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滾雪球般的借款

眼前正上映着晚場電影。

似乎是上一部片的續集。

男子消失後，少女獨自在房裏哭個不停。

『主人……主人……』

少女臉上掛着兩串珍珠般的眼淚，以獨特的稱呼呼喚男子。

少女的淚水在廉價公寓的榻榻米上留下水痕。想必她哭了很久吧。

——別哭得那麼傷心啊，敗鬥心想。

身邊的人離開確實不好受，不過兩人應該只共處了很短的一段時間。

盯上少女的敵人已經不在了，今後她可以盡情地謳歌人生。

男子也留下了大約一千萬日幣供她使用。她可以去旅行散心，或是去最喜歡的咖啡廳，選擇多得不可勝數。就算要渾渾噩噩地過日子，那筆錢也夠她玩個兩、三年了。根本不需要擔心。

然而少女卻坐在男子消失的地方，永無止境地哭泣。

……這真是部大爛片。

因爲劇情毫無進展，畫面始終停留在少女哭泣的場景。

雖然不曉得是誰爲了什麼目的製作了這部作品，但看了這種片之後，恐怕沒有任何觀衆會感到開心吧——想到這裏，視野內的東西突然急速遠去。

「………………？」

在奇妙的震動中，敗鬥睜開雙眼，只見一個漂亮的髮旋出現在眼前。

是那個西瓜頭的頭頂。

「嗯——……應該是在這邊啊……」

「……喂，小鬼。你是新型態癡漢嗎？不好意思，我可沒有那方面的興趣喔。」

「嗚哇!? 」

敗鬥從座位上起身，催促着說：

物理上的束縛遲早都會被解開，所以敗鬥並不怎麼訝異。雖然對方有可能用其他《資產》發動攻擊……不過制伏他的當下，敗鬥也順便搜了身，卻沒找到類似的東西，而且一旦殺了敗鬥他們，對方就再也無法得知《絕無零式》的藏匿地點，所以敗鬥一點也不擔心。

當然，敗鬥也料到會有這種狀況，早就把《絕無零式》藏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尼好，Nice to meet you。在窩的國家，剛認識時要脫內褲致意。」

「是名叫《黑電話》的《資產》，可以用來聯絡《現世》！我女朋友是《情報販子》，一定能提供你不錯的情報——」

「窩叫馮•布雷克。」

不，因爲睡得很沉，直接稱爲睡眠或許更加適切。《地獄》是室內空間，想當然看不到太陽。雖然有數位顯示的時鐘，但那種東西根本不能指望。晝夜在這裏形同不存在。

面對未知的恐懼，他似乎感到相當不安。

電話另一頭的遊部頓時倒抽了口氣。

而且這傢伙剛纔還說了『女朋友』三個字。不僅是女性，又是能幹的《情報販子》，這種人敗鬥只知道一個。

「那傢伙叫什麼名字？」

「先等我確定這臺《電話》能夠接通再說。我可以用吧？」

「啊——……要找克蘿伊的話，她好像去那邊沖澡了……」

『主人!? 是主人嗎!? 』

如名稱所示，那是以前民風純樸的時代所使用的固定電話。不過上面卻沒有象徵電話的撥號盤或按鍵。想必是像公司內線電話那樣，一拿起話筒就能接通特定對象吧。

「對了，克蘿伊人呢？」

把鬼裂賣給那個非法醫生的話，不僅可以處理掉這傢伙，還能賺到一筆，正可謂一箭雙鵰……敗鬥認真考慮起來……不過當事人卻眼眶含淚，渾身不住顫抖。

這是什麼狀況。

精通《魔石幣》市場的《情報販子》極其稀少。

「另一項《資產》？這可有意思了……是什麼樣的《資產》？」

『咦咦!? 不是嗎!? 』

『呃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色狼。」

「說話要算話啊!? 我讓你用這個，你可要把《絕無零式》還我喔!? 」

耳邊傳來遊部的哀號。

不過就某種層面來說，那樣說不定還比較好。

「反正一定藏在某個地方吧？快點帶路。」

那邊的指示牌標着『洗手間』和蓮蓬頭的符號……除了廁所以外，這間電影院似乎還設有淋浴間。

停頓幾秒後，她纔回話。

他叫鬼裂在銀幕前等着，然後來到淋浴間門口重重敲門，朝門後大喊：

「那個……我是不是出去會比較好……？」

「……你大可以直說，我隨時都能奉陪喔。」

……幸好克蘿伊已經衝完澡，正在穿衣服。不然她很有可能赤身裸體地衝出來。

『主人!? 是主人打來的嗎!? 』

因爲她全身上下只有白色蕾絲內衣、吊帶襪和髮箍……這身日常生活中絕對看不到的打扮，充分凸顯出豐滿的胸部、細得驚人的纖腰以及蜜桃般的美臀，煽情程度遠遠勝過裸體。

儘管有點猶豫，敗鬥還是不想浪費寶貴的時間。

「等、等、等一下！我還有另一項《資產》！那東西送你，《絕無零式》就還給我吧！」

空調效果不彰，分不清是冷是熱，鬼裂在不適的空氣中快步前進。離開電影院門口才走不到十秒，一行人就抵達了那東西所在的地方。

鬼裂說得沒錯，《黑電話》就在本應安置着配電盤的箱子裏。

敗鬥一擠出低沉的嗓音，在他身上摸索的男性頓時跳了起來。

「……嘰嘰喳喳的吵死了，臭小鬼。給我記清楚了，我的起牀氣可是天下一絕。現在我搞不好會殺了你出氣呢。」

因此，如今敗鬥該說的是——

敗鬥甩甩頭強迫自己清醒後，便重新望向鬼裂。

敗鬥哭着離開克蘿伊。

『咦咦!? 是這樣嗎!? 那、那我——』

由於過程中破綻百出，敗鬥從背後窺見了那串數字。三、七、五、六、四（譯註：日語中「三七五六四」與「殺光所有人」讀音相同。）……還真像他會選的密碼呢，敗鬥不禁嘆了口氣。

總不能在稚氣的小學生面前，展露大人的慾望吧。

這時克蘿伊悄悄靠近，從背後環抱着敗斗的胸膛，將暴力無比的雙峯壓在他背上。洗髮精的香味縈繞鼻腔，甜美的吐息直撲耳際。

鬼裂指向電影院的一頭。

敗鬥不由得心跳加速。

剛纔自己似乎打了個盹。

因此，敗斗極其自然地採取了想睡就睡的戰術……不過鬼裂似乎趁他睡着時掙脫束縛，試圖奪回《絕無零式》。

乍看之下，那像是控制停車場電力設備的配電盤。

「………………不，我有事情找妳。」

莫名其妙地墜入地獄後，雖然決定要幫克蘿伊賺到一億，他卻想不到具體的辦法。不過只要有了遊部的情報，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敗鬥腦海裏浮現出非法醫生直呼『鑽頭、鑽頭』的身影。

『……有什麼事嗎，鬼裂先生？百合現在忙得很呢——』

業界稱這種狀態爲『半脫』。

我不是敗者嗎……？正當敗鬥爲神祕的桃花期感激涕零時，阻礙理所當然地出現了。

「對對對、對不起！是我說得不夠清楚！！我已經轉過去了，現在什麼都看不到！！不然妳要痛扁我也行！！加奈美！加奈美在嗎!? 」

沒有人從中作梗。

敗斗的口氣很像在催人，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以爲發生了攸關兩人性命的緊急狀況。

