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破寧靜的黑暗獠牙
《Y的紋章師》 · 越智文比古 · 1.8萬 字
「抱歉啊,因爲我有點累,今天的課程就自習吧。」
遭到古革巨人襲擊的隔天,進入小教室的奧斯華德一開口就這麼說。
「請等一下,教官。」
「傳聞諾亞·海德曼教官現在失蹤了,而且聖堂也被破壞了一部分……那是海德曼教官做的嗎?」
「沒錯,是那傢伙召喚了古革巨人,想借以擄走切爾希。我已經跟那傢伙已經在聖堂做好了斷。不必擔心,無論是那傢伙還是古革巨人的屍體都已經收拾完畢,就算這次學生會那些傢伙想要訊問,我也會隨行保護你們。」
見到仍以平常口吻說話的奧斯華德,里昂愣住了。
「……爲什麼你還能這麼冷靜?他是你同事吧,再說明明殺了人,至少該有點動搖或是後悔吧?」
面對里昂繃着臉的問題,奧斯華德連眉毛都不皺一下地說。
「只是打倒敵人而已怎麼可能心生動搖?更何況在戰爭裏,老子我可是殺了數不清的敵兵……經歷過的修羅場數跟你這傢伙遠遠不同。」
雖然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奧斯華德還是對眼前里昂的天真感到厭惡,因而擺出嚴厲的眼神。
僅管里昂對如此態度的奧斯華德一時失語,但仍繼續說道:
「而且,已經確定海德曼教官就是襲擊我們的人嗎?那個和善可親的人真的是與卡努傑昂王國通敵的紋章師嗎?」
「你是白癡嗎?」
奧斯華德輕蔑地說道:
「會擺出一副壞人臉走在路上的也只有在街上的小流氓而已,別以外表來做判斷。」
「我覺得不是那樣。」
雖然用詞有所顧慮,但夏洛特以明顯指責似地口吻說道。
卡隆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雖然很想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我們並未被告知任何昨天事情的來龍去脈。況且切爾希到底是什麼人?請教官告訴我們你所知道的事吧!」
里昂等人以誠懇的態度向奧斯華德傾訴。
「會不會是事先從哪裏的情報機關獲得了相關的情報呢?」
「那是當然的吧,召喚紋章並不像元素紋章般有直接攻擊的手段,理論上施術者隱藏身影,讓召喚出來的魔物去戰鬥纔是正確的。」
「里昂所說的是無稽之談,溫徹斯特教官纔不是什麼間諜,我是這麼想……明明應該這麼想的。」
「等等,怎麼連卡隆你也說這種話。」
奧斯華德像是要鼓舞自己般,用拳頭擊向自己張開的手掌。
里昂低聲咂嘴。
里昂接續切爾希的話語。
「明明以爲能更簡單地見到爸爸。從沒想過會像這樣給周遭人們造成困擾……」
「就是這樣,術者會躲藏到沒人找得到的地方去對吧?」
里昂頓了頓,在腦中重整思緒後說。
「但是加爾傑諾那邊也知道切爾希的存在吧?所以就算我國有其他人知道切爾希的事也不奇怪吧?」
※
反應不是這麼機靈的夏洛特問道。
「……的確諜報員總給人冷酷的印象呢。」
像是發現其中矛盾般,夏洛特綻開笑容指正道。
像是拒絕里昂等人般,奧斯華德離開了小教室。從教室離開的他心中湧起了無法真摯面對學生們的罪惡感及孤獨感。
「我想——」
「不對,溫徹斯特教官明確地說過自己昨天要前往聖堂。」
聽着兩人的爭論,里昂心中暗自湧起了不安的想像。
「溫徹斯特教官他,平時明明直爽溫和,在與古革巨人交戰時卻彷彿變了個人……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纔是假的我已經分不清了。」
「也就是說,究竟爲什麼溫徹斯特教官會知道海德曼教官正躲在聖堂裏呢?」
但,無論怎麼懇求都不可能對他們坦承一切,奧斯華德像是要從他們身邊逃離般強硬地終止對話。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接着里昂介入兩人的對話插嘴道。
夏洛特紅着臉追問着事情的來龍去脈。
如果身爲將軍的雷奧尼達以誘拐爲目的侵入羅安市的話,肯定會成爲新戰爭的導火線。卡努傑昂王國應該也不希望正面衝突纔是。
「我們纔不是想問這個!請認真地說明好讓我們明白吧,教官!」
但是,沒有時間消沉了。雖然打倒了海德曼,其背後的〈龍將〉雷奧尼達·奧凱德肯定會派出新的刺客來。
宛如想起剛纔奧斯華德的態度,卡隆也小聲接口道:
卡隆也頷首道。
夏洛特再次擺出困擾的神情看着卡隆。
里昂微微地繃緊表情,再度提出疑問。
夏洛特『哼哼——』一臉得意地敘述道。
由於過於熱中討論,導致忘了切爾希的存在。
一旦對他人起了疑心,其一舉一動都只會讓人朝向壞的方面想,這更加強了奧斯華德通敵的印象。
「……啊,原來如此。」
「卡努傑昂王國不可能就這樣放棄切爾希,肯定會再派刺客來。不過沒問題,我絕對會保護你們。」
夏洛特也同意地點點頭。
講到這裏,里昂突然地胡亂搔弄那頭藍髮,怒聲說道:
「你指的是?」
「奇特的感覺啊……的確我們從海德曼教官身上學到不少東西,平時的話他還挺溫柔的。」
她軟弱地說道,並深深地低下頭。
對里昂的內心糾葛,夏洛特也難過地眯起眼,輕咬着下脣。
「有件事我總想不透。」
「別擺出那樣的表情啦。我們約好了吧?要把你帶到窮極之門去。」
「可是,知道切爾希的人只有我們吧?有人能夠事先提供情報不是太奇怪了嗎?」
「況且最近教官總感覺挺冷淡的,他剛剛的態度也讓人很不舒服。」
看到這樣的她,原先卡隆僵硬的表情也變得柔和,接着爲了轉移話題輕咳了幾聲。
