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跟實體化的小鈴一起作曲。

看看右邊，是有名的※P。（譯註：指VOCALOID作曲者。）

看看左邊，果然也是有名的P。

前後左右的桌子都是。在這個和式榻榻米包廂裏的傢伙，毫無例外，全都是有名的P。製作VOCALOID歌曲的製作人也就是VOCALOIDP，這羣人便是立於其頂點，光輝閃耀的英雄豪傑。

近年來VOCALOID瘋狂流行。被電視臺報導的例子變多了，有些變成遊戲內容，也有些出了商業的專輯，甚至到後來有些歌曲被改編爲電影或小說。真不明白爲什麼。

而這些創造出了不起VOCALOID曲子的有名P們，如今都集合在這和式包廂中。

我的天啊。

明明是滴酒不沾的我，頭已經開始疼了。不，原本未成年的人就不能飲酒纔對。

我按着頭，原本交頭接耳喋喋不休的P們，突然全都安靜下來。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倏地站起身、一位戴着黑色圓頂硬禮帽，身穿背心的帥哥上。

他把玻璃杯舉至胸前，引領衆人乾杯。

「VOM@S15，大家辛苦了——！」

大家同時喊出「辛苦了——！」的恭賀聲，玻璃杯碰撞的聲響此起彼落。

THEVO@STER——簡稱VOM@S，這項同人活動的第十五屆圓滿結束。

在活動會場VOCALOIDP會親自販售獨立製作的CD，畫家們則會發表VOCALOID角色的同人誌。所謂的VOM@S，正是這種一年要舉辦四次左右的大祭典。

在這VOM@S裏的主要角色羣、宛如天上衆神的人們當中，更是處於核心地位的就是這位戴圓頂硬禮帽的帥哥P了，他向衆人分別親切地問候一、兩句後逐漸朝這邊接近。

最後，不知道怎麼搞的，他居然坐到我身旁。

「你好，白天多虧你關照了。」

「你、你好……」

他潔白的牙齒閃閃發光。如果我是女高中生應該會被他的笑容一擊斃命吧。

只不過我並不是女高中生，甚至不是什麼有名的P。

我回想起一名奇妙的女孩曾訪問過我的攤位。

豈能容許她繼續放肆下去！

「唔喔！」

「等等，你是誰！？」

在VOM@S會場，我看到了很多人，其中包括有名的P們發光發熱的模樣。我確實感受到了絕對無法跨越的落差。

糾纏不休的她撲了過來，我再度搖晃了一下，桌上又彈飛了好幾片CD。

「……請、請問要多少錢？」

「沒錯！喂，不可以解除安裝！」

「可以承受以噸爲單位是哪個超級英雄啊！況且三次元的履歷裏沒有這一欄！難道二次元裏有嗎？」

實際上，在我的攤位前方，從活動開始到結束都是處於堵塞狀態，讓人完全沒法靜下心來。不過……

「那、那麼，也請您稍等一下。」

「官方設定太少了吧！還有後半段全都只是音源的資料而已！」

預料之外的衝擊讓我重心不穩，桌上的CD散落一地。我的手在空中揮過，接着便直接仰躺倒了下去，像是被誰用身體撞了一下一般。

突然拋下這段話，少女連一根指頭也沒碰我的CD，就這樣逃之夭夭了。

反正也沒人會注意我做了什麼，既然如此就放棄數位作曲，找其他新的嗜好吧。那樣比較好。

你搞錯攤位囉，帥哥P的攤子在隔壁。我勉強壓下想這麼嘲諷的衝動，擺出尷尬的笑容，口中說着「如果有興趣的話還請您試聽」並把耳機遞出去。

「總之你先冷靜點！」

我感覺到這確實不是人類的力量。不論再怎麼鍛鍊，十四歲的苗條人類少女都不可能使出這種力氣……不對！現在不是冷靜分析這個的時候了！好痛！痛死我了！

我自安裝的程式一覽表裏選了「VOCALOID2VoiceDB」的項目。

電腦熒幕上，有幾何圖案在扭來扭去。看來我早上出門參加VOM@S以後，就一直開着電源沒關了。

「……鏡、鏡音、鈴……？」

可惡，這簡直是當衆出糗嘛。

在VOM@S中原先已變成慣例的角色扮演活動，但這回因爲會場規定的問題而被禁止了。想看看華麗的角色扮演者大飽眼福一下也不行，我在會場真的是閒到發慌。

「人、人家纔不是你的粉絲哩！」

但這些內幕之類的，跟拿到我CD的人無關。成果就是一切。我的CD遜爆了，這就是結果。

我感覺資訊量有超出腦容量的危險，於是慌忙打斷話題。

「那麼就先來解決第一個問題吧！好……耐久實驗如何？」

帥哥P開始侃侃而談自己作曲的技巧。

「哇～不行不行，我說不行啦～！」

她穿着天藍色的連帽運動外套，一頭黑髮。身高大約一百五十公分左右，看樣子應該是個國中生。

我失去平衡，再度摔在地板上。鏡音鈴翻了一個筋斗後，準備重新壓住我的胸膛。

望着那沒有生命感的畫面，我內心深處湧起了一股漆黑的情緒。

「我的官方設定有……年齡、身高、體重……啊，還有擅長的歌曲類型，擅長的節奏，以及擅長的音域！」

CD的封面上，有着可愛的鏡音鈴，以向日葵爲背景跳着舞。這插畫設計不禁讓我看得入迷，完全不像是同人專輯的等級。

接着，準備按下解除安裝——

至於這麼無名的我爲何會參加這場慶功宴，那單純只是因爲在這屆的VOM@S中，我的攤位剛好在帥哥P的社團隔壁罷了。

……好、好想回家……

解除熒幕保護程式後，熒幕上顯示出我早晨開啓的VOCALOID編輯器。

她依然跨坐在我身上，帶着燦爛的笑容將雙手合攏到胸前。

