第二章 公主殿下們的晚餐聚會。
《雖然稍微比我年長一點,但可以當我女友嗎?》 · 望公太 · 1.2萬 字
「欸──那麼,※女子會開始……乾杯!」(編注:只有女性參加的聚會。日文中「女子」原有十至二十歲出頭年輕女性的印象,現今也有泛指女性的用法。)
身爲房間主人的我,隨意說了句開場白後,三個人乾杯。
八月的夜晚──
我跟小雪還有姐姐,三人在我的房間裏開起了女子會。
原本預計是我跟小雪兩個人要喝酒,不過我跟她說了姐姐來我家住,最後就變成「那三個人一起喝吧」。
「雖然我們已經不是女孩子的年紀了。」
小雪說話的口吻中帶着苦笑。
我手上的杯子裏盛着日本酒。是名爲『奧之松 安達太良吟釀』的※二本松的酒。雖然我不是很瞭解,不過聽說是相當有名的酒。好像還在世界級的大會上得過最優秀獎之類的。(譯註:日本的二本松市,釀酒產業興盛。)
在場的都是熟人,今天我們的規矩是『大家各自把自己想喝、想喫的東西帶來』,因此小雪抱來了※一升瓶的日本酒。(譯註:日本的液體容器,容量爲日本傳統單位的一升,故有此名。以日本酒容器來說是目前最大的容量。1日本升約等於1•8公升。)
她到底想喝多少啊?
「呵呵。沒什麼不好啊,小雪。女人不管到了幾歲,都是女孩子喔。」
姐姐一手拿着玻璃杯,面露微笑地說道。
她喝的是※黑醋栗柳橙……兌柳橙汁……再兌礦泉水的調酒。(譯註:一種雞尾酒。)
姐姐雖然在小酒館打零工,但她的酒量其實差到不行。姐姐在店裏是滴酒不沾的,不過要跟熟人喝時,就會像這樣,自己調製出酒精濃度非常淡的飲品。
「就是說啊,小雪。二十幾歲還算是女孩子啦……咦、啊。抱歉,姐姐……」
「……小姬?我根本沒有介意,妳可以不要跟我道歉嗎?我原本想裝作沒聽到的,但妳擺出這種表情跟我道歉……這樣才更傷人呢。」
女子會纔剛開始沒多久,身爲現場唯一30多歲、唯一在昭和時代出生的姐姐,似乎已經身受重傷了。
我抱着些許罪惡感,舉起酒杯喝下黑醋栗柳橙調酒。我的酒量沒有姐姐那麼差,所以喝的是正常濃度。
擺在桌上的,是大家自己帶來的各種下酒菜。有配着佐料的豆腐、堅果類、鯷魚罐頭、炸雞、鹽辛烏賊、煙燻起司、※『Levain』餅乾……各式各樣。(譯註:日本的餅乾品牌。)
順帶一提,我最喜歡的下酒菜是──煙燻蘿蔔配奶油乳酪。
『喜歡的男人類型。』
我可以明白媽媽跟姐姐不由得擔心我的感覺。
竟然會是年紀小我一輪的高中男生。
「話說回來,我們真的很久沒見了呢,妃姐。」
「啊──小雪的老公,看起來就很聰明呢。」
關於自己在認識桃田同學以前的喜好。
小雪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口吻只是在陳述一般的事實。跟她同樣身爲女性的我,覺得她這種以工作的態度在做全職主婦的感覺,真的非常帥氣。
小雪看向我的眼神彷彿意有所指,所以我連忙開口澄清。
姐姐說到這裏,惡作劇似的目光便朝我看過來。
無論是姐姐還是媽媽,我至今都還沒有辦法對她們說出實情。
「也、也太沒禮貌了……」
「不過──」姐姐又接着說。
「這樣啊……呼,感覺真是不可思議呢。剛認識妳這個妹妹的朋友時,妳還是高中生,在我的印象裏,一直覺得妳還是個孩子……轉眼間卻已經生小孩,成爲一位稱職的母親了。時間過得還真是是快呢。」
因爲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能跟桃田同學交往,根本是奇蹟中的奇蹟。
「我是不太懂啦,不過在IT企業上班,感覺好像很厲害呢。」
因爲……他就真的很帥嘛!
