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以親手做的料理融化小鈴不率直的心。
《鈴醬NOW!SSs》 · sezu · 2萬 字
各位看官,您覺得這蛋包煎得贊不讚啊!保留了讓人食指大動的半熟部分且整體外形依舊十分美觀,下面又加入了番茄醬調味,襯托出這道配菜超豐盛的歐姆番茄意大利麪!
我在卡拉OK店的廚房裏沉浸在滿足感當中。
料理是我的嗜好。不對,是人生。把我的廚藝跟路上隨便一個打工族相比就太瞧不起人了。我想你們可以稱呼我爲Thefoodfighter。啊,不對,那好像是大胃王而不是廚師的意思。
「……這道菜是誰點的?」
店長把眉毛擠成八字形笑着問道。
她斑駁的長髮束在背後感覺好像歷盡風霜,其實店長才只有二十多歲。仔細一看,她是個美女,身材又很好,我一邊想着這個,一邊彎着手指思考。
「目前進來的客人,只有一位。她已經在206號包廂瘋狂唱了三小時的單人卡拉OK……應該吧。」
我的輪班是從一個半小時前開始的,所以沒看到對方的臉。
「那位客人,並沒有按鈴點東西啊……」
「……那到底是誰點的?」
「是你這小子擅自做出來的吧——!」
「噫~店長說得一點也沒錯!」
平常感覺個性軟弱的店長,一旦發飆就會變得很恐怖。
不、不過,這間店位於小巷子裏,客人本來就很少。所以就連打工的人也很閒。像這種時候我就會看看冰箱,正巧發現雞蛋以純真的大眼凝視着我,發出「快喫我」的信號。我有什麼辦法嘛。
店長以※般若之面般的神情無言地瞪着我。我被她的視線刺痛了。(譯註:日本能樂的能面造型,代表忌妒與怨恨纏身的鬼女。)
「……呃,那個……啊!店長!話說回來,今天推特上有我崇拜的歌手發表新作了耶。上次店長也有誇獎過她。就是那個叫『貝兒(Bell)』的……」
「話題轉得太硬囉。如果你的態度不改善,就會被這樣喔?」
店長用力豎起大拇指。
「Goodjob?是啊,『貝兒』的歌真的很GJ!我每次都會在她的動畫上留言稱讚。」
「我不是在跟你討論歌手的事。」
不過不論如何,我跟『貝兒』的聯繫,至此算是完全被切斷了。
「……貝、『貝兒』小姐?」
我把左手的盤子遞出去。
「喔喔,那我就放在桌上囉。您那麼想品嚐真是再好不過了。」
北海道腔、卡拉OK的選曲、音質……從這諸多要素加以考量。
「那我待會再來好了……啊,不過這個可以先給你。」
太興奮了,竟然忘了表明身分。
得知她是相當有人氣的歌手,則是之後的事了。
料也很便宜。再加上可以放很久,所以就算收到也不會造成困擾。作爲伴手禮我覺得是最強的選項了。
說到這的瞬間,我只聽見咚跟啪噠的聲響。
那是不太知名的VOCALOIDP所作的曲子。對一般人來說是比較難接受的曲調,所以這位P的曲子幾乎都被埋沒在有無數VOCALOID曲的動畫網站角落裏。然而只有一首,就是這首好不容易被選進了卡拉OK。
我發自內心地吐出一連串的感想,但她卻無言地低下頭。不過很快地,她像是猛然回過神般搖搖頭,重新面對我。
我所推導出的歐姆番茄意大利麪處置方式,就是當作「給客人的特別招待」。現在時間是晚上六點。剛好該喫晚餐了。給顧客留下這間卡拉OK店服務很好的印象,滿意度也會跟着上升吧。我一口氣用這些說詞解釋完畢,店長則按着眼角回答「好吧,也只能這樣了」予以同意。
原本在唱歌的女孩子,嚇得朝我這轉過身,似乎很尷尬地將麥克風從嘴邊放下。她正好要唱到高潮的副歌部分,真是抱歉。
「呀啊啊啊,拜、拜託高抬貴手!我、我還有欠繳很久的房租要付!如果不付清,不只是不能在這間店打工,我還要被房東趕出去了——!」
怎麼可能。
因此,這裏可算是我的生命線。
我對公寓的房東千拜託萬拜託才得以延後繳交,於是慌忙出來找打工機會。最後僱用我的,就是這間卡拉OK店。
「請放心!這是新商品的促銷,完全免費。」
「呀啊啊啊,人家才咩有!」
客人的眼光真不賴啊,我也很喜歡這位P。
她一點也不留情面。
右手拿着裝有七萬五千日圓的信封,左手則端着用鋁箔紙包住的一盤點心。
「吵死了!閉嘴!不要叫那個名字!」
好黑。
我深呼吸一口氣,按下門鈴。
這位浮現親切笑容的小弟名叫連。我在出來倒垃圾或是回家的時候,經常在公寓前遇見他。
嗯?
喀喳一聲門鎖解除了,一名頭髮蓬鬆的國中男生打開門探出頭。
「真、真是非常抱歉!」
事實上,我會發現『貝兒』的契機,就是因爲在尋找那位P的衍生動畫時發現的。有人跟我喜歡同一首歌,還能唱得這麼好聽——發現同好總是叫人開心的。
「啊,所以是歐姆番茄意大利麪很GJ囉。那是當然的,店長要不要嚐嚐看?先填一填肚子吧!」
看吧,看來我因爲太喜歡她都出現幻聽了。
這麼說來,『貝兒』好像也曾唱過這位P的歌曲,並投稿在動畫網站的「試唱」裏。
女孩皺起眉好像生氣了,手還用力揮着。
果然。
賭上自己的頭路,我不停冒着冷汗。
我眼前的這位,呃……說實話感覺很純樸的女孩是?
206號包廂的客人,想必會喜歡我以渾身之力做出的歐姆番茄意大利麪……應該吧。她這回鐵定肚子餓了,畢竟單獨唱了三小時的歌。
「這是今天家人爲我準備的晚餐,你看看……」
「其實是雙胞胎啦。不過姊姊基本上都躲在家裏不出門……總之,我已經很久沒看過能喫的東西了。」
去206號包廂清潔的時候,至少在裏面的盤子已經空了,這是我唯一的救贖吧。
我大受打擊並後退了好幾步,門的另一頭又發出急促的說話聲。
我茫然地走回櫃檯,接着『貝兒』就像逃跑般離開這間店,我則只能失落地目送她離去。
大概爲了不讓網友找出她現實生活中的身分,推特里的文章有部分是煙霧彈吧。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炒魷魚」的手勢!
「哎——竟然會有這麼巧的——」
不過即便如此,『貝兒』在網路上依舊跟其他推特的跟隨者親切對話。這跟那位少女在現實中的形象根本無法連在一塊兒。
我被他揪住手臂,拉到了家裏面。最後他把我拖到了廚房。從冰箱裏,小連拿出了謎樣的物體。
「不不,眼鏡其實也很適合你啊——!」
從在推特上的發言判斷,『貝兒』應該還是學生,我擅自推測她現在應該是讀高中或是大學,不過並沒有明確的證據。
——咕。
她眼鏡後方的雙眼頓時瞪得好大。
去雜貨店」之類的內容,感覺很像是個「現充」,但把資訊統合起來想象『貝兒』的人物全貌,總覺得有諸多矛盾之處,讓她的形象頓時模糊起來。
「呃,那、那個,是啊。我、我平常都戴隱形眼鏡啦……」
「啊~大哥哥,午安!」
……喂,怎麼回事!?
