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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比方說,相親相片和本人差太多,不小心將對方誤認成親屬的現象

《比方說,這是個出身魔王關附近的少年在新手村生活的故事》 · サトウとシオ · 2萬 字

亞薩米王國的建國慶典是春天的重要大事,加上前夜祭和後夜祭總共三天,會夜以繼日地慶祝。

「羅伊德啊,你不去參加慶典嗎?我買支蘋果糖給你吧。」

在聽得見外頭慶典歡鬧聲的雜貨店中,羅伊德神色凝重地繼續打掃。

「啊,村長,我不參加慶典也沒關係……總要有人看家啊。」

「原來你不喜歡蘋果糖?那我改買香蕉糖給你!一起去參加慶典吧。」

「呃,不用。不是糖果口味的問題。」

「原來如此……那就買巧克力香蕉!你用莫名下流的動作含着香蕉看着我……我也看着含香蕉的你……簡直是雙贏的關係!」

「我聽不太懂,但問題應該也不在那裏……該怎麼說呢,今天我沒有那種興致……對不起。」

一說完,羅伊德就走向廚房開始擦盤子。他看起來只是重複把根本不用擦的光亮盤子拿起來擦一擦再放回去的動作。拜他所賜,廚房已經乾淨到閃耀着如同居家展示場的光澤。

(他的心根本不在這裏……不做些什麼就無法保持平靜,所以才一直重複着清洗的行爲。大概是因爲他聽到攸關這個國家命運的事情,卻無法幫上任何忙,這對擁有強烈正義感的羅伊德來說,應該是無法忍受的事吧。)

看着羅伊德憂鬱的背影,艾卡思索着某些事情。想必在努力思考該說些什麼話鼓勵他吧。

(不妙啊!憂鬱的羅伊德也很可愛!這是怎麼回事!我的母性本能被激發啦!激發過度,都開始冒煙啦!)

當然不是想鼓勵他。艾卡反而擅自燃起了母性本能(笑)。她從背後悄悄接近羅伊德,使出非常人能比的臂力,硬是將他拖了出去。

雖然大街上總是很熱鬧,但由於慶典的關係,外國觀光客變多,今日因而營造出別具一格的氣氛。遠方飄來焦糖甜點的香味,還有現切的肉香。艾卡放開硬是帶出門的羅伊德後,雀躍地在原地跳着。

「喔喔!好熱鬧啊!」

她發出不輸給背景雜音的大叫,露出開心的笑容。

「……是啊。」

羅伊德則與她完全呈現對比,盯着他的側臉,艾卡開始在腦中算計。

(我要讓情緒低落的羅伊德享受慶典,重新振作起來!而且!還要讓他看見我超棒的一面,增加對我的愛與尊敬!接着是夜晚!慶典讓人放開自我!兩人獨處的密室!不可能什麼事都沒發生!)

看來艾卡的腦袋也呈現慶典狀態了。話說密室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是啊。」

接受熱情擁抱的艾卡因狂喜而胡亂搖晃雙馬尾,同時扭動着身體。接着說:

兩人聲音低啞地交談之後,場面一時間被寂靜佔據。

莉荷接着舉起義手繼續說道:

「大、大膽……啊,好的……那就……」

艾卡強行拉着羅伊德手的並這麼說着。一到達攤販前,就用比平常更稚嫩的聲音遞出硬幣呼喚老闆:

「…………是這樣嗎?」

「梅爾託瓦……」

「莉荷·弗拉敏……賽蓮·赫姆哈恩……還有,妳是誰?」

「得到無頭騎士了。」

「已經夠了吧,克羅姆。我想陛下已經確實聽見了你的陳情……只是你突然在這種時間點說想謁見陛下,陛下也會感到不悅吧?」

羅伊德所指的方向是徹底被轟垮,獎品無一完好的一座小山,以及精神崩潰地翻白眼的老闆。射擊攤位唯一保留下來的是艾卡手上的軟木塞槍。

「克羅姆,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竟然敢在陛下御前如此放肆——」

「妳說妳是王女……」

嚐到甜頭的艾卡提出更加大膽的要求。

克羅姆一走到國王身後,立刻單膝屈地,垂下頭來。

「放肆的態度?那是我的臺詞吧!梅爾託瓦!以前的你一定會在陛下的面前屈膝下跪、悉心侍奉不是嗎?我再問你一次,真的是這樣嗎?梅爾託瓦——」

從講出同伴一詞開始,艾卡就露出陰險的表情。幸好從老闆的角度看不見,於是他爽快地連聲答應「可以啊可以啊」。

「哎。如果有十萬,我就能和羅伊德大人舉行三次盛大的婚禮了呢。」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那種祕密設定!」

艾卡擺出敞開胸懷的歡迎姿勢,並露出陰險的表情。羅伊德一時感到有些爲難,但這又是村長的命令……也就是一般所謂的濫用職權。聽到不合理要求的羅伊德在內心掙扎一番後,儘管覺得難爲情,還是伸手摟住艾卡的腰,將她抱了起來。

「呀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咚喀啦喀碰!獎品架發出巨大聲響崩毀。

「臣聽說與賈武帝國的戰爭將近,需要更多的兵力。因此希望能略盡棉薄之力,決心迴歸軍隊。」

「嗯?」

「好咧!那就算小姑娘妳一枚硬幣吧!來,給妳槍,不可以對着人喔。」

梅爾託瓦露出理解事態的表情,然後緩緩起身,拭去嘴角的血,最後恢復成原本面不改色的模樣。

(嗚——這種可以準備動手享用的時機可是人生初體驗啊!嗯,雖然我生下來至今已有百年之久……)

「…………可以讓我到那邊的陰影哭一哭嗎?」

羅伊德將手環在艾卡幼童體型的腰上,用力到讓她的長袍都擠出皺褶。他似乎覺得非常羞恥,視線一直緊盯着下方。

慢了一步從她們身後出現的,是身着神祕風格服裝的魔女瑪麗。她取下裝飾眼鏡後回道:

攤位老闆發出嚇傻的驚呼。羅伊德和艾卡也愣在原地。

在他說完前,克羅姆的鐵拳已襲向了梅爾託瓦。正面承受拳擊的梅爾託瓦直接被揍飛,撞上了國王。國王卻仍舊一動也不動。

悲痛的嗓音如同要撕裂胸口般,克羅姆神色哀傷地繼續說道:

「嗯嗯——?」

「這是這個人偶的祕密設定啦!其實它的真面目是無頭騎士!一切都是因爲亡國的詛咒!」

「村長?妳還好嗎?是人潮太擁擠覺得不舒服?」

裝年輕超過一個世紀的艾卡裝作很開心地收下槍。

嘰波!——軟木塞槍發出意想不到的聲響,

其中一人是個一頭銀髮的軍人,有張精悍的臉,臉頰上有傷,他名叫梅爾託瓦·迪克斯特。另一人是肌肉賁張的巨漢,他是前禁衛軍長——克羅姆·莫布登。

「爲什麼要放棄!忘掉長幼尊卑!一旦放棄慶典就結束了!」

「久違了,陛下。臣是擔任過前禁衛軍長的克羅姆·莫布登,此次前來是爲了表達臣想重新擔任軍人的心意。」

老闆踏着如遊魂的步伐走向後巷的陰暗處。這些獎品恐怕是預定作爲這三天的份吧。不難理解他類似誤訂大量商品的心境。

……艾卡的表情變得相當放蕩,完全不見一絲冷靜。

莉荷和賽蓮用像參加女性聚會的態度妳一言我一語,從後頭的房間走到露臺上。

「是啊。你就暫待通知吧。你一定可以恢復軍人身分——」

「不,再來!羅伊德,你應該可以繼續吧!」

下一秒鐘——

「…………真的是這樣嗎?梅爾託瓦!」

「克羅姆,你幹什麼!?」

「…………」

低沉的嗓音迴盪在入夜的露臺上。

非人的超齡羅莉運用古代盧恩文字,接二連三地蹂躪了所有的慶典攤位。

在短暫的停頓之後,毫不在意周遭視線的艾卡跳到地上……她一把抓住頭部被轟飛、一如字面所述被解決掉的鏜甲騎士人偶,拿到羅伊德的面前。

「把我抱起來。」

梅爾託瓦低笑出聲,他的表情就像在說——不管來幾個人都沒關係。

「哎——呀呀,被我聽到了。如果把這個情報賣出去,妳說可以拿到多少錢呢?賽蓮大小姐,大概有十萬吧?」

艾卡睜開眼睛,然後果斷地扣下扳機。

「…………」

「如果除了那個不適合穿圍裙的食堂老闆之外,連行蹤不明的王女都出來作證……總有人會相信吧?」

爲自己沒男人緣而消沉,艾卡呈現非常忙碌的躁鬱狀態,這時羅伊德溫柔地對她說:

