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蛋糕

1

分手的地方位于自由之丘。

有村未羽在结束第二次约会时，被男朋友甩了。

季节是冬季。新的一年刚开始，转眼间到了一月底。

在沿路有人向行人发送面纸、举著网咖看板的人耐著刺骨寒风，站名时髦却意外平凡的自由之丘车站正面入口处，刚恢复单身的女高中生愕然地杵在原地。

又来了。

——又搞砸了……

未羽就读的是一间普通的升学高中，是个很普通的高中生。

因为班上朋友圈的关系，她和一些学长出去玩，后来其中一位追求她，两人进而交往。顺利结束第一次约会后，第二次的今天依未羽的期望，来到甜点圣地自由之丘。

未羽热爱蛋糕，她挑选出自己早就想去的名店，经过慎重筛选后，带著高亢的情绪踏进圣地。

在走进去的第一家店，她不小心表现出某个怪癖，结果——就这么恢复自由的单身。

——果真是自由之丘。

未羽有些自虐地心想。

未羽坐在公车站牌旁的长椅上，身体抖个不停。虽然是晴朗的午后，但坐著不动依然能感觉到寒意渗入体内。

好冷。

好寂寞。

好伤心。

未羽把脸埋在围巾里叹了口气后，轻轻弹起似地站起来，走进来往的人群中。

她从以前就决定好这种时候要做什么事情——

就是品尝格外美味的蛋糕。

未羽看著智慧型手机里的地图，走向之前选好的蛋糕店。

未羽惊觉自己走到一个大型十字路口。

——正适合用来形容我现在的处境。

转动门把，拉开门的瞬间——奇妙的感觉袭向未羽。宛如一脚踏入稍微不同的世界，令人产生化身为童话故事主角的错觉。

身穿白色制服（厨师服）的甜点师伸展著手臂，快步走到台前时——

「王子……」

两人之间出现短暂的沉默。

停下话语后，他眼中忽然浮现出理解的神色，知道未羽和自己是就读同一所高中的学生。

Mont St．Clair是经常出现在媒体上的辻口甜点师经营的名店，『C`est La Vie 』则是该店的招牌蛋糕。既然来到自由之丘，就绝对不能错过。

从两旁住家的窗户和阳台随时可欣赏樱花美景，只要一走出家门，就能笼罩在这样的景致之中。

今天见识到够多东西，可以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未羽心跳加速，过度快速的心跳彷佛不只胸口，连耳朵也跟著一起跳动。滚烫的血液窜过全身，她脑中一片空白，真实感逐渐消失。

看见他长相的瞬间——未羽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视线被他完全遮蔽，宽敞的肩膀挡住灯光，形成黑影。

「什么？」

未羽犹豫了一下后，鼓起勇气握住骨董风门把，手中传来老旧金属冰凉又温暖的触感。

他发现了未羽。

未羽惊慌失措。

她正想用手机确认时，灯号迅速转成绿灯，四周等著过马路的人群不约而同涌至路上，因此未羽也莫名地跟著人群穿越马路。

高亢的情绪降到冰点，同时她也注意到自己对今天的约会有多么认真。

带著消沉的心情一路往前走后——

未羽走出樱花隧道，走进那个转角。

忽然间，她想起原本打算和男朋友到那间店，又兀自难过了起来。

他看见未羽后，有些伤脑筋地蹙起眉头，从厨房走了出来。

正当她想折返时——

停在Denny"s停车场的车子也都是看起来很高级的外国车。

巷弄不知不觉绕进住宅区，飘散出非常适合用宁静来形容的气氛。走在路上，不时与像是来观光的人群擦肩而过。

为了不让她逃走，王子往前跨出脚步。

他一动也不动。

王子的眼里映照著自己的身影。

未羽走在行道树间心想。

这时，玻璃窗后的厨房出现人影。

——没有使出！

他的嗓音变得无比低沉。招呼客人的殷勤态度消失，凶狠的目光瞪著未羽。

红绿灯显示红色，车辆在前方斑马线上来去穿梭。

从车站前稍微走一段路后，街道变得静谧，随处可见时尚的服饰店。橱窗上贴满写上「SALE」的红色字条，即便打折一事让人感激，但可惜的是有点破坏景观。

她眺望著一路走去逐渐产生变化的风景，就在经过小学旁，抵达斜坡最底下时，走入了樱花隧道。

未羽感觉希望从体内涌了出来。

「绝对不许说出去。」

美丽清秀的双眸，修长的四肢，围绕在他身旁的空气，彷佛散发出特别澄澈的明亮气氛与洁净。

好哀伤。

哈哈……她忍不住在内心乾笑。

……为什么？未羽不解。

学校里的女生给他起了一个称号——『王子』。

未羽转过头。奇怪，应该在这条路上才对啊。

疑似国道的大马路横亘前方，对面是Denny"s和五右卫门义大利面店。

2

不愧是自由之丘，她第三次如此感叹。未羽走著走著，忽然想起自己完全忘记当初的目的。早知道就先去车站附近的『Paris S`eveille』，这样的念头同样窜过她的脑海。