看來梅莉亞真的脫了。

不過內容已經想不起來了。

不但唬弄了梅莉亞，又能討遊部歡心，我怎麼會想出這麼棒的神點子呢？敗鬥得意地自賣自誇，不過看到吐血的遊部，梅莉亞瞬間恢復理智。

「小哥！把我的《資產》還來！」

由於內心極度動搖，敗鬥不禁呼喚着身兼神明與房東的加奈美大人，不過即便加奈美大人神通廣大，也不可能來到《地獄》。

『……哎呀呀，真是太令人意外了。好久不見，敗鬥先生。你過得好嗎？』

遊部身後傳來稚嫩含糊的聲音。

鬼裂帶着兩人來到五樓停車場。

「…………打開了。這就是《黑電話》。」

「————!? 」

…………嘴邊的肉就這樣飛了。

總覺得好像作了個很重要的夢。

「……放心吧，我沒有那種癖好。不過最近我認識一個愛好此道的男人。你那五分褲底下的美腿，好像可以高價賣給那些人呢。」

如此一來，她當然無心顧及自己的儀容。

「你在說什麼啊!? 」

不出所料，這男的就是昨晚逮住的鬼裂刃。

『啊——……姐姐大人叫我把話筒給她，我就先換她來說囉。』

「————唔！是遊部嗎!? 」」

「成交。」

小學低年級（推測）的鬼裂客氣地說。

鬼裂毫不猶豫地開始轉動轉盤上的數字。

『是、是外國人嗎!? 你、你好！』

有遊部的情報，如獲百人之助。

「…………不素耶，尼認錯人了。」

幸好後方座椅已經被鬼裂用《絕無零式》掃飛了，所以人倒是不打緊。

這裏原本是供來賓停車的空間，不過《地獄》里根本不可能有客人開車光顧。因此，不被任何人需要的停車場內空空蕩蕩，呈現一種宛如廢棄大樓般的風貌。

「克蘿伊！抱歉，打擾妳洗澡了！情況緊急！妳快出來！！」

克蘿伊麪不改色地這麼一說，敗斗頓時慌得手足無措。

鈴聲反覆響了三次後，對方接起了電話。

見敗鬥突然起身，鬼裂嚇得整個人往後仰倒。

「……你的腿挺美的嘛。」

「嗚哇!? 」

得到鬼裂的允諾，敗鬥便拿起《黑電話》的話筒。

門鎖喀嚓一聲的打開，緊接着門被猛力推開。

問題是方纔鬼裂提到的《情報販子》。

可以聯絡到目前這個狀況下最想聯絡的人了。

敗斗的語氣只是反映了對未來萌生希望的亢奮……然而淋浴間內的克蘿伊卻解讀成另一種意思。

金屬柱上掛着相同材質的箱子，箱子表面設有握把和數字轉盤。不管怎麼看，感覺裏頭都只是個普通的電力裝置。

「啊？她叫百合，是個超可愛的小學生——」

鬼裂迅速後退，和敗鬥拉開距離。

『最好是有用這種方式打招呼的國家啦！』

「不，這可難講喔。世界很大。這種烏托邦必定也存在於某個角落。」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嗚！』

「………………」

聽到聽筒傳來嗚咽聲，敗鬥也不禁沉默了。

雖然僥倖聯繫上游部，但敗鬥事前完全沒想過梅莉亞可能也在電話另一頭……不，正確來說，或許是刻意不去想。

既然無法證明自己有『償還能力』，敗鬥鐵定是死路一條。

在這種狀態下跟梅莉亞通話，無疑是把她的傷口挖得更深。

如果是精明幹練的遊部，即便敗鬥死了，她也能公事化地整理好心情吧。不過梅莉亞心智還不夠成熟，不可能比照辦理。

所以，敗鬥本應在換人接聽時就掛斷電話……可是他的手卻違背自己的意志，不肯放下話筒。

『……嗚……爲什麼主人突然消失了呢……？』

「…………因爲我付不出錢啊。」

『嗚……求求你，請你回來吧……』

「………………」

『你回來之後，我會幫你做「大腿三明治」的……』

大腿三明治是什麼啦。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梅莉亞曾做過這件事情，可是敗鬥卻極力不去回想。他將記憶牢牢鎖上封印起來……Yes，蘿莉控！No touch！（譯註：出自成人雜誌Comic LO的宣傳標語，原爲「Yes Lolita！ No touch！」。）

敗鬥呆立原地不動，手握放不掉的話筒，聽着不斷傳來的嗚咽聲……這時，一陣粗魯的腳步聲接近敗鬥身旁。

還沒來得及確認來者是誰，話筒就被搶走了。

「……不好意思，我是FF外的人。（譯註：原文爲推特用語，通常於回覆沒有互相追蹤的對象時使用。）恕我冒昧，請問妳是哪位？」

「小哥……你也挺辛苦的嘛……」往旁邊一看，只見小學生鬼裂正投來同情的目光……停！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敗鬥捂着臉暗自哀號。

遊部今天第三次吐血。

『……我叫梅莉亞。是主人的女僕……妳又是哪位？』

『……所以我才討厭那個人啊。』

遊部說得毫不留情。

「短、短小是什麼意思！！妳、妳是說我哪裏短小了!? 」

雖然是夢境……但現實中的梅莉亞八成也差不多吧。

光是聽到這句話，優秀的克蘿伊就釐清了一切。

『耶嗚!? 』

『……看遊部小姐這樣子，肯定是色色的事吧!? 』

『……嗚哇！遊部小姐！！』

敗鬥一瞬間這麼心想，不過——

『不可以做色色的事！』

「那那那、那是假情報！」

遊部整起人來十分惡毒。

「是嗎……給妳添麻煩了。」

『你想知道在《地獄》裏賺大錢的方法……也就是想要《地獄》裏身懷鉅款的《資產家》的情報對吧？不過首先要是沒有錢的話……』

「……原來如此。這樣可不能做色色的事呢。不過我十九歲，妳的『主人』也十八歲了。在日本男性年滿十八、女性年滿十六就能結婚。換言之，過了這年紀就能做色色的事了！」

『姐、姐姐大人!? 噗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原來失井敗鬥就是小哥你啊！《現世》中人稱《敗者》，個性中二卻很有實力的——」

他認爲那是對工作表現傑出的人最起碼的禮數。

「…………我想也是。」

『鬼裂刃，二十五歲。《固定資產》有劈裂一切的戰鬥用《絕無零式》，以及能夠聯繫《現世》的《黑電話》。後者只能指定一個聯絡對象，所以就選定了我的功能型手機。就《情報販子》的立場看來，他是個捧場的老主顧……不過同時也是百合的重度跟蹤狂……』

別把遊部當成Goo○le來用啊。

『那當然。只不過先前我一直專心陪伴梅莉亞姐姐大人，所以完全沒想到敗鬥先生會透過鬼裂先生的線路打電話過來。』

不僅如此，她完全忽視敗斗的抗議，將注意力全部投注在電話另一頭的人。

『噗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敗鬥忍不住扯開嗓子尖叫。

「也就是說，妳不能做，但我做是合法的！！」

她不可能做白工。

「……那麼，妳應該已經察覺到我現在想要什麼了吧？」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妳的情報網有多廣？這邊——《地獄》的情報也在妳掌握之中嗎？」

至今敗鬥從未見過遊部使用《資產》攻擊別人。可見鬼裂給她造成了多大的困擾……對於喜愛百合戀的遊部來說，美男子確實是最大的禍害。

聽到遊部說在陪伴梅莉亞，敗鬥胸口頓時一陣刺痛。

秒殺。

『唔、唔～～～～！！……遊部小姐！「性奴」是什麼啊!? 』

由於遊部提起了鬼裂的名字，敗斗轉頭望向身後看起來很閒的小學生。

吐過三次血後，想必今天一整天都會維持『僧侶』狀態吧。

FF外是什麼啊？

「不好意思，我太晚自我介紹了。我叫克蘿伊，胸圍是H罩杯。」

『那、那！克蘿伊小姐跟主人是什麼關係!? 』

……不，這跟胸圍無關吧……？不過敗鬥當然不敢吐嘈。他只敢渾身冒着冷汗。

「能否通融一下，讓我賒個帳？」

『竟敢惹哭姐姐大人!? 雖然不知道妳是哪裏的誰，但我可饒不了妳喔!? 』

鬼裂說得很大聲，遊部應該也聽到了。

「……放心吧。小尺寸反而比較不痛，世上也有許多女性因此偏愛小尺寸呢。」

把梅莉亞介紹給遊部真是太好了。

「妳好。我叫克蘿伊，胸圍是H罩杯。」

差不多需要叫救護車了。

聽筒裏傳來的嗚咽聲也倏然而止。

「梅莉亞……？……原來如此。」

「你從遊部那邊聽說了什麼嗎？」聽敗鬥這麼一問，鬼裂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敲擊了掌心。

敗鬥碎念着說，然而激烈交鋒的兩人並沒有接收到他的推文。

他拋開話筒跑到鬼裂身邊。

「哎呀呀，竟然連性奴都不知道，果然還是小孩子呢。」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聽筒的音量很大，似乎連鬼裂也聽見了。