「……原來如此,但那應該只是單純去顯眼的地方找,接着剛好在聖堂發現了海德曼教官而已吧?」
一掃先前沉痛的表情,夏洛特揉了揉眼睛,喫驚地道。
「況且,教官在解決了古革巨人後,命令我們撤退對吧?如果教官沒有掌握到海德曼的躲藏地點的話,我想他不會下這樣的命令。」
「沒錯,如果海德曼教官就潛伏在歸途中或宿舍內的話,那可就慘了——爲什麼溫徹斯特教官能掌握到海德曼教官的藏身處呢?」
察覺到里昂真意的卡隆也點點頭。
「雖然我也不想相信,但如果教官是敵國情報員的話,很多事情就能說得通了——舉例來說,昨天古革巨人的襲擊,大概對於身爲諜報員的溫徹斯特教官來說也是預料外的事吧。」
里昂有些難過地握緊拳頭,潤了潤自己的脣。
「總覺得感情變好了……!?」
「……是爲了把我交出去吧。」
里昂這麼一說,卡隆像是想從夏洛特的視線中逃開似地點了點頭。
坐在左方的夏洛特反問。
「溫徹斯特教官其實……和海德曼教官一樣與加爾傑諾王國有所勾結也說不定。」
「雖然很抱歉,但我也這麼認爲。」
以沉痛的表情表露心聲的夏洛特,眼眶有些溼潤。
對於卡隆的說詞,夏洛特雙手抱胸提出反對。
重新調整一下呼吸後,里昂繼續說道:
「溫徹斯特教官,大概昨天跟海德曼教官約好在聖堂見面了吧?仔細想想吧,平常連打掃都嫌麻煩的那個人,只有昨天才跟了過來……可惡,明明不想這麼小心眼的。」
切爾希再度開口。
「暫且不論海德曼教官是不是加爾傑諾王國的間諜,正如溫徹斯特教官所說,以外觀來判斷他人的確很危險。」
「因爲我的關係把大家都牽扯進來了……」
「該死!真討厭想這些東西的自己。簡直就像混蛋一樣……但是教官啥都不講的話只會讓我們疑神疑鬼的啊。」
「切爾希被麻夥給盯上了。要是認真地攻過來的話,就算是我也無法全身而退。特別是他的極大技(Infinite)……算了,他應該不會親自出馬到這裏來吧。」
「我也這麼想,不過我感到疑惑的是……」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老實地待着就好。」
「遲鈍!這優等生實在有夠遲鈍!」
卡隆與里昂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音量交談。
「所以說,當時應該沒人知道海德曼教官就藏身於聖堂對吧?」
「嗯、嗯!」
「或許溫徹斯特教官,已經預測到會有這次的襲擊了也不一定……」
聽聞里昂的話語,切爾希臉色有些泛紅地點點頭。
話一說出口,里昂立刻對自己的發言產生厭惡感,現在自己,正在懷疑自己所仰慕的教官是間諜。
卡隆從右側附和道。
「嗯,的確是這麼說過。」
突然的說話聲,使三人轉頭回望——在三人身後的座位上,之前一直低頭着的切爾希以陰沉的表情抬起頭。
雖然里昂死纏爛打地追問,但奧斯華德並未聽進去。
卡隆邊嘆着氣,從口中硬擠出幾句話來,他似乎也爲此苦惱着。
「當我們被古革巨人襲擊時,海德曼教官卻不知去向對吧?」
「可惡……」
夏洛特困惑地對里昂發問。
談到這裏,夏洛特也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你、你在說什麼啊里昂。」
「我啊,覺得溫徹斯特教官只不過是個糊塗的大叔而已。但其實我相當喜歡這樣糊塗的教官。」
「該不會是爲了把切爾希交給加爾傑諾吧?並且預定要把礙事的我們給除掉也說不定……」
「所以說爲什麼溫徹斯特教官會知道這種事啊?」
似乎因爲昨天的事件而受到相當大的衝擊,切爾希今早開始就沒什麼精神。
里昂轉身看向前方,擺出艱澀的表情沉默,接着徐徐地出聲詢問。
「等、禁止講悄悄話,給我好好說明清楚!」
「說的也是,常聽聞有敵國情報員潛伏,但實際發生在自己周遭時,感覺有點奇特。」
「這樣的話,依照里昂的說法——溫徹斯特教官是加爾傑諾王國的人的話,爲什麼要選擇在聖堂密會呢?因爲要是被發現的話就慘了,應該選在我們不在場的其他地點比較好吧?」
「如果對手不是他的話我不可能輸,不管刺客是誰我都會擊潰他們。」
明明應該撤回前言的,卻因自己心中的不安想法持續膨脹,里昂像是違背自己意志地開口說道。
「那是當然的吧?因爲這就是正常召喚紋章持有者的戰鬥方式啊。」
話語暫時中斷。
「我也不想懷疑溫徹斯特教官……但教官最近實在很可疑。」
「嗯、嗯,是有這麼一點……」
里昂一屁股用力地坐回椅子上,看着奧斯華德離開的小教室大門,接着轉頭看向身後的座位,切爾希表情陰沉地低着頭。
「但是發生了對溫徹斯特教官來說預料外的事情————古革巨人的襲擊。也就是海德曼教官背叛了,理由是想獨佔功勞。於是催促我們逃走,獨自一人前去肅清海德曼教官。」
「喂、切爾希,這是最大的疑問,你到底是什麼人?窮極之門、Y(猶格)的女兒,這些東西要是不搞清楚的話,我覺得也沒辦法思考今後的對策耶。」
「無論是關於窮極之門、爸爸……還有Y,我一無所知。」
切爾希搖了搖頭。
「原本是知道的。明明應該知道的……醒來時卻忘光了。」
切爾希覺得抱歉似地低下頭。
「總之,得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
里昂若有所思地雙手抱胸。看着這個情景,卡隆表情認真地點點頭。
「……想要夥伴。而且是能夠完全信任的夥伴。」
「能夠完全信任嗎。有點困難呢。老實說因爲疑心生暗鬼,現在總覺得任何人都是加爾傑諾王國的間諜。」
「一想到連海德曼教官也是的話,無論任何人是間諜都不會覺得奇怪了。」
里昂故意不講出奧斯華德的名字,一邊想像身爲間諜的他。感受到宛如胃痙攣的疼痛。卡隆似乎也在想像同樣的事,辛苦地抿着嘴。