……我察覺到不對勁。剛纔她的用詞……
將放了歐姆番茄意大利麪的托盤端在手裏,我只得前往206號包廂。
「這麼說來……你是……哪一位?」
「咦,怎、怎麼哭了!」
「耶?可是我沒有點……」
「你有姊姊啊?從來沒在外面碰過耶,我還以爲小連你是獨生子。」
我依舊無法從店長的追擊下逃脫。
「說起填肚子,三十分鐘之前我跟你不是纔剛喫過東西嗎?也就是說……」
這個夏天,因猛烈的暑氣而導致冰箱、冷氣與電腦都一一壞了,光是修理就花光了我的積蓄,等回過神才發現九月份的房租也泡湯了。
「是關於房租的事吧?抱歉……我媽媽還沒回家喔。」
「請用這個吧。」
店長的手指在喉嚨前橫向劃了一下。
在推特上承蒙你照顧了!我報出自己在網路上的暱稱。
第一次領到的薪水,應該要大喫一頓慶祝一下才對的……結果我卻得先去付房租。
什麼嘛,她討厭我到這種地步嗎!?
「哇,裏面是什麼呢。」
到底哪個纔是真正的她呢?實際見過面以後,我更搞不懂了。
她的肚子叫了一聲,接着臉便猛烈地紅到耳垂了。
「我家的人廚藝都很糟糕。不管是爸爸、媽媽、姊姊,還是我。」
然而到了當天深夜,『貝兒』就在推特上把我從好友刪除了,這更讓我確定,我今天白天遇到的就是她本人。
我在這間店打工的理由,正是爲了湊房租。
終於到了發薪日。我備齊了欠繳的房租,來到公寓旁的另一棟建築物,也就是房東的家。
我吐槽自己,同時敲了敲包廂的門,然後打開。
「啊,真抱歉我還沒自我介紹!」
她對個人的資料管理非常小心。儘管她的推文中經常出現「去了咖啡廳」或是「跟朋友
我接近包廂,從走廊就能隱約聽見裏頭傳出來的聲音。
才咩有——這種回答方式很少見啊。跟標準語的「纔沒有」是一樣意思,不過應該是北海道腔吧。爲什麼我會知道這種事?當然是因爲貝兒經常在推特上使用之故。
對拿着麥克風整個人僵住的少女有點良心不安,但我還是遞出了歐姆番茄意大利麪。
黑色的鬆餅。黑色的漢堡。加在裏頭的綠色碎屑又是什麼玩意兒?話說回來有人把鬆餅跟漢堡配在一起喫嗎?
他驚訝地望着蛋糕……眼眸突然浮出了豆大的淚珠。
「我的意思是指這個——!!」
「啊啊啊啊,你跟網路上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啊!你竟然有戴眼鏡!」
嗯,果然跟『貝兒』的形象完全不同。那是當然的囉。
小連打開鋁箔紙。裏頭是我親手做的奶油蛋糕。這種點心沒有喜好問題,大家都愛,原
從我的口中,幾乎是自動爆出以下這番話:
「那,這盤歐姆番茄意大利麪你打算怎麼處理?」
「既然如此,你的工作態度就給我像話一點。」
簡單說,我被撞出走廊外,包廂的門也關了。
「爲麼你會知道……!」
女孩身着的T恤印有謎樣的貓咪圖案,領口已經有點鬆掉了。由於掛着厚重的眼鏡之故看不太清楚她的五官,但整體而言還很稚嫩。大概是國中生吧。有點卷的頭髮長度中等,頭頂上用緞帶綁了大大的白色蝴蝶結——更正確地說,那是用頭巾綁成髮箍的樣子並用鐵絲固定住。
喔喔,這首歌我知道嘛。
206號包廂傳出的歌聲,我覺得跟她好像啊,簡直就像『貝兒』本人在裏面唱。那種聲音的跳動方式、抖音,拉高音的方法。沒錯,如果打開門裏頭真是『貝兒』的話,那真是命運註定的邂逅啊!
說實話,我覺得棒呆了。能讓客人的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可是身爲料理人最高的榮譽啊!
「……請跟我來一下。」
我也不清楚她現在住在哪裏。不過,我推測在北海道的可能性很高。因爲她在推文中,不時會冒出獨特的北海道腔,這也是她低調的萌點之一。
「怎、怎麼這樣,『貝兒』小姐……」
「我把網路跟現實分得很清楚。請你離開吧!」
豎起的拇指,以90度橫向倒下。
說完小連又以袖口用力擦拭眼角。
「不,你也太誇……」
「要不要試試這漢堡的味道?」
面對他這不由分說的壓迫感,我倒抽了一口氣。
微波加熱以後,我用叉子刺起一口的份量,放進嘴裏——
「嗯,咕咕唔!?」
糟糕,意識離我遠去了。到底是使用了什麼調理方式,才能造就這嶄新的味道?
我把小連遞給我的水大口灌入喉嚨裏,死命地喘着氣。
「……這漢堡太神了。用整顆鹽塊締造沙沙的口感!由各種藥草交織出的強烈氣味,喫到一半還會在口中擴散開來!剛纔那綠色的迷樣物體,我知道是迷迭香了,其他到底使用了什麼原料完全搞不懂,只知道是強烈的混合物。徹底加熱後將肉汁全數收幹,一點也喫不出肉味……!啊啊,到底是誰做出了這麼驚世駭俗的東西。」
「其實是我。」
嗯?
突然冒出說話聲促使我回過頭。
在客廳的入口,有一位女孩不開心地交叉雙臂直挺挺站着。她穿着紅豆色的襯衫上衣,瀏海用髮箍推高。
「啊,她就是我姊姊鈴。」
「……貝、貝……」
我指着被小連喚爲鈴的少女說不出話來,她立刻衝向我,揪住我的胸口。
「等、等一下,鈴!」
「連你給我閉嘴。」
小連僵住不動了。接着我就被那名少女拖到走廊上。
好不容易她才放開抓住我胸口的手,我激烈咳了好幾聲。
看來被我叫本名她也不喜歡。只不過也沒有其他稱呼的方法了,對吧……我被她狠狠瞪視,同時又被她推着背部,一路帶到了玄關。
認出來者是我後,小鈴摘下眼鏡收進懷裏。
我感覺智慧型手機的畫面好像突然變亮了。
對着很不甘願地站在洗碗槽前的小鈴,我對鈴說洗盤子的工作交給我,她負責擦乾碗盤就好,並把抹布遞過去。
「你剛纔說了什麼嗎?」
「你在熱血個什麼勁……吵死了。」
大學的課上午就結束了,正要返回家中的我,在公寓前發現她蹲在地上。
站在我身邊,小鈴還是那副不高興的表情,但她確實仔仔細細地把碗盤擦拭乾淨了。
從公寓階梯的高處往下看,她依舊保持剛纔那種不悅的表情,拿出了手機。
在走廊的另一端,小連自客廳擔憂地探出頭,窺探這邊的情況。我爲了讓他放心,對他使眼色並笑給他看。
「大哥哥!一定還要再來玩喔!下次也請你帶親手做的料理!」
小連砰地拍了一下手,我就喜歡這種率直的反應。
「就是『該怎麼消化自己做出來的食物』。」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瓦斯爐具備電磁爐比不上的火力與容量啊!有了這個,不論哪種菜單我都能手到擒來!只不過在窮學生才租得起的公寓裏,會擺設這種廚具的機率,我可以斷言,是零!」
「不準叫『貝兒』!」
「我也一起幫忙洗吧。小鈴,這樣可以嗎?」
「……你這麼做,是爲了想接近『貝兒』吧?」
對於不怎麼講究美食的鏡音家而言,我的料理獲得了大大好評。瞬間,我就順利打進他們家了。
她沒有回答。
後來我一直不敢在推特上跟『貝兒』對話,就連在現實生活中經過房東家門口時也不自覺地感到戰戰兢兢,就這樣,九月過去了。
「真的好嗎?把這麼精心製作的東西分給我們。」
*
今天的最低溫竟只有個位數。十月上旬就這麼冷好像是十六年來首見,在推特上也形成了話題。
至於我爲什麼會知道,那是因爲我後來把裝了康寶濃湯的馬克杯拿去給她。
「此外,既然要做料理,一次做多人份效率也會比較好。來,大家喫吧喫吧。」
到底是要拒絕還是接受,看來她也很迷惘。
只說了一句謝謝招待,小鈴就打算返回自己的房間,這時小連叫住她。
小鈴對着那發出黑色幽光的文明利器輕輕戳了一下。喂,不可以觸怒竈神!