我現在就想帶着包廂角落裏那隻行李箱中親手燒錄的CD一起馬上回家。

「……哪裏，說什麼添麻煩的，反正我的攤子本來就沒什麼客人……甚至應該說，託您的福讓我親眼目睹了那麼長的人龍，我反而應該要感謝您纔是……」

「好啊，我很樂意！」

讓我作夢並狂熱起來的，都是這幾年以來尚未止息且如泡沫般膨脹的VOCALOID熱潮。

我正打算拿出錢包，帥哥P說着「請你務必收下」制止我掏錢。

THE賤民P。我只是剛好搭上VOCALOID熱潮，因喜好而開始玩起數位音樂製作罷了，身分是平凡的文科大學生。我就只是個這麼普通的人。

我又一口氣吐槽光了。

這番話有兩成是客套，八成是真心的。

「是合法闖入吧。既然你已經註冊過軟體了，我就是主人的所有物，請不要任意拋棄！」

「誰叫你說出需要一口氣吐槽的臺詞咧。」

我之前預定請大學一個工學院的朋友幫我設計封面，結果在活動之前，因某些細故而鬧翻了。最後所有工作都落到我這雙不靈巧的手上。

結果，慶功宴我只參加了第一攤就閃人了。

她眨了眨眼，然後開始彎手指「一、二、三」地數了起來。

帥哥P豎起手指，迅速取出CD。咦，他是從哪拿出來的？

「很、很痛嗎？對不起！我剛剛瞬間想要用力捏爛，很抱歉！」

CD一共有四十片。附帶一提，我早上準備的CD共五十片。用減法計算，在會場中我只銷掉了十片而已。況且大多數的CD都是送給我認識的人。

咕咕咕。抓住我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

然而對方卻搖搖頭把耳機推回來。

「在這個世界啊，除了確認最大承重量外，應該還有堆積如山的問題要優先處理纔對吧！」

「啊，呃，我學會了很多！下次再向您請教吧。」

「耶，剛纔不是說了嗎？我是鏡音鈴啊！CV02的女聲資料庫。被主人安裝到電腦的VOCALOID！」

老實說，封面原本應該會比這個好看一點纔對。

「我不知道在三次元中力道該調整成多少……不、不過我以後會努力練習的！對了，人類的最大承重量是多少啊？」

……不過，這樣也好。趁現在使用客廳裏的共用電腦吧。得先把今天的戰利品CD放進去纔行。

「不過像您這樣主推鏡音鈴的還真少見啊。」

「不、不可以——！！」

我慌慌張張站起身，去行李箱那拿自己的CD。這副模樣真是蠢透了。

沒錯，全都是這傢伙的錯。

「了不起，一口氣吐槽完了……」

「喔喔——！剛纔那句說得好！沒錯，應該要一一解決眼前的問題纔是。我會加油的。」

桌上又落下了一張CD，剛好打在我的額頭上。封面上所描繪的向日葵少女，跟眼前的這女孩長得好像。

我保持用手指拿着耳機的姿勢，有好一會兒都完全無法動彈。在我們這個業界中，這種話根本不算誇獎。

「咦～等我好好調查一遍纔可以填履歷之類的啊！最大承重量是幾噸呢？」

至於排名第一是在白天發生的。

我自行李箱中取出CD，堆在桌上。

「『三次元』這種形容方式太奇怪了吧。還有，你若想學會調整力量大小，拿我當對象就麻煩了。然後把人類當起重機似地問這種問題我還是第一次碰到！」

時間纔剛過晚上八點，但冬天的空氣很寒冷。我對着凍僵的手吐氣，邊交替換手拿行李箱邊緩步邁向車站，準備返回家中。

「我纔不會這樣啊啊啊！！」

「你居然想用力捏爛啊！」

「鈴啊，果然就像匹難以馴服的名駒一樣。不過，只要花工夫好好修正，舉例來說——」

至於我的封面，則只是以全黑的背景，配上MS明朝字體的醒目黃色文字列出標題。同樣是黃色，帥哥P是向日葵而我這邊則像是警戒色。

「鬼才會信！非、非法闖入啊啊！」

死命俯瞰我的那顆腦袋上，有一條好大的白色緞帶搖曳着。

「哎～你的專輯跟我一樣也是以鈴爲主啊。那我就回去洗耳恭聽了。」

襲擊者騎在我身上，胸口的領巾垂了下來，搔得我鼻尖好癢。按住我雙肩的手掌很嬌小，手腕上還戴了黑色的袖套。袖套裏裝有小片的電光板，正發出淡藍色的光。

「啊，是啊，您說得對！」

嬌小的身軀在我雙臂中扭來扭去，我則拼命壓制住她。

——簡直就像在調教一樣嘛。

「啊，對了，還沒把我們的CD送你一張呢。」

不過，我根本聽不懂。銜接（articulation）是什麼？甜蜜點是幾千赫所以等化器要怎麼調又是什麼鬼？抱歉請你說日語好嗎？我們完全不像是同樣玩音樂的人。

「哎～今天攤子來了很多人，給你添麻煩了。」

被她咬了，上臂被她狠狠地啃了一口。我不由得放鬆對她的拘束，一股驚人的力量立刻將我的身體彈飛。

「我回來了。」

那女孩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完全就是個謎啊。

即便嘴裏在吐槽，我並沒有放過那轉瞬即逝的破綻。巧妙地扭轉身子，我逃出了她的控制，用手扶着桌子站起身。

視野搖晃起來。

我雖然出了聲，但沒有人回應。這是常有的事。我媽頻繁出門遊玩，基本上都不在家。

我忍不住發出慘叫，她這才恍然大悟地放開我的肩膀。

對方閃閃發光的微笑絲毫沒有動搖。可恨的帥哥，這樣也能想辦法接話。

「不要不要不要，你想害人家消失吧——！」

我迅速壓在她身上。說起壓制狂暴對手的最佳手段，那就是拳擊裏的扭抱了。那是一種緊抱住對方阻止他身體動作的技巧。如何，體格的差距你無法彌補吧！在她累到無法動粗前就暫時保持這樣。