「既不屬於加爾傑諾王國,又相當值得信賴的人,你看,不是有一個人選嗎?」
與里昂等人相反,夏洛特宛如找到希望般綻開開朗的笑容說。
「你認識那樣的傢伙嗎?」
對里昂的問題,她自信滿滿地開口道。
「——就是學生會長阿。」
西邊校舍,三樓。
「幹麼幹麼,蹺課來我這玩嗎?順帶一提我可沒有蹺課喔?學生會員可以自由上下學。很羨慕吧?」
擔任學生會〈宣傳〉的艾尼瑪·蘭卡爾前來迎接里昂等人。
他的肩上停着通訊用的小型猛禽(無腳),像是迎接友人般露出爽朗的笑容坦率地上前搭話。
「造成麻煩抱歉啊。」
「夏洛特不是經常來幫忙我們嗎?而且剛剛也說過,學生會是爲了學生而存在的組織,不用客氣,出發去巴涅寨吧。」
里昂代替切爾希回答。
里昂神情嚴肅的回答。
「會長現在正在視察鄰近加爾傑諾王國國境的巴涅寨。」
「我也一樣,沒能相信溫徹斯特教官。」
「我們是來找會長的……」
並將從在聖堂地下室與眼罩男的戰鬥、Y(猶格)之紋章的覺醒、與切爾希的相遇到被古革巨人襲擊爲止的事全說了出來。
轉眼間事情就定案,里昂半信半疑地向艾尼瑪問。
「爸爸他是存在的!應該就在那邊……」
「你們好像誤會了什麼。溫徹斯特教官他並不是加爾傑諾王國的間諜,他是在十年前的大戰末期,以十六歲的年少之姿,獲得碩大戰果的英雄。」
夏洛特語帶猶豫地回應艾尼瑪道。
夏洛特有些敷衍地做出回應。
簡短地自報名號後,切爾希避開了艾尼瑪的視線。
「……切爾希同學?」
「那個,我叫做切爾希。」
蕾奧麗雅以與平時一樣溫和的口吻問道。
卡隆和夏洛特也露出難過的表情,擠出話語說道。
奧斯華德一臉呆滯地望向夕陽。
「突然造訪十分抱歉。」
「教官是英雄?也就是說卡隆先前提到的謠言是真的囉……而且十六歲,不就和現在的我們同年嗎?」
他宛如祈禱般低聲呢喃。
奧斯華德對着學生的背影簡單道歉。
僅有一瞬間,艾尼瑪臉上閃過不自然的笑容。
「隨時歡迎來訪,學生會本就是爲了學生成立的組織……嗯?旁邊的那位是?」
「真抱歉,原本打算把全部學生的臉和名字都記住的。」
「其實我們對會長跟蒂法姐撒了謊。」
艾尼瑪簡單地說明狀況。
因爲蒂法及蕾奧麗雅的說明,而得知奧斯華德是英雄的里昂等人僵住了。
但是,就算現在駕馬車過去巴涅寨,抵達也是隔天半夜了吧。
「真的?馬車讓我們用也沒關係嗎?」
「Y(猶格)跟窮極之門啊……那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不知是否因爲緊張,切爾希不帶平時傲慢的態度回答。
※
「嗯,現在就往校舍後的馬廄出發吧。」
夏洛特挺直腰桿慎重地行了一禮。
「話說回來,卡隆會駕駛馬車對吧?徒步實在是有點辛苦,嗯,真想搭馬車啊。」
「因爲出身是一片謎團,而且只是一介傭兵,所以沒有引起多大的話題。」
他轉向管理馬車的學生。
「之前搭馬車去過一次,包含讓馬休息的時間要花超過一天。」
一行人抵達了學生會長蕾奧麗亞·伊爾·亞格諾利雅所在的房間,敲門後走了進去。在不算寬敞的房間內,蕾奧麗亞與副會長蒂法正坐在椅子上。
與兩人相同,里昂也想盡早向奧斯華德道歉。
「會長跟姐……呃不是,副會長她們什麼時候回來呢?」
「……可惡,別給我出事啊。」
不想在這種地方繼續浪費時間了。
想到這裏,心中不斷湧現憤怒的感情。
「人身安全的話,只要入學羅文紋章學園就好,這麼做的話我就會保護你。」
「明明叫他們乖乖待着了……」
里昂沉浸在自我嫌惡感中,眉頭深鎖。
「抱歉,也借我一輛馬車吧。」
想要儘早與里昂等人會合,確認他們平安無事。
「可是,我們明明不是學生會的人,讓我們這樣用馬車……」
「這位桃紅色頭髮的孩子是誰?雖然穿着學校制服,但好像是生面孔。」
「是嗎?這樣的話,就把學生會所屬的的載貨馬車借你們吧。」
「不管怎麼說,已經有加爾傑諾王國在打切爾希的主意這件事實存在了。」
「一聲不吭地就跑來這裏,溫徹斯特教官會擔心我們嗎……?」
蒂法雙手抱胸,嘆了口氣。
夏洛特謹慎地向艾尼瑪詢問。
2
巴涅寨————倚着後方聳立的菲米爾特山,以其爲源頭的烏麗川從旁流過,是在這優渥環境中所建築而成的國境城寨。
似乎看穿了他們的顧慮,蕾奧麗雅說出與奧斯華德相關的功績。
蕾奧麗雅介入兩人之間。
雖然學生表情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立刻進入了馬廄。
蒂法喫驚地站起身,緊盯着里昂等人。
「不花個三、四天是回不來的吧。」
「想請你保障切爾希的安全,以及想得到窮極之門的情報。」
「……這樣子啊。有件事想盡早和她們商量的說。」
里昂喫了一驚。原本是打算將蕾奧麗雅拉攏成爲夥伴而來到巴涅寨的。
「……如此懷疑教官,甚至還私自跑出學校,我真是爛透了。」
艾尼瑪露出苦笑。
里昂喃喃自語道。
「……切爾希。」
奧斯華德得知里昂等人前往巴涅寨時,已過黃昏。
回到學園時,里昂等人已失去蹤影。
蒂法懷疑似地插嘴。
切爾希難過地低下頭說。
「那個,想要出借馬車必須要有學生會員的許可……」
「先不管溫徹斯特教官的事,你們希望我怎麼做?」
隔天下午前,里昂等人抵達了巴涅寨。
「喂,這裏到巴涅寨要花多久時間?」
比起對里昂等人的憤怒,更多的是對自己認知的天真程度感到不滿而怒罵。由於打倒了海德曼,導致之後會發生的事連他也難以看透。
不知是否因爲無法完全信任奧斯華德所產生的罪惡感,夏洛特和蒂法錯開了視線。
艾尼瑪看着切爾希,稍微歪了歪頭。