但小鈴幾乎都不開口。不過,她能喫得一乾二淨那我也很欣慰了。
「咦——?討厭……爲什麼我非得洗外人的碗不可。」
「……」
瞪着我的少女鼻上還有眼鏡留下的痕跡,應該是剛纔慌忙摘掉的吧。
小連跟我已經混得很熟了,還經常跟我聊起電玩或學校發生的事。
至於我又一次碰到『貝兒』……不,我是說又一次碰到小鈴,也是在這個日子。
「不,因爲你是平日照顧我的房東家女兒。」
等餐具都清洗完畢後,我就沒事可做了。於是我重新環顧這間廚房的設備,嘴裏同時喃喃讚歎着。
拿出來一看,原來是推特有兩項新的通知。
「那,就先這樣囉。」
「連!」
爲了不讓她有時間反應,我馬上返回自己的住處。
「……耶?」
「你知道對喜歡下廚的人來說,最大的煩惱是什麼嗎?」
在帕瑪森起司像是雪花般覆蓋上去的千層麪面前,那一家人都不禁嘆了口氣。
【我之前跟連說,上次喫過你煮的歐姆番茄意大利麪。他一直吵着說他也想喫。下次你煮給他喫吧,可以用我家的食材。】
她又生氣了。
「請問……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嗎……?」
「……這廚房真棒啊,尤其是瓦斯爐太高級了。」
這時我開始猶豫起來,不知道要不要把不經意產生的念頭告訴她,想必一定會被她拒絕吧。不過,那也沒差了。
「跟你沒有關係吧,別待在我旁邊。」
……要是能跟她改善關係就好了。
天氣明明這麼冷,她藏青色的水手服外卻沒添任何衣物。只見她緊抱着自己的雙臂,連耳朵都凍紅了。
數分鐘後,小鈴依舊對着雙手吐白氣,與天寒地凍搏鬥。
另一項,則是我的推特收到了私訊。至於寄件者,果然是『貝兒』。
「沒事。」
「啊,是的……不對,嗯,我知道了。那就先這樣。」
晚餐享用完畢,看碗盤中的食物被徹底清空就是對廚師最好的回報了。
「我很樂意!」
小鈴無言地拿起圍巾。
這時,小連大聲叫道:
打開玄關門褪掉大衣,就連在房內都是寒氣逼人,這樣她鐵定會感冒吧。我開始用茶壺燒起熱水。
果然,她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不過我也是個倔強的少年,不會就這樣屈服。
面對氣嘟嘟直瞪過來的她,我覺得再說什麼也沒用了。聳聳肩膀,我準備返回自己的住所。
就這樣,我如今正坐在鏡音家的餐桌旁。
感覺到小鈴的白眼不停刺過來,我在玄關穿回鞋子。
等我已經能夠從容對她進行觀察後,纔開口說道:
「……唔——」
小連很過意不去地表示,錯了錯了——我對他搖搖手指。
終於變成命令的口吻了。
「不准你說出那個名字。上回我已經強調過,我把網路跟現實分得很清楚。」
第一項,『貝兒』又把我加回去好友了。
「不回家嗎?外面很冷啊。」
「不要隨便跟我說話!」
「我……我又沒有泄露。」
「原來啊。」
另外再加上,一條我所有衣物當中款式最中性的白色軟綿綿圍巾,希望她能纏在脖子上。
我在碎碎唸的時候,小鈴吐槽我要我看清現實。
「……嗯,食材費……?怕東西腐敗……?」
「……小、小鈴,這樣可以嗎……?」
——真開心,獨樂樂不如衆樂樂啊。
「那,要不要來我家喫晚飯?」
我用鑰匙打開自己的房間,走進去正要關門時,我的智慧型手機發出聲響。
「……怎麼了嗎?」
我趕忙揮揮手接着就撤退了。
這也是我的大好機會!我硬是在她身邊放下馬克杯。
「今天不是輪到鈴洗碗嗎?」
「我終於看清房東與房客之間的經濟差距了,要是我家也有這種設備就好了。」
但纔剛踏出一步,就隱約聽到小鈴好像說了什麼。
巧合也該有個限度纔是。網路上喜歡的歌手竟然在住家附近被我遇到了,而且她還是我房東的女兒。
都幫你做晚飯了,就別這麼不情願嘛,太太。也罷也罷,這時我介入他們——
「……不要。你走開。」
「可是,『貝兒』小姐。」
「……咩有。我只覺得對房東的女兒用敬語很奇怪,以後別用了。」
「聽好囉,你不準對其他網友泄露我的真實身分。也不準在現實生活中叫我『貝兒』,不管是網路的事或現實的事你都要保密。知道嗎?」
「你知道我在網路上的身分就不對了!既然明白就馬上離開!」
我忍不住衝出房間,對樓下大叫道:
由於沒聽清楚,所以我回過頭。
「來喝點湯怎麼樣?可以讓你身體暖和一點喔。」
至於房租的事還是等明天,那家人的孩子都去上學以後,重新拜訪一次再來解決吧……
「哎呀呀。」
結果一下子就被她拒絕了。
「印象中那爐子從來沒打開過。」
「我忘了帶鑰匙!因爲是期末學校只上半天課,爸媽都還在上班,連也去社團活動了……肚子又餓扁了,有夠倒楣。」
「你用我家的不就好了。」
昨天是歐姆番茄意大利麪,今天則是千層麪。因爲在興頭上,連續兩天我都把自己做的料理帶到房東家——也就是鏡音家分給他們享用,既然如此乾脆大家一起喫吧,於是我就被邀了進去。
「……你是小連的姊姊,同時也是『貝兒』小姐吧。」
但隨後還是冒出了這句令我意外的話。
「可以嗎?」
「你可以自己去問我媽媽啊,我怎麼知道。」
對着瞠目結舌的我,小鈴邊擦拭餐具,邊像是替自己找臺階般小聲地說。
人家也想嚐嚐瓦斯爐做出來的千層麪啊。
*
終於,我在外包起鏡音家的家務了。
例如做早餐,做便當。
這種同時能滿足嗜好與實際利益的疑似打工,竟然還能免除我的房租,此外又附送每隔幾天在鏡音家一起喫一次晚飯。雖說這麼一來我就非得早起不可了,但人家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喫,我一定要加油。
早上六點前往鏡音家。最早起牀的鏡音太太迎接我入門,接下來就開始工作吧。我迅速開始料理,在把飯菜裝進便當盒的時候,大家都起牀了。基本上,第一個走來的人都是小連,再來纔是他們的一家之主。
至於剩下那位長女要完全清醒……大概還得多花一點時間吧。
小鈴早上很難爬起來。通常過了七點還賴在牀上,小連去叫她已經變成每天的例行公事了。
穿着睡衣的小鈴,終於在客廳現身了。睡醒後亂翹的頭髮搖搖晃晃,跟平時的印象簡直判若兩人。
「……鈴,起牀啦……還拖拖拉拉地做什麼。」
「……嗯唔……沒有咩……」
「趕快換衣服出來。」
「……嗯……」
那番跟小連的對話還是一如往常。
附帶一提,昨晚半夜兩點『貝兒』還在推特上與跟隨者聊天,我知道這件事,只是沒說罷了。
喫完早餐洗完臉,她總算清醒多了。對着準備告一段落,要動身去學校的兩姊弟,我說了聲「拿去!」並遞出便當。
「今天是起司肉卷喔!對了,肉卷在烤之前先裹上太白粉是重點。吸了肉汁的太白粉,到了中午依舊能保持多汁的口感。敬請期待吧。」
咦?