……乾脆把這些資料全都砍掉好了。

那麼帥哥P，在這種差勁到極點的CD面前，你會說些什麼呢！？

雖然帥哥P對我很親切，但他交談的對象除了我還有一大票人。感覺會變成只限於某羣網友的第二攤，我就更沒有容身之處了。

……唉，我感覺到一堵高牆的存在。今天大感震驚的體驗中，這算是排名第二的吧。

唔哇，要撞上了！

——我趕忙閉上眼，但衝擊力卻遲遲不來。

等我膽戰心驚地睜開眼後，這裏一個人也沒有。

鏡音鈴消失了。

如同字面上的意義，她在我眼前不見了。

散落一地的CD，還有上臂殘留的齒痕。看來剛纔的格鬥並非幻覺，我心想。

「……？」

我環顧四周。

電腦熒幕變黑了，此外地板上的電源線也脫落了。

難道是因爲……

鏡音鈴是安裝在電腦裏的音源資料庫。一旦電源被切斷，實體化的她也會跟着消失……是這樣嗎？

我心裏七上八下，把電源線重新插好，打開開關。

喀噠喀噠的硬碟聲響起，電腦啓動了。等了超過一分鐘，熒幕終於有了畫面，各種軟體與驅動程式正在載入。

同時只聽見嘰嘰嘰的雜音，我眼前的空間浮現雜訊，徐徐變成了人影。

人影就像胎兒一樣蜷曲在地板上。

等雜訊終於消失，一名少女橫躺在木頭地板上。

「……呼啊？」

從地上起身的她，就像剛睡醒的人類一樣，眼神朦朧地望向我。

「早安，主人～」

到了這時候，我也不得不相信了。

承認吧。

嘴巴開開闔闔，欲言又止的她，最後終於提出了狀況外的發言。

我別開視線閃避她的熱情目光。

「主人可以用小鈴來稱呼人家嗎～」

我揚起目光，看見她噙着眼淚的臉龐。

人家纔不喜歡你哩——之類的。

腦袋上的緞帶蝴蝶結輕飄飄地左右搖晃。難道那玩意兒會隨着她的感情變化而動嗎？

「VOCALOID可是樂器啊，是軟體合成器（softwaresynthesizer）。」

「VOCALOID不行當粉絲嗎？」

「話～說～回～來～！」

「……柳橙汁，好喝嗎？」

呃，先等一下。

「不會覺得太冷漠了嗎？可以像剛纔那樣，叫我小鈴嘛？」

被人如此直率地表達好感，到底多久沒發生過這種事了。

「……更換模組（Modulege）？」

突然感覺渾身無力，我向後靠在椅背上。

嗯？我皺起眉，她則困窘地笑了。

「啊啊～竟然逃跑了！」

我想要反駁，但口齒還是不夠清晰，只好閉上嘴。

「可是我記得啊。因爲唱歌的人全都是我。」

一年前我製作的動畫曾使用過天藍色連帽運動外套的圖片，就是鏡音鈴穿的這件。

不對。分析她的聲音做什麼？

鏡音鈴歪着腦袋。看來她自己也搞不懂。

「明明是android（人形機器人）卻還能大喫大喝……」

她叫喊的同時，身體上冒出雜訊。身上所穿的水手服，也還原爲彷彿※區塊效應（bloess）般的粗粒子，接着很快地，變成了其他形狀——就是白天曾看過的天藍色連帽運動外套。（編注：指影像在經過壓縮轉換過程中，爲了去掉細節填入替代中間色，會產生像是馬賽克色塊的現象。）

「那個，爲什麼你——鏡音鈴，不是在別人面前，而是在我這裏現身呢？」

甚至連自己的VOCALOID都不喜歡自己，那就是我。太悽慘了。

「最好是啦！男生傲嬌噁心死了！」

白天出現的那名少女，儘管服裝與髮色都不一樣，但果然是這位鏡音鈴。

『小鈴真是天使』——這只是一種慣用句。網路上那些超喜歡鏡音鈴的傢伙，也就是所謂的鈴廢人最愛用了。

「那副打扮，你都沒印象嗎？」

胸中那種自卑的心情，已經不知不覺消失了。

那首曲子是甜蜜蜜的傲嬌歌曲。歌詞也是用輕小說或動畫裏的臺詞組裝而成，最後讓鏡音鈴唱出來。

「又怎麼了？」

確實，眼前的這個女孩，皮膚感覺很柔嫩，有着千變萬化的豐富表情，怎麼看都像人類。不管是robot或android，都跟她的表現不吻合。

「……」

鏡音鈴用雙手端着馬克杯，咕嚕、咕嚕地喝着果汁。

她就是貨真價實的VOCALOID——鏡音鈴。

發覺這點後，其他的部分就一併想通了。

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冰箱裏有牛奶跟麥茶，另外就是柳橙汁。我毫不遲疑地拿了柳橙汁。