於是現在,天空已被染成赤紅色,夕陽也即將西下。
對里昂的自言自語,艾尼瑪一副無所謂地說道。
「……居然連視察據點都是學生會長的工作項目內嗎。」
將載貨馬車寄放在城寨的馬廄內,里昂等人朝着五層樓兵舍的四樓指揮官室前進。
「可惡!」
城寨周圍被河渠包圍,在過吊橋後的城門前有兩名衛兵佇立着。卡隆自載貨馬車的駕駛座跳下,把艾尼瑪寫的介紹信交給衛兵後,他們便爽快地放行了。
「許可我之後會找時間去取得。這是教官命令,快幫我準備。」
回憶起在聖堂打掃時的對話,里昂喃喃自語。
學生戰戰兢兢地小聲開口說道:
此時,蕾奧麗雅表情嚴肅的看向里昂。
「不是。這與其說是學生會長的工作,不如說是神聖神聖亞格諾利亞帝國公主的職責。副會長也做爲隨從跟去了。」
經過多方打聽,得到了學生會的載貨馬車離開學園的情報。前往學生會後,從管理馬廄的學生那得知他們打算前往巴涅寨。
夏洛待小小地嘆了口氣,此時,里昂向卡隆問道。
「抱歉姐姐,那時候被溫徹斯特教官下了封口令。」
里昂環視房間——但房間裏似乎沒有艾尼瑪之外的人。
「……夏洛特,發生什麼事了!?」
「……好死不死居然是巴涅寨。」
「回學校後好好跟教官道歉吧。」
「雖然從態度上就多少猜的到你們在隱瞞些什麼了……」
這天,他精力十足地四處奔走,首先前往聖堂,對正在調查聖堂損壞的熟面孔警官,捏造「昨天里昂等人的打掃工作被免除了」的謊言。接着在位於羅溫市南端的貧民街裏,向數位情報販子購入有關加爾傑諾王國動向的相關情報。
里昂感嘆似地呢喃道。
「畢竟會傷到貴族跟騎士的自尊心,因此沒有記載在正式紀錄上。」
「那、那個,切爾希手上並沒有紋章寄宿。」
卡隆左思右顧地提出疑問。
羅文紋章學園是培育紋章師的教育機構,是不允許紋章師以外人士入學的。
「是啊,本來沒有寄宿紋章的人是不被允許入學的。但是,我很在意Y的存在……既然加爾傑諾也想得到這股力量的話,我覺得這對我國來說也會是一件重要事項。」
露出並非學生,而是身爲王女表情的蕾奧麗雅如此說。
「由我做爲保證人,寫切爾希小姐的推薦函,使用身爲王女的特權,讓學園保護她吧。」
「你說真的嗎,會長!」
對於這個提案里昂感到高興,蕾奧麗雅卻盯着他繼續說道。
「但是,這並不是無條件的。」
從『不是無條件』這個詞中覺得事有蹊蹺,里昂覺得自己的臉色變得難看。
「……要把切爾希帶到中央研究所去嗎?」
「中央研究所?不可能帶去那麼恐怖的地方吧。」
蕾奧麗雅顯露明顯的厭惡,輕輕地抱住自己的雙肩。
「既然各位如此地信賴我,那麼我就不會背叛這份信賴。」
「那所謂的『不是無條件』是指?」
「里昂同學的紋章——也就是Y之紋章,回到學園後希望能讓我調查看看。」
忽然,蕾奧麗雅的眼神亮了起來。
「雖然至今調查過很多紋章,但能夠吸收紋章術的紋章還是初次見到!而且可以任意使用吸收的紋章術,真令人感興趣啊。」
看到像小孩般躁動解釋的蕾奧麗雅,里昂等人不知該如何反應而面面相覷。
「……抱歉。蕾奧麗雅除了學校課程之外,私下有在進行紋章研究。由於是學者性格,只要對有疑問或是感興趣的事,就會喪失冷靜,變成這副樣子。」
「就算這樣,只要待在一起也讓人安心嘛。而且有些事還記得啊。像是你紋章的圖形,或是在我沉睡地點的,那個浮雕之類的。」
里昂也靠在牆上——從菲米爾特山上流出的烏麗川分出了許多支流,其中一條流向遠方加爾傑諾王國境內的森林地帶。
里昂又搖了搖頭。
面對像是要接續先前對話般的問題,里昂想起了四年前瑪莉的事。
「嗯、嗯……起碼夏洛特是認真的。」
「嗯?怎麼了嗎?」
「……實際上,我連被甩都做不到呢。」
最後一句話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般,里昂握緊拳頭。
「切爾希,你在聖堂地下沉睡的那段時間,怎麼覓食跟上廁所的啊?」
「胡思亂想之後就睡不着了……」
對里昂的提問,切爾希稍微搖了搖頭。
「睡着之前?」
切爾希慌張地做出回應,接着看向牆的另一端——那猶如正體不明的怪物似的、一片漆黑的加爾傑諾王國森林地帶。
「終於有身爲我從者的自覺了嗎?總算理解替主人四處奔波是理所當然的了,該當鼓勵。」
「唉呀呀,夏洛特同學,我可是亞格諾利亞的王女喔?比起青梅竹馬,我認爲王女的立場更堅固一點纔是?」
※
在這裏頓了頓,切爾希露出沉思的表情,接着看似落寞地低語。
「被遺忘了?」
「那雖然是爸爸留下的訊息……但如果不被爸爸承認是繼承者的話就無法讀出意思。」
自己的呼吸變的紊亂。
切爾希慢慢地說道。
蒂法聳了聳肩。但蕾奧麗雅毫不在意地握住里昂的手。
「那麼,睡着之前你在做什麼?」
「我可能被爸爸討厭了,所以烏姆魯纔會叫我別去窮極之門也說不定……」
「不過我有作夢。我在教室中說過,睡醒時忘了很多東西吧?」
直到剛剛都很老實的切爾希,恢復平時的傲慢態度,向把里昂夾在中間的夏洛特及蕾奧麗雅做出抗議。
突然,夏洛特對蕾奧麗雅說出的『我的東西』這個詞有了反應,雙頰泛紅地介入里昂與蕾奧麗雅之間。
「才、纔不是呢!青梅竹馬的羈絆比較堅固!」
「如果窮極之門位於加爾傑諾王國的領地內怎麼辦……要跨越國境果然還是不行吧?」
切爾希換了口氣。
「不是沒辦法。想跨越國境的話有許多方法。」
「我不清楚。不過我不太喜歡那個沒有臉的男人……那傢伙的笑容,總讓人有種討厭的感覺。但是我喜歡烏姆魯,雖然只說過一下子話,不過卻讓人覺得滿足。」
突然,里昂腦中浮現了一個疑問。
一說出口,立刻就覺得自己到底在說什麼。明明是沒和人提起的事……還是說,其實自己一直想講給什麼人聽嗎?