也因爲這樣，他想起了今天早上作的夢。

遊部的情報是『商品』。

遊部心情低落的速度非同小可。

「……嗯？妳剛纔說他二十五歲嗎？不管怎麼看，這傢伙頂多才小學低年級的年紀吧……」

「喂，遊部。妳沒事吧？」

遊部徹底進入了『僧侶模式』。

實際年齡二十五歲的美男子竟然淪落至此。想到這裏，敗鬥不禁感到痛心。

聽筒裏傳來怪叫聲。

「是嗎？……嗯？這麼說起來，那傢伙好像說過妳是他『女朋友』——」

優秀有時也很殘酷。

此言肯定不假。

『不，秉持着身爲《情報販子》的尊嚴，百合絕不可能放出假情報。』

看來她是打從心底討厭鬼裂。

「……啊？之前跟妳買過好幾次情報，印象中每次都是全額付清啊。難道還有什麼錢沒付嗎？」

儘管處於僧侶模式，電話另一頭仍傳來明顯的嘆息聲。

『少囉嗦。你這短小男真的是有夠煩的。』

『賒帳啊……不過敗鬥先生已經欠我一筆了呢……』

『耶嗚!? 』

『……性、性奴？那是什麼！』

『……順帶一提，他最後一次尿牀是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正值青春期的他不敢告訴母親，打算自己偷偷清理，過程中卻被發現，不得已只好滿懷羞愧地坦承一切。』

「喂，等一下！」

敗鬥本想發問，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克蘿伊嚴肅的表情感覺好可怕。

『啊啊，那個人其實原本長得挺帥的……不過要是拒絕了這種人的示愛，美少女姐姐大人們不就會覺得百合很不要臉嗎？所以百合就用『改變外貌的資產』把他變成小學生了……順便還幫他換了個不受歡迎的西瓜頭。』

聽到鬼裂的叫聲後，遊部淡淡地說：

雖然梅莉亞仍嘗試着反駁……卻敵不過有備而來的克蘿伊。應該說，克蘿伊這麼優秀，根本就不可能跟她進行辯論。

敗鬥給予遊部的能力極高的評價。所以過去支付報酬的時候，他總會額外多給一些。當然，是用現金一口氣付清。

留着西瓜頭的小學生鬼裂渾身顫抖，面紅耳赤地含着淚水，低聲說「反正我是靠技術取勝……」敗鬥則摸着鬼裂的頭安撫他。

『……呵呵。一定要講清楚你才明白嗎？鋼鐵百合粉的百合就不用說了……你那醜陋！又迷你的！小弟弟！連一般女性都滿足不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如果是擅於交涉的《情報販子》遊部百合，說不定能讓優秀的克蘿伊意外喫鱉。這是場頭腦派的對決。

「我是無所謂啦。只要百合喜歡，我願意一輩子都保持這個模樣。染上心上人的色彩也不壞啊。」

「別說了！鬼裂的血條快歸零了！！」

『你現在跟鬼裂先生在一起不就是了嗎？敗鬥先生一破產，我立刻放出消息給鬼裂先生，告訴他有個叫敗斗的有趣資產家去了那邊。不然敗鬥先生在《地獄》裏沒有門路又身無分文，這樣做事肯定綁手綁腳嘛。』

「換我講！」敗鬥看不下去，從克蘿伊手中搶過話筒。敗鬥接電話之前，克蘿伊不苟言笑地輕輕比了個勝利姿勢……到底是哪裏勝利了啊。

『完全不用在意。是我心甘情願這麼做的。』

「喂！不準透露我的個人情報!? 」

「……冒昧請教一下，妳幾歲了？」

「關係…………這個嘛，簡單來說，我是妳『主人』的性奴。」

不過方纔吐完血後進入『僧侶模式』的遊部竟然又再度吐血，可見梅莉亞說出污言穢語的殺傷力有多大。

這股衝擊甚至足以讓她從僧侶模式恢復爲原本的狀態。

總之，這下終於能夠進入正題了。

『十、十四歲……』

代打，遊部。

『感謝豐饒的大地……阿門。』

「…………他是這麼說的喔？」

「……不，這說法不大對吧。雖然現今男女貞操觀念早已崩壞許久，但說到底，這種行爲通常是結婚後才做吧……」

敗鬥忍不住扯開嗓子大叫，然而克蘿伊的表情當然還是一本正經。

克蘿伊也安慰着鬼裂。

她溫柔地把手放在鬼裂肩上，以女性的角度鼓勵着他。

「……是這樣嗎？克蘿伊也喜歡能夠一手掌握的尺寸嗎？」

「………………老實說，我覺得XL尺寸的男性比較適合胸圍H罩杯的我。」

「……嗚——哇！」

鬼裂撕心裂肺地哭了。

克蘿伊也別在人家的傷口上灑鹽啊。

而且她還莫名其妙地使了個眼色，像是在說「……我很期待喔」，敗鬥感受到之後不禁冷汗直流……不，我很普通吧？是一般高中男生的尺寸吧？應該沒問題吧？敗鬥死命地催眠自己。

殘酷的是，送上門的美食離他愈來愈遠了。

「事情完全沒進展嘛！來講正事了！！」

敗鬥重新握好話筒叫道。

好懷念以前梅莉亞拚命吐嘈人開黃腔的時光。少了她的良心，這些傢伙的對話只會不斷往奇怪的方向暴衝。

「總之，遊部。雖然妳可能以爲是在幫我，但鬼裂完全派不上用場啊。」

「你會不會說得太過分了!? 」

鬼裂深受打擊，不過這也沒辦法，事實就是如此。

而且這也是爲了交涉。

「因爲妳『男朋友』太廢了，反倒拖累了我們。難道就不能免費贈送一個有用的情報嗎？」

『請不要隨便把鬼裂先生當成百合的男朋友。他只是個跟蹤狂，比蛆蟲還要不如。說真的，百合甚至還想濫用《情報販子》的力量，將他徹底從社會上抹殺。』

「………………」

聽到遊部嚴肅的語氣，敗鬥退避三舍。

也就是說，在三十天內賺到一百萬里爾是最基本的保命方式。

『是嗎？那麼……我想想喔……來談談《地獄》的勢力分佈如何？』

「妳願意接受嗎？遊部！」

「好渴……」

『……是說，人家想要克蘿伊姐姐大人的照片——』

雖然這種陳腔濫調一說再說，聽都聽怕了……原來如此。出生在日本，或許是身爲敗者的自己不配得到的幸福也不一定，敗鬥心想。

鬼裂含淚吐嘈，不過爲了讓遊部『不再接收到關於他的消息』，他也只能自爆而死了。

「嗯？是啊，是那個把胸圍掛在嘴邊的傢伙。」

大千世界的最底層。

『所以大多數人都會拚命籌措《借貸利息》。』

「…………《借貸利息》？」

敗鬥咬緊牙關。

「名字聽起來有夠可疑的。」

遊民也很少。申請生活保護覈准後，國家就會保障最低限度的生活水平。在國外人士看來，簡直就像是夢幻樂園吧。

「……在破產者剛墜入《地獄》時，就強迫他儘可能地向《政府》借錢。然後再把錢搶過來。這就是在《地獄》裏唯一的賺錢方式。」

『敗鬥先生果然聰明。那就是《地獄》的勢力分佈。目前你所處的《地獄》裏有兩大組織相互對立。分別是《非營利法人》和《暴力團》。』

那是以柏青哥爲原型的都市傳說。人體纔不可能跑出小鋼珠。

聽了遊部的措辭，敗鬥不禁失笑。

「…………我想也是。」

……聽不懂的人，希望你永遠都不要懂。

身在福中不知福——

如果館內時鐘是準的，現在是上午八點。

不過他錯了。

『沒錯。』

昨天在《地獄》裏醒來後，已經過了約莫十二個小時。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睡，但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聽說人體有一半以上是由水構成的，不過敗鬥懷疑現在自己身上是否有足夠的水分。

敗鬥打斷了遊部的話。

若能賺到一億里爾交給《政府》，便可重返《現世》……不過在身無分文的狀態下，想達成這個目標簡直難如登天。所以，纔會先付一百萬里爾爭取時間，再利用這段期間思考接下來如何籌錢。

「…………壓榨？」

只有在《現世》犯下重罪的人才會墜入這個深淵。

「………………」

在這個世界，前三十天本來就被迫承擔一億負債。

「…………救濟制度、啊。」

「夠了。別說了。」

『……以上就是我提供的情報。祝你好運。』

光聽就覺得鬱卒。

『你想想，破產墜入《地獄》的人本來就欠了錢，扛着《負債》喔？如果再借一億里爾，付掉第一個月的利息一百萬里爾——那麼，你覺得接下來的三十天會怎樣呢？』

敗鬥心想，而且妳是吐血，當然是紅的啊。

『墜入《地獄》時，破產者身上都沒有《魔石幣》。如果要讓那個世界流通的《魔石幣》增加，就只能去跟《政府》借錢。而《政府》會依破產者的「信用紀錄」決定貸款額度……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所以說————