「嗯，很好喝！」

「什麼？」

「就知道你一定會明白。」

「是啊是啊。虛擬歌手——鏡音鈴！我可是讓全世界的人爲之瘋狂的超人氣虛擬偶像唷？欸嘿嘿～」

碗櫥裏還留着適合女孩子用的杯具，真是太好了。那是去年姊姊結婚後沒帶走的馬克杯，上面印着動漫角色圖案。我把果汁倒進去，將杯子端到桌上。

她突然用力地鼓起臉頰。還真是個表情多變的傢伙啊。

她吐了口氣。啊，這個吐氣的音是[brl]。是收錄在資料庫裏的五種「吐氣」聲音中的第一種。

「而且，主人比較喜歡傲嬌的女孩吧？」

「我並不是因爲喜歡傲嬌才寫那些歌，只是對我來說，那種題材是最好寫的……跟什麼興趣嗜好一點關係都沒有。」

……不過，還是有一個疑點沒有解決。

以人類來說，就像是換衣服吧。

「你一直喊鏡音鈴、鏡音鈴的，這算什麼稱呼嘛？」

她頭頂上的巨大緞帶活潑地搖晃着。

「不光如此，主人寫的歌全都是傲嬌傾向的曲子。例如不率直的女孩談戀愛，或是不經意就說了謊的女孩等等。」

說起鏡音鈴就想到柑橘類。這是從代表色引發的聯想，並不是由誰設定的，只是衆人共同的認知罷了。

「嗄、嗄啊！？我纔沒有例！」

「那我讓你再看一次……更換模組（Modulege）！」

「我倒覺得不錯啊～」

「呃，那是因爲……」

超越科學極限降臨現實世界的鏡音鈴，不需要參數就具備完全真實的表情。

不過退一百步說吧，既然她現在實際存在了這點也沒什麼好爭的。

難不成……在VOM@S會場上的傲嬌發言，只是爲了讓我萌到的「殺必死」嗎？

「……原來是那張圖！我一年前製作的動畫中使用過的圖！」

「那、那是因爲……」

我無言以對。

「假想的存在，爲何能實體化？這不就從軟體變成硬體了嗎？」

「我纔不會去記那個。那首曲子也沒放進這次的專輯裏。」

「嗯？」

「也就是說，主人自己才傲嬌！」

了吧……也就是悶在嘴裏的聲音。

我今天已經被嚇夠多次了，所以懶得做出太劇烈的反應。

鏡音鈴不知道在開心什麼，笑着左右搖晃身子。才這麼說，結果……

如果回答得不中聽，這次就立刻讓她消失。

VOCALOIDP在公開曲子的時候，大抵上都是使用niico動畫這個平臺。要上傳動畫就需要圖片。像我這種沒人脈的P，只能從※piapro這類支援網站找「請自由使用」的投稿圖片，來配合我上傳的曲子。（編注：由開發出初音未來、鏡音鈴、鏡音連等歌唱軟體的CRYPTONFUTUREMEDIA公司所營運的官方投稿網站。）

「我說鏡音鈴啊，以下的話你聽好了……」

「我哪有編藉口！那個，呃……」

夠了，表情多彩多姿的鏡音鈴，只會打亂我的生活步調而已。

那又怎樣？

……看來好像被我說中了。我問話的方向完全正確。

「……對啊，爲什麼呢？」

……這就是她以實體化出現在這裏的意義，是嗎？

VOCALOID編輯器裏有各式各樣的「表情參數」，只要加以調整就能改變音色。在那當中還有OPE（opening），簡單說就是代表嘴巴張開的程度。如今她的聲音，應該是把OPE調低

「你不是世界級的虛擬偶像嗎？爲何會開開心心跑到我這種賤民P的家裏來啊？天使會降臨到這麼沒用的我身邊？那小鈴還真是天使啊。」

「我是你的VOCALOID。在這部電腦裏，始終聆聽着你的曲子，能唱出主人寫的歌真的好開心。你是我的主人，我一直都好想見你一面……大概是因爲這樣，我纔會來到這裏。」

我愈說，愈覺得自己很丟臉，將目光從眼前的這位少女身上移開。

「唔～主人真過分。」

「啊～我累死了！現在該睡了！」

「不是android，是VOCALOID！喫東西又算什麼。」

「那個時候你還真猛啊，突然跑過來狠狠罵我。」

客廳裏播送的BGM是帥哥P的專輯。跟眼前這位少女判若兩人、動感十足的「鏡音鈴」歌聲正響徹四周，真是不可思議的光景啊。

——然而……

——慢着。

「嗯。只要是硬碟裏儲存的『鏡音鈴』圖片，我都能拿來當模組（module）運用。」

「……我、我完全不記得剛纔有這樣叫你啊。」

「主人的歌我全部都喜歡。」

把儲存在影碟裏的圖片，拿來當模組使用？

鏡音鈴輕笑了起來，我則板起臉瞪着她。

「更何況……白天的時候你自己說過吧。你根本就不是我的粉絲。」

我從餐桌邊站起身，大步朝走廊前進。

「VOCALOID是樂器吧。沒那個必要。」

「……可惡。原來是從我作的歌詞裏來的啊……」

今天一直在我內心深處醞釀，那股負面的情感再度膨脹起來。

「等等，鏡音鈴，你說的這些根本當不成藉口吧。」

她目不轉睛地望着我。到底想用什麼當藉口啊？

「喂，鏡音鈴，下次你覺得作哪種曲子比較好？」

後頭傳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那傢伙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我才懶得理呢。