「非常抱歉。」

明亮的棕木搭配大扇窗户，那间店的外观有种简约时尚的气氛。

她步履蹒跚地走著，找起转弯回车站的路。

未羽再度这么心想，内心同时更加确定那间店不在前方，看来是走过头了。

霎那间——

金色的牌子上面写著『Mon Seul GaTeau』，店门口彷佛飘散出优雅的香甜气味，是种吸引女孩子的独特气息。

「不许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工作，绝对不行。」

未羽不由自主往后退。

他以威吓的态度从上方俯视——露出让人不禁屏息的美丽目光。

背部撞上坚硬的物体，她被逼到墙边。

欧风建筑物的儿童服饰店竖立著小钟楼，看似办公室的建筑物在蓝色玻璃外墙打造流水装饰艺术，不起眼的地方处处存在风雅的情趣。

「噢噢……」眼前的景色让她不禁惊呼出声。

「你是池上高中的学生吗？」

隧道贯穿整个住宅区，在宽敞的道路中央延伸出去。

她战战兢兢地穿过大门，店里传来阵阵温和的香甜气味。

「绝对不许说出去，知道了吗？」

来了

……奇怪？

未羽的目光自然而然被前方转角的深处吸引了过去。

那是间蛋糕店（Patisserie）。

——壁、壁咚！他打算使出壁咚吗！

——啊啊，不管了……

「…………」

真的是一条非常、非常直，到了最底下之后依然向前延伸的道路，从上面可一望下方的街景，道路的尽头——耸立著一栋如褐色山丘的大厦。

他不认识未羽，两人同是一年级，班级却不同。他是王子，未羽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路人甲。

是条笔直绵延的下坡路。

这时——

打开门时，他的表情多了一份要向客人告知残忍事实的慎重。

未羽看得入神，最后败给走下这道斜坡的诱惑，迈开脚步。

未羽就读的高中里最受欢迎的男生。

王子的说话声在近处响了起来。

未羽拚死用力点头，像只吓破胆的小动物。

如果能住在这个地方，感觉一定很棒。

未羽话还没说完，王子的右手就掠过脸颊旁边——往后面的墙壁用力一按！传来掌心拍击墙面的声音。

最上飒人。

内部装潢统一由明暗不一的棕色构成，搭配上香甜气味，让人联想到高级烘焙糕点。正面的蛋糕柜亮晶晶的，宛如慕斯上面闪耀诱人光泽的水果。

从这里看不出来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可能是什么店吧，而且还是一间香气四溢的店。