「沒、沒什麼!」
「啥都沒做啊,因爲一直在睡覺……話說,你向淑女詢問怎麼上廁所,也太粗神經了吧!」
「那麼,爲了研究紋章,里昂同學就是我的東西了,請做好覺悟喔!」
她也像是注意到這邊的氣息而轉過頭來。
「明明約好要帶她回故鄉。我被大人們揍了一頓,她也擺出放棄的表情被帶走了——」
與蕾奧麗雅的交談後,在兵舍的食堂裏喫了晚飯,似乎像是疲勞一口氣湧出,在分配到的房間裏很快地就睡着了。
「……里昂?」
接着,切爾希雙手叉腰,窺伺他的表情。
「不對!」
深夜,里昂因爲口渴醒了過來。
「……你這種人啊,只要一臉傻氣地說着喜歡胸、胸部就可以了啦。」
浮雕——是指在聖堂地下,壯闊地延展開的雕刻壁畫。
聲音太小沒聽清楚,因此里昂反問。
「但是,像是尋找到我,或是向學生會長尋求協助……至少對我來說,你不是最差勁,還是有一點評價的。」
「那個說法其實不太正確,是在睡醒之前,就被遺忘了。」
但切爾希她那像是能吸進一切的深綠色眸瞳仍繼續盯着里昂。
「是個把自己用衣服裹得很緊,區分不出性別的傢伙——名字是烏姆魯·亞圖……亞圖……就是這種奇怪的名字。那個叫烏姆魯的人,叫我別去窮極之門,那個瞬間,沒有臉的男人告訴我的事情就幾乎全忘記了。」
「所以才說,被遺忘了嗎……話說回來,沒有臉的男人,還有那個叫烏姆魯的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啊。」
對着雙頰泛紅的切爾希,里昂不停道歉。
「認真跟你說話的我真是個笨蛋。」
「我在那個時候,真的非常害怕……」
「當然把你當笨蛋啊,事實上你也又笨又變態嘛。」
對她傲慢的講話方式,里昂嘆了口氣。
「……爲、爲什麼突然那麼有幹勁啊?」
注意着不吵醒在隔壁牀上熟睡的卡隆,里昂安靜地離開房間。
「去見面看看吧。而且啊,要是Y(猶格)是個討人厭的傢伙的話,全力打倒他就是了。」
「反、反正一定是因爲你做了些下流的事而被甩了吧!」
「只是臉被揍了一拳腦筋就變得一片空白,比起疼痛更多的是害怕……我在那個時候——」
「那個壁畫是在畫些什麼呢?」
里昂原以爲自己惹怒了她,切爾希卻小聲地開口說道。
「……如果不是變態的話,明明是個還不錯的傢伙說。」
「糟透了對吧?那時的我,只是想要耍帥罷了……我再也不想變成那種只會耍嘴皮子的混帳傢伙了。」
在食堂喝了水後,突然便沒了睡意,於是決定去外頭吹風。
像是回到了那個瞬間,里昂感到一陣反胃。
「雖然不太明白,不過你是怕那個女孩被帶走嗎?」
「等等等等,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這傢伙的主人可是我耶,別隨便主張所有權!」
「突然間就睡不着了,切爾希也是嗎?」
蕾奧麗雅則對夏洛特露出惡作劇般地笑容。
「睡着前……沒有那種事,我說過我是一直沉睡着了吧?」
「吵、吵死了,笨蛋!」
切爾希歪頭思索。
「話說回來,你也太把我當笨蛋了吧?」
聽完切爾希的話,里昂微皺起眉頭,雙手抱胸。
聽到這種說法,里昂果然也放鬆許多。
沒有任何反應地,切爾希沉默不語。
里昂爲了不妨礙到哨兵們而靠着牆邊移動,此時發現到切爾希也在牆間的縫隙中往外眺望。
「在我睡着的時候,沒有臉的男人告訴了我關於爸爸的事、窮極之門的地點,以及其他的許多事。我也覺得自己理解了那些。但是即將甦醒時,有其他傢伙跑了過來。」
「曾經,我有個喜歡的女孩。」
「會、會長!里昂是我的青梅竹馬,所以是我的東西!」
「——只希望她快點被帶走。」
切爾希再度把頭探出牆外。
「等、別說那種不負責任的話啊。」
「變態。」
里昂看着被蒼白月光照耀,顯露出神祕感的切爾希側臉。
「別擔心啦,不會因爲自己的女兒是巨乳美少女而開心的老爸是不存在的。」
里昂很痛苦似地擠出話語。
「什麼意思?」
「說不定那個叫烏魯姆的人就是消除你記憶的傢伙吧?」
猶如陷入無底沼澤般,里昂渾身戰慄,死命地喊叫道:
「搞不懂你們在說啥!我纔不是誰的所有物啦!」
她雙手胡亂地揮舞着,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
從兵舍經過連接道路來到城牆邊。萬里無雲的夜空中,月光傾瀉而下,營火也是點燃的狀態,因此可以瞭解各哨所的配置。
切爾希雖然稍微嚇到,下個瞬間如同理解似地點了點頭。
「你們是不是把人當成寵物或是啥了?卡隆,幫我說點話吧。」
切爾希狠狠瞪着里昂。
「睡在聖堂地下之前一定是醒着的吧?如果能瞭解當時情況的話,說不定就能想起Y的相關情報。」
「雖然由現在的我來看那不算什麼,但我在那個時候……只是單純的害怕大人們。」
里昂下意識地握緊拳頭,語氣粗魯地回答。
「從出生時起就一直沉睡嗎?總覺得,真是個超級懶惰蟲耶。」
相較卡隆有所顧慮地小聲開口,火花四射的少女們連一眼都沒看過來。
一邊抓亂自己的藍髮,里昂繼續說道。
因爲高姿態的她講出的這種說詞,里昂宛如獲得了救贖。
「多謝你啦——」
切爾希則因爲里昂的這句話稍微移開了視線,感覺有些害羞而轉過了頭。
「話、話先說在前頭,從者爲了主人努力是理所當然的事!別因爲稍微被稱讚就得意了!」
「絕對要到窮極之門,到Y(猶格)的地方去。」
「……嗯。」
兩人之間充滿着柔和的氣氛。
但是,因爲頭上傳來的鐘聲,使得場面瞬間變得緊張了起來。
在眺望臺的頂端,手握望遠鏡的哨兵敲響了警鐘喊道:
「敵襲!加爾傑諾的龍騎兵攻過來了!」
3
城牆內正在混亂之中。因爲大戰後習慣和平的呆子們,能夠對哨兵傳來的敵襲喊叫聲立刻做出回應的人寥寥無幾。