*

老媽不解地歪着頭說：「最近你變得很奇怪啊。」

那是鏡音鈴來到我家約一週的時候。

儘管嚇了一跳，我還是故作平靜回了一句：「有嗎？」

關於鏡音鈴的事，我沒有跟老媽說。感覺她那個世代很難理解，要解釋又很麻煩。

然而老媽好像察覺到什麼了，纔剛那麼想，就見她彎着手指數給我聽。

第一點，是關於最近餐桌上裝得滿滿的一籃橘子。

「你這小子，以前有那麼喜歡橘子嗎？」

「是啊，我最近突然覺得超好喫的。」

我試着這樣配合圓謊……鏡音鈴那傢伙，自從能夠實體化以後，只要沒事就拿起橘子啃。

還有一點，就是家裏的染髮劑消失了。我家的家族遺傳容易生白髮，因此老媽爲了把頭髮染黑會常備染髮劑，結果上禮拜有一整袋的染髮劑不見了。

……哼，染髮劑啊。

等老媽出門以後，我把那位VOCALOID少女叫出來。

「你在VOM@S的時候拿去用了吧？」

「欸嘿，被抓包了。」

犯人果然就是鏡音鈴。

在電腦裏面，並沒有「黑髮鏡音鈴」的圖片，因此她無法變成那種髮色的模組，只好靠物理的染髮劑方式了。

「話說回來，那天你幹嘛要變裝？」

如果頭髮沒染黑，會被我察覺是鏡音鈴的機率應該會更高才對。根本就沒理由要染髮，真是搞不懂。

我俯瞰眼前這超級瘦又平扁的軀體，同時提議道：

結果卻出現錯誤。我試了好幾次應該是正確的文字，到了第三次才終於登入成功。

「我想玩玩看真的！我這種年紀最憧憬百分之百天然的狀態了——」

鏡音鈴的臉龐逐漸染上不安之色，最後終於超過了臨界點。

仔細看，在搜尋圖片的搜尋欄內，還有這樣的候補詞組——

——像這種時候，那傢伙應該可以合得更巧妙才對。

「……這樣太糟了吧。」

我把全身的重量交給椅背並伸展了一下。

也罷，隨便她怎麼做吧。

「小朋友不必知道那個！我來找圖片，你讓開吧！」

她站在椅子後方，爲了湊近看熒幕幾乎靠在我身上。她的臉離我很近，感覺得到體溫。竟然連人體的溫度都有了，不知爲何我卻感到很不自在。

「不過要是下次可以角色扮演的話，我也想嘗試看看……」

「嗚嗚……我、我要把衣服換回來。」

「不，單純上網的話，我大多是用房間裏的筆電。但那臺筆電跑不動數位音樂軟體，也安裝不了VOCALOID，所以創作活動我都用這臺共用電腦。」

「喂，等等等等等一下！那個不準點！不準看！」

「如何？」

那麼，伴奏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

建議她更換模組的事只是我隨便說說，沒想到手續這麼麻煩。

「沒差，反正我不是人類。」

「別說笑了，你要當幾年十四歲啊。VOCALOID根本不會發育吧。」

是因爲VOCALOID編輯器有八道音軌的緣故吧……道理我是懂，但老實說，怎麼看都是人類的模樣卻做出這種表演，我還是被嚇到了。

還讓我想起了之前那位吵架鬧翻的朋友。

「那實際驗證一下吧。你更換成流歌的模組試試看。」

結果，看起來就好像技術差勁的合成圖。

「十四歲的少女這時還不睡不太健康吧？」

這時，只要從事先準備好的文字檔貼上歌詞，沒多久一首「歌」的檔案就要完成了。

「更換模組！」

「……怎麼會一直登入失敗呢？主人不是每次都用這臺電腦上網嗎？」

我幫她輸入Piiv的密碼。

身體與臉很明顯湊不起來，感覺很詭異。

她得意地對我豎起八根手指。

巡音流歌——那是繼初音未來、鏡音鈴?連之後，角色主唱系列的第三作。其成熟的低音頗獲好評，而在角色設計方面，也以非常有女人味的身體曲線爲特徵。

「……不，沒事。」

「這、這可很難說吧——！」

然而，鏡音鈴的回答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不過，既然都到了這步，就陪她玩到最後吧。我使用電腦裏原本就有的圖片編輯軟體，把「巡音流歌的服裝」圖片與「鏡音鈴的臉」圖片合在一起。

我本來打算立刻按下播放鈕……不過突然浮現疑問。

「誰、誰叫這次的VOM@S禁止角色扮演呢？我要是用原本的樣子出現一定會惹主辦單位生氣的……」

我隨便安撫她，同時捫心自問。

我無言地交替比對着電腦熒幕上的原始圖片以及眼前的女孩，一遍又一遍。

啊——所以客廳纔會有電腦，鏡音鈴好像也理解了。

簡而言之，就是巨乳角色。

「你說鏡音鈴用鏡音鈴本人的模樣出現算角色扮演！那樣會違規嗎？」

「……扮、扮成流歌姊之類的……」

「用更換模組想怎麼變都行吧。」

「『可』？」

「我說啊～這裏，不要用CFA，用CFAb應該比較好聽吧。」

「不過搞不好扮起來會很好看啊……」

聽了我的喃喃自語，鏡音鈴彷彿迫不及待似地現身了。她自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登場，簡直就像瞬間移動一樣，不論看了幾遍我還是無法適應。