那里好像有什么。

「喂。」

——啊啊，这里的蛋糕一定很美味。

未羽下意识联想到这种事情。

「唔……为什么不……」

「本店今天——」

不愧是自由之丘，未羽暗自佩服。

他露出冰霜般的冷淡表情说。

她决定要到Mont St．Clair，品尝『C`est La Vie』。

每个角落打扫得一尘不染，店内给人的感觉乾净整洁，墙壁装饰架上陈列著使人心情平和的小东西。

眼前呈现出异于寻常、如连续剧里的绝色美景。

未羽几乎是出自下意识呢喃。

法文里，C`est La Vie是「这就是人生」的意思。

「……是、是的。」

他就在自己面前，双方处于这样的距离当然是第一次，甚至连对方意识到她的存在也是第一次。

错不了。

每一间房子或是时髦，或是别致，或新或旧，但在沉稳的气氛中展现出闲静的协调感。

时值冬天，只有漆黑细小的树枝在寒风中打著寒颤；到了春天，眼前呈现出的必定是如梦似幻的美丽景象。

走到一半左转，穿到狭小的马路，再爬上平缓的斜坡，目标的蛋糕店理应就在这条路上。

不愧是自由之丘。

他的身体往后退了回去，抵住墙面的手臂放了下来。空气振动，白色制服上的甜腻香气刺激著鼻腔。

近距离接触的温度散了开来，她依依不舍地望向他的颈项、隐约散发出坚毅气息的下颚线条，以及喉结。

「知道了就滚出去。」

他的语气十分冷漠，从那样的态度里，完全感觉不到一般男孩子对女生的顾虑。

传言果然是真的。

『王子对女生很冷淡。』

从未传出桃色绋闻，类似粉丝俱乐部的女孩子与他接触结果彻底遭到无视，甚至有传言说他对过去和自己告白的女孩子讲了很过分的话。

之后，尽管最上飒人是王子，「冷酷王子」的封号却也不胫而走。

「……那个……」

本来未羽应该说声「我知道了」，尽速离开店里。可是——

「我想买蛋糕。」

她无论如何都想吃到这里的蛋糕。

直觉告诉她，这里的蛋糕一定非常美味，不可以轻易打退堂鼓。

说不定这里的蛋糕能够让梦想成真，可以久违地重拾那种感觉。巧遇这间店肯定是为了这个目的——

「没有。」

「…………什么？」

「蛋糕刚才卖完了。」

「…………」

未羽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缓缓转向他背后的蛋糕柜。

没有。

她犹豫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是许多巧合与各种复杂状况交错的结果，如果勉强要说出一个理由……

噗，好可爱。

透明玻璃的另一头，空无一物的托盘映照著LED单调的白色灯光。

「他忽然跑来，要我收他当学徒时，老实说我本来很烦恼呢。」

背后传来叫唤声，她慢吞吞地转过头，看见对方用下颚指向门口。

——也就是说一进高中就……？

他低头道歉，那种闹别扭的感觉就像个小学生。

「被男人甩了吧？」

未羽绕过他，快步走到蛋糕柜前，把脸贴在上面。

——她透过玻璃窗，看见在厨房里忙碌的飒人。

「呜哇啊啊啊啊啊。」

他露出苦笑，像是忆起当时的情形。

然而，飒人装作没听见，没有理会的意思。

她心头一惊，转过头就过上飒人的视线。他微微一笑，彷佛早料到未羽会有这种反应。

他是这间店的店长，年纪应该不到三十五。他的个子高肩膀又宽，却完全没有压迫感，是个沉著且散发出知性气质的人。

「哎呀。」

「所以说，最上同学想成为甜点师吗？」

「再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回去。」

王子走到嚎啕大哭的未羽身边，俯视著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喂……」

「这种说法太过分了，快向有村小姐道歉。」

眼里汩汩落下滚烫的液体。

被男朋友甩掉的心痛、把事情搞砸的自我厌恶、走个不停的疲惫、昨晚带著雀跃的心情埋首决定店家，这里的蛋糕一度使她燃起希望，却卖完了；王子很冷漠、蛋糕柜里空空荡荡……各种情感从内心深处一口气冲上眼睑。

「对了，有村小姐怎么会到这里来？不住在这附近的人通常不会来这里。」

3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看见王子私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多么稀罕，只是望得出神。

飒人又恶狠狠地瞪了未羽一眼。

未羽第一次见到王子如此严肃的神情，恐怕没有其他人见过他这一面，况且他似乎刻意隐瞒这件事情。

「……这个……」

她拿起茶杯，把杯子凑到嘴边。

「……是、是没错。」

虽是伯爵茶，但花香淡雅，一闻就知道比以前喝过的红茶还要高级。

未羽什么话也答不出来，有气无力地把视线转回蛋糕柜上。

未羽打从内心感到惊讶，不明白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他听了之后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搔了搔太阳穴，用愤恨的眼神看著未羽说：

青山盈盈笑著。

「喂。」

「对，而且是世界第一的甜点师。」

暴出青筋的手臂辛苦地活动，传达出在学校里见不到的热情。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错过那种开在路边的店家。」