「欸~我看不太清楚,都打不中啦!……老闆,可以讓我的同伴把我揹起來嗎?」

(感覺羅伊德會喜歡的鎧甲騎士人偶……可能設置了不容易掉落的小機關吧。爲了獲得尊敬與愛情!以及爲了結婚!就可別怪我心狠了!)

(重量升級、高速、摩擦力、散彈力……這樣一來威力就夠了吧。我將其命名爲『爆發的愛』!)

「您好,初次見面啊,幕後黑手先生。我是瑪麗亞·亞薩米……雖然如今是以東區的魔女瑪麗而聞名啦。」

另一邊,在王城的露臺上,亞薩米王國的國王正凝視着因前夜祭而充滿活力的城下大街。兩個男人在此時接近國王身後。

也許是被她奇妙的邏輯說服了。羅伊德開始不斷地重複錯誤嘗試。

國王只是沉默不語。

梅爾託瓦架起了劍,而莉荷與賽蓮則像是要守護瑪麗般站在她身前。

另一方面,艾卡宛如不斷喫敗仗的棒球教練般莫名積極樂觀。馬上忘記不順心的事情,只有活超過一世紀以上的人才做得到。

咚咻!——目標人偶被軟木塞擊中,

國王依然沉默,代替他回答的是站在他身旁的梅爾託瓦。

對克羅姆突然充滿怒意的話語,就連素來面不改色的梅爾託瓦也有些狼狽。響徹露臺的怒喝聲,瞬間就消失在慶典的嘈雜聲中了。

接着她又裝作拿不穩槍的樣子,往完全錯誤的方向射擊。

「——真的是你操縱着國王,企圖引起戰爭嗎?」

然而她一握住槍,那張臉上暗自竊笑的表情,就立刻轉變成認真的眼神。接着將槍口對準獎品架最上一層、看起來很貴的人偶。

而那爲了挽回顏面的積極態度,正是悲劇的開端。

「再來……我不知道怎麼做啦!」

「呃,失禮了……請問是這樣嗎?」

「不對吧!它的頭擺明是被轟掉了吧!」

「你根本不需要問了吧,克羅姆。國王徹底無能,任賈武帝國予取予求。別說發動戰爭了,甚至不採取任何報復手段。我只不過是覺得讓他成爲傀儡,纔是爲了這個國家好。」

超齡蘿莉發出了被玩弄的嬌吟。結果兩人最後呈現出超緊貼公主抱法,讓人不禁想吐槽「這和射擊無關吧?」。

「再、再讓我射一次!再一次!這次我會小心不讓它壞掉……」

「我、我沒事!……不,我有事!因爲人太多我覺得累了!所以我們去玩那個能補充體力、解除肉體疲勞的射擊遊戲吧!來來!走吧,羅伊德!」

「克羅姆,助我一臂之力吧。就算你將這件事告訴其他人,現在你只是區區一間食堂的老闆,你說的話頂多只有八卦雜誌會採用吧。」

艾卡的戀愛腦袋瞬間從射擊聯想到結婚。她立刻開始施展古代盧恩文字,將力量附着在槍上。

「爲了替這個國家帶來真正的和平,克羅姆,拜託你。」

「……那個……老闆……」

……竟然這樣就答應了。

「叔叔~!我想要玩射擊遊戲!我才九歲,算我便宜一點嘛!」

「…………」

「但是村長……」

看着變得興奮的羅伊德,艾卡在內心暗想「果然如此!」。

「呀哈——……不對,羅伊德你不用客氣。在慶典期間無需顧慮尊卑,就算更大膽地抱我也沒有關係喔。」

「嗯呵呵呵!呼呵、呼呵、呼呵呵……好,我就在這裏妥協吧。」

——軟木塞彈飛了。

「……咦?」

「咦?射擊遊戲有那種效果嗎?啊,村長,請妳不要拉我!妳明明很有精神嘛!」

「那、那個!那個鏜甲騎士的人偶好帥!從這邊看也看得出它的細部做得非常精緻!真不愧是大都市!」

「所以,羅伊德啊。」

「…………」

這個時候,突兀的女性嗓音硬是令這片寂靜的空間氛圍和緩下來。

「就連被叫做壞人的我,也能分辨哪一條界線是不能跨過的喔,上校……」

「好啦——我們換下一家吧!下一家下一家!」

他早已做好身亡的心理準備。

已經無法阻止戰爭了。

他的眼神像是訴說着這些話語,並舉劍擺出架式。

「果然是王女在背地裏阻撓我的計劃……但妳已經來不及阻止戰爭發生了。」

「你說我?」

「少裝蒜。我炸掉並封鎖通商道路,將這件事歸咎於賈武帝國,結果妳不知使了什麼手段讓道路復原,馬上挽回了傾向發動戰爭的民心,藉此阻止我的策略不是嗎?」

「嗯——」瑪麗做出剛回想起來的表情,然後若無其事地回答他:

「那是羅伊德做的喔。」

「什麼?」

「他出去購物的時候碰巧往西走,說因爲路上擁擠不堪,所以輕鬆解決了問題,大概用了一小時。」

「……」

梅爾託瓦的眉尾微微抽動了一下,重整旗鼓再度說道:

「那件事就算了!還有,我不知道妳是怎麼做到的,竟然解除了運河水量減少的問題,打亂我散佈消息嫁禍給賈武帝國的策略。妳的手腕教我不得不佩服啊。」

「那也是羅伊德做的喔。」

「什麼?」

「聽他說好像是因爲水量減少,大船無法航行,他就幫那個貿易商人下了點雨。」

「…………」

「順帶一提,我只有日夜不輟地蒐集了一些情報而已……」

「…………」

「啊——還有件難以啓齒的事。你好像以爲是我在從中作梗,所以急得委託街頭的小混混來找王女……但就是因爲這條線索,我纔有辦法查出你就是幕後黑手。」

「…………」

「那是什麼!那個不祥的光芒!」

「老實說呢,操縱人類侵襲你村莊的也是我,只要能出現對亞薩米國王懷有恨意的人,不管是誰都好。」

「愚蠢……太愚蠢了。再一步就能碰到我。那樣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呢。」

「是啊。我還沒跟羅伊德道歉,要是死在這裏就太差勁了!」

梅爾託瓦被打到城牆上,甚至撞出裂痕,他邊咳邊痛苦地喘氣。

「…………如果難以啓齒,我希望妳乾脆別說。」

「……呵呵呵,妳難道不怕傷到你父親的身體嗎?」

「——!」

「能被父親的身體殺死,妳該感到慶幸。」

莉荷表示不必爲自己擔心,大叫着讓瑪麗先去追國王。

看着周遭散落的冰柱殘骸,國王晃動着大肚子,嘴角露出冷笑:

國王矮胖的身軀纏繞着綠色花紋,倨傲地坐在裝飾華麗的座椅上。

「以爲冰沒有用,就換成火攻?……真是單純……嗯?」

她緊咬嘴脣,驅逐漸漸朦朧的意識,重新擺出防備姿勢。

「你都不覺得奇怪嗎?竟然有人會將能操縱國王的力量輕易教授給他人;還有,能輕易讓人類操縱怪物的東西,竟然會在露天商場隨便販賣?」

國王將浮現噁心綠色花紋的手往前伸出,瑪麗雙手抆腰面對着他,出言反擊:

這纔是瑪麗真正的計策。在霧氣環繞中,這次她以和剛剛迥異的動作,在手背上滑動手指。

「!」

「可惡……該死……」

她還來不及緬懷熟悉的王城風景,就緊追在被附身的國王身後到達了謁見廳。

「梅爾託瓦!你到底對王做了什麼?」

「咳……你說什麼?」

「呀啊!」

「妳不過空有氣勢罷了……我和其他手下可不同。」

國王晃動着鬆弛的大肚子,緩緩地轉過身,以暗黑的瞳仁看向瑪麗。

梅爾託瓦如同被全壘打逆轉戰局的投手般,雙膝無力地跪倒在地。原來一切都該歸咎於一句「運氣不好」。這事實讓他對自己的不走運感到挫折。直到剛剛還存在的覺悟和遊刃有餘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將纏繞着朦朧青光的右手向前伸,瑪麗筆直地衝向國王。水蒸氣漸漸散去後,國王纔看見她右手的光芒。他臉上呈現與冷笑不同的扭曲。

「那也是因爲他們來找碴的時候,反而被羅伊德揍了一頓,結果問都不用問就自己全招了。」

以這句話作爲開端,魔女隨即與被附身的國王展開一對一的決戰。

「是我引導你解開封印的啊。爲了復活,我選擇附身到無法輕易將我再次封印的權貴身上。你真蠢,完全沒發現被操縱的其實是你自己。」

萬事休矣。瑪麗仰頭看着天花板,這麼自言自語。

「莉荷!?」

就在這時,先前碎裂的冰柱殘骸遇到火便化爲霧氣,包圍了周遭的一切。

她開始刻畫的是『解咒』的盧恩文字——這是能不傷到國王,又能祛除魔物的唯一手段,也是一擊必殺的魔法。

國王身上散發出不屬於人的氣場。克羅姆等人迅速往後退。

被她急切的聲音說服,瑪麗趕緊前去追趕失去了蹤跡的國王。

「呵呵呵……原來……也就是說,羅伊德·貝多那是你送過來的刺客……我完全被騙了……我就覺得奇怪,那樣的強者居然……」

「梅爾託瓦!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了!我也有解放陛下的方法!而且你看起來似乎很可悲,趕快投降吧!」

克羅姆纔剛說完這番話,全身浮現如同魔物般花紋的梅爾託瓦,便以常人莫及的奇異動作砍了過來。

「……真是個剛毅的女人。放心吧,妳將作爲統治其他國家的道具,將來我會永遠好好地待妳。讓妳當一個詠唱盧恩文字的人體炮臺,更有效率地收集靈魂……可別怪我。當這個男人還殘存着意識時,他好不容易放妳脫逃,妳卻傻傻地跑回來,這得怪妳自己啊。」

國王用憑那矮胖的身軀難以想像的輕盈身段一口氣跳到梅爾託瓦身邊,手掌如鷹爪般攫住他的頭。

「把我當道具!?看不起人類也該有個限度!趕快從我父親身上離開!別再當啃老族了!不然我就把你剝下來燒成灰!」

國王輕輕地動了動手指,天花板便微微碎裂。瑪麗驚險地避開墜落的瓦礫,並用風魔法轟向他。

「你大可安心。我會如你所願發動戰爭,不分本國或他國,一律都會被怪物單方面蹂躪。就讓你到最後也爲我盡一份力吧……梅爾託瓦。」

瑪麗恐怕無法再刻畫盧恩文字了。她看着自己往詭異方向扭曲的手指,心裏只剩下悔恨。

瑪麗也在內心暗自竊笑——但是沒有顯露在臉上。

「怎麼會!難道那時自稱擁有能對王家復仇的好東西的行商,也是你僞裝的?」

「請王女殿下去追國王!只要解放被控制的國王,就能平息這場騷動!」

(早就知道這種程度的魔法對你沒用,你只能趁現在得意了。)

「……障眼法嗎?」

只差一步,瑪麗的拳頭就能碰到國王,在那剎那,國王的表情突然從原本毫無感情的模樣轉爲溫柔,以不同的聲音喃喃說道:

「到此爲止了!」

瑪麗的臉上開始浮現倦色。

「這種程度……我還行啦。別管我了,請王女殿下快點去追國王!這邊我會想辦法解決!」

「——我還在想,怎麼會感覺到大量的魔力……原來是王女啊。妳是回來讓我利用到底的嗎?」

「別說笑了!沒有王族會背對自己國家的敵人!」

瑪麗發出痛不成聲的悲鳴,拚命想擺脫他的握擊。像孩子般不停地踢動雙腿掙扎。看到她那副悲慘模樣,國王又冷笑了起來。

「糟了!城裏佈滿了像昆蟲的怪物!」

「咳呃……」

「真狂妄啊。」

聽完這些事情,梅爾託瓦笑到連肩膀都不停抖動,然後露出了自嘲的微笑,臉上展露平常並未顯現的感情。

「——呵、呵、呵。」

看着那幅情景,國王放開了手,往宮殿深處走去。

國王說完這番帶有深意的話,賽蓮就注意到王城下方傳來不同於慶典喧囂的悲鳴聲。她忍不住往外一看,只見那裏竄出無數的蟲子。

腦中浮現那個少年純真的笑容。

「呵,真是失算……我還以爲只是被操縱而已,沒想到附身的竟是如此棘手的對象。」

國王冷笑着看梅爾託瓦露出苦悶的神情。他的姿態一點都不像人類。

「囉嗦——會說什麼自古以來的都是沒用的傢伙!把那個綠色墨水花紋印在我父親的臉上,還用那張臉喋喋不休,真是讓人火大!我很快就會驅除你,覺悟吧!」

瑪麗伸出被折斷的手指,盡全力地詠唱魔法咒語。一些與剛纔相比規模較小的冰柱刺向國王的腳。

瑪麗的身體被捲上空中,撞到牆壁上。

「怎麼能讓你得逞!」

瑪麗滑動手指描繪出紋章,施展了冰之魔法。讓人有一瞬間誤以爲石造的謁見廳降下了霜,緊接着,國王腳邊又形成了冰柱。然而,那些冰柱一樣輕易被國王用單手拍掉了。

瑪麗再次滑動手指,這次她用火之魔法想燒盡一切。橫行肆虐的火柱到處飛舞,國王還是隻用單手,如同拍掉火星似地讓火柱消散而去。

克羅姆夾雜着同情的勸告說到一半時,至今未曾開口說話的國王,突然從口中發出了笑聲。

(我經歷了無數次的練習,纔有辦法在數十秒內刻畫完成……接着是……)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國王的話一說完,梅爾託瓦的身體立刻被綠色的花紋包覆了。他似乎擁有將感到挫折的人類轉變成怪物的能力。

在將近一小時中,瑪麗和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國王持續着攻防戰。她試圖趁隙詠唱盧恩文字,卻連讓他離開椅子都無法如願。

「怎麼會……咳!」

「我只是爲了讓王變成傀儡——」

「快啊!」

「————妳長大了呢,瑪麗亞。」

「今天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這個慶典集合了大量的人類,他們充滿絕望的靈魂將成爲我的祭品,讓我得以完全復活。」

寬廣靜謐的大廳中,沒有任何人類存在,此處只有已經化身魔物的國王——她的父親佇立其中。

在梅爾託瓦稱讚敵人讓自己落入陷阱的手段時,瑪麗又略帶歉疚地將事實擺到他的眼前:

她身形一滯,而國王沒有錯過這個破綻,全力一擊,將瑪麗打飛到大廳入口處。

「直到我的手下們將靈魂吞噬殆盡爲止,我就符合亞薩米王國國王的身分,倨傲地等待吧……」

國王的臉又恢復毫無表情的樣子,對痛苦扭動着身體咳嗽的瑪麗斷斷續續地說道:

「把父親的身體還給我。」

那笑聲宛如從地底深處的黑暗中傳出來一般,讓人隱隱感到不安。

「羅伊德那孩子和這件事完全無關喔。他會想當軍人,是因爲憧憬小說中描寫的厲害軍人。」

「伶俐利齒——乃人類的罪孽……自古以來,人類就善用言辭——」

「……哼,妳追上來了啊。」

如昆蟲般的外殼漸漸覆蓋住梅爾託瓦。

在梅爾託瓦將這句話說完以前,就被國王手上放出的衝擊波擊飛了。

梅爾託瓦失去了活力,臉上充斥着絕望與悲傷,只能茫然地回望國王。

莉荷的義手確實劈中了梅爾託瓦的身體,但他卻毫不在意地粗魯揮開。

莉荷輕易地被揮倒在地。

「雖然有點難以啓齒……」

「難道……我一直以來都錯了……這個國家的——」

在場的人全都寒毛直豎,採取防備的姿勢。

(真可惜,那份自大就是你的敗筆。好!接下來就靠臨機應變了!)

他笑着抓住瑪麗的手臂之後,出手用力緊握她的手掌。有如把紙屑丟人垃圾桶將之前揉成一團那樣——果斷且殘酷。

「哦?妳還是不逃,要與我對抗嗎?」

國王不在意那如同微風般的攻擊,立刻以更強烈的暴風襲向她。

「那還真有意義……爲了獎勵妳,我決定要折磨妳直到妳哀求饒命爲止……直到妳背對着我,哭着潰逃爲止。」

「哈!我早已經沒有退路可逃了!」

「呵呵呵,別擔心。這個國家,不,是整個世界都會收歸我的手中啊。沒錯……」

被附身的國王將雙手舉向虛空,高聲大叫:

「都會變成我『魔王阿巴頓』的所有物!」

謁見廳裏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瑪麗的反應——

「…………」

她呆愣地杵在原地。魔王因爲沒有得到想像中的反應,而顯得有些困惑。

「妳那是什麼反應,真無趣。」

「你…………」

「我?」

「……你應該早點講啊啊啊!」

瑪麗對着國王——更正,是魔王阿巴頓表達嚴正抗議。

「唔,妳抓狂了嗎……但我想看到的是絕望與憤怒耶。」

「是啊,我氣得要命,混帳東西!你是魔王這種事要早點說好嗎!真是的!魔王!你是魔王!如果你再早兩天跟我說,我就不必喫這麼多苦頭,能輕鬆解決一切了啊!」

「妳是很憤怒沒錯,但總覺得無法接受……也好。」

「好個屁!我也需要時間準備好嗎?」

渾身是傷的瑪麗重新擺出架式。

「哼,那是妳的遺言——」

咻——

然後她就一溜煙逃走了。她抓着長袍下襬跨着大大的步伐,背部完全暴露在敵人眼前。

「嗯?喔,你到底怎麼了?」

「打斷我和羅伊德親熱的不法之徒,罪該萬死……好久沒有大鬧一場啦。」

「是啊!說到慶典,就是……」

「話是這麼說……但是,現在大家都在和怪物戰鬥喔。」

「不可能……金魚浮到空中……然後自己跳進盆子裏……」

艾卡懶懶地嘆氣,然後單手拿出一塊小水晶,露出笑容。她的滿面笑容映照在水晶的表面上。

「到超齡蘿莉或是羅伊德身邊去!絕對要找到他們!」

雖然艾卡早已知道內情,仍然故意反問:

「這些傢伙……這些蝗蟲……」

「沒想到對手是魔王……不過是最弱的那類。羅伊德應該對付得了……真搞不懂到底算不算走運……但這個國家和那個笨徒弟……好吧……既然對手是魔王,我就不得不出手了。」

「沒錯!正確答案就是——巧克力香蕉!」

羅伊德看着市內的慘狀低語:

(我第一次面對怪物時,也是這種感覺呢……)

就在他拐進通往王城的小巷時——

「怎麼樣?羅伊德!很厲害吧!」

(嗚呵呵,氣氛炒得這麼熱!今天就盡力而爲……應該行得通。)

羅伊德指的『那邊』,是那些被艾卡蹂躪過的攤販老闆們,他們都在陰影中靜靜啜泣,呈現一幕非常詭異的情景。

這番懦弱的發言,讓羅伊德掩不住喫驚。

「村長……很抱歉,我必須去一個地方。」

許多巨大蝗蟲邊發出蟲鳴邊往這邊接近。看到這情景,羅伊德大步走上前,然後——

「重點行程?」

羅伊德這才發現亞蘭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沒有動過——他腳軟了。這種感覺,羅伊德自己也有過切身的經驗。

「巧克力已經準備好了喔!安心吧!」

羅伊德也注意到了。他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兩人側耳細聽:

「不是,我沒有躲——不對,對啦……我在躲啦,因爲我好害怕。」

目送喘着粗氣跑走的羅伊德離去後,艾卡嘆了一口氣。

「啊?妳給我等一下!妳剛剛不是說不會被看到背部嗎?王族的尊嚴跑到哪去了?」

「哈、哈哈……被你看到我難堪的一面了。」

「等等啊羅伊德!還有重點行程沒逛到喔!」

非常輕鬆地單手一揮,就把成羣的蝗蟲趕跑了。看到撞到牆上就化成灰的怪物,羅伊德慌張地說:

「那不是一個逃走的人該說的話喔!慢着!」

「街上亂成一團……可是怪物到底在哪裏?就因爲牠的作亂,才引出這麼多蟲子……」

「噫噫!」

重重地把大量獎品放到地上後,艾卡看起來相當開心,不過羅伊德依然臉色憂鬱……不,是比一小時前加倍憂鬱。原因不必多說,結果只有到處亂鬧的艾卡感到開心。

羅伊德一邊擔心直到現在都沒找到的怪物,一邊驅逐路邊的蝗蟲羣,不斷地向前奔跑。

出現在眼前的,是上次和羅伊德對峙並且以決鬥未遂告終的對手——亞蘭。他竟然蹲在地上,整個人僵住不動。羅伊德詫異地問:

鏡頭轉到抱着大量的攤販獎品,非常滿足的艾卡這裏。旁邊的羅伊德則露出更加憂鬱的表情。

參加慶典的遊客臉色鐵青地尖叫,連滾帶爬地逃向城鎮外圍。他驚懼的視線彼端——

「嗯……」

但是羅伊德沒有發現她的心理活動。他先乖乖坦承:

羅伊德雙頰泛紅,大聲地表明決心。

(嗚喔!小鹿亂撞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很想幫忙,但身體就是動不了啊。」

「……咦、咦咦?啊,你是打工仔。」

「軟弱的我的確老是受到瑪麗小姐幫助,決鬥的時候也是。不過,瑪麗小姐也告訴過我,就算不了解也要前進,這纔是最重要的。所以——」

「就是……?」

「快、你們也快逃啊!有、有大量的怪物突然冒出來!啊啊啊啊追上來了!」

「那之前你說過你自有目的,是指……」

艾卡無視他的回應,自顧自從懷裏拿出褐色糊狀物體的某樣東西。她說那是巧克力,卻不知爲何只有巧克力。羅伊德納悶地皺起眉頭。

那片空間如同聚集失敗者的後臺,艾卡說完「就當沒看見吧」,就隨那些人去了。她和羅伊德走到附近的長椅坐了下來。

「呃……我記得你叫亞蘭?你怎麼在這種地方……」

艾卡的心情像是看到對着黑板上的題目,充滿自信地舉手的學生,說出「我不會!」那樣,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他的回答太過出乎意料,讓艾卡一時之間有些困惑。