明明都可以突破次元的阻隔了，在這種奇怪的點上竟然有如此麻煩的限制。

「……」

「好，接下來要做歌聲的部分了。」

我忍不住爆笑出來。

「可能……※被水沖走，就像河童一樣。意思就是即使失敗也不必放在心上啦。」（譯註：典出日本諺語，猴子從樹上摔下，河童被河水沖走，比喻大意導致失敗。）

「那麼來輸入，鏡——啊，打一個字就出現後面的關鍵字預測了，真方便！」

「好恐怖！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唱和聲。」

「天啊，從這裏就卡關了嗎！」

對着如小兔子般逃跑的鏡音鈴，我趕忙出聲。

唔——鏡音鈴嘟起嘴。

自從鏡音鈴來了以後，我的音樂活動便逐漸產生變化。

「那是什麼話！竟然這樣補刀太過分了！」

「上網不就可以馬上抓到圖了嗎？」

總之，準備工作大功告成了。

「……喂，鏡音鈴，你還是正視現實吧。」

「咦，你說什麼？」

我試了好多次都覺得不對勁，不斷彈鍵盤確認和絃時，鏡音鈴說話了。

「就說了，不要用CFA。」

「耶？」

【鏡音鈴R-18】

「厲害吧！不過三和絃還不算什麼！我最多可以唱八和絃喔？」

「嗯！我來唱我來唱！雖然我不太擅長唱歌就是了。」

「嗯，還不行。要在流歌姊的圖片上貼上我的臉。」

舉例來說，當我在製作新曲的伴奏時——

我不由分說，奮力將她拖離電腦前……最近的瀏覽器，還真是太方便了，只不過也會帶來各種危險就是了。

一瞬間我無法理解。因爲她的「啊～」聲聽起來竟然有三層。

*

——剛纔我原本到底想說什麼啊？

「我只是普通的軟體，沒辦法突破電腦的防火牆……」

「過分！人、人家還在發育期！」

「啊，先等等，你這樣也已經夠可……」

裙子左側大膽地開高衩。上半身則是黑色的立領無袖夾克，鑲着金邊，給人一種瀟灑的氣息。可是她的上半身——果然感覺很不自然，胸部完全是平的。

解除熒幕保護程式後，她打開瀏覽器。點進日本最大的插畫類社交網絡服務網站Piiv。

鏡音鈴自信滿滿地擺着姿勢。

「……搞什麼鬼，不是要改變模組嗎？」

人工感的商標顯示在熒幕上，接着則開啓了用黑色、綠色簡單構造組成的視窗。跟吸引人的包裝恰好相反，設計非常簡樸。

我打開歌曲的音軌資料，開始輸入樂譜。

「什麼你那種年紀……不過話說回來，你想要扮演哪個角色？」

「……呃，要怎麼登入啊？」

在奇怪的點上她倒特別聽話，莫名地遵守規矩，真受不了。

「如果是按照一般的播放方式，電腦的喇叭就會發出聲音吧。但今天VOCALOID已經跑到我身旁了……」

就這樣，我好不容易纔從網路下載好巡音流歌的圖片。

「嗯？R-18是什麼？某種型號嗎？」

「耶，真的？該輪我上場了！？」

鏡音鈴轉了一圈，她的服裝蒙上一層雜訊，隨後外觀就改變了。

「這樣可以了嗎？」

她的頭上像是噗嚕嚕地冒起了蒸氣。

「如果我不把檔案抓下來存到電腦裏，要怎麼改變？」

檔案如果是以vsq爲副檔名儲存，之後就可以自由編輯。

我努力不去在意，打開VOCALOID編輯器。

我忍不住喃喃說道。對網路上那些畫家們的敬意又提升了。

我這麼說道。她繃着一張臉，用力抿起嘴，坐到電腦面前。

「耶～你這麼說人家反而更在意！告訴我嘛——！」

鏡音鈴見到這個樣子，於是歪起了頭。

「你不是VOCALOID嗎！？」

我心裏感到納悶，同時開始播歌。

鏡音鈴也按照樂譜唱起了曲子。

對嘴對得真完美。光用看的，還以爲真是人類在唱。

——然而，她的嘴終於停住了，還低下頭，嘴脣抿成一直線。

不，我這種說明恐怕會引發誤解吧。

她的嘴巴是不動了，但依舊流暢地繼續傳出歌聲。至於聲音的來源，則是在她腳邊。

在鏡音鈴腳踝的地方附有擴音器。這是來自她的設計參考，過去山葉公司所發售的合成器——EOSB200。

歌聲就是從那邊的擴音器發出的。

好，該停了！

「等一下！停停停，用腳唱歌的女生這輩子我是第一次看到啊！」

這副模樣太詭異了，我根本沒辦法專注在音樂上。

她突然這樣搞是怎麼回事？

「那、那個……因爲我這部分唱得不好……覺得很丟臉……」

「你身爲VOCALOID的個人特質，剛纔好像出現激烈動搖了啊？」

我把遮住鏡音鈴臉部的緞帶用力拉開。啊嗚——鏡音鈴發出呻吟。

我再次按下播放鈕。

鏡音鈴以悲傷的表情，但卻是毫無破綻的完美合成聲音，唱出了剛纔有問題的部分。

「すばら（subara）——ちき（chiki），せ（se）——かい（kai）——」（多美妙——的，世——界）

「……原來如此。」

那部分她的確唱不出來。原本我是想讓她唱『すばらしきせかい（subarasikisekai）（多美妙的世界）』，結果『し（si）』這個字她口齒不清，『かい（kai）』的後面也很不自然地斷掉了。