我吐了一口好長好長的氣,直接傳私訊給『貝兒』。
說完這個,雙方就陷入沉默了。
「燒熱……?」
但下一瞬間,我屏住了呼吸。
想要跟人和睦來往的慾望較普通人強一倍。因此,她在網路上——只有在網路上,纔會表現得那麼活潑好客。
隨後——我按住自己的太陽穴。
「焦急的意思。」
嘶——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連,我們走。」
到了中午,『貝兒』傳私訊過來。
「真正的你,是如今站在這裏的鏡音鈴。以後就不要說謊了,在網路上展現出真實的自己吧。」
「我纔沒那個想法,只要小鈴願意反省就好了。」
不過,並不是那樣。她只是不擅長與人相處,不太會掌握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罷了。
「聽人家說,額頭的痘子是相思痘……原來如此啊。」
「在網路上扮演『貝兒』的時間愈長,我就愈覺得鏡音鈴這個現實中的人格不是我,醬才能平靜下來。在網路上我可以演得很好,在現實中應該可以生活得更好纔對咩,每次去學校時我心裏都這麼想着『今天一定要振作起來』,結果,愈是這樣想,心裏就愈燒熱。」
她依然不打算回答。
怎、怎麼了?
「……對不……起。」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望着推特的時間軸。
「……你會唱歌,又獲得大家很高的評價,這不就是你的實力嗎?」
喔,有新的推文出現了。
便當的照片附加在那則推文裏。跟隨者們看了以後紛紛留下「好好喫的樣子!」、「真細心呢~」等反應。
我說到這,小鈴的表情爲之一變,好像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物。
「拜託,我可是一直在關注『貝兒』。可是,對於她實際上是個怎麼樣的女孩,我始終都想不通。」
「可以被大家接受嗎?纔怪哩!天底下沒那麼好的事!人生是很艱困的!『貝兒』是我辛辛苦苦構築起來的聖域!爲了守護她,我就只能一直說着謊!更何況……」
小鈴總是表現出那種帶刺態度的理由,至今爲止我都搞不懂,我還以爲是她堅決抗拒我。
「如果我這麼做,就會跟之前的『貝兒』落差太大,嚇跑所有網友的!便當的事我向你道歉。不過,不可以破壞『貝兒』的形象!」
「……我也搞不清楚真正的我是什麼樣子。」
你又要用「我又沒說謊」來強詞奪理了吧。確實,你並沒有說謊,推文裏完全沒提到便當是你做的。
「耶——!還真講究。」
肖維……那是什麼意思?爲何要這麼驚訝呢,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用手指滑動,確認最新的推特內容。
我內心深處湧現出黑暗的情緒。
她低聲訂正自己的方言。
剛纔完全支配我全身的情緒,已倏地不見了,取而代之充滿體內的是羞愧。
「當然囉。等我在鏡音家度過一段時間,我才完全搞清楚,『貝兒』只是個幻影。把從自家跟網路上聽來的資料湊在一起,單純就是盤大雜燴。」
【你不要一直找我,因爲你算網路那邊的人。】
她還是什麼也不回答。我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她以顫抖的聲音咕噥道。
是這樣嗎?
聽了她自卑的形容,我不禁湧出疑惑。
「……我也要道歉,不該對你大吼的。既然你能理解就好。」
「對誰都很親切,朋友又很多,不會突然暴怒,也沒有溝通障礙,一個人就能把事情處理得很好……」
「……這個喔,是因爲在意青春痘啦。」
「爲什麼我……鏡音鈴會這麼笨拙呢?」
她無言地站到我旁邊。眼神不跟我交會。
「……」
我猝不及防,於是放開了她。
「……喂,不是這樣的吧,『貝兒』小姐……」
【最近的便當都很講究。今天是起司肉卷,肉卷在烤之前先裹上太白粉是重點喔!】
我爲什麼要用這種不成熟的態度對待她啊。
晚上七點。
好悽慘的臉。
「可、可是你要是展現出真正的自己,一定可以……」
「『貝兒』她是……我的理想。」
不過,問題不在那裏,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吧。
小鈴用力把臉撇開並衝出屋外。我則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聽見門被粗暴關上的聲響。
上頭顯示着中午『貝兒』的推文。
依舊無語。
我把智慧型手機用力塞向她。
「嗯。」
「動、動作真漂亮。你夠資格當優秀的拳擊手了……」
小連笑着接了過去,至於小鈴感覺好像有話要說,但最後還是保持沉默。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好大,臉也很好玩地迅速紅了起來。
「那種事並不重要。用唱的沒辦法跟朋友聊天,又不是在演音樂劇。」
小鈴是我憧憬的歌手,又是房東的女兒。所以至此之前我都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有些界線是不能讓人跨越的。
平常她都把瀏海別起來露出額頭,但今天瀏海卻是放下的。是睡迷糊了所以忘記梳整嗎……我心想。
對方不才是個國中生嗎?
【我在外頭。】
小鈴開始娓娓道來。
話還沒說完,心窩就被打了一拳。
她露出鬆了一口氣的和緩表情。
「小鈴,這便當是誰做的啊?」
所以她不明白要怎麼跟我相處,進而對我採取這種過於攻擊性的態度。
「……其實我是這種人……你會說出去嗎?」
「!!」
「別說那種肖維了!那跟我的真實身分被拆穿有什麼不同!」
「小鈴,你明白我想說什麼嗎?」
不停滾落豆大淚珠的她,只是一個嬌小又柔弱的女孩罷了。
【晚上喫飯前聊一下吧,小鈴。】
……網路那邊的人嗎……
「……」
喘了一口氣後,她突然壓低聲音。
這當中產生的矛盾,就是我了。我是同時出現在她現實中與『網路那邊』的存在。
「喂,你說話啊!」
「啊,小鈴,你忘了髮夾了。」
她背靠在磚牆上,抽噎起來。
又是這種桀驁不遜的態度。
她好像很害臊被指出這點,迅速以雙手掩蓋額頭。看到她的反應,我忍不住套她的話。
小鈴的臉滿是淚水,她的臉頰溼了,甚至連鼻水都跑出來。
「真的嗎?你有喜歡的人……嗚咕喔!?」
「青春痘?長在額頭上嗎?」
凝重的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
我粗暴地抓住她的肩,強迫她面對我。
「……」
我以爲我在鏡音家待得夠久,也充分融入她現實的生活了,結果還是難以消除她心中的距離感……
我正在玩手機時,門終於開了。小鈴現身。她把運動外套的帽檐壓到蓋住眼睛。此外又被眼鏡阻隔,所以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
我逐漸能理解她的獨白了。
小鈴傳了這樣的私訊過來,我跑到公寓的停車場去等她。
「不過……讓『貝兒』繼續說謊……果然是不行的吧。」
「但現實中的我,卻是如此不堪。」
兩人都把便當盒收進書包,正要打開門的時候,我突然察覺……
這是她內心掙扎的表現。現實與網路,究竟要如何取得平衡?