《比方說,這是個出身魔王關附近的少年在新手村生活的故事》1 第五章 比方說,相親相片和本人差太多,不小心將對方誤認成親屬的現象插圖(1)
《比方說,這是個出身魔王關附近的少年在新手村生活的故事》 · 1 · 第五章 比方說,相親相片和本人差太多,不小心將對方誤認成親屬的現象 · 第1張插圖

其實那些害蟲就是人們所說的怪物……艾卡一看到那些蝗蟲大軍,便隻手抵着下巴沉吟一聲,開始思索。

除了最後一個老闆,其他人都很可憐。

亞蘭站起身伸手想把羅伊德拉過來,但是在他的手觸碰到他之前——

「我其實也很怕喔……但是……我覺得我所憧憬的軍人,在這個時候一定會選擇往前邁進。」

「怎麼了?請問發生什麼事?」

「是的,明年我會再考一次……就算是這樣的我,也想略盡綿薄之力……」

「……打工仔……原來你落榜了……」

「那種往事我早就忘了!情勢已經改變!你這個魔王!我要讓你後悔自己身爲魔王!」

市內因爲慘遭突然出現的巨大蝗蟲怪物襲擊而陷入混亂。就算想逃,卻到處都是怪物,人們漫無目的地四處逃竄。幸好有慶典派往各地巡邏的軍人出手幫助,才能稍微控制住受害狀況。

「只要能出人頭地,就不需要和怪物戰鬥了。從事訓練士兵的工作也不會敗壞家族的名聲。」

羅伊德穿過這片混亂,不斷奔跑,全速衝向人在王城的瑪麗身邊……雖然他的跑速異常地快,但在到處是怪物的情況下,並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當然,羅伊德口中的怪物,是降臨於這世界的魔王等級,儘管如此,瞭解那種痛苦的他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顫抖着雙腳斥責亞蘭:

「我最近明白了一件事……就算我這麼弱小……不,就是因爲我這麼弱小,才更需要採取行動……」

「呃……村長……香蕉呢?」

羅伊德立刻轉身,使出讓路面產生裂痕的猛力一踏,往王城的方向衝去。

「你說害怕……你之前明明那麼想和我對決,和賽蓮小姐也……」

「我不知道!」

嘰嘰嘰嘰………

艾卡的眼角流下一滴淚水。往她身邊逃來的人羣漸漸增加。想必這個時候,慶典的中心區域即將變成哀號遍野的地獄圖吧。

突然間,從巷弄的深處傳來尖銳短促的哀鳴。羅伊德好奇地轉向聲音的來源,在那裏的是……

「是很厲害沒錯……但『那邊』也很不得了。」

羅伊德攔住某個跑過身邊的人,問:

「救、救命啊!有怪物!」 「街上出現怪物!」 「我不想死!」

「唔咦?」

「……這也算在重要行程內嗎?那只是食物吧。」

艾卡一點都沒有察覺,她白目的程度如同陳年的香醇美酒。這也是超齡蘿莉之所以是超齡蘿莉的原因吧。

從她的神情看來,她好像是意會到了什麼。

「難道你一直躲在這裏嗎?」

「喔呵呵呵呵,那還用說!別讓人家全部說出來啦。」

在羅伊德這麼說的瞬間,他背後突然出現巨大的蝗蟲怪物。

與剛剛的狀況完全相反,瑪麗逃向露臺,而魔王阿巴頓在後頭追着。

被這麼一問,羅伊德起先有點不知所措,卻在下一刻用認真的眼神回視艾卡。

羅伊德和艾卡趕往發出聲音的地點,正好撞上大量人羣往自己的方向逃竄而來的一幕。

「人類還好……但我對怪物就不太行……應該說是動物和昆蟲那一類……我從小就一直以人類爲練習對象,也參加過大賽。看到那種爬蟲就……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在地上爬的怪物打啊……」

「唔,羅伊德啊,我是不清楚狀況,但你去了又打算做什麼呢?」

「手一摸過,脫模遊戲就直接被剝開……」

——在上演這出逃走戲碼的一小時前。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我只知道不能什麼也不做!就算被瑪麗小姐罵或是被村長阻止,就算我很弱,我都要去!」

「我不能對村長說出詳情……可是,瑪麗小姐應該遇到危險了,還有賽蓮小姐和莉荷小姐也是……」

「有事件發生了嗎……去瞧瞧吧。」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就在百年單身的超齡蘿莉將要引發案件的瞬間,慶典的喧鬧中傳來似乎是悲鳴的聲音。

「嘿咻。」

「糟了,村長,有怪物!因爲怪物胡鬧,引得害蟲也湧出來了。」

瑪麗拚命忍着被折斷的手指的疼痛,竭盡全力地逃跑。

「咦?怪、怪物?」

「應該沒放進去的頭獎籤,竟然混在裏頭……」

「真是,都不聽人說話……羅伊德那麼奮發圖強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真的是長大了啊……只要略過這是笨蛋瑪麗引發的結果,就更圓滿了。」

亞蘭彷彿氣力全失,開始向羅伊德懺悔,坦白一切:

「喂!你背後!」

他的眼神比決心離開村子那時顯得更加認真,表情威風凜凜。接着,他挺起胸膛,大聲回答:

「抱歉,我們在講重要的事情,到那邊,去去!」

怪物被揍飛了,「磅——!」——伴隨着讓人種清氣爽的一聲巨響。

「喂!你背……咦咦……」

羅伊德又轉向困惑的亞蘭,繼續熱切訴說:

「怪物確實很可怕,遇上了說不定會死,但是——」

「給我等等!你剛剛已經揍飛怪物了喔,竟然還說這種話!」

「你這樣不行!你不能因爲膽小,就覺得什麼都是怪物!那只是一隻蟲子而已。」

「咦?只是蟲子?」

「對,蟲子。」

亞蘭驚疑不定地愣在當場。接着他說:

「咦?……騙人的吧。」

他還是很疑惑。羅伊德露出平常的溫和笑容,繼續說道:

「別管牠了……你這不是能動了嗎?」

「什麼別管牠……咦?」

看見自己已經站起來,亞蘭又發出了呆愣的聲音。

「你是軍人,比我強多了不是嗎?雖然很可怕……雖然是我不負責任的發言……但請你加油!」

留下這句話之後,羅伊德就如一陣風般地離去。

看着羅伊德跑遠後,亞蘭搖搖晃晃地走到巷子外。

(那傢伙到底怎麼回事……說怪物只是蟲子……簡直胡言亂語。)

映入亞蘭眼中的是依然混亂的街道。恐怕是因爲很多人都從各地前來參加慶典,不熟悉當地環境而不知該往哪裏避難吧。四處奔逃的人潮擠滿了街道。

在這其中,軍人們仍努力地指示疏散和照顧傷者,同時和怪物戰鬥着。看着市民們彼此扶持的身影,亞蘭頓時感到無地自容。

莉荷拖着受創的身體往外走去。

亞蘭反而笑了。接着在下一秒,他使出一招結實的橫砍,將怪物的身體劈成兩半,使牠化成灰消失了。

「很抱歉,事態緊急顧不得禮數,我就直接跳上來了……咦,莉荷小姐,妳怎麼受傷了!請稍等一下!」

聽見賽蓮過度有精神的咆哮聲,羅伊德完全背叛她的期待,直接肯定地說:

「呀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一隻身長超過六公尺,身上還覆着綠色——分不清是苔癬或鱗片。比其他怪物大上許多的巨大蝗蟲,正緩緩逼近跌坐在地的女性。那名女性無路可退,只能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但是她能有這種想法的時間,也只有眼下一瞬而已。