「谢谢赞美。」

红茶流进体内，涌入一股暖意，她发现自己完全冷静了下来。

蛋糕店的蛋糕柜里一个蛋糕也没有，她第一次目睹这样的景象，空虚的感觉更加强烈，心情就像亲眼目睹一座废墟出现在眼前。

「既然是这样，接下来就好猜了。」

「对、对不起！」

未羽用手掌抹去泪水，鼻子塞住，哭泣的自己让她更是痛哭失声。

她大哭了出来。

「什么……？」她大吃一惊，转头看向青山。「要怎么成为世界第——啊，大会！有大会对吧？我在电视上看过！有一种是组队参加世界对抗赛的，对吧？最上同学是想参加——」

「好过分！」

正以为他要把洗好的用具擦乾时，他又搬来一个圆锥状的大型搅拌碗开始清洗，即使在旁边也看得出来是劳动量非常大的工作。

他轻轻将右手往前举，用来示意路径。

「学徒……？」

「……！」未羽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他很努力吧。」

「别那么计较了，那条路的店家很密集，确实不容易发现。」

「我……我平常也是很谨慎的！只是今天出了点状况，无法集中注意力。」

玻璃窗的另一头，飒人正忙著工作。

「对，从去年四月开始。」

「出去。」

戴著眼镜的高大男人说完，走向他们。

「我、我不是白痴！」

「非常抱歉，今天有很多客人一次购买好几个蛋糕。」

未羽不由自主望向飒人，接著又把视线转回青山身上。

「别、别这么说……感谢您的茶。」

——居然连我最后的靠山也这么说。

………呜……

「你认识飒人吗？」青山问。

青山伤脑筋似地笑著，把手盘在后脑勺询问：

「你滑手机滑到走过头，正觉得奇怪时，过了目黑通的十字路口，望见坡道的景色后忍不住走下坡的冲动，发著呆沿人行道走的时候，碰巧看见这条路。」

「真……真好喝。」

「啊，是，我们就读同一所高中，因为不同班，所以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讲话……」未羽不好意思地说。

眼前放著一杯红茶，双眼红肿的未羽，坐在座位区的桌子前面。

「是吗？恭喜你增广了见闻，但我的心情就像配合幼稚园的校外教学。盯著这里不放的视线和喧闹声宛如做失败的蛋糕般让人不悦，也就是说你是厨余。」

「发生什么事了，飒人？」

他默默清洗著堆放在水槽里的锅子、搅拌碗和量杯等用具。

「我、我知道……那个，最上同学好厉害喔，又很认真。在蛋糕店清洗用具很辛苦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搅拌碗。」

面对戒慎恐惧的未羽，戴著眼镜的男人——青山大露出微笑。

「闭嘴，会害我分心。」

「师傅，您有错过那间店过吗？」

他不可能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哭吧，说不定他以为自己只是因为蛋糕没了这样的理由哭泣。如果真是这样，她觉得很不甘心。

哇，她赫然一惊。杯里飘散出一阵芳香。

「……这倒是没有。」

霎那间，飒人恶狠狠地瞪了过来。未羽顿时全身僵硬。飒人走出厨房，一声不吭地靠近她。帅哥发飘的表情实在很可怕。

青山出面缓颊。

「你本来想去Mont St．Clair对吧？」

「最上同学在这里工作吗？」

「咿！」

师徒这种关系她只有从电视里的搞笑艺人嘴里听过，同一所高中里面居然有这种人，感觉有些奇妙。

「…………」

「飒人。」青山稍微警告了他一下。

「飒人。」青山保持沉稳的目光，又催了他一声。

「很像白痴会做的事。」

空荡荡的。

里面没有蛋糕。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师傅啰？

「谢……谢谢。」

「……对不起。」

……一个都没有……

「可是被我猜中了吧？」

传闻一点也没错！

「是、是啊。」

啜饮一口后……芬芳的香味在嘴里扩散开来，高雅的香甜气味渗进喉咙里。

恭敬的态度让人感觉到成熟男性的风范。

她陷入极度的哀伤中。

这时，厨房门打开了。

「……为什么？」她有些害怕地反问。飒人用鼻子哼笑，指向未羽，一副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的样子。

「首先是服装，那身打扮明显是为了约会。」

「咦？」

「确实很容易看出来。」

站在一旁的青山也如此附和。让人指出这件事，实在很难为情。

「再加上进入店内时散发出的郁闷气氛，还有忽然哭出来的不稳定情绪。」

「……我会哭出来，有八成是你害的。」

「若配合发现这间店的经过，状况是这样的——」

——居然不理我！

「你到自由之丘来约会，结果被甩了。你想难得来这里，就算一个人也要去当初预定的店家，却走过头，愣头愣脑地来到这个地方——我有哪里说错吗？」

「…………」

从刚才开始，她就有种在欣赏魔术秀的感觉。他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简直像电视剧里的侦探。

「失恋就想吃蛋糕发泄吗？无聊，真是标准的甜点女……」他说到一半，一脸严肃地朝未羽说：「快向甜点道歉。」

「这些话是你说的吧？」

「飒人。」

青山一警告，飒人便不服气地转过头，像个恶作剧让人逮个正著的小孩子。

「恋爱不是什么无聊的事情。」青山说著，帮未羽又倒了一杯茶，冷却的茶杯再度飘散出温暖的香味。

「原来是这样啊，你一定很难受吧。」

「不……」

青山温柔的态度，让未羽心中莫名涌上想哭的情绪。

未羽迅速把头转过去，心里的某个开关开启。

她叹著气说完时……注意到飒人始终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飒人慢吞吞地转过来，看向未羽。

飒人的脚步猛然……停了下来，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著青山……

「那可是巧克力、草莓搭配鲜奶油喔？光想像就知道一定很好吃。后来闪电泡芙端了上来，我兴奋极了，虽然用刀叉很难切开，但我还是努力完整地切了一口下来。送进嘴里的瞬间，『闪电泡芙和草莓居然可以这么合！』，我甚至忍不住这么赞叹，可是——————那个外皮的味道！」