「等等,我不是因爲桃田長得很高才這樣說的喔!」
「我、我就說了不是因爲……唔、嗯,也對……是那樣沒錯啦。」
我用細弱的聲音說道,接着輕輕啜了一口黑醋栗柳橙調酒。
「這、這樣啊。爲什麼?」
小雪直截了當地說道。
「哦。這樣喔,嗯──」
我第一次交到的男朋友──其實是個15歲的高中生這件事。
如果今年五月時,我沒有跟他相遇……現在想必還是過着平日來回公司與家裏,然後假日成天泡在電玩裏的生活吧。
「……姐姐這麼一講好像也沒錯,要說的話,我之前應該是喜歡年紀比我大的……吧。」
雖然我並沒有把內容設定得那麼具體──不過,在我幻想中的男友,似乎都是年紀比我大的人。
在姐姐跟媽媽面前,我把桃田同學說成是『25歲的社會人士。在※東證一部上市的IT企業工作,在公司裏是前途備受期待的年輕人』。(譯註:東京證交所分爲兩部,一部爲大型企業,二部爲中小企業。)
就算不配酒,我還是喜歡到想要每天喫。
在我還是高中生的時候,姐姐很常開車接送我上下學,她們也因此認識。
我喜歡上的人──生平第一個交到的男朋友。
「咦?什麼地方意外?」
幸好織原家對IT企業的瞭解都是『雖然不太懂,但好像很厲害』這種程度,所以我也沒有遭到進一步追問。
小雪揚起微笑,又再往杯子裏倒了酒。就算手上的是一升瓶,她倒起酒來依然動作熟練,看起來很有身經百戰的酒豪風範。
在至今爲止的人生中,我很少思考過這方面的事。
明白狀況的她對我點了個頭,像是在說『我知道我知道,我會好好配合妳的說詞』。
「我覺得有點意外呢。」
「我?我……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類型吧。」
「我拜託他顧了之後纔來的。雖說我是全職主婦,但一個月也會想放一次假,出來跟朋友喝個酒呢。」
「唔──我想問的不是這個……呵呵。不過,算了。像這種深入的話題,我們還是等夜色暗一點之後再聊吧。」
「嗯,雖然還在搖搖晃晃的階段。走得還很不穩,隨時都會跌倒,所以要一直盯着他看,真的很累呢。」
「嗯、嗯,桃田很優秀喔。」
「……就、就是說啊──」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什、什麼怎麼樣?」
或許是想要轉換氣氛,小雪把話題移到我身上。
如此這般,成員三人的年紀都在30歲上下的女子會就這樣開始了,或許該說是理所當然,我們聊的幾乎都是戀愛相關的話題。
「媽媽之前也說了『好像很厲害』呢。」
雖然覺得有點鬱悶,但我也沒辦法理直氣壯地反駁。
我們一邊進行這般沒什麼智商的對話,同時我將視線轉到小雪身上。
「我喜歡腦袋聰明的人。」
首先從暖身等級的主題開始聊。
由姐姐這個因爲老公外遇而離婚的人說出口,份量着實不同……
「桃田小弟的確身材高大、肩膀又寬,充滿男人味的感覺很棒呢。」
「當然是指妳跟桃田小弟之間啊。你們發展得順利嗎?」
「這個嘛……」
她語帶自嘲地笑着說道。
「還、還請手下留情……」
「喜歡的類型跟喜歡上的人不一樣,也是很常見的啦。」
「……不會外遇的人,吧?」
不僅身材高大,體格也很結實,胸口厚實、背部又寬,還有修長骨感的大手……全身上下都充滿男人味,怎麼說纔好……讓人看了心動不已。
小雪跟姐姐正感慨地沉浸在重逢之中。
結果我還是不得不承認。
「姐姐,妳呢?」
「嗯……算順利吧。我們既沒吵架,相處也都開開心心的。」
雖然我很少去思考自己喜歡的類型,即便如此,也是有像其他人一樣幻想過。
長大以後我們也會偶爾──真的只有偶爾,三個人一起去喫飯之類的。
接着,我們開始了稍微深入的話題。
「就是妳男朋友年紀比妳小這一點。因爲我之前總覺得,小姬交的第一個男朋友,年紀一定會比妳大吧。」
……不過,如果考慮到卡路里的問題,這道下酒菜是屬於不合格的那種。
「原來是這樣。今天是你老公在顧小孩嗎?」
如果把這個組合再放到『Levain』餅乾上,就會化身爲最強的三位一體。
「等、等一下,姐姐……?妳爲什麼用『那個』來形容我?『那個』是什麼意思……」
「嗯,倒沒什麼好奇怪的。」
如果把現在的狀況告訴去年的我,我應該會嚇到瞠目結舌吧。
……不小心編得天花亂墜的,對此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好沉重。
聽見我的詢問,姐姐稍微沉思了一下,接着──
如果說是喜歡的角色,或喜歡的假面騎士演員,倒是數不勝數,但我也沒有特別想那人交往。
小雪輕輕嘆了口氣,同時說道。
我跟小雪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
這並不是指桃田同學跟我理想中的類型不同云云──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有點讓我難以置信。
煙燻蘿蔔的熏製香氣,跟奶油乳酪濃郁的味道搭在一起,真的是絕配!