「……我自己明白,我現在跟『貝兒』相差很遠。不過既然都演了戲,我還是希望自己能成爲不是謊言,而是真正的『貝兒』。」
「嗯。」
「既然這樣……我想拜託你。」
「拜託我?」
「教我料理吧。」
她以衣袖擦拭哭紅的雙眼。
「下次推便當的文章時,我就可以不必說謊了。」
原來如此。爲了變得跟『貝兒』一樣,爲了在現實中也能跟他人好好相處,第一步就是學做料理……嗎?
「我明白了。學會料理,也是跟人交往的一大利器。我能跟你變得比較親密,也是以這個爲契機啊。」
「……誰跟你親密了。」
「你說什麼?」
「沒、沒有……那就請你多多指教了。」
小鈴對我低下頭,她意外地竟如此聽話。
*
小鈴現充化作戰,第一招。
其名爲「Treata」大作戰。
十天後,小鈴的學校有萬聖節活動,那是一場規模很大的點心交換會。只要小鈴能在那種場合發送親手製作的美味點心的話——
「這是誰做的啊?咦~是鏡音同學?真了不起!」、「讓我也嚐嚐看!喔喔!這是……又美味又不黏牙!」、「鏡音同學是天才!」、「我太愛你了!抱一下!」、「每天幫我煮味噌湯吧!」
就像這樣,同學們蜂擁而至,小鈴一口氣就變成超受歡迎的人了。
絕不會錯。
對着嚥下一口唾沫的小鈴,我高聲宣佈道:
她沒有出聲,溫暖的觸感突然在我肩上擴散開來。
她平時都戴緞帶蝴蝶結型的髮箍。結果今天取而代之在她頭上的卻是……貓耳。那個白色貓耳型的髮箍,好端端頂在她頭上。
「嗯~好像有什麼事吧,她說傍晚她會回來的。」
「怎麼可能。這是我賭上人生的嚴肅場面,纔不想跟那種嘻嘻哈哈只想玩的傢伙混爲一談哩。」
等小鈴終於到家時,已經是稱爲傍晚有點勉強的六點半了。
她踉蹌了一下。
「傍晚……到底是幾點啊。」
一如往常,在鏡音家的早餐場合上。
例如材料水分過多,表面燒焦,或是裏頭出現空洞,太扁,膨脹過頭爆掉了等等。馬卡龍真的會爆炸喔。
「鈴啊,你最近怎麼都不會關在房間裏呢。」
……他手上的是緞帶髮箍,是小鈴平常戴的那個。
「耶……那髮箍換回來了嗎?」
那個小鈴會如此寬容大度地原諒我,還真是有點難以置信。不過……我得救了,應該可以這麼認爲吧。
「很好!」
卡拉OK店的打工結束後,我爲了準備晚餐而去鏡音家叨擾,直到傍晚五點半依舊不見小鈴歸來。平常放學後她都會直接回家——向來貫徹回家社模範社員的她這樣子還真罕見。
「喔,味道聞起來很香嘛。」
「糟了,我打手機跟她說吧!」
翌日。
那是第六天的事。
「差不多該去上學了吧?還有小鈴……她上哪去了。」
我坐在鏡音家的沙發上等待小鈴回家。聽到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腳步聲往客廳這過來了。我確認是她,便轉過頭。
「喂,喂!這樣算成功了吧!我終於會做馬卡龍了。」
也就是說,小鈴現在腦袋上的是……
在萬聖節活動當天,學校允許學生們在校內變裝打扮。每個學生都扮出自己喜歡的模樣,爲熱鬧的祭典增添樂趣。
這也是她確定變成全校第一笑柄的瞬間。
「真的假的!?」
「……那是鈴的房間,對吧。」
她了」就是了。
「你那是什麼打扮?」
「……誰說絕不會錯。」
結果來手機鈴聲響了——來自二樓。
「你回來——」
翩然來到廚房的小連,明明是在家裏卻穿着黑色的立領大衣,還把頭髮全往後梳固定住。
小連說得一副很輕鬆寫意的樣子,所以應該不是被捲入什麼事件吧。
「啊哈哈,已經超過班上的人數了吧,你究竟想分送多少人啊。」
「不行!這是明天要發送給大家的,你去喫香蕉吧。」
「吵死了,我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在廚房跟房間啊。」
把小連伸向鐵板上馬卡龍的手指揮開,小鈴指着廚房棚架上掛着的香蕉說道。
「……?你怕個什麼勁?」
說完小連就前往走廊,但很快他又慌張地跑回來。
等早餐終於用完,正在洗盤子的時候,時間已經快八點了。我對正坐在沙發上翹腳玩PSP的小連出聲道:
老實說,小鈴今天的模樣真是超愛睏的,就連自己腦袋瓜上頂着跟平日不同的東西都沒察覺。
「鈴那傢伙,究竟要什麼時候纔會發現啊。」
不過,我現在明白她不是真心想反抗我。既然如此,我就擺出強硬的姿態讓她就範吧。
「對了,小連,在學校你有跟小鈴說話嗎?她有沒有因爲貓耳的事生氣?」
既然就連夢中都在練習,那就不需要我替她白操心了。乾脆讓我享受她頭部的溫暖三十分鐘吧。
……是嗎?真抱歉。
小鈴一邊搖晃着腦袋,一邊在夢與現實的縫隙間勉強把吐司塞進嘴裏。儘管用餐前她已經洗好臉梳過頭髮了,但今天卻比平時還困。
幾乎是半摔下去地,小鈴坐到了我的身旁。就這樣,直接把嬌小的腦袋靠上我。
在火爐中的鐵板上,並排着圓盤狀的美麗馬卡龍。
……不過,希望她還是儘量不要影響到早上的精神比較好。
果然,突然教她馬卡龍這種高難度的東西,是個錯誤的選擇吧。雖說我是故意挑難的讓她挑戰,但應該還有稍微容易一點的選項纔是。
小連並沒有生氣,只是輕輕聳了聳肩,剝開香蕉皮嚼起來,同時返回自己的房間。
「是啊……」
好吧,是我乾的。犯人就是我喔,警察大人。
「吸血鬼啊,很好看吧?」
然而,經過這嚴苛的道路成功做出點心後,就能確實地建立起「我也可以下廚」的自信心。每天晚餐後,小鈴都關在廚房裏,爲了製作點心全力以赴。
小鈴邊嘆出一口氣,邊喃喃說道。
過了第七天,又過了第八天——
「完成了。」
「出門上學以前一定要讓她換回來纔行。」
馬卡龍的作法看似單純,其實很難。只要稍微搞錯蛋白霜與麪皮的搭配或是弄錯火候,就會落入悽慘的失敗命運。再加上房間的溫度與溼度也會造成影響。
小鈴瞪着我。
「那麼讓我來說明吧。這回的菜單難度稍微有點偏高,不過火力大的爐子必定能成爲你的強力夥伴。至於需要的技巧,則是細心處理食材的手法,適當的攪拌,此外還有烤得剛好的火候。這種點心的名字是——」
「總不會回房間睡回籠覺了吧。我去叫她。」
兩人屏息以待,打開爐門。
昨天夜裏的乖巧聽話,過了一晚就蕩然無存。
不過她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一旦學會了料理,作業本身就變得愉快多了,不小心就會一口氣做太多,到了這一步,她自發性下廚的日子應該也不遠了。
正當我打定主意,要把難度等級往下調的時候……
昨天,小連準備了萬聖節的化妝道具。在那當中也有扮成貓怪用的貓耳髮箍,我偷偷把這個髮箍跟小鈴平常用的掉包了。
小鈴的特訓開始了。
聽到我的問句,小連以緊繃的表情讓我看他手上的東西。
她雙眼發出光芒望着我,然後蹦蹦跳跳。
從客廳出迎她的瞬間,她冷不防朝我伸出手臂。
「那傢伙好像已經出門了。」
爲了表示對她的敬意,我決定全心全力,傳授給她製作頂級點心的訣竅!