不過或許可以趁這個機會，把鬼裂當作祭品換取有用的情報。

不愧是共事多年的商業夥伴。彼此都很懂得如何互惠，達成雙贏的關係。

「…………勢力分佈？」

「無所謂。只要能從妳那邊獲得情報，無論什麼都很寶貴。」

「……笑死人了。單純換算下來，月息六六％就是年利率七九二％了。就算是原本的世界……《現世》的日本，就算用信用卡貸款，年利率也才十五％左右。哪怕是黑道，利息也不可能這麼高。債務人肯定還到一半就掛了。」

此刻敗斗極度想喝水。

也就是《政府》認定此人應該要還得起的金額。

『救濟制度發放貸款的利息是每三十天六六％。如果獲得一百萬里爾的本金，月底要支付的《借貸利息》就是一億的利息一百萬加上六十六萬——總計一百六十六萬里爾。』

『放心吧，《政府》也沒那麼鐵石心腸。《政府》設有救濟制度，會依破產者的『信用紀錄』發放一定金額內的《魔石幣》貸款。』

『哎，雖然組織名稱不同，但做的事情都是「壓榨」嘛……』

聽筒傳來的通話結束聲，宛如送給死者的餞別禮物。

「那根本就只是自殺宣言吧!? 」

『敗鬥先生……你竟然肯爲百合做到這種程度……！！……那好吧。只要能夠將鬼裂先生從世上抹消，百合很樂意提供情報。』

如同字面所述，『信用紀錄』就是『代表此人有多少可信度』的資訊。

打開水龍頭就有水，家家戶戶都有照明的電器。拜空調所賜，全年都能享受舒適的生活，這時代人手一臺電腦或手機，娛樂更是不虞匱乏。

『接下來的三十天，返回《現世》的代價——就不是一億里爾了。在那之前還得還清上個月的借款纔行。換句話說，這時候需要的金額是兩億里爾……不過在身無分文的狀態下，真的有辦法在六十天內賺到兩億嗎？絕大多數的人都辦不到吧。所以，還要再借兩億。等於月底要支付兩百萬左右的利息。』

「…………最好是啦。」

『我把這種行爲稱作「壓榨」。當然，壓榨的方式有千百種。像《非營利法人》是用甜言蜜語誆騙洗腦，聳恿人主動掏錢。《暴力團》則是以暴力使人屈服，硬生生把錢搶過來。若無其事地在背後徵收《借貸利息》的《政府》，或許也算是在「壓榨」吧。』

當初知道這個沒有死人的地方叫《地獄》時，敗鬥還覺得有點奇怪。

《政府》之所以不買下破產者的《夢想》，原因不言可喻。破產之人的《夢想》根本沒什麼價值可言。而且貸款給破產者作爲本金的《魔石幣》，也會直接變成他們的負債。

『跟敗鬥先生一樣，墜入《地獄》的破產者在《現世》持有的《資產》——里爾現金和《固定資產》全被沒收了。所以是身無分文的狀態，無法進行《交易（Trade）》。』

什麼救濟制度嘛。

他瞬間明白遊部的言下之意。

『再來是第三個月。想必你已經明白了吧？返回《現世》的代價——不是兩億里爾。兩億是借款，另外還要加上償還能力的保證金，所以總共需要三億里爾？……太天真了。都已經拖欠借款變成不良債務人了，保證金又怎麼會停留在一億里爾呢？這時候需要的金額——恐怕是五億里爾。』

「我先幫你墊水錢吧？」

『……嗚咳。那百合就開始提供情報了……不過透過電話可能會有遭竊聽之虞，用這種方式提供情報有違百合的原則，加上又是無償服務，所以還請不要對品質抱有太大的期待。』

搭乘手扶梯前往一樓的途中，克蘿伊如是說。

這一瞬間，敗鬥與遊部在利害關係上達成共識。

「……難不成到了《地獄》還要再賣一次《夢想》嗎？」

充斥着魑魅魍魎和惡鬼羅剎的這個世界，是耽溺於金錢之人最終的去處。

這麼說完，遊部便掛斷了電話。

遊部又提起了這個字眼。

當然，倘若資金週轉不靈，導致延遲支付，信用評分也會跟着變差。一旦在《地獄》裏失去信用，恐怕就再也贏不回來了。

「喂，別擅自轉移話題啊。等賺到錢，我就買臺相機照給妳，快點繼續說下去。」

『是啊。所以「壓榨」很重要。』

……順帶一提，被當成祭品的鬼裂渾身脫力地蹲坐在地上。雖然克蘿伊安慰着說「他們一定是在開玩笑啦」，語氣裏卻聽不出任何誠意。優秀的她早已隱約察覺敗鬥他們是認真的。

『嘔、嘔噗！啊，出紅珠了……』

「………………」

「啊啊。這我已經聽克蘿伊說過了。」

「……我知道了。看來妳也很辛苦呢。不然我再追加報酬好了。假使我成功在《地獄》裏大賺一筆……我就逼鬼裂簽下一張《魔紙》契約，要求他『今後不得與遊部百合扯上關係，也不準進入她的視線範圍內，更不能讓她接收到任何關於自己的消息。此外，鬼裂本人也將物理性自爆，藉此彌補生爲美男子犯下的所有過錯』。」

日本是得天獨厚的國家。

這裏是《地獄》。

這麼說起來，克蘿伊好像也提過這件事。

不僅如此，甚至還叫人借錢當本金。

支付能力。

因爲————

「——找尋同黨，也就是建立組織對吧？」

事到如今，敗鬥更能深切體認到自己不久前住的地方有多美好。

這遊部始終這麼愛好百合戀呢。

現在敗鬥總算明白她的意思了。

敗鬥僵住了。

債務如滾雪球般無限累積——這種地方正適合《地獄》之名。

到底要把人當成『齒輪』玩弄到什麼地步才甘心————！！

雖然看不見電話的另一頭，腦海裏卻浮現出小女孩跪在地上拚命懇求的模樣。

『你知道《地獄》的機制吧？只要在三十天內證明有能力清償《負債》，便可迴歸《現世》。』

『————那就有勞您了！！』

…………到底。

『這筆錢肯定付不出來吧？所以再借五億。月底要支付五百萬里爾的利息。再來是第四個月。繁瑣的說明就先跳過，總之，這次返回《現世》的代價——……嗯，差不多是十億里爾吧？想當然這次也付不出來，於是又繼續借錢——』

『……那麼關於償還能力的證明，大多數人都是一億里爾。不過要在三十天內平白賺到一億簡直是癡人說夢。』

『不過，一般來說也不可能在三十天內白手起家賺到一百萬里爾。所以墜入《地獄》的《破產者》會怎麼想呢——』

「………………」

即《資產家》的器量。

『把三十天後應付的一億里爾當作借款，在三十天後——因爲你那邊沒有日曆，方便起見，這裏姑且稱作「月底」——在月底支付《借貸利息》的話，期限就能再延緩三十天。順帶一提，第一個月的利息金額是一百萬里爾。』

『………………那個，敗鬥先生？你說的克蘿伊小姐……不，克蘿伊姐姐大人，莫非就是剛纔的——』

順帶一提，在那之後鬼裂老是哭喪着臉說：「爲什麼!? 我都已經讓你用《黑電話》了，爲什麼還不把《絕無零式》還來!? 」於是敗鬥索性拋下他走人……敗斗的確答應過要歸還他的《資產》，卻沒說什麼時候還。