「「…………」」
她歷任的男朋友我大多都見過,全部都是看起來腦袋很好的人。也對啦,如果對象不是聰明人,小雪應該跟人家也聊不太起來。
像是跟幻想男友的日常生活、理想中的求婚過程,以及跟幻想老公的結婚生活等等……這類有點難以向他人啓齒的想像。
接着就連姐姐都笑咪咪地朝我看來。
「那,小姬妳呢?」
「嗯……感覺好像很厲害呢,在IT企業上班……」
「硬要說的話……我應該喜歡身材高大的人吧。」
「唔──我也說不上來耶?其實沒有什麼具體的理由……我只是覺得,小姬好像跟年長的對象比較合得來而已。還有,我之前也以爲比起年紀小的,妳會更喜歡年長的對象呢。」
「連這麼沒有女人味的小姬,現在都交了一個那麼優秀的男朋友呢。」
「就是說啊。大概有三年了吧?」
有道理,我心想。
『關於外遇。』
「妳家小朋友已經會走路了嗎?」
「那麼……最近怎麼樣啊?小姬?」
「不是指學業成績方面,而是身爲人的基礎能力或一般常識之類的。我喜歡那種充滿知性感的人。」
「哦。小姬的喜好跟我很像呢,果然因爲我們是姐妹嗎?我也一樣,比起身材纖瘦的類型,我更喜歡體格結實的人呢。」
「畢竟連那個小姬,都終於交到男朋友了嘛。」
「就是說啊。我今天來也是想跟小姬聊深入一點的話題呢。」
「…………」
姐姐笑得意有所指,並且動作妖豔地喝下杯中飲品。模樣性感是性感,但由於她喝的是無限接近柳橙汁的黑醋栗柳橙調酒,所以還是不夠有氣勢。
「就是……妳懂的吧?因爲我一直都覺得小姬絕對交不到男朋友。一到假日就整天打電動,又沒有男性朋友,況且妳也不是那種會主動積極行動的類型……我跟媽媽之前就很常在聊說,我們得想辦法幫妳找好對象纔行呢。」
「欸,我問一下,妳們……覺得從什麼狀況開始算外遇?」
從剛纔『喜歡的類型是不會外遇的男人』這番話出現後,場面好像變得不太適合延續那方面的話題,然而我萬萬想不到,說出這句話的當事人竟然又自己進一步深入話題。
「問、問我從什麼狀況開始,這我也……」
「比方說,小姬,如果妳男友跟妳說『他要跟女性朋友單獨出去玩』,妳會同意嗎?還是不同意?」
「唔──……這種的我覺得不太行吧。」
雖然,實際上我同意過就是了。
之前指宿同學那件事時,我就同意了桃田同學跟她到遊樂園去約會。
畢竟事出有因,也沒辦法……不過我當時的感覺的確滿糟的。
一直放不下心,感覺自己就快被擔憂給壓垮。
老實說,同樣的事情我不想再碰到第二次了。
「很多人一起去玩的話倒沒關係……兩人單獨就不太好了。」
「我會看是什麼樣的行程耶。」
小雪說道。
「如果是旅行或外宿,身爲有婦之夫就該對這些敬而遠之,不過如果只是兩人一起喫喫飯、看看電影而已,我就不會有什麼意見。」
「咦──真的嗎?妳不會覺得老公跟別的女人單獨去看電影很糟嗎?這應該已經算外遇了吧?」
「如果是瞞着我去的,我會不太高興,不過有事前報備的話,我就不會特別介意。畢竟我覺得,就算是夫妻,也不應該連彼此的交友關係都要干涉。」