「真抱歉，有村小姐，如果我们这里有剩下至少一个蛋糕就好了。」

「我忍不住嘛！」

「……这是师傅的命令吗？」

青山将头转向他。

「闪电泡芙的外皮？」

「不过从你的话听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蛋糕。」

「什么意思？」

那一天的感动苏醒了过来。

「那个蛋糕和平常超市还有蛋糕店的蛋糕完全不一样，吃的时候心情很雀跃……化解了哀伤的情绪。所以那一天从结束初恋的伤心日子，变成吃到出奇美味蛋糕的幸福日子。」

「这种蛋糕笨蛋根本算不上女孩子。」

「怎么了吗，师傅？」

青山无奈地耸耸肩。

「让人惊喜的蛋糕啊。」青山盘起手臂，仰望天花板。「我确实也有类似的经验，觉得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蛋糕。」

「什么？」

「…………当然有。」

「留在嘴里的味道香甜、高雅又很诱人！希望这样的味道能永远留在口中，但又想一口吞下去，心情上简直陷入天人交战！」

——啊，我又搞砸了……

「那里的泡芙外皮确实不好。」飒人盘起手臂说。「招牌的蒙布朗倒是不错，传统风格的栗子泥在入口时，感觉到的是点心的甜腻，但栗子原本粗涩的质感与风味会接著慢慢在嘴里扩散开来。」

眼前的青山愣在原地。

他冷冷地别开视线。

飒人又迈开了脚步。

忽然间，飒人换了个姿势，快步走进厨房。

就是和恋爱有关，不行吗？

「做出让她今天留下幸福回忆的蛋糕，专属于有村小姐的蛋糕。」

是白色的棉花糖。

「我的初恋是表哥，因此当表哥要结婚时，我十分沮丧，就连结婚典礼的那一天也很难过。但是……喜宴上的蛋糕真的很好吃！」

接著又转了回去嘟囔：

「闪电泡芙的外皮散发出像是吸入湿气的讨厌气味，毁了整个泡芙！巧克力很好吃！浓郁又苦得恰到好处！卡士达酱也很美味！口感滑顺，虽然蛋的香味不明显，却很爽口！鲜奶油更是一绝，草莓也很香甜，让我后悔早知道就点草莓蛋糕！但是！但是！这些美味的要素居然全被外皮毁掉！是碰巧端给我的闪电泡芙有问题吗？就算这样还是无法原谅！」

然后——他迅速转过身去，进入厨房。

一秒过后——

「就是这样！」

从提到闪电泡芙开始，她的口气就充满热情。

「对吧。」

飒人叹了口气，彷佛能听见他在抱怨到头来还不是和恋爱有关。

——啊什么啊。

未羽气呼呼地啜饮红茶。

「别、别这么说……」

「我和男朋友——前男友进入车站前那间店，点了一个闪电泡芙。店员说这款闪电泡芙很受欢迎，而且不是普通的闪电泡芙，是将泡芙对半切开后挤入满满的鲜奶油，再摆上切片草莓，外观看起来很特别，好像很好吃。」

过没多久，又走了回来，站到未羽面前。

「那时候我还是小孩子，经验不多，很容易感到『惊喜』，和过去吃过的蛋糕等级不一样，说起来就像某种革命……我还能有这样的感觉吗？总觉得很难再次体验到。」

未羽用力点头。

「一碰上和蛋糕有关的事情，我就容易变得激动……偶尔会把事情搞砸。」未羽唇边浮现出自嘲的笑容说：「……我就是这样被男朋友甩了。」

青山沉著地承认。

「怎么啦，飒人？」神情有些欣喜地询问。

青山的眼镜底下露出感兴趣的目光。

「张开嘴巴。」

「你又加点了啊。」

未羽茫然地凝视他在玻璃窗另一头伸展手臂的模样。

「是啊。」

棉花糖拋进嘴里，接著又是一个。

「……不过这种事情说不定很难再发生了。我尝过很多蛋糕，标准也提高了不少。」

未羽微笑著说。

转过身去的飒人停住脚步。

未羽气得火冒三丈。

「怎么可能。」

不由分说的压力使未羽微微张开嘴巴，飒人见状咂了下舌。

她发觉飒人默不吭声地盯著自己咀嚼的脸，眼神像在观察动物生态。未羽觉得难为情，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青山慢条斯理地点了个头。

「没这回事。」

——啊，软绵绵的真好吃……

没错，这就是未羽的「怪癖」。

「——我回去工作了。」

未羽摆摆手。

要说藉口的话，未羽不是觉得吃不够，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请叫他「飒人」阻止他啊，青山先生！就像刚才那样！