與人約定時就該確實簽下契約書，這也是給鬼裂一個機會教育。

總之，當務之急是找水喝。

「雖然很感謝妳的好意……但老實說，我很怕。不曉得到時候妳會要求什麼作爲回報。」

「你也用不着那麼害怕。我不會獅子大開口的。」

「真的嗎？具體來說要做什麼？」

「總之，先舔我的腳趾——」

「好，來去跟《政府》借錢吧。」

「………………」

克蘿伊板着面孔鼓起雙頰，藉此表示不滿。

就算耍這種小心機也沒用。敗鬥不是受虐狂屬性。

「如果這裏是日本的話，就能湊合著喝廁所裏洗手用的自來水了……」

「很遺憾，廁所的水龍頭沒有水。就算有，八成也不能喝吧。」

雖然在日本住久了，感覺早已麻痺，但說到可以生飲自來水的國家，全世界頂多也只有日本了。

別說經濟困頓的國家，就連美國也沒辦法生飲自來水。

這讓敗鬥深刻體認到自己居住的國家有多麼幸福。

「這個《地獄》是商業設施的格局，所以大部分的東西都能弄到手。不過，要付錢就是了。」

「……我想也是。雖然寢具區有被子，但想必也是要花錢纔買得到。甚至連『休息』都要付費，飲用水當然不可能免費提供啊……嗯？這麼說起來，看電影不用錢嗎？」

「電影院的所有權不歸屬於任何人。由於影片是隨機上映，只要抓準時間，任誰都能進去觀賞……話雖如此，現在那裏有鬼裂先生在，應該沒有人敢靠近吧。」

「原來如此……記得妳好像還衝了個澡，那邊的話——」

「如果只是想要一些小錢，乾脆去賣血吧。」

剛纔賣血的背心男走了過來。

況且剛收到錢的破產者手頭上只有現金，沒有任何《資產》。可以說是最好下手的肥羊。

「……你是新來的吧？不介意的話，能否收下這個？」

所以大家通常會虎視眈眈地監視向《政府》借錢的櫃檯。

「不行。貸款一定要借好借滿。」

「好像是這樣呢。」

「………………」

直覺告訴敗鬥男人在說謊。

「……我不需要那麼多。借我一萬里爾就好。」

這樣一看，她確實是個美女沒錯。

然而……那裏空無一物，只有一片黑暗深淵。

手扶梯口的正面是大門。透過對開式的玻璃門可以輕易看見外頭的景象。

敗鬥直接說明來意後，活像暴發戶的公務員扭曲起嘴角。

……這裏真的是《地獄》。

「好——我懂了。給我閉嘴，安靜點。我喜歡話不多的美女。」

「…………什麼？」

「捐一千毫升大概可以拿到一千里爾。如果想要一萬里爾，就是要捐一萬毫升了。」

克蘿伊默默拉扯敗斗的衣襬，好像在問：『失敗老弟是什麼意思？』不過敗鬥當然不予理會。他耐心等待公務員開口。

不過，這個世界裏會有正常的法律嗎？

「喔……你就是那個『失敗老弟』啊。」

「要是對《地獄》的人出手，性命極有可能當下被立即徵收。」

這隻手碰不得。

「瞧，客人正好上門了。」

敗鬥忍不住想伸手去抓公務員的衣領，不過克蘿伊制止了他。

「這不是代表嗎？您辛苦了。」

「一千萬…………!? 」

被形同遊民的破產者們視奸，令克蘿伊心生嫌惡，手臂上爬滿了雞皮疙瘩。她似乎覺得陣陣發寒，隔着衣服不斷摩擦雙臂。

「……所以我不能跟這傢伙借錢。」

克蘿伊忍不住發問。

按正常法律來看，這是可以送辦的。

「你好，我是《非營利法人》這個團體的代表。」

「莫非你同樣有金錢方面的困擾？差不多快到午餐時間了。不介意的話，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兒來？當然，我不會要你出錢的。」

少了本金，一切就無法開始。

「……妳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既然會淪落至此，就表示你也破產了……想必你心裏一定不好受吧。長久以來，我一直跟大家共享《地獄》的資源，爲了創造共同的幸福而努力。」

「……是我太冒昧了。纔剛認識就貿然提出邀約，這麼做實在有失禮數。」

敗鬥瞪着公務員，一邊答道。

「等等啊。」這麼說完，男人開始操作設置在櫃檯內的電腦。敗鬥瞥了一眼，發現那臺電腦是全黑的。敗鬥眯起眼睛心想，想必那也不是什麼正經的《資產》吧。

「……天曉得。詳細情況我也忘了。畢竟年紀大了嘛。」

一股電流竄過敗斗的背脊。

「我當然是有付錢的。用二十分鐘熱水差不多要兩千里爾。」

修女緩緩伸出右手。敗鬥露出看到怪物般的眼神，盯着白色手套底下形狀姣好的手指。

此人正是敗鬥鎖定的兩人之一，同時也是《地獄》裏屈指可數的《資產家》。

一名穿着白色禮服襯衫搭背心的男子搖搖晃晃地走去。看他打扮得比其他人要像樣些，想必纔來《地獄》沒多久。男子捲起襯衫袖口，把手臂放在捐血臺上後，黑色捐血裝置開始自動運轉，抽取男子的血液。

他特意從座位上起身，深深地低頭翰躬。

均分《地獄》勢力的組織《非營利法人》的頂點。

……可惜一開口就讓人惋惜萬分。

這麼說完，背心男把某個東西放進敗鬥手中。

即使如此，錢還是有必要的。

「爲什麼不貸滿全額呢？借錢又不是什麼可怕的事。」

「在後面？」

「我……還是說，不洗反而讓你更亢奮？你是氣味愛好者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很樂意耽於大汗淋漓的情事——」

「我想到一個好點子了。下次我們一起沖澡吧。你可以舔我身上流下來的水喔。」

相較於必須留黑髮、穿黑衣、戴黑墨鏡的《現世》公務員，簡直是差得遠了。

剎那間，敗鬥十分篤定。

「我一開始也沒跟代表握手。」

「…………我想借錢。」

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回頭一看……只見那裏站着一位修女。

「真是太可惜了。拿到錢後立刻用《Taxi》逃走不就得了？」

年齡不明，可能是三十五、六歲。

活像暴發戶的公務員笑得一臉猥瑣。

「…………血？」

「猜猜我借了一千萬里爾後會發生什麼事吧。即便沒有『預知未來』的《資產》，未來也是顯而易見。跟這男的借了一千萬里爾後，現金一拿到手——在場所有人就會立刻衝上來襲擊我。」

《地獄》一樓。

公務員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充滿慾望的雙眼散發精光。

克蘿伊默默拉扯敗斗的衣襬，彷彿訴說着：『我已經安靜了。這樣你喜歡嗎？』不過敗鬥裝作沒看見。這時，手扶梯抵達了一樓。

渾身散發一種不可思議的氣質，好像能讓眼前的人強行放鬆下來。

克蘿伊板着面孔沉默不語。

……沒得談了。雖然打定主意來借錢，但敗鬥不可能白白浪費付出血汗換來的錢。

「…………歡迎光臨。」

「………………」

從背心男體內抽取出來的血液不斷流進容器中，裏頭有些閃閃發光的粒子。在一般抽血過程中，敗鬥從未見過那種東西。

她身穿黑色基調的丘尼卡——也就是俗稱的修道服，頭披紗狀的頭巾。樸素的念珠十字架在胸前閃閃發亮。全身包得密不透風，連頭髮都藏在頭巾底下。不過，唯一看得到的臉上掛着聖母般的笑容。

見敗鬥毫無動靜，修女無奈地面露苦笑，將手縮了回去。

「別開玩笑了。抽完十公升的血哪動得了啊？而且抽取量和幣值換算也未必有保障。再說，那臺機器真的只抽走了血液嗎？」

世上一定也有人想舔那褲襪底下的腳趾，舔她裸體上的水珠吧。尤其在遊部的業界，這種行爲說不定還被歸類在獎賞的範疇之中。不過敗鬥不好此道，她的爆炸性發言反而對心臟有害。