小連拿出行動電話,開始撥姊姊的號碼。
等小鈴醒來以後,再繼續加油。
「後來昨天又一口氣做了一大堆馬卡龍,數量超過五十個。」
望着那位已經在發出輕微鼾聲的小個子少女,我不禁反省起來。
小連沒事就會跑來看看,說幾句玩笑話,或是嚐嚐失敗的馬卡龍味道,我想他心底是很支持姊姊的吧。
「不給糖就搗蛋!對吧,我拿走一個囉。」
當天,『貝兒』的推特都沒有更新。儘管小連傳了封簡訊跟我說「已經幫忙把手機帶去給
「小鈴,你回來啦。」
雖說這事無關緊要,不過連香蕉都有地方掛,更可以看出鏡音家的富裕……話說回來,香蕉也算點心嗎?
「……喔。」
我主動去問她情形也很怪吧。於是我就抱着冷靜不下來的狐疑心情過了一日。
一百五十度烤十五分鐘後,爐子的定時器響了。
「……我、我明白了!請教我吧!」
「……哼。」
「——馬卡龍!」
「還沒做之前就嚇得皮皮剉啦。像這樣一開始就放棄只會一事無成,會不會成功要等試過以後才曉得。還是說,你想成爲『貝兒』那件事也是個謊言?」
害小鈴變成這樣的兇手……絕對在這些人裏面!
「鈴不裝扮嗎?」
終於,時間到了萬聖節的前夕。
只不過,對以往過着重度繭居族生活的小鈴來說,這種修行的負擔好像還是太大了。
她發出含糊的夢話,我坐在旁邊都聽見了。
這種活潑生動的表情還是我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畢竟也是個年輕女孩啊。
「啊,她很意外地沒反應耶。」
「……蛋白霜……要打細一點,不能冒太多泡泡……」
「噫!」
畢竟上學途中可是不允許扮裝的。如果那樣子去學校,就會成爲學校第一的笑柄了。
「那是什麼自以爲是的妄想計劃啊,別太小看人生了。」
跟縮起身子的我成對比,用手指捻起馬鈴薯皮(看來是我不小心沾上衣服的)的她,反而被我嚇到。
怪了。貓耳的事,她真的都沒提耶。正當我鬆了一口氣的同時——
「那個啊,做馬卡龍幾乎沒有意義呀。」
「咦……」
令人震驚的回應傳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有準備點心的人只跟自己要好的小團體交換,大家對我的馬卡龍都不感興趣。因爲我在班上本來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好不容易做那麼多,結果都剩下了。」
「……不可能吧。」
明明努力練習了那麼久。
我感覺胸口悶悶的,真悔恨幫不上她的忙。
「比起那個啊……」
小鈴倏地閉上眼,改變話題,等她再度將眼睛睜開時……
狠狠一瞪。
她的眼眸深處隱含着殺意,背後還可以看到氣場,那氣場呈現猛虎的形狀。
「我想要說什麼,你應該很清楚吧?」
「呃……關、關於貓耳的事吧。」
正如我的猜想,小鈴自學校揹包取出並緊握住的玩意兒,是那個貓耳髮箍。
小、小連!這跟你說的不一樣啊——!
「道歉呢?」
「……是的,對不起——!」
對着聲音低沉的小鈴,我慌忙擺出最恭敬的致歉態度。我心中確實充滿了最深的歉意,就算要在足以燒焦人的鐵板上磕頭我也願意。
「今天放學後我跟那個女孩子出去玩,所以回來晚了……結果這個,似乎莫名其妙地變成對話的契機了。」
寒假期間,小鈴出門玩的時間變多了,她跟萬聖節時認識的朋友似乎感情不錯。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小連還說她是「繭居族」,不過情況總會改變的。
「嗯,我知道了。」
「我、我纔不是在約會!」
她送巧克力的對象是誰呢?既然刻意把我帶來,該不會……我這樣期待一下應該不爲過吧。
總之,看了我們之間的反應後……
「好啊,等你來一較高下!」
突然她們那傳來大吼聲,我嚇得望向小鈴,未來也驚訝地瞪大眼睛。
「告訴你什麼?」
現充化作戰則在第一招後就戛然而止。不,或許原本這種作戰本身就沒有必要吧。
「……大概吧。」
我抱着如此感想,再度感慨小鈴的確也是個正常的女孩。
噠噠噠——小跑步過來的那位少女,跟小鈴以絕佳的時機砰地十指交纏在一塊兒。
稍微思考一下,我就想起來了。這是今天出門時我隨口開的玩笑,「好像在約會」那個玩笑,難道她一直很在意這點?
這種發展就連我也無法預測到。
她們在聊什麼因爲距離太遠我聽不清楚。可惡,爲什麼這麼開心嘛。
「……這是我上禮拜買的,穿新衣服礙着你了嗎?」
「我也沒那麼厲害啦,只是想盡力而爲。」
「……既然你猜到了,就趕快告訴我。」
*
在那之後,我去鏡音家做飯的機會就逐漸減少了。不,或者該說變成被他們邀去喫飯纔對。
「鈴!」
年底小鈴和小連的生日,我用翻糖裝飾做了迷你雙胞胎姊弟放在蛋糕上送給他們當禮物。
我追在大跨步而出的小鈴後頭。三步遠、三步遠。
「我本來也想親手做的,但因爲一直不成功,結果只好妥協買現成的商品了。真羨慕鈴擅長下廚呢,也教教我吧~!」
我們抵達的目的地是車站前的大型超市。
我在旁觀察發現了幾點。
她忿忿地咕噥着,隨後用力撇開頭。
「就是說呀~!我已經沒時間猶豫了……大家一起加油吧!」
第二,看來小鈴思慕的對象是班上坐她隔壁的傢伙,也就是說我已經確定被排除在外了。呃,也沒到悔恨的地步啦,感覺就是「啊,原來如此啊」。去年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好吧,我會記取教訓的。
我直接了當地蹦出這個單字,想看她如何驚慌失措。
過了好一會兒,我頭頂上方纔傳來「呼」的嘆息聲。
「也還好啦。那未來你呢?學長不是快畢業了嗎?」
「下次我要做一個比這還厲害的東西。」
「不——該怎麼說,好像約會呢——」
小鈴似乎也被自己的聲音震驚到,不安地左顧右盼,最後終於雙眼銳利地瞪着我。
一開始很強焊的聲音,到最後幾乎快聽不見了。
她邁步走向甜點用品專櫃,那裏有某樣物品被盛大展示着。也就是大後天二月十四日要用的那個——情人節巧克力!