他紧盯著未羽，用手指抵住下颚，目光也很锐利。未羽因紧张屏住气息。

「……我就是忍不住嘛。」

她在内心暗骂，急忙把嘴巴张得更大。

「你在和男生约会的时候加点第三个蛋糕吗？」

「是，我最喜欢蛋糕了。」

怎么了吗？

听到这里，飒人转向青山，发现对方正微笑著凝视自己。

飒人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飒人平静地对惊讶的未羽说：「吃下去。」

「里面的栗子也是，先让人误以为是廉价的栗泥，可是栗子的原味和质朴的风味都确实留著。」

难不成他害羞了吗？未羽隐隐约约这么怀疑时，飒人转了过来，脸上浮现出瞧不起人的嘲讽笑意。

未羽也听话地开始品尝。

未羽激动地把身体往前探，却很快地露出苦笑。

「……？」

「蛋糕总是能让悲伤的回忆变成美好的回忆。」

飒人向青山致意，走向厨房。

「我相信这会是一次很好的训练。」

「同样的事情在我国中时也发生过一次……只要每次失恋陷入谷底，就会过上让我『惊喜』的蛋糕，拯救我的心灵。虽然我觉得只是巧合。」

他用另一只手抓起握在手里的东西。

「燃起斗志了吗？」

他冷漠地拋下这句话后，迈出脚步。

「张开。」

她滔滔不绝地说完后，上气不接下气。

「是我不好，都怪我因为闪电泡芙的外皮生气。」

「身为甜点师，没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了。」

「可惜我最后没吃到那个蛋糕，因为对方马上提分手……」

「你没有自信让有村小姐惊喜吗？」

「没错。」

「再张大一点！啊～！」

「没什么。」飒人回答，没有把头转回来。

「啊，没什么，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蛋糕笨蛋！」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和女生聊得这么起劲。」

然后——回过神来。

「就是说啊！老实说，我先吃了蒙布朗，真的让我很兴奋！后来闪电泡芙严重破坏了我的心情，但那间店的草莓、鲜奶油和海绵蛋糕都很好吃，以这些元素搭配起来的草莓蛋糕一定不会让人失望，所以我又加点了！」