與無言以對的我成對比，鏡音鈴的雙眼閃閃生輝。

「該不會是我哥哥的關係吧？聽說你們吵架了。」

「……藥布？」

接着，我就失去了意識。

「すばら（subara）——しき（siki），ら（ra）——しき（siki）、し（si）、し（si）。（美妙——的，妙——的、的、的。）」

「因爲我的肩膀有點痛。」

「可是……人家想唱得更棒一點啊。如果能唱得更好聽，就會有更多人願意捧場。讓別人聽我唱歌，那就是我存在的理由。」

——原來如此啊，鏡音鈴是匹難馴的名駒。

終於看到那間店了，藍色的招牌很顯眼。

「就是說啊。VOCALOID就是這樣。」

是沒錯。

「原來你是排這個時段的班啊……」

鏡音鈴舉起一隻手，想跟我擊掌。我也迅速回應她，兩人的手掌很用力撞在一塊兒。

我則只能瞪大眼看着她的行動。

這個『し（si）』在唱的時候只發子音。既然如此，就儘量削減母音部分的音量如何？另外使用多道音軌也能補強聲音。

「啊……呃，從VOM@S那天起我們就相互關注對方了，不、不過跟有名的P聯絡！？這樣我會很惶恐耶！雖說慶功宴那天他的確說過『很樂意』就是了！」

「不，CD賣得很好，根本不需要他的幫助，滾吧——你就這樣跟他說。」

鏡音鈴提議「我去買藥布你在家休息好了」，但交給她總讓人很不放心，反正我的肩膀不管休息或活動都一樣會痛，還是跟她一起去買吧。

鏡音鈴一臉緊張的表情，把有問題的句子唱出口。

——我完全拿她沒辦法。

我回想起一件一直忘掉的事。

然而，胡亂調整隻會讓她的聲音愈變愈奇怪，因此我索性把耳朵捂住了。

事實如此，但當事人卻無法滿足自身的程度，沮喪得把緞帶垂在前方。

話還沒說完她就打開瀏覽器，開始在推特上寫留言。

沒錯，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爲。

「——那這樣好了！找人教教你嘛，該怎麼調整音色纔好！」

「嘿嘿嘿——光是這樣我就已經進步夠多了。」

感覺視野愈來愈暗，又落入平時那種悲觀的情緒了。混蛋。

把需要的商品拿去櫃檯結賬，學妹看到皺起眉。

「帥哥P那個人，應該有用推特吧？這麼一來就可以跟他對話啦。」

「我說，學長。」

首先，我試着讓她唱出歌聲。

身着藍色及白色相間的條紋制服，梳着份量十足的丸子頭。這位對我出聲打招呼的店員，跟我彼此認得對方的長相。她是我大學的學妹。

「用不着這麼悔恨吧。」

「すばら（subara）——しき（siki），せ（se）——かい（kai）（美妙——的，世——界——）」

「唔——還要多練習幾遍嗎？」

不過這跟剛發售時，鏡音鈴被使用者指出的歌聲特徵一樣。

帥哥P的建言，實在非常管用。

「只是我之前都無法引出你的實力而已吧……」

「……你本來就是這樣吧？我覺得不必太在意。」

如果每次播放都會出現截然不同的聲音，那反而是更嚴重的問題。完美的重現程度，是合成音源的缺點同時也是優點。

「咦……？」

還有，母音『あ（a）』跟『い（i）』之間，這邊就是『ら（ra）』跟『し（si）』之間的串聯不太好，如果在中間加一個短短的『え（e）』感覺就圓滑多了。

「……」

俗稱的VOCALOID耳，是指聽太多VOCALOID的合成歌聲後，逐漸習慣其中的不自然之處……不過，被VOCALOID本身吐槽這點還真是始料未及啊。

一進入店內，溫暖的空氣便鬆弛了我的身心。

也就是說，VOCALOID沒辦法把歌唱好就代表那已經是極限了。

想抵達兼設有藥房的那間便利商店，必須從家裏步行十五分鐘左右纔行。

普通的廉價軟體纔不會跑到現實世界哩。

努力掩飾、拼命遮蓋，只要提升到加上動畫歌詞就還能聽的程度，那也就夠了。我以「維持音色原貌」這種好聽的藉口爲名義，對自己說只要達到最低限度的標準就夠了。

儘管我還沒搞清楚狀況，但嘴角已經不知不覺往上揚了。

「歡迎光臨——等等，這不是學長嗎！」

在現實中讓我看到這麼悲傷的場面，會叫人良心不安啊。

鏡音鈴使勁地踩着堆積在路上的白雪。

「那只是因爲你已經變成VOCALOID耳了吧……」

我雖然在白天就恢復意識了，但擊掌的後遺症依舊存在。感覺應該沒傷到骨頭吧，不過爲了保險起見還是貼藥布比較好。

「你看他很歡迎你吧！太棒了！」

聽她這麼說，感覺還真不賴。我的技術能得到一大突破，無疑是這位天真爛漫的VOCALOID

鏡音鈴的說話聲，貫穿了我的身體。

「主人，振作一點！就快到了，千萬不要死啊——！」

忽大忽小的音量，只要加上壓縮效果便能不那麼引人注意。子音太弱，也可以用起音的設定勉強應付。

「嗯！外面的世界我只能透過主人的曲子，還有存在電腦裏的歌詞去了解……」

「主人！他回了！連續推文耶，珍貴的有名P的VOCALOID講座！你看！」

如果是他，如果是那個人……而我每次都這樣。我一個個列出自己辦不到的理由。

「唱對啦啊啊啊！」

老實說，以技術上而言，想實現她的願望不是不可能。只不過……

大概就像這樣吧？我半信半疑地按下播放鈕。

「畢竟是實際販賣價格一萬五百圓的廉價軟體啊。」

「不過話說回來，我終於可以發正確的音了，真讓人大喫一驚，這都是託了主人的福！」

手掌心、手臂、肩膀，都感受到爆炸般的衝擊，視野開始以螺旋狀橫向旋轉起來。牆壁逼近我眼前，一聲悶響後，視野就變得一片黑了。

「『前陣子非常感謝您，有點問題想請教一下』……好，傳出去了！」

的功勞。

找人教我，帥哥P嗎？可是要怎麼拜託他？對方可是天神般的人物耶。

「……真是的，誰叫你擅自行動。」

「在奇怪的點上真的有好多限制啊。」

不論何時都樂觀向前，卯足全力前進。

結賬完畢後，我低聲說了句那就先這樣了，結束彼此的對話正打算離去。

「你是第一次看到雪嗎？」

我與他之間，永遠存在着無法超越的障礙。

就連我自己，以前也曾希望能把她的音色修改得更好。