「不好意思,深夜打擾了……啊,莉荷小姐!」

「嗯?口水嗎?好、好吧……是這樣嗎?」

「呵呵……請交給我。」

「喔呵呵呵呵!完全如我所料!這條皮帶是連結羅伊德和我之間的紅線!來吧!讓我稍微『衣衫不整』吧!」

原本叫做梅爾託瓦的人類,現在只能發出意義不明的叫聲。

皮帶似乎完全不聽賽蓮的使喚,持續防守來自梅爾託瓦的攻擊。

空氣中瞬間充滿粉紅色的泡泡,而全心期望身在如此情景的賽蓮則是……

「什麼啊……原來我想做還是做得到嘛。」

梅爾託瓦被外殼包覆的手臂襲向賽蓮。彷彿回應她這番話……雖然感覺他並不是爲了回應她就是了。

「對了……崑崙的傳說中,我聽過有些寶物可以守護主人,阻止一切的惡意攻擊……難道這條皮帶就是那類物品嗎……」

一直以來,亞蘭所追求的就是不必和怪物戰鬥,又不會侮辱家門的升遷之道。

「啊,不是……這傷抹抹口水就會好了……我沒事啦。」

「還需要說嗎?我要呼喚羅伊德大人。」

亞蘭大叫着使出連續攻擊,但對手似乎完全不怕。他自覺這全是因爲自己的身體沒有力氣的緣故,但是——

「嘿嘿嘿嘿。」

「嗚嗚……真的慘了……」

咻啪!嘰——!

「——嗚喔喔喔喔!」

同時,亞蘭也意識到,他的腳已經抖到沒辦法移動。面對在地面爬行的蟲型怪物,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我哪知道!妳就繼續吸引梅爾託瓦的攻擊吧!由我去叫羅伊德來。」

(可惡……我真丟臉啊……我也必須協助疏散和照顧傷者!)

「妳在幹嘛!我叫妳去找羅伊德來,聽不懂嗎!」

那令人絕望的體型差距讓四周的人們驚聲慘叫……只是……

看到羅伊德想用嘴巴碰觸自己的傷口,莉荷慌忙阻止他。

「果然還是需要羅伊德的力量纔行……」

「賽蓮大小姐……難道說那條受詛咒的皮帶,並不是依妳的意思防守攻擊?不過那也是相當值錢的商品呢。」

至於另一邊的賽蓮,因爲自己的計劃受到阻撓,她完全不掩飾自己對寶物沒有絲毫感謝的事實。

「啊啊啊!可惡——!!」

「咦?喂!妳在做什麼啦!」

「呀啊!」

(……該死!不要再抖了!我的腳!)

「真不敢相信!」

「——如果能弄亂我的衣服就更好了。接着順利地讓我無路可退……我不要緊的,因爲我有這條皮帶。」

「我不再害怕了!纔不會任你們這些害蟲爲所欲爲!」

震耳欲聾的破風聲隆隆作響。假如喫了這一擊,不只衣服,連內臟都會粉碎四散吧。

「我就是在這麼做啊!所以你快點攻擊我吧,梅爾託瓦上校!」

他似乎只剩下頭部還有意識,斷斷續續地要克羅姆殺了自己。面對這般情景,克羅姆的揮砍變得猶豫。

聽到這句話,雖然羅伊德內心動搖地滿臉通紅,但還是下定決心,將臉靠近莉荷的傷口。

咻啪!嘰——!咻啪!嘰——!咻啪!嘰——!

周遭的民衆爲亞蘭大聲歡呼,剛纔那名女性也上前向他道謝。只是亞蘭並沒有餘裕感受這些聲音。他氣喘如牛,心中充滿初次打倒怪物的充實感。

硬度遠非鋼鐵所能及的祕銀義手,轉眼間就被對方的臂力壓到變形。

雖然已經是賽蓮所說的緊急狀態了,但皮帶完全沒有要配合的意思。不管是衣服還是其他地方,所有被攻擊之處,全都被皮帶擋了下來。

聽到這番話,克羅姆像是回想起什麼,這麼說道:

「喂!妳不要過來!我和妳不一樣,一被捲進去就會完蛋啊!」

「等等!這跟說好的不一樣!那我去叫他好了!」

「妳的腦袋真的沒問題嗎?」

「……妳說得對!抱怨無濟於事!賽蓮大小姐,請妳去找羅伊德過來!」

激憤的亞蘭握緊戰斧衝向怪物,由上往下揮砍。從上方而來的一擊,讓怪物噴出某種不知是血還是什麼的液體,怪物也因此轉向了亞蘭的方向。

「羅伊德大人!我現在!心裏!在淌血啊啊啊!」

突然被羅伊德摟在懷裏,又用溫柔的動作幫她包紮傷口,莉荷的臉微微泛起紅暈。

祕銀製的義手傳出哀鳴,下一剎那,梅爾託瓦的手臂被一層厚厚的昆蟲外殼包覆,變得如人類身體般粗大。

「羅、羅伊德!」

賽蓮的皮帶啪啪作響地防守來自梅爾託瓦的猛烈攻擊,她本人則悲痛地哀聲大叫,簡直像在說——在那裏的應該是我啊!

當亞蘭在心中自責的時候——

(……真丟臉啊……這種男人,還想要出人頭地?)

「嗚哇!」

「這下不妙……被怪物附身的力量更強了啊。」

「不是不是!我自己來!我不是在拜託你啦!」

就算在這種危急之際,賽蓮依舊不改本色。唉,簡直無藥可救。

亞蘭·託伊·裏德凱因的偉大奮鬥正從現在這一刻開始。

但那一擊並沒有打到賽蓮身上。

「反了啦——!」

「妳在說什麼?」

莉荷拚命掙脫,扯着克羅姆往後退去,暫時拉開距離。

看到這一幕,賽蓮混濁的眼神露出笑意,如果有人問梅爾託瓦和賽蓮哪邊纔是壞人,大概會得到「兩個都是」的答案吧。

「給我等一下!差不多了!差不多該讓我的衣服受點破壞了吧!」

就算催促自己不停哆嗦的身體,卻毫無好轉。他忍不住再次環視四周,確認有沒有其他人能出手。就在這時,他突然瞥見映照在建築物窗戶中自己的身影,一張如同孩童般害怕的臉。

「怎麼這樣!那我該怎麼達成遇到危機而衣衫不整地被羅伊德大人擁在懷裏的情境?」

「梅爾託瓦……」

「如妳所見。女主角遇到危機時,英雄就會出現!就是這樣,梅爾託瓦上校,請把我逼到無路可退吧!」

這麼說完,他就一口氣往其他怪物的所在方向衝去。腳下踏着積極且自信滿滿的步伐。

(我要戰鬥!怪物纔不可怕……我要成爲男子漢!)

但是,賽蓮看起來卻無意往外頭飛奔,反而堂堂地走向梅爾託瓦。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人影從露臺名副其實地飛了上來。

這個時候,王城中被怪物附身的梅爾託瓦正和克羅姆交戰。被綠色花紋纏身的梅爾託瓦,身體逐漸被昆蟲般的外殼包覆起來。

梅爾託瓦終於連臉部都被綠色花紋的外殼包覆,變成身着軍服的異形甲殼怪物。

在雜沓之中,傳出一聲特別淒厲的叫聲,接着聽到有人大喊快逃。亞蘭下意識地奔往與逃跑人們相反的方向。在那裏的是……

他就是大家口中的那位少年——羅伊德。

粗獷魁梧的巨大身軀被往後彈開,他發出了呻吟。從旁插入的莉荷以義手替克羅姆擋住梅爾託瓦的追擊。

她想叫來的少年,從距離數十公尺的樓下一躍而上,出現在她面前,讓莉完全無法掩飾內心動搖。

說要去找羅伊德的賽蓮盯着那個異形,大膽地挺身而立。莉荷不明白她的意圖,聲嘶力竭地大叫:

(這種丟人現眼的傢伙還想成爲人上人……不!連自稱軍人都沒資格!)