與其說是公務員，反倒更像個沒品的暴發戶。

這裏所有人正朝這邊投來詭異的眼神。

坐在櫃檯內的男人顯然有別於《現世》的公務員。

「好貴！誰會花這種錢啊!? 」

「借了錢就要付利息，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學校老師沒教過你嗎？」

「——————」

他手肘撐着桌面，環抱着胳膊。雙手戴着多得令人反感的無數戒指，格外引人注目。

仔細一看，櫃檯的另一頭……正對敗鬥他們的方向設有一個捐血臺。

「……你好像遇到了麻煩呢。」

「請原諒他，代表。他來這裏應該還沒多久。」

濫用職權。

雖然這隻手看似神明的救贖，在敗鬥眼裏卻宛如斷頭臺。伸手回握的瞬間，人頭將隨之落地。一旦卸下心防，往後就再也無法恢復原本的自我。

嘹亮高亢的嗓音響起。

「混帳東西……！」

「借錢的確不可怕……可怕的在後面。」

「你是要我把寶貴的錢扔進水溝嗎？況且那些錢也要付利息呢。」

同樣應了聲「辛苦了」之後，修女靜靜地面帶微笑，右手緩緩比了個十字。接着她重新面向敗鬥。

叫喊出聲的人是克蘿伊。

敗鬥輕輕嘆了口氣，朝大門旁……本應是服務檯的地方走去。那邊設有《政府》公務員的派駐點。

「……沒問題，我們可以貸款給你的金額是一千萬。」

活像暴發戶的公務員態度一轉。

……想想遊部說過的話就知道了。要讓《地獄》裏流通的《魔石幣》增加，只能逼迫剛墜入《地獄》的人向《政府》借錢。從這些人身上搶錢是最有效率的賺錢方式。

她一反常態地動搖起來。不過臉上還是面無表情就是了。

貸款不可能非要貸滿全額纔會覈准。男人顯然是爲了自己的私利當場捏造了規定。

說到這裏，克蘿伊總算明白了。

克蘿伊冷靜地告誡說。

「這是規定。」

首先是髮型。他頂着一顆髒兮兮的金髮油頭，臉上戴着淺褐色的墨鏡，嘴邊留着小鬍子，領結也打得歪七扭八。西裝顏色很接近黑色，是黑灰色。而且不是制服，應該是名牌貨。

「叮鈴」一聲微弱的金屬聲傳來。仔細一看，敗斗的掌心裏正躺着兩枚一里爾硬幣。

敗鬥全身湧現一股惡寒。

「……你是不是瘋了？這是你好不容易纔得到的錢吧……明明被抽了那麼多血，還不曉得被額外拿走了什麼，爲什麼要白白送給別人？」

「你真的跟我剛來這裏的時候很像呢。」

背心男露出溫和的笑容。

修女也一臉莞爾地注視着男子。

「幸福的訣竅在於『給予』。把東西分享出去，看到別人開心地收下，我自己也會覺得既開心又幸福。我最近終於理解到這件事情。這也都是託《非營利法人》和代表的福。」

「……根本講不通嘛。我不要這種噁心的錢，還你。」

敗鬥伸出了手，然而背心男卻靜靜地搖搖頭，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這筆錢已經捐出去了。對我來說，捐獻是『富足』的證明，意義十分重大。這筆錢被退回來的話，我會很困擾的，你就收下吧，然後……等到哪天心血來潮，希望你也能施捨有難的人。」

「………………」

感覺好像在跟外星人說話。

敗鬥完全聽不懂男子說的日語。

「既然人家都說要給你了，你不妨就收下吧？」

先前默不作聲的克蘿伊總算開口了。「有兩里爾的話，就能去前面的超市買水跟麪包了。」她還提供了一個現成的解決辦法。

「我剛來這裏的時候也不敢借錢，只能傻傻地站着不動，多虧《非營利法人》的人幫了我一把。所以我想做跟他們一樣的事情。」

「……不，我不是不敢借錢。」

「呵呵，不必逞強啦。一開始都是這樣的。大家——」

修女原本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這時卻突然噤口不語。她帶着不自然的僵笑，看着擺在櫃檯上的資料。

公務員似乎把敗斗的『信用紀錄』從電腦裏列印出來了。除了敗斗的名字以外，上面當然還註記着『貸款額度一千萬里爾』的文字。

「……差不多也該準備午餐了。你可以先回去幫忙嗎？」

「……比起水我比較想喝美女的血。」

只要能把那些人當作養分謀取錢財，你也可以分到一杯羹——

敗鬥思考了一下，最後卻還是這麼回答。

也就是說，《暴力團》能夠跟《非營利法人》均分勢力不是因爲有錢，純粹只是旗下有很多血氣方剛的破產者罷了。一個逮到機會就想殺死對方的男人，抵得過十個毫無鬥志的男人，這麼想就很容易理解了。

敗鬥握緊手中的一里爾貨幣。

克蘿伊再度提出以前問過的問題。

就算提供再多商品和服務，經濟活動還是趨近於零。當然，水和食物等必需品絕對賣得出去，不過基於前述理由，想必也是賺不到什麼錢。

「你不會要說當初襲擊克蘿伊並不是爲了《交易（Trade）》，而是單純想看血吧？」

她的目的八成不是敗斗的貸款——一千萬里爾。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根本用不着安排如此重要的職位，要求敗鬥協助組織營運也毫無意義。

「不好意思，我最討厭被人使喚了。」

那笑容美得有如人工仿製的鑽石。

然而『武力』和『鬥志』卻是《暴力團》佔優勢。

「……不。還有其他辦法。」

敗鬥仍是這麼回答。

「……要不要去拉攏《暴力團》呢？」

不過客人全是形同遊民的破產者。

他們手頭幾乎沒什麼錢。

「啊——……鬼裂，要喝水嗎？」

雖然繞了一大圈，但目的並沒有改變。

修女言下之意正是如此。

另外也有可能從營業額中按一定比例抽成，即俗稱的『保護費』。

目前還是——敗鬥把這幾個字給吞了回去。

「…………你是認真的嗎？」

他發誓不久的將來，一定會把大獵物的頸子咬斷。

「幸好我們利害關係一致。《暴力團》無疑視《非營利法人》那幫人爲眼中釘。只要逮到機會，他們一定想殺了那個修女，獨攬《地獄》的實權。」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善加利用這個邀請呢——

買完必要物資回到電影院時，只見鬼裂正處於自暴自棄的狀態。

妳有資格說這種話嗎——敗鬥硬生生把這話吞了回去。沉默是金。

「把《暴力團》拉攏過來，慫恿他們跟《非營利法人》開戰。之後趁機擊潰《非營利法人》的首領——那個修女，把錢全部佔爲己有。」

想知道的話，不妨摸着良心問問自己吧。

「……這裏算被你拿下一局呢。」

她要自己幫忙『壓榨』組織底層的人。

確認修道服的背影已經離得夠遠之後，敗鬥低聲呢喃着說：

她就這樣緩步離去。

「……原來如此。你就是那個……」

精神奕奕地這麼說完，背心男隨即轉身跑開。

「……這女人突然變了個人呢。」

當然，敗鬥花的是背心男施捨的《魔石幣》。利用《跑腿》的話，通常一里爾是能買兩公升的水……不過敗鬥還不太清楚《地獄》的行情，便選擇在一樓超市現場購買。

仔細一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遇到生病、受傷、發炎之類的情況……爲求保命，很多人都願意放棄右手喔。」

結果還是沒能把兩里爾還給他。

因爲在《地獄》裏，《暴力團》的生意並不好做。

「沒問題。不足的部分可以靠前置情報和事前準備彌補。再來就是憑膽識一決勝負。一直以來，我都是用這種方式賺錢。」

「……爲了在《地獄》裏存活下去，只有壓榨一途可走。要壓榨別人就得建立組織，而身分地位愈高，嚐到的甜頭也更多，這道理再清楚也不過了……如果你改變心意了，歡迎隨時來找我。」

「……就是《交易（Trade）》。挑戰那女的，在《交易（Trade）》中取得勝利。如此一來，那傢伙持有的《資產》將全數歸我所有。」

恐怕那纔是這女人的本性。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然她怎麼可能在《地獄》裏爬上大型組織的頂點。

她手裏拿着加熱過的蘋果派及馬鈴薯濃湯……該死的土豪。

他直接嘴對着瓶口喝起了水。時隔十二小時，總算是攝取到水分了。

「……你是認真的嗎？那女的可是《地獄》裏數一數二的《資產家》。《資產家》的實力取決於財力的多寡。別說《資產》，我們手頭上的現金也是寥寥無幾，這樣要怎麼贏過那女的？」