「哦──原來如此啊──」
小雪這番發言充滿了成年人的從容,讓我不由得佩服起來。
接着,姐姐便──
「……呵,呵呵呵。就是說啊。我之前還在婚姻關係中的時候,抱持的立場也跟小雪一樣呢。避免過度干涉、尊重彼此的自由與權利,這種落落大方的立場……雖然我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堅強的女人。」
糟糕,中計了。
「呵呵。」姐姐臉上浮起豔麗的笑容,同時將身體靠了過來。
「啊、喔──……這樣啊。弄電腦呢。嗯嗯,我懂我懂。就是那個對吧,那個?那種……很重要的東西。」
「「…………」」
「畢竟小姬交往後,那對胸部一直都在他面前晃,然而桃田至今都還沒出手。他真的很了不起呢。根本是真誠與溫柔化身的怪物吧。」
姐姐的眼神朦朧,嗓音莫名黏膩地說道。
小雪的表情沒有變化,不過有一瞬間眉毛動了一下。看來雖然不到我這種程度,但她也是有點動搖的。
「好好好,辛苦妳了,做得很棒。了不起、了不起。」
我害羞得不禁沉默下來,小雪跟姐姐則是興致盎然地盯着我看。
小雪也一臉無奈地說道。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真的花了很多心力!努力對抗上司到那種程度,我都在想自己到底是哪部社畜連續劇的主角了!雖然在後輩面前擺出不畏強權的樣子,其實我一直都很緊張,擔心得要死!欸小雪,誇獎我!我真的很努力,快誇獎我!」
「咦?」
我不由得開口吐槽說得一臉若無其事的小雪。
「說、說什麼最後……我們連第一次都……」
我不由得把正在喝的酒一口噴了出來。
接着是更加放鬆的話題。
雖然很想吐槽說:『明明是自己開始的話題,不要自顧自地陷入沮喪好嗎?』但現在的氣氛灰暗到我沒辦法開口。
「……真虧妳還有臉說。」
聽她講起來還滿有一回事的感覺。
「噗哧!?」
『今年夏天去哪玩了?』
「那小姬,桃田小弟那邊怎麼樣呢?」
我倒下來一把抱住小雪,她隨意誇了幾句,同時摸了摸我的頭。
「什麼嘛,我不是好好幫妳選了很可愛的嗎?」
「小姬今年夏天,有到哪裏去玩嗎?像是山上或海邊之類的?」
「「…………」」
如果不換個話題,姐姐感覺會永無止境地消沉下去,所以這個話題便強制結束了。
「欸欸,小姬跟小雪,我問妳們……」
「呵呵,不出我所料,看來你們是慢慢在培養感情呢。就像國中生一樣,還真可愛啊。」
「欸──有什麼不好的?我們也差不多該聊點深入的話題了吧?」
「才、纔不是!我纔沒有……那種想法……」
我纔想矇混過去,便感覺到從後面刺過來的視線。
小雪用冷淡的視線盯着我看,眼神彷彿在說:「……妳光靠這種程度,還能一直瞞到現在真了不起呢。」
如果一開始問的是『差不多應該有經驗了吧?』,我就能模棱兩可地矇混過去;不過姐姐直接以『已經有經驗』爲前提來問,我就忍不住開口反駁了!