雖說巴涅寨有着天然障壁保護,然而加爾傑諾的專有兵種,能夠無視地形的龍騎兵卻是其唯一的威脅。因此,部隊以弓兵及十字弓兵爲中心編制,在防禦牆邊則以等間距設置有大型弩炮及投石機。
如今,缺乏實戰經驗的年輕指揮官正發出慘叫坐倒在地,大型弩炮及投石機的攻擊也沒有收到成果。
年長的強硬士官雖然拼命指揮作戰,但也成效不彰。那位士官一把搶過大型弩炮的控制權,對着準備不足的部下們怒吼。
此時,那位強硬的士官吐出了大量的血……不對,不是吐出,而是把喉嚨搔裂了嗎,大量的血從中噴出。
「……怎、怎麼了?」
在城牆的中央,切爾希用她顫抖不已的手握住里昂的手,就在這個時候。
「哈、哈——!」
有個傢伙與這道聲音同時從天而降。
那是一個戴着眼罩的獨臂男……在聖堂最下層遇到的那名兇惡紋章師。
男子宛如被他的突進攻其不備,簡單地被裏昂衝進懷中。
從他們的談話中,能夠窺知敵人也知道奧斯華德的事。而且還給予相當高的評價,想起蕾奧麗雅所提過的英雄一事,里昂吞了口氣。
再次下定決心後,蕾奧麗雅對着雷奧尼達宣告。
聽了里昂的回答,她點點頭。接着看一眼在里昂身後坐立難安的切爾希,確認她的安全。
根據敵人的發言,可以確定海德曼是間諜的事實。與此同時,也確定了奧斯華德是爲了他們而與背叛者戰鬥。里昂心中再度對懷疑過他的自己感到厭惡。
與加爾傑諾兵交戰中的亞格諾利亞兵中斷了戰鬥,重組成像是要保護她般的陣型。陣型中,她帶着王者的威嚴,邁開步伐。
「這並非侵略。利用國境上的監視塔對正在進行夜間演習的我們射擊的是你們。我們爲了自己的正義,將對不講理的你們抗戰。」
「範堤度!那個少女雖然還很年輕,不過已有傳聞是亞格諾利亞屈指可數的紋章師,你退下,這裏交給我。」
突然間,男子以輕鬆的態度,向里昂提出單挑。
「沒錯,大戰末期交手過幾次。當時雖然他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卻能和我分庭抗禮……如果沒有他的話,肯定能更進一步地壓制亞格諾利亞。」
男子將大劍反轉,使刀鋒通過腋下並反手握住柄。那千錘百煉的動作,使里昂的行動停止,接着被大劍的劍柄擊中了腹部。
與解放同時,有着美麗裝飾的大劍具現在男子的右手。就像夏洛特用〈金屬煉成〉來形成長劍一樣,眼前男子的大劍形成似乎也有着附帶條件。
「你沒事吧?」
兩人分別說出對方的全名。
範堤度雖然稍微愣了一下。
雖然差點因爲痛苦及呼吸困難而跪下,但總算撐住並往後退。
雖然對手似乎是名上級紋章師,但Y(猶格)之紋章,以及與奧斯華德進行的短劍特訓成爲了自信,里昂一如往常地開始得意忘形起來。
「嗚!」
「那就只好用實力來將你排除了。」
——因此應該一口氣縮短距離,在極近距離下一決勝負。
「斬裂吧!風刃戲(Leggerofalce)。」
男人解放了土系的紋章。
「還太嫩了——」
里昂將常用的短劍與男子的大劍比較。以短劍與手持大劍的對手作戰,長度差距將會是一大不利要素。
「如同我宣告的,我來搶這個女的啦,因爲海德曼那傢伙搞砸啦。」
「眼罩,是風之紋章師……<狂刃(The·madness)>範堤度·帕克斯!」
「真憂鬱耶,突然就中大獎了。」
「還好。」
詠唱出發動句,男子從大劍釋放出光彈。
手持大劍,維持架式的男子,一步、兩步地稍微後退,拉開與蕾奧麗雅間的距離。
男子不因紋章術被吸收而感到喫驚,只是淡然地陳述道。
「少年,和我過個兩招吧。」
「使用飛龍的進攻……將軍,你的所作所爲正是所謂的侵略行動。我會向加爾傑諾王國提出嚴正抗議。」
蕾奧麗雅來到在城牆中央苦戰的里昂面前,用擔心的表情看着他。
「那個小鬼是我的獵物耶。」
一瞬間,包圍着眼罩男的士兵們從身上各處噴出大量鮮血倒在地上。
「就是奧斯華德·溫徹斯特。那傢伙,整體輪廓與他很像。」
蕾奧麗雅用凜然的聲音宣言。
「範堤度,那就是Y(猶格)的女兒嗎?」
面對納悶的範堤度,男人微微地點點頭。
「什、剛剛你也叫我忍耐不是嗎!」
「……只爲了奪取一名少女,竟然能讓被稱爲龍將的你做出如此覺悟,這更加不能將她讓渡給你們了呢。」
當這個男人走到範堤度身旁時。
「冰雪的紋章!」
只要衝進懷裏,大劍反而會因爲刀身的長度而無法揮舞;相對的,短劍則能輕易地撕裂手腕或是喉嚨等要害。
她正是羅文紋章學園學生會長——蕾奧麗亞·伊爾·亞格諾利亞。
飛舞的冰霜化作細小的刀刃,殘酷地將加爾傑諾兵切裂。
里昂壓低重心,對敵人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里昂被這美麗的光景奪去了視線……隨即就在加爾傑諾兵的慘叫下回過神來。
但是光彈立刻變成了光的粒子,被右手的Y的紋章給吸收了。
「嗯。真的連紋章都與那個男人一樣啊。」
「別那麼小氣嘛,我也是戰意高昂啊。」
伴隨着微小痛楚的少量出血,里昂反射性地閉上雙眼。
蕾奧麗雅深吸一口氣。
趁着這個機會,蕾奧麗雅詠唱了紋章術的發動句,於此同時,四面八方飄起了冰霜,醞釀出閃亮的幻想氛圍。
雷奧尼達·奧凱特——統率加爾傑諾王國的專有兵種龍騎兵,在之前的大戰中以他爲中心的作戰,給神聖亞格諾利亞帝國帶來極大的打擊,是猛將中的猛將。
「你是神聖亞格諾利亞帝國第一王女,蕾奧麗亞·伊爾·亞格諾利亞對吧。」
「總長,是的,她就是在聖堂地下遇到的少女不會錯。還有,在她身前的那傢伙就是會吸收紋章術的那個小鬼——只要不使用紋章術的話,他就只是個小鬼罷了。」
再度將大劍反轉,銳利地刺出數擊!雖然搖搖晃晃地,但里昂仍用短劍撥開了對手的劍尖。然而,刀刃還是劃過了大腿,里昂失去平衡地仰倒在地。
毫無畏懼的,蕾奧麗雅以堂堂正正的態度面對雷奧尼達。