因爲敗鬥明確感受到這位修女真正的意圖。

◇

「真令人難以置信。好扭曲的性癖啊。你應該要覺得羞恥纔對。」

「一貧如洗、無力又落魄的……區區的敗犬。」

敗鬥不耐地打開裝有飲用水的兩公升寶特瓶瓶蓋。

克蘿伊想要『自由』。

「你病態的一面突然跑出來了耶。」

不過『壓榨』所得的錢和組織人數成正比。

「……白癡這兩個字從你嘴巴里說出來，比被別人說的不爽程度大概多了三成吧。」

實際年齡二十五歲的小學生腳步踉蹌，似乎深受打擊。

修女帶着豔麗的笑容說。

充分攝取完水分後，敗斗的腦袋總算開始全速運轉。

「是！那我先失陪了！」

因爲《絕無零式》被沒收了，他手裏拿的是一般求生刀……不過穿着五分褲的西瓜頭小學生拿刀狂刺座椅的畫面，感覺倒是有幾分驚悚。

敗鬥不爲所動，不過克蘿伊似乎有點意外。

「雖然我能應付的性癖有一百零八種，可惜我無法接受流血的玩法。」

……黑道在《地獄》裏也不好混呢。

「………………」

如此一來，可能性只有一個。

雖然各家店鋪的員工幾乎都是與《暴力團》有關聯的破產者……但要是哄擡售價的話，恐怕不會有顧客上門吧。與其當冤大頭，不如直接用《魔石幣》下訂。這樣一來，價格勢必只能設定成比直接使用《魔石幣》便宜，卻能營利的範圍。

「……既然是這種狀況，那就另當別論了。你要不要協助我經營組織呢？至於待遇，就給你掌管幹部的位置好了。我保證你可以穩坐第二把交椅。」

修女手握念珠十字架，試圖以甜言蜜語蠱惑敗鬥，不過敗鬥卻直直地瞪了回去。

「被那個《非營利法人》代表挖角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況且這裏也沒有人會一口回絕她的邀請。還有《政府》的貸款，一般破產者能借到一百萬里爾就謝天謝地了，可是你的額度卻有一千萬……」

…………雖然她還是一副撲克臉就是了。

敗鬥清楚看見修女瞬間露出瞭如閃電般銳利的眼神。

照那種強迫新人貸款、再把錢搶過來歸組織運用的做法來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此，沒出什麼大意外的話，組織人數較少的《暴力團》絕不可能比《非營利法人》有錢。

一般暴力團的商品是『暴力』，主要收入來源爲『保全費用』。以《地獄》來說，當經營店鋪的人發生糾紛，或是和組員以外的人打起來時，《暴力團》就會介入調解，代價則是每月固定徵收相應的金額。

「什麼使喚，沒有的事。我只是想請你幫忙而已。哪有人會斷了自己的右手呢？」

不愧是《地獄》，就連超市也只收『里爾』……不過生鮮食品和飲用水的價格還算合理，最後敗鬥花了一里爾買了兩公升的水。

「爲什麼啊!? 」

克蘿伊的撲克臉正好很適合這種場面。

「小哥，你是白癡嗎？《暴力團》可是佔據《地獄》半邊江山的巨大組織，怎麼可能跟小哥你這種單一個人聯手嘛。」

聽敗鬥喃喃自語地這麼一說，另外兩人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也知道他在《現世》做了些什麼。

尾隨敗鬥身後進入電影院的克蘿伊冷淡地敷衍鬼裂。

敗鬥露出比黑暗更深沉的眼神瞪視着遠方，克蘿伊見狀輕輕嘆了口氣。

「好想看血……好想看血……」他一邊低聲碎念，一邊拿刀不斷猛刺電影院的座椅。

要賺到這麼一大筆錢，勢必免不了跟那個修女——……甚至是跟整個《非營利法人》起衝突。根據遊部的情報，《地獄》的勢力由《非營利法人》和《暴力團》瓜分，不過《非營利法人》似乎擁有更多的錢——敗鬥如此推測。

她清楚敗斗的真實身分。

「別擔心。這纔是她的本性。」

這女人早已掌握情報。

爲此必須賺到一億里爾。

「………不過是個敗者罷了。」

「…………我會考慮的。」

修女露出聖女般的微笑，輕盈地轉過身子。

「……你究竟是什麼人？」

「是那樣沒錯。」

「……真是太遺憾了。真的沒機會嗎？」

「跟你這種人打官腔也沒什麼意義。正好我想要一位優秀的左右手。我倒覺得這提議不錯喔。」

「雖然很難，但並非毫無可能。只要我們也提供對方好處就行了。如果不放心跟個人合作的話，大不了我們也來創立組織——開家『公司』，然後製作《暴力團》有利可圖的『商品』來賣。」

「…………你是認真的嗎？」

克蘿伊麪不改色地再度發問。

的確，十八歲少年要成立公司簡直是癡人說夢，一般人聽了恐怕都會不禁失笑。

不過敗鬥有過經驗。

雖然跟公司不大一樣，但他曾在《現世》裏創造出非常不得了的東西。

「不必想得太複雜。公司的本質，是證明那家公司『是公司』的『契約書』。只要白紙黑字簽訂契約，拿出證明，那個當下『公司』便存在。商品方面也不成問題，我打算用紙來做。所以目前唯一的問題是見不到《暴力團》的首領。直接登門造訪的話，十之八九一定會打起來，這樣就真的玩完了。」

要是有遊部的情報就好了——敗鬥心想。

《暴力團》在資金上並不寬裕。

所以組織運用的《資產》必然不多。可想而知，用來保護首領的《資產》一定相當強大……不過只要把那項《資產》的情報弄到手，就有充分的勝算贏過他們。

「我知道老大的貼身護衛，也就是組織第二把交椅使用什麼《資產》喔。」

「你……你說什麼……!? 」

聽鬼裂這麼一說，敗鬥深受打擊，腳步一陣踉蹌。

「想不到鬼裂竟然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世界末日說不定要來了……！！」

「我說啊，爲什麼老當我是沒用的孩子啊!? 」

「真教人難以置信。還以爲鬼裂先生是個只有戰鬥力有點強的弱智短小男呢。」

「克蘿伊也是，不要若無其事地當面罵人啊!? 」

鬼裂在這一瞬間確立了形象。

腦袋不太靈光，很在意自己身體特徵的美腿小學男生。

……簡單來說就是丑角。

不過黑道或暴力團有面子——有自尊心要顧。

當下敗鬥還以爲這些黑衣男是《政府》的人，不過他們都沒戴墨鏡，而且大多數人沒打領帶。有系領帶的人也是衣衫不整，不僅沒扣第一顆鈕釦，領結也綁得鬆鬆垮垮的。

店員打理儀容的費用、電費、瓦斯費、水費，還有食材費，服務生也要花錢。可是客人卻少得異常，每間店都門可羅雀。

起身望去——那裏也有一個極地。

鬼裂眼裏微微浮現淚光，嘔着氣說。

他們就像在觀察百獸之王一樣，一對上眼就急忙撇開視線。

不愧是《暴力團》的根據地，店員個個凶神惡煞。

組織的第二把交椅。

只是店員雖多，客人卻沒幾個。

就算窮愁潦倒生活貧苦，表面上也要裝得體面纔行。

極地猛然逼近，揮出拳頭。

敗鬥背後突然捱了一拳，往前方重重摔了一交。

那是一種接近敬畏的恐懼。

「組長很忙，不見任何人……你們就死在這兒吧。」

「…………？」

「————唔!? 」

敗鬥望向後方。

再度睜開眼睛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廣大的草原，以及《地獄》裏不可能出現的眩目太陽。