「不過,我也很久沒露營了,真的玩得好開心呢。也有穿泳裝到河裏去玩水,感覺就像山上跟海邊都一次玩到了。」
「小姬最近好像真的很辛苦耶。妳一個人做着像※《半澤直樹》一樣的事情對吧?」(譯註:日本連續劇作品,故事主要描述一名公司員工勇敢對抗業界及其周遭叢生的非法行爲、以及公司內外的惡勢力。)
還有,我當了他們的帶隊阿姨。
「那當然啊,畢竟桃田小弟也是個年輕男人。雖然表面看似老實,一旦露出本性就跟野獸沒兩樣。因爲25歲的男人基本上就如同性慾的化身。」
「哦──寫程式啊……嗯嗯,我懂的,寫程式嘛。就算是我也大概知道一點。總之就是、那種……跟程式有關的事對吧。」
「沒錯沒錯。我想想……還有就是,他最近好像在弄什麼電腦的東西。」
「小、小雪……」
對姐姐說完後,我將視線瞥向小雪。她也回了我一個『我知道、我知道。我會配合妳的說詞』的眼神。
女子會開始之後過了一個小時,就在大家都喝得有些酒酣耳熱時,話題也終於開始轉向成人性質。
我不禁有些難爲情,語氣彆扭地說。
「對、對對,很重要的東西。」
「……還好吧,我畢竟也27歲了。」
「是、是這樣嗎?」
「原來是這樣啊。有小雪陪小姬一起去買就沒問題了。如果只有她一個人,真不知道會買哪種泳裝回來呢。」
「我幫小姬選了很適合她的泳衣。」
接下來。
「啊──……是有啦,我有到山上去。那次是露營性質的。」
根本不可能說得出口。
「那還不是因爲,我說什麼妳都會換上嘛。所以我就忍不住想試試,妳會願意穿到哪種程度的泳衣。不過……我倒是真的沒想到,妳會乖乖穿上貝殼泳裝呢。」
小雪向我道了歉。
「是我們一起去買的啦。」
都不知道這是在褒還是貶了。
「妳別鬧彆扭了啦。對不起,我不該拿妳來尋開心的。」
「啊──果然?你們果然還沒做過啊──」
「我也不是要對你們的關係指手畫腳……只是,一直這樣慢吞吞的話,桃田小弟會很可憐的。」
「怎麼樣啊,小姬?告訴姐姐嘛。妳最後一次跟桃田小弟做,是什麼時候?」
「退一百步來說,※眼罩比基尼跟露背比基尼就算了,只是太暴露而已,我還可以理解……不過選學生泳裝跟貝殼泳裝,根本就是在惡搞吧!?」(譯註:一種上半身布料爲四角形的比基尼,形狀與單邊眼罩相似,故有此名。)
其實我……混在高中生集團裏一起去露營了。
「他的工作順利嗎?」
稍微放鬆一下,聊起了跟戀愛無關的話題。
「小姬果然也是多少有在爲此煩惱的嘛。」
「這、這又沒什麼不好!我們有自己的步調啊!」
「而且對象還是……年紀比我小很多,並且身材細長纖瘦的那種女人。當時真的很難受……老公外遇的對象是一個跟自己完全不同類型的女人,這比起單純外遇更讓人火大呢。」
「……累翻了,真的半條命都要沒有了……」
「無論老公跟誰在哪裏做什麼,我都不在意……其實只是裝作不在意。即便『公司的酒會』跟『不自然的加班』一直連續不斷,我還是不願懷疑,想着要相信他。因爲我不想讓老公覺得,我是個管很嚴的老婆……因爲我希望他覺得我是個有肚量又善解人意的妻子。然而得到的結果就是……老公接二連三的外遇……」
姐姐斬釘截鐵地說道。
姐姐語帶感嘆地說。
「哎呀,我說中了?」
「對喔,這麼說來,妳的確有回家裏借過一次車。我記得,妳是說跟公司的人一起去對吧?」
如果當時我穿的是學生泳裝,說不定就不會出這種意外了……不過,我都這個年紀了,再怎麼樣也不能穿學生泳裝吧,嗯。
「嗚嗚……好過分喔。我之前可是把小雪當作救命稻草,完全相信妳的……」
雖然她喝的應該都是濃度低到快跟水一樣的酒,即便如此,累積的酒精量似乎已經開始產生作用,姐姐的模樣帶着醉意。
說什麼真誠與溫柔化身的怪物。
雖然……那時也發生了讓人難爲情的意外事件──因爲泳裝鬆脫,不小心讓桃田同學看到了胸部。
「什麼!?」
她用極爲哀痛的口吻開始傾訴。
不過老實說,我也沒有生氣。因爲小雪最後幫我選的那件泳裝,爲我跟桃田同學留下了美好的回憶,所以我現在對她只有滿心感謝。
我回想起當時在泳裝賣場中所承受的屈辱。
如果25歲的男人是腦中性慾的化身……那麼15歲的男人又如何呢?