亞蘭環顧四周,附近沒有其他戰鬥人員。只有自己一人攜帶武器。他馬上明白了目前的狀況和自己該做的事情:「假如我不出手,這名女性就會被殺死。」

「白癡!賽蓮大小姐!……咦?」

「叩……嘰嘰嘰……嘿……嘰嘰。」

鏗!鏗!如此兩次、三次地互相交鋒後,他們以劍相抵,克羅姆的腦中卻在此時掠過昔日好友沉浸於悲傷的臉龐,手下忍不住放輕了力道,因而被對方的劍壓制了。

怪物似乎感到不耐煩了。牠發出低吼聲向亞蘭襲來。六公尺的巨大身軀用結實的兩隻後腳人立起來,藉此威嚇亞蘭。

「殺了我!爲了這個國家的和平!」

梅爾託瓦的身體如同要將獵物追入絕境一般往下蹲伏。外殼讓他手臂以外的部分也漸漸地變得不像人類。

到現在都沒說過一句話的賽蓮,終於沉着地開口:

「救、救命…………」

梅爾託瓦的身體和他的言語恰好相反,仍舊毫不留情地使劍與克羅姆激戰。

他的腦中掠過羅伊德剛纔的身影。就算臉上表現出不安,就算腳還在顫抖,他還是思考着自己現在該做些什麼,穩步往前邁進。

受詛咒的皮帶擋下了梅爾託瓦的攻擊。如同過去阻止亞蘭的攻擊,皮帶宛如活物般自己伸出去,又彈回來。

羅伊德急急奔向莉荷的身旁,開始溫柔地照顧她。

「啊,賽蓮小姐似乎沒問題呢,真令人敬佩。」

莉荷完全不懂她在想什麼,於是更大聲地叫她:

她的大叫空虛地消失在皮帶的防禦聲中。

爲賽蓮的安全鬆了一口氣後,羅伊德又發現倒在牆邊的克羅姆。

「店長,你怎麼會在這裏!你沒事吧?」

「……羅伊德……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是來幫忙的……雖然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是嗎?如你所見,我戰敗了……你能來太好了。」

「那條道路是無用的跋扈修羅之道啊!羅伊德大人!」

「妳別妄自揣測,皮帶公主!」

「妳還真走運呢。莉荷!因爲妳還能短暫嚐到羅伊德大人的甜頭!」

「……抱歉///」

「咦?等等?」

「……真的很抱歉,賽蓮///」

「妳別臉紅啊。只要像平常一樣否定就好了!我有種輸了的感覺!莫名的敗北感!」

克羅姆毫不在意女性之間的談話(?),對羅伊德用下巴示意梅爾託瓦的方向。羅伊德好不容易纔由軍服判斷出身上被綠色花紋的外殼包覆的異形是梅爾託瓦,然後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我大概瞭解了。」

瞭解事情原委的羅伊德以堅定的表情接近梅爾託瓦。

「…………羅…………德。」

梅爾託瓦對他有所反應,而羅伊德對他面露悲痛的神色。

「我大概看出事情的原委了……你本該是守護人民的軍人……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一步一步,羅伊德走近原本是梅爾託瓦的怪物,並闡述自己所憧憬的軍人理想論。

「想必你一開始也是……想要守護人們的生活與笑容……而當上軍人的吧……絕對不是爲了做現在這種事。」

「總之,先暫時撤退!趕緊去找羅伊德或是那個超齡蘿莉——」

「大叔……連我都知道你在說謊喔。每次前往食堂,我都會經過國王的銅像……國王應該更高大、更神氣,而且肚子要再小一點喔?你只要去看一次就會明白了。」

「羅伊德,請你再重說一遍!就當作是幫一下梅爾託瓦!」

「喂!王女!妳竟敢說我是醉漢?」

外殼剝落後,衆人看見的是首次顯露出悲傷表情的梅爾託瓦。

國王用簡短的一句話吐槽他,但羅伊德卻回以「你在說什麼啊?」的表情。

(爲了亞薩米王國……爲了自己村莊的村民們與國民的笑容……)

聽到她叫到自己的名字,羅伊德緊張地回答。

「等等!瑪麗,妳搞什麼啊!」

「——國王就是我!」

「你是故意的嗎!」

「呃……」

「哈哈哈……可惡——」

「……角色扮演?」

賽蓮呼喚着至今爲止,衆人眼中所見的那位誠實自律的長官。

「「「問題不在那裏吧!?」」」

莉荷以難過的聲音呼喚他。一大塊的外殼碎片重重地落到地上。

「用熱水燙過……」

「妳冷靜點!根本沒有什麼計劃B啊!而且狼煙是煙,不可能往下放啦!」

「啊、嗯,抱歉哪。」

「只差一步啊!羅伊德你在做什麼,氣氛正好的說!他剛剛就快要恢復人心了!」

「你說她是王女?瑪麗小姐應該是魔女纔對喔。王女殿下不會喫罐頭食品,也不會露出鬼臉跪在地上。你果然喝醉了。」

「等等!別因爲被我說中就惱羞成怒啊!」

接着,他忿忿地碎念着:「真是的,就算是慶典,店長也讓客人喝太多了」,然後從口袋中拿出手帕,一如往常地發動盧恩文字。

「是啊,沒錯!真沒想到那個會做那種事,還變成那樣,速速用熱水燙過又變成這樣了!但最後我還是把牠解決了!我真是厲害耶!今天真想開一瓶我出生那年的蜂蜜酒來慶祝!」

要求魔王本人趕緊去避難後,羅伊德再次向瑪麗確認狀況。整個人呆住的國王愣了一會兒,再次說出相同的臺詞。

梅爾託瓦的神情慢慢地恢復成原本的樣子,他腦海中想起了一開始立志成爲軍人的回憶。

「那、那個原本附在國王身上的怪物真的是個強敵呢!」

一瞬間,梅爾託瓦的身體又重新被外殼包覆,大概是心理受到重創之故,外殼變得比剛剛更厚重了。

在這沒有人說得出話的時候,突然有奇怪的聲音與尖叫聲迴盪於走廊,並於彼端出現了一個人。

接着不知怎麼地,包覆着他身體的外殼竟然開始一點一點地剝落。

羅伊德完全不放在心上,開始按照自己的方式進行解讀:

魔王因爲聽不懂的詞語而感到疑惑,羅伊德卻不在意地繼續說:

「但你卻因爲飲酒過量,竟然模仿那種怪物打扮,又隨意使用暴力鬧事,身爲一位軍人,不!身爲一個人,真是差勁至極!」

「……啊!原來是這樣!我正覺得你的眼神很奇怪,原來你也喝醉了!所以你在玩國王的角色扮演……因爲慶典而做這副打扮……還突然說什麼魔王,開這種奇怪的玩笑真讓人頭痛耶。」

「話、話說回來,那個……附身在國王身上的怪物已經沒問題了嗎?」

「……沒有戰爭……豐裕的……世界……」

「啊,對了!她和附身在國王身上的怪物正在裏頭戰鬥!」

這樣的反應,連羅伊德都驚訝到茫然無語。那前幾天他們是爲什麼吵架呢?他的困惑顯露無遺。

「作戰變更成計劃B!快放下狼煙!」

《比方說,這是個出身魔王關附近的少年在新手村生活的故事》1 第五章 比方說,相親相片和本人差太多,不小心將對方誤認成親屬的現象插圖(2)
《比方說,這是個出身魔王關附近的少年在新手村生活的故事》 · 1 · 第五章 比方說,相親相片和本人差太多,不小心將對方誤認成親屬的現象 · 第2張插圖

「哼……那個男人被打倒了嗎……算了,沒關係,你們全部由我來收拾吧。」

「很抱歉!我還是來了!雖然妳嚴厲地告誡我不能來,但如果我就這樣什麼都不做,我一輩子都不會變強!」

羅伊德對這樣的國王溫和地告誡着:

請萬惡根源注意安全之後,羅伊德有點害怕地問瑪麗:

從那樣古怪的瑪麗身後,魔王阿巴頓搖晃着大肚子緩緩走來。

「咦?是從飲酒過量、打扮成奇怪模樣的地方開始嗎?」

處於呆愣狀態的克羅姆,有如大夢初醒般回答他:

「沒錯!這個人一直糾纏我,真的很受不了……他身上又臭又髒……羅伊德,你就用平常的『那個』幫他擦一擦好嗎?」

情勢馬上逆轉,原本是名喚梅爾託瓦的怪物悲傷地開始大鬧。

擋住梅爾託瓦的攻擊後,羅伊德繼續表明心中的想法。

羅伊德還懼怕着尚未看見(笑)的怪物,聽到他的問話,瑪麗稍微陷入沉默,突然靈光一閃,裝出遊刃有餘的樣子,得意地說:

那一聲歡喜的W e l c o m e,迴盪在這個要說是遊樂園,未免過於肅穆的夜半王城中。

此人正是瑪麗,她丟棄一切王族與女性的尊嚴,竭盡全力從魔王手中逃到這裏,然後被梅爾託瓦絆倒,跌了個狗喫屎。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羅伊德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迅速擦了一下魔王阿巴頓臉上的綠色部分,一擦完,綠色的部分竟然漸漸地剝落,變成灰消失了。

「混蛋!你要做什麼!別靠近我!」

「胡亂大鬧一番後就睡着了。真的玩得太過火了……咦?瑪麗小姐呢?」

「好了好了。你都喝醉了……就別鬧了吧。」

怪物慌張地揮舞着手臂發出攻擊,都被羅伊德輕易地揮開了。

(對啊……我原本……)

羅伊德所說的那尊銅像位於廣場中央,瑪麗稱它爲國王的「虛榮的集合體」。畢竟羅伊德沒看過本人,因此不能怪他認錯人。雖然現在本人就在眼前。

瑪麗順着他的話說,魔王則用僵硬的隻字片語反駁她:

而對哀傷地附身在那個豐滿身材國王身上的怪物來說,他只能狼狽地發出短短的聲音:

被說得溫婉形象盡失的瑪麗露出哀傷的表情。羅伊德從懷中拿出手帕,瞬間在上面寫好『解咒』的古代盧恩文字,開始試圖擦魔王的臉。

「咦咦……」

磅——!羅伊德甩了他一巴掌,異形梅爾託瓦的頭被打得扭到奇怪的方向。

「啊,很抱歉,這邊很危險,請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比較好喔……瑪麗小姐,妳說的怪物在哪裏呢?雖然我很弱小,但至少可以當個誘餌之類的——」

「所以啊,剛剛纔經歷過一番死鬥還滿身傷的英雄——瑪麗我本人,竟然被這個玩國王角色扮演的不識趣醉漢纏上!我正覺得傷腦筋呢。」

「W e l c o m e!」

「什、什麼!她一個人!那現在可不是對付醉漢的時候了!」

「抱歉再次打擾!現在似乎有怪物正在接近!請趕快去避難比較好喔!聽說國王被附身了——」

「啊——仔細一看你的臉色也很奇怪。你也灌了很多青蘋果酒吧!真是的,最近流行這種喝法嗎?請趕緊去避難。」

「梅爾託瓦先生……」

那是一幅十分美麗,宛如幻想的光景,只是身在其中的梅爾託瓦以一副冤屈未申的表情昏了過去。憂國憂民的戰士被說成是酒醉鬧事的奇裝異服男,他內心應該悔恨至極吧。

「你臉上的髒污,我會好好地擦乾淨,不要動。」

用全身表達她的熱烈歡迎之意。她跳着滑稽的舞步大張雙手的樣子,有如遊樂園迎接遊客的吉祥物。

「嘰嘰嘰嘰!我沒喝酒!」

「你到底是怎麼了?真是的!竟然挑街道上出現怪物這種危急的時刻!雖然我到現在還沒看到半隻!但你也太沒有危機意識了!竟然打扮成那種奇怪的模樣,還喝酒喝到整張臉發綠!老闆你讓他喝太多了啦!就算爲了慶祝慶典或做生意,也得爲客人着想啊!到底喝了什麼?啊,是青蘋果酒吧!」

看到她的入場方式,莉荷忍不住大聲質問。

「咦?所以妳已經……」

「嘰!」

揮舞的手臂被打得陷進地面,怪物看到這一幕,原本面無表情的臉,清楚地浮現苦悶的神情。

「梅爾託瓦……」

瑪麗睜大雙眼,不敢相信地看着羅伊德,而羅伊德則滿懷歉意地表示:

只發出一聲難以言喻的嘆息,梅爾託瓦的外殼就因『解咒』的盧恩文字而剝落,化成光芒後消失了。

「這個人果然暍醉了。這麼說來,我也覺得他的聲音有點喝酒之後的沙啞呢。」

「羅、羅伊德!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我……」

「梅爾託瓦上校……」

魔王所發出的壓倒性氣勢,讓瑪麗、克羅姆、賽蓮,以及莉荷都僵住了身體。非人者釋放的不祥氣息,讓衆人感到呼吸困難,連話都說不出來——除了羅伊德以外。

「找、找我嗎?」

「嘰嘰…………啊啊……」

「嘰嘰嘰嘰嘰!」

「就算我很弱,但要對付這種奇怪裝扮還醉醺醺的人,動作也不會比較慢。」

他把變身成怪物的梅爾託瓦當作醉漢,曾和這個怪物戰鬥過的衆人,再度對羅伊德的不知世事感到驚愕。

「快逃啊啊啊啊啊!喔噗!救命啊啊啊!」

克羅姆以關心同伴的聲音呼喚他。

羅伊德固定住對方的手臂——用力到對方的手幾乎要產生裂痕。接着使勁在曾是梅爾託瓦的怪物臉上來回擦拭。

他身上的外殼漸漸地產生龜裂,恢復意識的梅爾託瓦以自己的意志解開了詛咒的束縛。

「哼……那個男人被打倒了嗎……算了,沒——」

「喔喔,『那個』嗎?我瞭解了。」

「咕……我不速……」

羅伊德以爲會被罵,緊張地僵着身體,瑪麗卻——

「——混蛋!你做了什麼!我、我開始消失了……!你到底做了什麼!」

魔王大喊大叫,慌張地質問,羅伊德稍微想了一下,就直接爲他說明:

「啊,這個啊……應該是類似家庭小妙方吧?」

「怎麼可能啊啊啊啊啊!」

阿巴頓驚慌失措地看見自己綠色的部分漸漸化成灰燼,瑪麗這時還落井下石地補上一句:

「去吧!你就消失吧,魔王!你被你看不起的人類打敗了!」

「混蛋啊啊啊!」

瑪麗用食指指着他,一股腦地宣泄出心底的積怨:

「我就好心地告訴你失敗的原因吧。就是你對我的家人出手……還有!你看不起人類喵!」

「妳那個語尾是什麼啊啊啊!妳也完全把別人當笨蛋耍……啊呼。」

十次中只會成功一次的咒語,在絕妙的時機點說了出來。轉眼間,原地只剩下國王,魔王阿巴頓則變成光消失於世上了。

「…………那個……妳剛剛說喵?難道說瑪麗小姐也喝醉了嗎?」

「啊、嗯……呵呵呵…………說不定呢。」

瑪麗緊緊地抱住了羅伊德,想借此矇混過去。

「咦?等等?瑪麗小姐?」

瑪麗的脣瓣輕輕地靠近他紅通通的耳邊,小聲地說「謝謝你來幫我」。

「妳不是要告訴我們理由嗎……給我趕快放開他說明情況。」

「妳不是說過絕對不會把羅伊德扯進來嗎……」

賽蓮與莉荷充滿壓迫感的聲音使得瑪麗渾身發抖。

(魔王纔剛走,又有魔王來了。還一次來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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