鬼裂趁機迴避另一個黑衣男的攻擊，接着又繼續朝其他組員進攻——！

這也難怪，畢竟墜入《地獄》的破產者連資金都籌不出來了，根本不可能特地跑來這種高價餐廳外食。

眼前站着的是組織的第二把交椅•極地。

是第五位極地。而且還飄浮在空中。

見鬼裂擋在克蘿伊麪前，遊刃有餘地應付六名彪形大漢，敗鬥暗自把鬼裂的評價向上修正。

就算他穿着西裝也看得出來底下的手腳十分粗壯，明顯經過充分的鍛鍊。腳踩褐色皮鞋，頭上戴着一頂大禮帽。

「我說過——不行！！」

「……跟組長談生意？……哈！」

這麼說完，男人掀起了頭上的帽子。

「嘎啊！!? 」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刀子，輕輕擲向正前方的男人。

然而敗斗的想法卻完全相反。

得到鬼裂的情報，做好擊潰敵人《資產》的準備後，敗鬥等人便出發前往《暴力團》的祕密據點。

因爲『費用』太高了。

的確，店裏的人都牢牢盯着鬼裂瞧。

敗鬥沉下重心，握緊拳頭。

這樣一想，左臉頰和手腕上的刺青倒也挺像小丑的彩妝。

「好，鬼裂，把情報交出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就把《絕無零式》還你。」

《暴力團》的根據地位於《地獄》四樓。

極地元三，三十八歲。持有的固定資產爲《意念描繪（Rewrite）》。

身穿黑衣的暴力團組員一擁而上。

「…………鬼裂？」

「……這次事成後要立刻還我喔？」

如果再跟他交手的話，自己也未必會贏。

那間店在四樓最深處。

「是嗎？」

緊接着他們幾乎無一例外地朝克蘿伊投以夾雜情慾的眼神——如果可以，真想盡情享用她的身體——……敗鬥明確感受到他們心中膚淺的慾望。

「我同意。爲了任意使用鬼裂先生的屁股，那男的隨隨便便就能掏出一千萬吧。畢竟他再怎麼爛也是個醫生嘛。」

「……我大可以不提供你們情報喔？」

「我叫失井敗鬥，是最近剛來的《破產者》。我想跟《暴力團》組長談生意。」

背後傳來聲音。

——剎那間。一陣風颳起。

個頭嬌小的鬼裂喜孜孜地迎上前去。

「別大驚小怪的，才第四個而已。」

鬼裂在前置情報中提過這個男的。

在場所有人不禁閉上雙眼。

「小卒子就交給我處理吧，小哥。」

最後少數店員一臉狐疑地望向敗鬥，好像正在猜測他的來頭……看到少年被《地獄》兩大名人包圍，他們一定覺得很奇怪吧。

敗鬥立刻側身退開閃避拳頭，可是——

纔剛踩着新生嫩草站穩身子，一記踢腿立刻迎面把他踢飛。

雖然不知道那個修女準備了什麼午餐，但那邊做的生意一定賺更多吧——敗鬥心想。

……這傻蛋似乎也學會一些教訓了。

這男的也停頓了幾秒鐘。

怎麼這麼萌啊。好像有點懂非法醫生的心情了……鬧也鬧夠了，來認真工作吧。

敗鬥搔了搔頭……哎，也是啦。

「……我只是想跟組長談談，壓根兒沒想過要跟你們打啊。」

不過只要使用極地的《意念描繪（Rewrite）》，便可獲得足夠的空間，充分發揮人數上的優勢——！

如果是在《地獄》的狹窄通道，不可能一口氣同時進攻。

鬼裂閃過最近一人的拳頭，往對方的胯下狠狠踹了一腳。

「有什麼好奇怪的。這是我的世界，規矩我說了算。」

總數爲六人。

鬼裂語帶譏諷地說，不過敗鬥當然是爽快答應了。

看了這層樓的狀況後，敗鬥更加確信《暴力團》的經營很喫緊。

「這間店沒營業。要喫飯去其他店喫。」

或許是因爲經營餐飲店的關係，四樓的破產者——《暴力團》組員的打扮相對像樣得多。

「搞不好真的該賣給那個《非法醫生》……！」

「嗚啊!? 」

「你還有心情東張西望啊。」

「一定是因爲鬼裂先生在的關係。」

能力是在限定範圍內『改寫世界』————！！

其中一位組員嚇得倏然止步，此時緊跟在後的其他組員撞上男人，差點摔成一團。

爲了躲避兩人的攻擊——敗鬥全力衝向斜前方的空間。

「你赤手空拳贏過鬼裂先生，或許無法想像……不過他跟他手中的《絕無零式》堪稱《地獄》數一數二的戰鬥力。只要是《地獄》的人，任誰都知道這點。一旦被鬼裂先生盯上，最後只能乖乖受死。更遑論主動挑釁——提出《交易（Trade）》了。」

「什麼————!? 」

猛力向前翻滾的同時，敗鬥看着剛纔自己所在的位置——只見第三個極地也正從背後揮拳。

「終於輪到我出場了。」

「…………站住。」

男人嗤之以鼻。

兩位極地正面襲擊而來。

聽敗鬥低聲這麼一說，克蘿伊好奇地歪起了頭。

四樓開了很多餐飲店。敵人的祕密據點就在這一區的最深處。

「……這排場反而耗盡了利潤。」

本以爲他只是個丑角，想不到戰力也是一等一的。

一名系着帶有光澤的紫色領帶的男人踏出一步。

她雖然有些好奇，但似乎對平常不太會來的餐飲店更有興趣。發現敗鬥只是在自言自語後，她立刻開始四下張望。

臉上帶有刺青的小學生正抱着後腦勺，悠悠哉哉地嘀咕着說：「肚子好餓喔——」

大概是餐酒館之類的吧。雖然看板上寫着《BLUE OCEAN》，但字跡早已被磨掉了一半以上。店裏的人都不像店員，全是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的黑衣男。

這樣同時行動的六人速度上就產生了落差。

「……不過，有點奇怪啊。我們表現得這麼明顯，應該很容易就能猜出我們要去《暴力團》的根據地。原本還以爲會被店裏的組員襲擊呢。」

其他樓層的破產者個個渾身散發惡臭，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惟獨四樓的空氣特別清新。光看眼前這幕景象，任誰都會認爲《暴力團》賺得比《非營利法人》還多吧。

敗鬥騰空的身體被狠踹一腳，重重地跌落地面。

「————唔！」

敗鬥根本沒時間喊痛。

他像蟄伏在地的蟲子般慘兮兮地翻滾，趕緊離開原地。

拳打腳踢陣陣落向自己上一刻所在的地方。

第六人、第七人、第八人……相同長相的男人不斷冒出來攻擊敗鬥。

「呼……！呼……！」

承受無數攻擊的敗鬥撐着傷痕累累的身軀勉強起身時……視線範圍已經全被極地給佔據了。

不是隻有區區十人、二十人。搞不好有上百人。

壓倒性的『人數』暴力。

不負暴力團之名的極致《資產》。無限的暴力。

換作是一般人的話，恐怕早就崩潰了吧。

不過敗鬥手上握有『王牌』。

「嘿嘿…………」

「————！那是————!? 」

見敗鬥從胸前口袋掏出『短刀』，極地頓時臉色大變。

——《絕無零式》。

能夠劈裂一切、斬殺一切的究極之刀。

本爲鬼裂刃所有的這項《資產》，具有《地獄》裏數一數二的強大戰鬥力。

只要用這把刀，就能殺掉這整個『世界』————！

不過聽完他的宣言，敗鬥依然不改惡魔般的笑容。

無限增殖的極地同時一擁而上。

「——————!? 」

從《政府》那裏借錢的話，當下肯定會被衆多破產者襲擊。

正當世界逐漸恢復原本的景象時，一個稚嫩的嗓音突然傳來。

彷彿早已看穿敗斗的想法般，近一百位極地異口同聲地說。

「！！!? ？」

「————本來是想用來對付組長的說。」

這樣就沒有現金可以被搶，而那一大筆錢也會直接轉換成『戰鬥力』。

「少……少騙人了……你哪來……這麼多錢……」

「這個『世界』是我的世界，規矩由我決定。並且……在這個世界裏，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無法使用《資產》。」

「…………沒用的。」

特別是只用一次能力就投入鉅額資金的人————！！

撂下這句話後，敗鬥揮舞短刀。

那麼，如果在那一瞬間把所有貸款全數投資到《資產》上呢？

「我在接下來這次攻擊上投資了一千萬里爾。」

於是敗鬥光明正大地在一樓櫃檯借了錢。

他那無限增殖的分身，隨着整個『世界』不斷收斂進小小的帽子中。

以最小的動作，完全不投入無謂的力氣。

敗鬥從刀鞘中拔出《絕無零式》。他集中精神，指定這個『世界』爲攻擊對象。

「…………什麼？」

「都是跟《政府》借的。我的最高額度是一千萬。」

僅只如此，『世界』便徹底灰飛煙滅。

極地的表情僵住了。

手頭上幾乎沒什麼現金，卻擁有強大戰鬥力——只擁有《資產》的資產家。沒有哪個破產者敢主動跟這種人進行《交易（Trade）》。

空中頓時出現耀眼的『軌跡』。

極地以宣判死刑的口吻說。

「在《魔石幣》的相關《交易（Trade）》中，《資產》的立場是不可撼動的。就算你用了封殺對手《資產》的力量……只要投入更多的錢，我的《資產》也會優先生效。」

極地的慘叫回蕩着。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掌管《魔石幣》的《惡魔》十分偏袒有錢人。

「你……你說什麼…………？」

他的臉色也倏地變得難看，額頭更是冷汗直流。

「開……開什麼玩笑…………你在唬人！這肯定是在唬人！！」

「————一千萬。」

「你錯了，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