「妳、妳在說什麼啊,姐姐……?」
或許該說這一刻終於來了吧。
我以粗淺到不行的知識拚命想矇混過去,而姐姐則懂得比我更少,不由得擺出一副都聽得懂的模樣。
「明人不說暗話……最近有做愛嗎?」
「咦……」
「……喔、喔喔,嗯,應該滿順利的吧,大概。最近的話……呃、那個,好、好像在寫什麼程式的樣子呢。」
我跟小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過他那種耿直的地方,有時也是罪惡呢。小姬妳其實──應該也很希望桃田立刻把妳撲倒吧?」
「那當然啊──畢竟小姬一直到這個年紀,都沒交過男友也沒有性經驗。腦中的幻想應該很不得了吧。」
『最近工作怎麼樣?』
「對、對啊。我是跟公司的人一起去的……」
「……嗯,選得很棒啊。妳最後幫我選的那件,我是真的覺得很好。不過──選的過程中妳一直在玩我對吧!?」
「──!」
「這樣啊。小姬也是拚了命在工作呢。」
「說、說這什麼話……我當然也有泳裝──」
「他大概一直在忍耐吧?我跟妳說真的,他應該也是很想馬上跟小姬發生關係的。」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小姬,妳本來有泳裝嗎?」
「妳畢業前在找工作時,還說過什麼『哪裏都無所謂,只要加班少假日多就好』、『最重要的是先確保打電動的時間』呢……不知不覺間,小姬也成爲一個稱職的社會人士了。」
「畢竟桃田也是,看起來似乎沒有經驗嘛。」
「對對對,桃田小弟很可愛呢。有種非常青澀又純情的感覺。光是想到兩人相處的情形,我就覺得小鹿亂撞耶。他們的初體驗,會變成什麼樣呢……」
「……啊啊~受不了!吵死了吵死了!」
她們一直自說自話,完全不顧我的存在,讓我忍不住吼了出來。
「不、不要再講我們了!不用妳們管啦!」
「好好好。是我不對,一直調侃妳。」
姐姐輕輕摸了摸我的頭,接着轉頭看向小雪。
「那麼小雪妳呢,最近怎麼樣?在夫妻生活方面……」
「…………」
剛剛還在笑咪咪地揶揄我的小雪,被問到這種極爲隱私的問題後,表情僵硬了起來。
她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接着──
「老實說……有點無性婚姻的感覺。」
小雪深深嘆了一口氣說道。
「自從我們有了小孩之後,性生活就明顯變少了。雖說也不是完全沒有,不過幾乎都是由我主動的……」
「啊──原來是這樣。人家說的沒錯,生了孩子以後,不少夫妻都會變成這樣呢。」
姐姐用有些寂寥的口吻說。
「雖然我跟我前夫之間沒有孩子……但是即便如此,最後還是完全沒有性生活了。就算我主動求歡,也很常被他拒絕……那種親密關係遭到拒絕後所產生的失敗感,到底是什麼呢?」
「我覺得應該是自己失去身爲女人的價值那種感覺吧……明明年輕的時候,都是男人在死纏爛打地求歡。」
「就是說啊!我以前還想過『爲什麼男人的腦子裏都只想着做愛啊?』……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因爲求歡遭到拒絕而煩惱。」
我完全跟不上這段已婚者跟離過一次婚的人之間活生生的經驗談,只能默默洗耳恭聽。
「呵。還是個孩子的小姬或許不知道,大人做事都有自己的原因……那是一種順勢的發展。」
「怎、怎、怎樣啊!有什麼不好的!?」
「這邊的……啊。所以說,姐姐這次之所以跑到我家來住,難道是爲了跟那個人見面!?」
「哦──這樣啊,原來如此。你們還沒開始交往──欸?欸?」
「妳打算什麼時候纔要跟妃姐說實話?」
「告訴她,桃田同學根本不是什麼IT企業備受期待的新星,而是個15歲的高中生。」
「妃姐喝的酒這麼淡,竟然還醉得了啊。」
「姐姐……妳什麼時候有這樣的對象了?」
隨着嗓音激動起來,姐姐的眼角似乎也浮現了淚光。
「我記得小雪妳老公大妳一輪左右吧?那樣的話也沒辦法,畢竟多少有年齡的因素影響。」
「……總、總有一天,我會好好跟她說的。」