小鈴依然發出平日那種漠然的聲音,不過聽起來比以往溫柔多了。
「一切的謎題都解開了。小鈴巴不得我給一點建議對吧。是嗎?是嗎?嗯嗯。」
……購物完在回家的路上時,我湊向小鈴問她「你朋友提到我是指什麼」,但她始終敷衍這個問題。
「耶,未來!?」
她的吐槽真嚴苛……當我感到泄氣的時候——
「那種違反用餐禮儀的事還是不要做吧。」
「唔~這就很難說了。有時候想用心做就會很講究形狀,不過有時候營造親手做的樸實感覺反而會讓人更開心……哈,不過我不管收到哪種都會很樂就是了。」
我抬起頭,看到小鈴氣嘟嘟的臉頰。
「唔~都是因爲你說了那些無聊的話……」
「咦?我很閒啊。」
「吶……你今天有事嗎?」
我不懷好意地問,結果她很害羞地垂下雙眸。
我聽了小鈴發出的宣言,心底十分歡喜。她還真是個不服輸的女孩啊。
「我是小媳婦嗎!」
「其實叫人意外的是,男生也喜歡甜食呢。至少我就很喜歡,有時還趁人不注意偷偷抓餐廳裏的方糖來啃。」
『貝兒』與鏡音鈴的距離,雖然速度十分緩慢,但確實逐漸在拉近。
對着心情極佳的我,小鈴不悅地說道:
哇——名叫未來的那女孩,張大嘴抱住了小鈴。
「我還有其他想問的!那個,巧克力的形狀很要緊嗎……還是說簡單一點的外觀比較好……愛心形……之類的……會不會比較吸引人……」
結果小鈴只是「哈」地用鼻子冷笑一聲。怪了。
「小鈴,搞不好這個世界比你想象中來得更簡單呢。」
「放心吧,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恥辱。不要擅自走在我旁邊,記得要走在我後方三步遠。」
這還真稀奇啊,我心底這麼想着,但還是回家用髮蠟整理好髮型。脫掉滿是毛球的連帽
「小鈴也覺得走在旁邊的男生不會讓自己丟臉比較好吧。」
「沒人問你本身的意見。」
小鈴融入班上的計劃,以意外的形式成功了。
「那個啊。」
對喔,剛纔小鈴說的是馬卡龍『幾乎』沒有意義。也就是說,其實……還是有一點點意義吧。
突然有人發出聲音。轉頭一看,有個女孩正朝這邊揮手。她的長髮綁在腦袋兩側,身穿白色的粗呢大衣。
「……你幹嘛突然打扮這麼正式?」
「啊?」
嗯嗯,她終於坦白了。
接着過完年,到了第三學期的開學季——
又來了,以強音記號開始的聲音慢慢變成漸弱音。真有趣啊。
「所以……謝謝。」
喔喔,這動作好有女人味。
「話說回來,小鈴自己也是,我從沒看過你穿那樣啊。」
啊哈哈哈哈——未來大聲笑了出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好巧唷~你也是來買材料的?」
「至於點心的事,跟那個同學交換過了。『沒想到鏡音同學竟然會做甜點,實際跟你說過話後印象中完全不同了』——對方是這麼說的。」
「喔~真有鬥志呢!所以你告白了嗎?好不容易在換座位後坐到了隔壁的位子呢。」
「那……我想要你陪我一起出去買東西。」
「那、那個……我完全不懂男生的喜好。比起甜的巧克力,男生果然還是覺得苦的比較好吧,之類的……」
在『貝兒』的推特上也是,虛張聲勢的推文正在慢慢減少。取而代之的,是毫無矯飾的寫實日常推文。
平穩的日子流逝着。
今天的目的我已經搞懂了。或者該說,就連笨蛋也知道。
第一,小鈴回答她的時候,跟平日的臭臉截然不同,感覺非常開心。她真的交到好朋友了,恭喜她。
「啊~這個人就是你說的。」
「你很吵。」
「……我交到朋友了。」
此外最後我察覺到一點……正在談笑風生的小鈴她們,正若無其事地逐漸跟我拉開距離。
徹底打扮了一番後,我走到柏油路上,便看到等着我的小鈴皺起眉頭,嘆了口氣。
「喔喔……」
不,我可不是對國中生動心喔?真的。
說完她輕輕撫摸貓耳髮箍。
「今天早上,我沒注意頭上的髮箍就走進教室,班上立刻掀起一陣騷動。我原本以爲這樣很糗……結果,看到我這樣以後有同學主動來交談,大概以爲我在搞笑吧。」
被她冷靜地吐槽了。
小鈴繃着一張臭臉。開始害羞囉~開始害羞囉~
運動外套,換上有領的夾克。畢竟是要跟女孩子一起出門嘛。
等今年第一場雪降臨時,小鈴親手做的菜已經能端上鏡音家的餐桌了。儘管是味道稍嫌清淡的馬鈴薯燉肉,但喫起來卻比看起來更美味。
跟平常一樣在鏡音家用過早餐,我正打算回自家的時候,小鈴叫住了我。
她身着米黃色的披風外套與紅色的喇叭裙。打扮得很成熟。簡直就像爲了今天而特地時髦一下似地。
「?」
二月十日,星期日。
那之後,小鈴她們又重新聊起我無法理解的話題。由於她根本不急着買完東西,沒辦法去結賬的我根本無事可做。
「啊,好吧。」
「嗯?」
嗯,也罷。就以成年人的寬容大度原諒她吧。
只不過感覺有點寂寞就是了。
就算過了這麼長的時間,我是「網路那邊的人」立場依舊是毫無改變啊。
終於盼到了十四號情人節當天。
小鈴把手工制的新鮮巧克力包裝好帶去學校。
我早上在玄關前對她說「加油喔」的時候,她氣嘟嘟地把臉轉過來,本來還以爲她又要說什麼挖苦的話了,但最後她只是點點頭便離去。
看來她這回很認真。
至於我,在白天大學的課程結束後,傍晚去卡拉OK店打工。
今天的店裏倒是熱鬧空前。雖說店長與一名打工人員勉強可以應付,但絕非清閒的程度。
離下一個排班人員值班時間還有三十分鐘。對方是個總是在玩手機的金髮女孩,不過今天很需要人手,希望她能早點到班。
「歡迎光臨~」
我聽到在櫃檯的店長髮出聲音,又有新的客人光顧了。今天真忙啊。
由於我暫時沒事,就跑過去看一下情況。站在櫃檯另一邊的是一張我熟悉的臉孔。對方穿着學校指定的粗呢大衣,頭頂上的緞帶很顯眼,還是個戴眼鏡的少女。
那是小鈴。
她的表情似乎很陰暗。不,那孩子擺出明亮臉龐的情況本來就不多,但這次的情況完全不同,幾乎是世界末日級的灰暗。
果然是那個吧,情人節的告白被拒絕了?