他刚才那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4

进入厨房后，飒人手脚灵活地把材料和烘焙器具放在调理台上。

他俐落地把蛋打在搅拌碗里，放进蔗糖，接著用搅拌器轻轻搅拌。

——哇，看起来真熟练。

他的动作不像转动，比较接近前后搅动，反手搅拌著位于碗侧的蛋汁，摩擦搅拌碗边缘的轻快声响似乎连这里也听得见。

飒人接著将热水倒入另一个大搅拌碗里，把里面有蛋汁的碗放进那个大碗后，又开始搅拌。

「那是……？」

「他在隔水加热。」青山回答。

「加热蛋汁吗？」

「这样比较容易起泡。」

「原来是这样。」

未羽目不转睛地盯著玻璃窗后面的忙碌工作。

——嗯。

性格虽然恶劣，但认真投入工作的他果然很帅气。

「要再走近一点瞧吗？」

「咦？」

青山走进厨房，未羽也战战兢兢地跟上。她一踏入厨房，飒人随即投来凶狠的目光。

——我就知道会这样！

「……师傅。」

「在大型的大会上，常会有摄影机进来采访。」青山悠然地微笑著说。「这也算是训练的一环。」

未羽又叉了一块蛋糕。

海绵蛋糕的温热。

——啊，果然还是会用到那个东西。

「只要用叉子从这上面叉下去拿起来就可以了。」

叽咿咿咿————！嘎嘎嘎嘎！

虽然未羽暗自吐槽，但看著蛋糕时，嘴里口水直流。

不消说，夹在中间的草莓更是绝配，和奶油与海绵蛋糕结合，形成美妙的滋味。其中最让人吃惊的是——

早知道就不说出来了。讲完后，她忽然觉得很丢脸。

飒人板著脸不发一语，豁出去似地再度瞪未羽一眼。

放在桌上的——果然是草莓蛋糕。

飒人把搅拌的手腕转回来时停下动作，仔细凝视从搅拌棒垂下来的面糊。

「咦？可是……」

正是生日的气味。

「每一块的摆设都不一样，如此一来，可以享受味道变化带来的乐趣。」

「完全没问题！今天本来的行程就是约会，所以接下来一件事情也没有！」

「你是特地那么做的吗？」

「你还是别吃了。」

瞪！

她用眼神询问青山，却遭到刻意忽视。

——？

——啊……

他忽然把头转了过来，默不吭声地盯著她，她耐不住压力，差点想回问：「什么事？」时，他又转了回去。

她这么心想。碗里膨胀的黄色东西看起来就像涂在墙壁上的水泥，表面的黏度如出一辙。

松松软软，鸡蛋的香甜气味在鼻腔里扩散开来，温暖的香气在冬日里暖洋洋地渗入心房。

「我懂了！这想法就像切好的起士吧！」

「冷却制成蛋糕是一般常见的做法。」飒人解释。「不过这样也很好吃，再说——你以前没吃过这样的吧？」

「所以像这样事先切好的话既方便吃，又能维持形状。」

「我从没吃过这样的蛋糕。」

——这个是……草莓蛋糕？

「吃就知道了。」

「好像……盖房子喔。有一点像啦。」

未羽大吃一惊。搅拌器的声音远比她想像的还要吵杂，撞击搅拌碗底部的力道也很猛烈。

「……配合我吗？」

因为蛋糕刚好切成一口大小，未羽于是张口吃了下去。

在白色平面挤出鲜奶油后，顿时有了蛋糕的样子。一摆上草莓，看上去就真的让人垂涎三尺，他的指尖彷佛变出奇幻的魔术。

把蛋打发是很累人的工作，这种做法比较合理，应该也能提升品质。蛋糕烘焙多少有这种机械化的一面。

「对不起！」

「没错没错！确实很容易往后倒！」

未羽露出严肃的目光面向蛋糕，慎重地再把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飒人拿起挤花器，进行最后的装饰。

未羽回到座位区坐下，飒人将完成的蛋糕端了过来。

因为存在蛋糕是手工制作这样的幻想，让未羽觉得有些遗憾。

用不著回头，也听得出飒人的语气里充满自信。

那副模样宛如让人赞美后感到难为情的小孩子，未羽露出有如※清少纳言疼爱孩童的目光。（编注：日本平安时代女作家。）

然后再次搅拌两次面糊。

应该是在确认搅拌的程度吧，未羽这么想的时候——

眼见盘子就要被人收走，未羽赶紧低头道歉。

「我这就吃！不过我不是蛋糕笨蛋！」

「……我开动了。」

不过他确实很厉害，未羽心想。原来左右不对称的装饰追求的不只美观，还有其他含意。

「照做就是了。」

然而，飒人传来的气氛和她料想的不同。未羽转过头，发现他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像是吃了一惊。