「一口氣闖過去!」
「匹夫之勇亦爲勇,突進的姿勢也不錯,但是——」
「到此爲止,接下來由我來當你的對手。」
已經聽慣了的柔和嗓音傳進耳中,里昂看向聲音的來源。
「真棒耶。放出了不像是王族該有的殺氣。」
那個男人眼光銳利地看向里昂。
相對的,範堤度則露出了好戰的神情。
「Y的女兒的事也傳到亞格諾利亞王族中了嗎。但是我雷奧尼達·奧凱特,爲了王國的未來,以及女王陛下,絕沒打算空手而歸!」
里昂邊保護着切爾希,一邊從腰際拔出短劍擺好架式。
「……說到奧斯華德·溫徹斯特,不就是被我們稱爲〈劫火的魔人(Inferno Resso)〉的傢伙嗎?您與他交戰過?」
眼罩男——範堤度·帕克斯轉向這邊,偶然似地與里昂四目相接。
「你到底是什麼人?」
「試着擊退我吧,這樣我就報上名號。」
男子誇張地揮舞大劍想借此威嚇里昂。
「狂喜亂舞吧!雞鳴狗盜的卑下之人(Grande·Brina)」
「紋章術對我是不管用的!」
當敵人正在爭論不休時,蕾奧麗雅解放了紋章。在她身上所寄宿的是冰系的上級紋章,用冷氣包覆着身體,以此爲信號,周遭的空氣也變得緊張了起來。
男人默默地俯瞰里昂,將大劍抵上他的脖子。
「那個男人?」
「飛射吧!劍閃(Carole)!」
是連身爲學生的里昂都聽過名號的大人物。而且傳聞中,加爾傑諾的〈龍將(Dragon Lord)〉是寄宿有雷繫上級紋章的雙紋使。雖然沒有注意到其真實身分,但自己剛纔不知好歹地口出狂言,還是使他愕然的僵在原地。
不知是誰如此脫口而出道。
蕾奧麗雅冷靜的聲音,給了里昂及周圍的亞格諾利亞兵勇氣。
「居然能讓總長說成這樣……」
「這就是情報戰的基本。畢竟已經把不少密探跟線民送到你們那邊去了。這次你們來到巴涅寨的事也……算了,隨便啦。」
里昂痛苦呻吟道。
「抱歉啦,不過太過小看我的話可是會後悔的喔,大叔。」
「可惡,好強……」
雷奧尼達夾帶着玉碎的氣勢,宛如威嚇般將大劍一掃。
「不管怎樣都打算裝成是演習中的事故嗎……這種鬧劇,只是在浪費時間。」
雙足奮力一蹬,里昂飛奔而出。
其中一位有着強烈壓迫感,年紀大約四十歲後半,宛如猛將的男子走到範堤度的身邊。
裝備只有皮甲,以及縫有龍紋刺繡的厚重斗篷,更凸顯了他渾身隆起的肌肉,除此之外還散發着使周圍空氣變得緊繃的氣魄。
看來無法用言語交談。除了用實力讓他服氣之外別無他法。
「神情跟那個男人很像……」
「加爾傑諾王國龍騎兵軍團總長,〈龍將(Dragon Lord)〉雷奧尼達·奧凱特。在終戰五週年的宴會中有一面之緣呢。」
「……看來海德曼教官,真的是你們的夥伴呢。」
男子持大劍的手稍微使勁,刀刃便劃開了脖子的皮膚。
從劍的大小與裝飾的纖細度,看得出他〈金屬煉成〉的熟練度遠在夏洛特之上,可以推測對手是名上級紋章師。
「那個少女,是爲了揭見Y而存在的偉大鑰匙。」
里昂趁隙站起身,調整呼吸看向前方。
雖然一度看傻了眼,里昂回過神來提出疑問。
當範堤度的話語告一段落時,不斷地有士兵從上空接連地降落。
「對於你們真正的目的,由我來回答吧。我不打算將切爾希小姐——你們稱之爲Y(猶格)的女兒的那位少女讓渡給你們。」
「守護吧!比翼之友,連理之絆(Grande·Armatura)。」
從大劍中滿溢着銀色的光芒,接着盛大地迸出——光的粒子以巨蛋型包覆着以雷奧尼達爲中心的七、八公尺。
被讓人看得出神的神祕銀色所包圍,從細小的冰刃下保護了雷奧尼達及他周遭的加爾傑諾兵。
經過短暫的膠着——「砰!」的一聲巨響,銀色的包圍被打破,回覆成光的粒子,四散於夜空之中。
但是冰刃也消失無蹤,結果以平手局面做結。
「挺行的嘛……那麼,轟雷的紋章!」
雷奧尼達嘴角上揚。剎那之間,他的全身充滿電光。
「連第二個紋章也解放了嗎……」
里昂小聲地呢喃——敵人是在紋章師中也是數百人才有一人的雙紋使,而且寄宿的兩個紋章都是上級紋。
「用我最強的一擊來拉下帷幕!」
雷奧尼達如此宣言。
「跪下吧!傾瀉的雷神慈悲(Infinite·saetta·esplosione)!」
「……看、看上面。」
聽到來自身後切爾希的聲音,里昂看向陰鬱的夜空。
「……這是什麼。」
他顯現了猶如能夠包覆夜空般,大量的青白色帶電大劍。
這是組合了兩個上級紋章而成的極大技(Infinite)。
「傾瀉吧!」
隨着雷奧尼達的嘶吼,閃耀着青白光輝的大劍如豪雨般傾瀉而下。
在里昂視線的一端,蕾奧麗雅正在詠唱發動句。
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里昂將視線轉向紋章術的發出方向。從來往兵舍通道的出入口那頭,渾身纏繞火焰的奧斯華德正邁出步伐。
雷奧尼達騎上飛龍,飛向漆黑的夜空。
「會長……!?」
因爲多少想幫切爾希爭取逃跑的時間,里昂忍着右腕的劇痛起身——當這個瞬間。
雷奧尼達也喚來飛龍。包含範堤度在內,其他的加爾傑諾兵也如法炮製。
里昂忍受着右腕與腹部的疼痛跪着起身。瞬間,範堤度的腳尖逼近,一陣衝擊,下巴遭受重擊而高高揚起,里昂頓時眼冒金星。
「住、住手!」
奧斯華德的臉上瞬間閃過激動的神情,爲了取回冷靜而輕咳了幾聲。
他一邊承受着甚至能把意識奪去的劇痛,一邊爲了映入眼簾仍不斷落下的大劍感到渾身戰慄。
在雷奧尼達的頭上,顯現出由高密度能源所形成的巨大球體。
「像這樣面對面會想起大戰的時候啊,那場沒能決出勝負的多瓦河之戰,就像昨天才發生一樣。」
巨大的火焰車輪(Chakram)出現,迴轉着切開了步兵長槍的槍頭。
兩人圍繞着過去因緣進行交談,里昂即使快要昏過去了,仍咬牙撐着傾聽這番對話。
——就連教官也不能吸收?