虧她還那麼努力地做了巧克力——石板巧克力。混入了生奶油的新鮮巧克力上灑了可可粉,然後又加一道手續,在上頭以細砂糖做裝飾。成品上棕色與白色的對比光是看了就饒富趣味。她的思念光從這巧克力也能看出端倪……
「喂喂,別灑出來啊!」
店長的聲音讓我回過神。我驀然望向自己的手邊,果汁溢出了杯子,水漬積在托盤上。
糟糕,平常我絕對不會犯這種錯的。
我從廚房飛奔而出。
「之後我一直注意他,心裏也不知該怎麼辦……結果第三學期換座位,他剛好坐在我隔壁。未來也說這就好像命運的安排啊,所以我就愈來愈在意對方。感覺雙方的交情與日俱增。終於,今天,我告白了。」
這時她重重地吐了口氣。
「鈴,你的廚藝真的愈來愈讚了。」
「就好比VOCALOID?」
「我不是說過嗎?下次要做更厲害的東西。」
「沒錯。我絕對不會說出口的。到了去年底左右,託你的福,『貝兒』已經不再需要說謊了,但我打定主意網路跟現實還是不可以混爲一談。」
「連也來練習如何?」
等曲子播完後,包廂的照明亮了起來。這時,她倏地站起身,拿起手機嗶嗶地按了幾下,再拿到耳邊。
不過,我卻沒聽到應該要搭配伴奏發出的歌聲。
我打開門,那個戴眼鏡的少女正抱膝坐在沙發上。
當我這樣大口品嚐着巧克力的味道時,小鈴的拳頭飛了過來。
啊啊,是苦的巧克力啊。
「……是味噌啊,我從來沒想過這招。」
「去吧,她在206號包廂。」
餐桌上陳列着歐姆番茄意大利麪。半熟的歐姆蛋軟綿綿地,襯托出刺激鼻腔的奶油香氣。
「呃……也就是說啊。」
「唔咕!」
小鈴笑了好一陣子。
小鈴開始娓娓道來。
小鈴自學校揹包取出那個粉紅色的盒子。
「我在旁邊偷聽,他說他喜歡『貝兒』。被對方這麼提到,我一定會在意起那個人啊。」
「小鈴以前說過,自己想成爲『貝兒』對吧……不過,搞不好『貝兒』也想成爲鏡音鈴呢。」
「我有說要全部給你喫嗎!」
人氣歌手的身分,應該是引以自豪的要素纔對。在現實中也能成爲幫自己營造好印象的材料。結果,小鈴卻說那個「無關緊要」。
至於我,則是繼續在推特上幫『貝兒』宣傳新歌,並不時前往鏡音家。
以前我曾在卡拉OK店幫小鈴做的意大利麪,被她拿來當基礎進行改良了。爲了讓歐姆番茄意大利麪的味道更濃郁一層,多下了一點工夫。
小鈴以鏡音鈴的身分,跟朋友們開心地相處着。
個場所吧。
不過,真的理由一定不是那樣。
「抱歉,我馬上清乾淨。」
那之後。
「可是『貝兒』的真實身分,在現實中一定要保密。」
小鈴每次都強調「網路跟現實要分開來」。之前我始終都認爲,她這麼做的理由是因謊話連篇的『貝兒』而產生的自卑感。
「唔……我考慮看看吧——」
噗嚕嚕嚕——鈴聲響起。對方很快地就接了起來。
「兩個身分追求的事物不同。鏡音鈴想在現實中跟他人友善相處,不是以歌手的姿態,而是希望他人注意本質的自己。但剛好相反的是,『貝兒』純粹希望對他人展露歌喉。因此當這兩者被他人混爲一談看待時,你就會覺得很厭惡……不是嗎?」
她驚訝地望着我,隨後臉上浮現笑容。
小鈴瞪大了眼睛。
「好極了,這次我認輸……不過下回就沒那麼簡單了,我要做出更美味的食物——賭上我身爲師父的顏面。」
「……!」
「對了。」
她逕自說完後,就把電話掛斷。
「……嗯,這麼說也沒錯。」
「你很在意剛纔那女孩吧?我看了就知道。」
聽着這兩人的對話,我同時用湯匙將一口食物送進嘴裏。
「我……已經搞不懂了。他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貝兒』。」
她對學校的揹包瞥了一眼,包裝得很精緻的巧克力盒剛好露出一角。
「……小鈴?」
嗯,她會在意那個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像是在整理心情般緩緩對她道來。
「呃,真抱歉。先前我說我是『貝兒』,其實是騙你的。我是鏡音鈴,除了這個以外沒別的身分。本來想把巧克力送給你,就請你當作沒這回事吧。就先這樣囉。」
「他對我擺出困擾的表情。因此我纔會不小心焦急地說,我就是『貝兒』喔。結果,他的態度立刻變了……反而是他主動希望跟我交往。」
「啊哈哈,原來我是VOCALOID。那樣也不錯。」
同時網路上的『貝兒』今天又開唱了。
「你啊,又用那種容易被人誤解的說話方式……」
在去年秋天的便當事件中,有一點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小鈴!」
想到了。
「然後,不知不覺,我又來到這間卡拉OK店。我想跟同時認識『貝兒』以及鏡音鈴雙方的某人……聊一聊。」
……啊。
望着臉上露出開朗笑容的她,我放棄說教了。
那是我跟小鈴初次邂逅時也聽過的VOCALOID曲。
對店長鞠躬道歉後,我拿起抹布。
「太感謝您了!」
「這是多出來的巧克力……我一個人也喫不完,你也分一點吧?」
我該怎麼回應她纔好?畢竟,我只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在守護着她而已。要說十分理解她倒也不至於——
「嗯?」
小鈴以流暢的口吻對話筒說道:
「所以,你答應了?」
「不是照你先前的說明做嗎?」
包廂裏流瀉出曲子。
外型美觀沒話說,還蘊含着逐漸溶解出來的甘甜滋味。真是不可思議。
小鈴的頭頂上浮現了一個大問號。
這個小妮子,還真能幹啊。
我突然有種胸口被緊緊揪住的感覺,因爲無法按捺,直接從她手中奪去盒子。將其中的巧克力一股腦兒塞進嘴裏。
店長豎起拇指比向那邊。這回不是炒魷魚,真的是GJ的手勢了。
果然,她真應該去當個優秀的拳擊手的。
小鈴拱着背,以低沉的聲音咕噥道。
「我要打電話給他,把我的心情全部傳達出去。」
「……結果呢?」
「什麼嘛,竟然翹班跑過來。」
她打從一開始就理解了。歌唱的評價,與她自身的評價是兩碼子事。
我突然想到,每個人都在尋找適合自己的安身之處。經過煩惱掙扎後,才能辛苦抵達那
*
小鈴咧嘴一笑,我則回敬她不肯認輸的自信笑容。
就好像在確認一樣,她一字一句地重重說道:
「你今天的班就做到現在吧。」
至於我的安身之處,則是這個鏡音家。
……剛纔小鈴說,她想依賴我。
店長對着心裏有事而動彈不得的我說:
如今這個包廂流瀉的曲子,演唱原曲的正是那位機械的歌姬。
搭上電梯,來到二樓,我前往位於走廊最深處的206號包廂。
不過,工作怎麼辦?距離下一個打工女孩的上班時間還有一陣子呢,店長。
「結束了啊,我的初戀。」
「……或許……是吧。『貝兒』不需要現實中的評價,只是想唱歌,想純粹因歌聲而被褒獎。『貝兒』的存在,應該就是那樣。」
噗通——我的心臟格外猛烈地跳了一下。
「剛升上二年級時,班上有男生在和朋友熱烈討論自己喜歡的歌手是誰。」
「我什麼也沒說,就逃之夭夭了。結果連巧克力都沒給對方。」
「什麼意思?」
——這、這是。
小鈴用力搖着頭。
不理會小連交織着苦笑的視線,我如此強力地宣言着:
儘管不高明,但這卻是小鈴的行事風格……也好啦。
這時我的背後傳來了店長的說話聲。
好,我要報仇。
真想今晚就立刻來思考能打敗這位愛徒的料理菜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