她拿起叉子，缓慢地——心想应该要拍照留念——正要切开蛋糕时……

蛋糕滑进张开的嘴里，一咬下去便滑顺地融在口中。未羽阖上双眼，专注俯拾每一个印象。

「……刚刚好，吃下去之后在嘴巴里面的感觉刚刚好。」

「蛋糕吃起来很不方便对吧。」飒人盘起手臂说。「形状一下子就毁了，草莓蛋糕更是吃没几口就会因为重量往后面倒。」

——别说的好像在喂饲料。

——什么——

「是。」

未羽仔细观察起蛋糕。

她不由自主自嘲了起来，又擅自失落不已。

未羽照著飒人的指示，用叉子叉向他指的地方，接著拿起来。

他以抹刀在表面涂上鲜奶油后，铺上切成片状的草莓，接著在上面再叠上一片海绵蛋糕，反覆进行相同的工作。

未羽觉得很不甘心，决定试著讲出内心的想法。虽然不知道正确答案，也没有答对的自信，但她有一种感觉。

接著将低筋面粉倒入滤网，在装著蛋汁的碗上敲打滤网，让面粉落下，再用搅拌棒搅拌。那东西看上去和混凝土没两样，实在不像制作食物的景象。

红与白呈现出鲜明的对比，看上去十分美味。

外面店家确实没有贩卖这种状态的蛋糕。

这个美丽的圆形蛋糕里面下了许多工夫。

「确实很像，不只外观的制作，就味道的组合来说意义也是一样。」

飒人冷冷地俯视情绪高昂的未羽说：

怎么一回事？未羽正觉纳闷的时候，青山把头转向她。

「还不快吃，你这个蛋糕笨蛋。」

「原来如此。」

圆形蛋糕上以不对称的排列方式装饰著草莓切片，看起来就像把一整个大蛋糕缩小成一人份。

「咿！」

她听见后赫然惊觉已经是五点过后，外头几乎一片漆黑。

听见这样的称赞，飒人稍微睁大眼睛，把头别了开来，双唇微微颤抖。

「怎样，知道了吗？」

飒人让面糊流进模具里面后，放人事先预热的营业用烤箱里面。

叠上三片海绵蛋糕后，飒人一边移动旋转台一边在侧面抹上鲜奶油，那幅景象看起来真的——

反正你一定吃不出来吧——他的口气里蕴含这样的意思。

「这么做很细心呢，飒人。」青山佩服地说。

——是什么呢……

和一开始的纯蛋糕不同，这一小块蛋糕上面有一片草莓。

「吃吧。」

「嗯……」

叉子的尖端叉著切成一片的蛋糕，其中的海绵蛋糕早已事先切好。

「而且这是配合你制作的蛋糕。」

鲜奶油与海绵蛋糕的香气。

暖意在内心蔓延开来。生日蛋糕，没错，从小在生日大餐后享用的就是草莓蛋糕，窜进鼻腔的就是那种气味。

「对，你知道是哪个部分吗？」

飒人提起双肘，拿著搅拌器，豪迈地前后移动。

「…………」

「！啊……」

「有村小姐，天色很暗了，时间上不要紧吗？」

奶油如粉雪融化在嘴里，海绵蛋糕的味道随后追了上来。

他把蛋汁从热水里面拿出来，准备好自动搅拌器。

「……给我提示。」

未羽将叉子上的蛋糕缓缓送向嘴边。

「等一下。」飒人阻止了她。

未羽说著，还以为自己会遭到嘲笑，没想到竟获得认同。

飒人从烤好的扁平海绵蛋糕上面，用圆形的小模具取下三片。

总觉得不像在做蛋糕……反而比较像木工。

「飒人，还要多久？」青山问。「一个小时左右。」青山听见后用手指抵住下颚。

——咦……难不成答对了吗？

「四十分左右吧。」

不上不下！

「配合你张开的嘴巴大小和咀嚼方式，每一口的蛋糕大小、糕体和奶油的松软度，还有每一块草莓，全部进行了调整。」

未羽赫然惊觉，原来他把棉花糖拋进自己嘴里是这个用意。

「也就是说，这是……」

飒人露出坚定的表情，对吃惊的未羽说——

「这是专门为你量身定做，专属于你的蛋糕。」

剎那间——这句话听来宛如异国的话语。

因为从来没听过这种话，她一时间无法理解话里的意思。

然而，这句话渐渐渗透进心里。

——为我量身定做的蛋糕。

未羽又叉起一块蛋糕，吃了下去。

好吃，这个蛋糕真的好好吃。

甜得恰到好处，让人吃了感到满足却不会太腻，感觉再多口都吃得下去。

她从没吃过这种蛋糕……

过往的回忆一一浮现在未羽的脑海。

表哥的结婚典礼。

在家人和亲戚面前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新郎与新娘相识的合照让她看了痛不欲生，明白原来他们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像这样约会。

补习班老师庆祝她考上高中。

草莓蛋糕

实际上是日本独创的蛋糕，

两人隔著一张小桌子独处，她抱著些许期待，对方却平心静气地聊起自己的女友。

「如何？」飒人说。「好吃吧。」

从酥脆（草莓蛋糕的语源）的饼乾状糕体，

在全日本不二家都享用得到。

她如此呢喃，仰望飒人，泪水沿著脸颊流了下来。

一年开端的一月底。

不过在那之后——

将英国原有的「short cake」

飒人听见后微微张大眼睛，果决地说：

因为未羽忽然哭出来，使他有些困惑。

那是因为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听见自己加点草莓蛋糕却没有吃到，这不经意的一句话。

话说回来，颜色上也是日本的色彩，

真是自大而且没有半点怀疑的一句话。

进行这种改变的是知名的『不二家』，

草莓蛋糕由日本打造，在日本最受欢迎，

喜悦与哀伤交错，未羽落下了眼泪。

因为被男朋友甩掉大受打击，茫然坐在公车站牌长椅，那让人鼻子发疼的寒冷。

正可谓是「日本的蛋糕」。

「废话。」

「……嘿嘿。」

未羽破涕为笑。

——专为我量身定做的，专属于我的蛋糕。

「简直好吃到哭……！」

在未羽心中，享用到美味得让人惊喜的蛋糕的这一天，成为幸福的一天。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做出让自己误解的行为，她忍不住感到气愤，内心悲伤不已。

改造成如今我们熟知的「草莓蛋糕」。

为当前最有力的说法。

暖洋洋的滋味让她忆起车站前的寒冷。

然而，里面带著小学生洋洋得意般的纯真……未羽的胸口一热。

老师带自己到一间时髦的甜点店，红茶的价格让她吓了一跳。

置换成柔软的海绵蛋糕，

那是一张自信十足、不可一世的笑容。

为什么他会选择草莓蛋糕？

泪水接连夺眶而出，她开始嚎啕大哭。

那阵寒意像这样被温暖了。

不过……

未羽又吃了一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