「我也已經……不能再說這種悠閒的話了。離過一次婚、住在老家,身上又沒有任何證照的34歲女人……我想好好珍惜千載難逢的相遇。總而言之……我就是覺得寂寞了啦……!」
「這、這個嘛。」
「……其、其實,我最近認識了一個不錯的人呢。」
姐姐一直以來都表現得充滿年長者的從容,現在突然擺出一副墜入愛河的少女模樣。
問我有什麼不好。
「你們沒在交往嗎……?」
「我、我還在三的範圍內好不好!才34歲啦!」
「……什麼~~姐姐……咦咦~妳怎麼可以這樣~~……」
接着她將杯中剩下的濃度極低的酒一口喝完──
姐姐轉開視線,尷尬地說。
「──別吵了,妳們兩個。」
「……呼嚕──」
「濫、濫交熟女……嗚、嗚嗚嗚!小姬妳這個大笨蛋!爲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妳自己明明纔是個極度難搞的重量級處女!!」
「哦──姐姐也很有兩下子呢。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啊?」
結果就是,馬上睡着了。
我生平第一個男朋友──是個年紀小我一輪的高中生。
「也還好啦,因爲那間店是媽媽認識的人開的,工作內容也很輕鬆。而且客人幾乎都是認識的當地人,好像也不會被逼着喝酒。」
她們這段異次元對話,漸漸越聊越深入。
「所以男人的性慾,高峯期還是在十幾二十歲,之後就會開始慢慢衰減了嗎?」
還有桃田同學的爸爸也是。
「對不起,姐姐……」
如果我要認真考慮與桃田同學的未來──並非一時玩玩,而是真正長久的交往,那就絕對無法躲開這一關。
「像她這樣,在小酒館工作沒問題嗎?」
「……我也想要跟小姬和小雪一樣,找到一個彼此相愛的對象!雖然我已經離過一次婚……不,就是因爲離過一次婚,我這次一定要找到真正的幸福啦~~!」
我現在……心情超級複雜的。剛剛想祝福姐姐的心情都不見了,一股揮之不去的茫然從心底油然而生。
「我問妳喔,小姬。」
「笨蛋、笨蛋,小姬妳這個大笨蛋!」
姐姐「啊!」地掩住了自己的嘴。
「這、這次跟那時候不一樣啦!我這次的對象……是個非常老實的人!」
「因爲姐姐的酒量真的差到不行。」
聽見了讓人無法忽視的字眼,所以我不由得連着兩次重複看向姐姐。
「對、對啊。我們應該算點頭之交,或是朋友吧……」
「我只是在提醒妳而已啊!纔剛認識就跟人家發生關係……這樣根本只是濫交而已啊!妳這個濫交熟女!」
嗓音聽起來冷靜沉着,完全不像已經喝了許多酒。
小雪對着開始昏昏欲睡的我說。
她一臉羞怯地微笑。
醉意跟睡意似乎都一口氣消散了。
「呃,嗯。老實說,是這樣沒錯……我們約了後天要見面。」
「…………呃,是這樣沒錯。」
「姐姐纔是笨蛋啦!大笨蛋!」
「重、重量級……!?反、反正也比※輕量好吧!比輕浮蕩婦好多了啦!」(編注:原文「軽い」在日文中除了「程度輕」以外也有「輕浮」的意思。)
總有一天,必須讓雙方的家人都認同我們纔行。
小雪喝了一口姐姐沒喝完的酒,接着喫驚地說。
「什麼順勢發展……哪有這種事~都是妳在講。姐姐妳也太誇張了,應該好好注意跟人交往的步驟啊。妳都已經多大了,都要奔四了耶。」
「是小姬妳先找我吵架的不是嗎!」
我開口說。
「什麼!?欸、欸欸──……?爲、爲什麼要在這裏提到桃田?爲什麼要批評別人的男友啊!?」
根本不可能說得出口。
姐姐雖然平常總擺出一副與世無爭的堅強模樣,但我也曾無意間看見,她在半夜偷偷一個人哭泣的身影。
至於我……已經差不多快到極限了。渾身都軟綿綿的,不至於感到想吐,但開始有股舒服的睡意襲來。
我逃避似地說了『總有一天』,不過小雪並沒有追問下去。只是輕輕點了頭,接着舉杯喝酒。
因爲丈夫的外遇而離婚──姐姐因此受了多少傷,一直以來我在她身邊看得一清二楚。
「因爲妃姐有妃姐自己談戀愛的方式。妳要強迫她接受妳的看法,那就不對了。」
「以前不是也發生過這種事嗎?以爲被男友劈腿,結果人家只是把妳當成炮友之類的。」