因爲蒙面,雷奧尼達一瞬間感到困惑,但隨即發現來人就是奧斯華德。
切爾希跑向里昂這邊。身上沒有受傷。上級紋章師由於可以完全控制紋章術,因此雷奧尼達能肯定自己不會傷害到切爾希。
里昂對奧斯華德講述自己的不中用。
此時奧斯華德來到了範堤度的面前。
餘下的大劍傾瀉而下,爆發、爆炸與衝擊波使周遭視線變得朦朧。
不知何時,蕾奧麗雅走近到仰躺在地的里昂身旁,跪坐在地看着他。是在冰牆發動前所受到的傷嗎?她的右肩不斷流出鮮血,看起來相當難受,表情也明顯地表露痛苦。
里昂腹部受到衝擊而飛了出去。他瞬間就理解到自己是被誰踢飛的。一抬起頭,範堤度正站在那裏。
「我來吸收!」
「真是憂鬱耶,居然因爲這種傢伙而失去一隻手。」
範堤度朝像喘息般發出呢喃的里昂臉上補上一腳。
「切爾希……!」
雷奧尼達對範堤度發出遲來的警告。而就在此時,風刃也化爲光之粒子,被奧斯華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所吸收。
「如何啊!〈龍將(DragonLord)〉雷奧尼達·奧凱特,就算是極大技(Infinite)也對我沒有用!」
還未能理解雷奧尼達話中的意義,里昂的右手持續不斷地吸收化爲光粒子的大劍。正當覺得會就這樣將之吸收殆盡的瞬間,右腕直到右臂的皮膚崩裂開來。
範堤度瞪大雙眼驚呼出聲。里昂也在迷糊的意識中,因爲得知奧斯華德也能吸收紋章術而感到訝異。
奧斯華德看向蕾奧麗雅,接着對空揮出拳頭。
「里昂,不要緊吧?」
「斬裂吧!風刃戲(Leggerofalce)。」
「切爾希……快逃……」
半月形的風刃顯現,隨着破風之音襲向奧斯華德。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會被殺掉……
隨着咆哮,里昂將右手高舉,迎向近逼而來的無數大劍。傾瀉而下的大劍變回了光的粒子,一把接着一把被他的右手所吸收。
「什、你這傢伙居然也能吸收紋章術!?」
奧斯華德站起身,面向在範堤度後方擺出架式的雷奧尼達。
「嗚啊……」
經過一段時間後,灰塵變得稀薄,在半毀的城牆中,充斥着負傷的亞格諾利亞士兵們的呻吟。
下個瞬間,球體開始龜裂,從那龜裂之中噴出無數的光線。光線閃動光芒,將火球的碎片盡數擊落。最終,兩人的術式以相消做結。
「是啊。那時候打倒你的話現在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真是該死。」
「會長……血……」
「……奧斯華德·溫徹斯特。」
隨着逐漸模糊的意識,里昂做好了死的覺悟。
「住手,範堤度!你不是他的對手!」
雖然意識已快要飛散,但里昂仍向奧斯華德表露自己的想法。
「Y的女兒我就帶走啦——喂,先帶上這個小鬼回去。」
「……教官,我一定會……救出……切爾希的。」
里昂再度仰躺在地,嘴角流出了充滿血色的唾液。他的意識變得支離破碎,思考也逐漸模糊。
「你就給我去死吧。」
「咕啊!」
被輕蔑了的範堤度,眼神變得兇惡。
蕾奧麗雅微微張開眼,雖然還有意識,但這樣下去的話……
「礙事,滾開。」
奧斯華德單膝跪地,確認仰躺在地的里昂傷勢。
「……教……教官……?」
「抱歉,應該一開始就對雷奧尼達使出極大技纔對的。」
「嘿,那傢伙就是〈劫火的魔人(Inferno Resso)〉?」
但奧斯華德閃也不閃,只是沉默地繼續前進。
「……我明白了。全員,開始準備撤退!」
「燒盡一切,火輪遊戲(LeggeroRouta)!」
「亂射吧!散·劍閃(ReggeroCalore)!」
蕾奧麗雅緊抱住里昂。
範堤度從旁邊的加爾傑諾兵那裏取來了步兵用長槍。
「我會好好保護里昂你們的。」
「切爾希被……擄走了……都是我……自作主張……帶她來這裏纔會……」
先開口的是雷奧尼達。
隨着慘叫,里昂倒在地上。
緊抱住里昂藉此守護他的蕾奧麗雅也橫倒在旁,一把劍貫穿了她的身體。
雷奧尼達嘴角上揚冷笑道。
「哈,讓女人保護,還真是個好傢伙呢。」
「別過來!你快滾開!」
「現在是該拘泥於我的時候嗎?在那邊辛苦喘息的亞格諾利亞王女,現在說不定還有救喔?」
「你這混蛋!」
「報告總長閣下,再不脫離戰線的話,我們的行動或許會被掌握,最糟的情形,說不定會被攝政所察覺。」
「不會讓你逃走的!炸裂吧!火球爆裂(Refggero Fiamma)。」
範堤度揚起嘴角,上下打量似地看向奧斯華德。
隨着發動句得詠唱——巨大的火球顯現,並且迸裂。如同霰彈的火球碎片,襲向正要騎上飛龍的雷奧尼達。
「……等等……切爾希……」
「這種程度的傷勢,以Y之紋章的治癒力馬上就能治好。」
「可笑。這招就連奧斯華德·溫徹斯特也無法吸收殆盡。」
下個瞬間,範堤度用手刀敲向切爾希的脖子。接着她就像斷了線的人偶般向前癱倒。
「——里昂!」
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看向天空。發現上空被像是屋頂般的冰所覆蓋着。而那道冰牆,正逐漸將傾落的大劍無效化。
雖然範堤度報上了名號,但奧斯華德仍不屑一顧地繼續前進。
範堤度指使附近的士兵帶走切爾希。那位士兵呼喚飛龍,連同切爾希一起飛離了要塞。
「嗨,老子我叫範堤度·帕克斯。被稱作加爾傑諾的〈狂刃(The·madness)〉,還算是小有名氣喔?」
獨眼的敵人平舉步兵槍,像是隨時要刺向里昂的喉頭。
「你好好休息吧。」
「就算能吸收紋章術,但這傢伙你就沒轍了吧?」
忍受着右腕的疼痛,里昂低聲說道。
「恐怕沒辦法全部防住。」
「吵死了——」
與這句話同時,宛如玻璃製品被擊碎般,冰牆被大劍的豪雨給壓成碎片。
里昂上氣不接下氣地,抬頭看向奧斯華德。
躺在地上的里昂只能緊閉雙眼,但下一秒,什麼事都沒發生。
「這混蛋……」
切爾希闖入里昂與範堤度之間。雖然全身因爲恐怖而顫抖,但依舊張開雙手擺出保護里昂的姿勢。
此時,一名加爾傑諾兵來到雷奧尼達身旁。
那是低沉而憤怒的聲音,範堤度被其氣魄壓倒似地退後半步。對這名戴眼罩的敵人不屑一顧,奧斯華德走到里昂身邊。
獨眼的敵人瞥了里昂一眼,懶散地朝切爾希邁出步伐。
「……好厲害,這樣下去的話能行。」
接着兩人沉默地對峙着。
「那是當然。」
奧斯華德點點頭。
「雷奧尼達!這筆帳我一定會討回來!」
瞪着逐漸消失在黑暗中的飛龍,奧斯華德放聲怒喊道。
里昂聽着這可靠的聲音,意識隨即沉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