「是嗎?」
「嗯──?那倒不一定吧?我覺得也是因人而異。像我最近做過的對象,明明都已經快四十了,但還是猛得像二十幾歲一樣──」
我很清楚這一點。
「欸、欸──……」
「……應該就是人家說的不舉吧?我們家最近有這種情形。」
這段在異次元展開的對話中,出現了一個讓我在意的字眼,所以我不由得追問道。
她們兩個在學生時代都超受歡迎,也從來沒缺過男朋友,跟完全是邊緣人的我比起來,感覺就像活在不同世界一般。
「原來是這樣啊。什麼嘛,妳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呢。是老家那裏的人?」
現在我們之間的關係屬於淫行。
不管是姐姐,還是爸爸跟媽媽。
也不是說不好啦。
「不過──」姐姐接着說。
「……我、我當然也知道不對,可是,我真的很擔心……要是姐姐又被男人傷害了該怎麼辦?」
發出這般來自靈魂的吶喊。
我說不出口。
「……不,我纔要跟妳說對不起,小姬。謝謝妳這麼爲我擔心。」
「原來如此,那就好。」
真、真是不得了的對話啊。
受過那般傷害的姐姐,如果能找到新的對象,我自然也是巴不得好好祝福他們……只是,當姐姐說到他們還沒交往,卻已經發生關係時,我就忍不住激動起來了。
「吵架的雙方都有錯……我雖然很想這樣講,不過要說的話,剛剛是小姬的不對。」
「我自己也覺得這無可奈何……只是,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好。如果安慰的方法不對,反而會讓他難過吧。」
姐姐呈大字狀地躺在地毯上,看起來睡得無比舒爽。房間開着冷氣,要是因此着涼就不好了,所以我替她蓋上了毛巾毯。
她的眼眸深處,靜靜搖曳着強烈情感的火光。
「……明明沒有交往,妳卻跟對方做愛了?」
在這之後,女子會依然繼續進行,不過打開了奇怪開關的姐姐,開始毫無節制地喝酒──
「──!」
「……我們是在一個月前認識的呢。之前六月來小姬家借住的時候,在街上偶然認識的……不、不過,嚴格上來說,我們還沒開始交往就是了。只有一起喫過一次飯……」
「啊──說得也是。畢竟男方受到的打擊應該也很大。像我跟前夫之前就有過,在他硬不起來的狀態下結束……結果彼此都尷尬,氣氛也很困窘。」
但是,總有一天必須說出來。
在我內心深處,一直有股不安在打轉。
「──最近?」
雖然沒有不好,但該怎麼說呢……
或許也是因爲喝了酒,我們姐妹倆吵得越來越難聽,小雪用看不下去的口吻制止了我們。
小雪點點頭,同時繼續往見底的酒杯倒酒。一升瓶的酒現在已經剩半瓶左右了,然而她的臉色卻一點變化也沒有。
姐姐看起來有些害羞,不過說起話來又帶着欣喜。
「~~!妳、妳很煩耶!男人就是那種無論性格多麼老實,該做的事還是會做的生物啦!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桃田小弟那樣童貞又晚熟!」
我覺得像是有盆冷水從我頭上澆了下來。
「怎麼可能,老實的男人才不會在交往前就跟妳做愛啦!」
「不是。不是老家那邊,是在這邊的人……」
不過。
現在就好,至少現在讓我做做美夢吧。
我想忘記難熬的現實,兩個人一起做夢。
讓我繼續沉浸在成功跟喜歡的人相愛──這個世間上最美妙的奇蹟裏,置身夢境吧。
請再多給我們一點時間吧,正在逃避總有一天必須面對的現實的我們──
我抱着這般彷彿祈禱又像是撒嬌的想法,將杯中剩下的黑醋栗柳橙調酒一飲而盡。
從結論上來說。
稍微透露一下在這之後的發展。
過不了多久,我跟桃田同學的關係就被姐姐發現了。
要說時期的話,大概是這天算起的兩個星期後。
如果以身爲學生的桃田同學來看,大約是暑假剛結束的時候。
姐姐──織原妃,知道了我男朋友的真正身分。
她會發現桃田薰是個15歲的高中男生。
而且還是在那種──誰都想不到的離奇狀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