「如果你不想害我死，就不要再搖我的手臂了……」

完全出乎我預期的強烈擊掌聲響起。

——只要花工夫好好修正。

啪——！

「對啊……如果是帥哥P來弄，一定會順利得多。」

沒錯。我工學院的那個朋友，就是這位學妹的哥哥。

「……我哥說本來要幫你製作CD的，但最後計劃流產了對吧。」

……拜託別這樣。

然而，就在這時……

「練習也無法改變吧……」

結果……

畢竟，這女孩可是突破了次元的阻隔哩。

——這算什麼啊。

那我還是趕快把東西買完回家吧……我暗忖。

我從椅子站起身，望着她的臉。看到她的笑臉被穿過窗簾的陽光照亮後，我才發覺天已經亮了。

至於賤民P與有名P之間的障礙，在她眼裏看來一定就跟薄薄的一層紙門一樣。

她的外出打扮是一套厚羊毛夾克。雖說她好像對冷熱沒感覺，不過在寒冬中穿無袖上衣又把肚子露出來的原始裝扮光看就覺得好冷。況且，昨晚還下了雪呢。

我喃喃說道，又開始自嘲了。

謊話連篇。我只是無聊想示威一下。

「不……跟那無關。話說回來，你也知道啦……」

唱歌的時候嘴巴是怎麼動的，怎麼樣讓音符轉化爲「歌聲」。掌握這種感覺，就可以掌握該怎樣調整才能改善。

這時某人的聲音在我腦中迴盪。

鏡音鈴真是活力十足的VOCALOID。

這個觀點倒是完全出乎意料。

學妹不讓我開溜。

「你們爲什麼吵架呢？我不喜歡學長跟我哥哥鬧翻。」

「也沒那麼嚴重啦。」

「騙人。吵架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吧。結果你們之後就完全沒說過話不是嗎？」

「……那是因爲……」

我詞窮了，不經意望向跟隨我站在旁邊的鏡音鈴臉龐。

她也露出不安的表情……看到她這樣以後，我下定決心。

關於吵架的事，果然還是得設法矇混過去纔行。當然我是指矇混學妹，此外——也包括身爲吵架原因的鏡音鈴。

「耶，我做了……什麼嗎？」

鏡音鈴往後退了一步，緞帶蝴蝶結也不安地搖晃着，不知所措了起來。

糟糕，我剛纔看她看太久了。

就連看到這場面的學妹，都以雙手捧着臉露出震驚無比的表情。

「耶耶耶耶，這小妹妹是吵架的原因嗎？三、三角戀愛！？她、她是誰！？年紀不會太小了嗎？」

「慢着，你搞錯了！誤會啊！這女孩才十四歲而已。」

「討厭啊啊啊！對國中生出手的哥哥太污穢了——！」

「冷靜點！就說你搞錯了！啊，對了，我不要購物袋！再見！」

誤解又產生新的誤解，變得愈發不可收拾。我一把抓走藥布後，直接逃出了便利商店。

在外頭的人行道上停下腳步，白色的吐息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噠、噠、噠的腳步聲自後方接近。鏡音鈴追上我了。

我在她還沒問我之前就先表現出拒絕的態度。

「什麼事也沒有。」

只拋下這句話，她的氣息就消失了。

鏡音鈴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來。

我也要讓她見識我全部的想法。

從半個月前開始，檔案出現的頻率就一口氣上升了。

我匆忙衝上樓梯跑回自己的房間，抓起老實說已將近一個月沒啓動過的筆電。然後我重返客廳，將筆電放在共用電腦的前面，接上電源。

算了，隨便怎樣都行啦。

「vsq檔……放哪去了？得找出來纔行。」

『不過我喜歡主人，喜歡他的曲子。』

「這到底算什麼……」

因爲無事可做，我打開瀏覽器，但即便看着niico動畫的排行榜，我也※微笑不起來。尤其是跟VOCALOID相關的動畫，我完全不想看。（編注：日文中的ニコニコ（niico）這個單字本身即是「微笑」的意思。）

如何，不必在乎老媽的目光，憑自己喜好所架構的電腦環境就是這樣。認輸了吧。

『電腦啓動囉～』

*

「……回家吧。」

那是我久違了半個月的聲音。高音域有點刺耳，音量也是忽大忽小的合成聲音。我試着載入別的檔案。

在推特上跟帥哥P請教，也是我難得鼓起勁去做的。事實上，發出留言的不就是出自我的賬號嗎？

鏡音鈴的聲音傳來。

鏡音鈴從那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不論我從電腦畫面呼喚她，或是打開記事本輸入「喂～」的字樣，她都毫無反應。

幸好我沒有邊喝茶邊看，要不然電腦熒幕就要被噴髒了。

不過他爲何要把這首曲子寄給我呢？

我因爲自私的理由而拒絕回答她的問題。因爲覺得跟朋友吵架的原因泄漏出去會很丟臉——這只是我個人的任性行爲罷了。

——她大概是受傷了吧。

『就算被主人討厭，我還是最喜歡主人。』

『假如您還沒加歌詞的話，我把vsq檔寄給你吧。』

桌布也是我在網路上找到、令我着迷的泳裝鏡音鈴圖片，硬碟裏鏡音鈴的圖片張數超過四位數以上。此外，熒幕保護程式也是用上述的圖片集幻燈片代替。

跟鏡音鈴產生接觸的，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

決定了。

檔案的最後修改日期，則是分散在近一年內。

我拿起來檢視，原來是推特上有人寄私訊給我了。寄件者是帥哥P。

……全部都只是一場夢。

儘管在便利商店的學妹曾目擊過，但卻沒有直接與她對話。當時發生的事，也能用別的

『我聽了你送的CD！不過，我想對這首曲子有更深入的瞭解……單刀直入地說了吧，你願意跟我聯手創作嗎？』

我垂下頭，按着自己的眼角。這全都是她的心聲啊。

水果籃裏的橘子快要壞掉了。

——播放。

「我跟他吵架，是發生在我跟你相遇之前。所以跟你沒有關係。」

「纔怪。你剛纔看了我一眼對吧？」

我把心中的疑惑，加上讚賞的感想回信寄給他，很快他又回訊了。

我打開檔案管理員，以找「所有的vsq檔」爲條件，按下搜尋按鈕。到目前爲止我只做過十首VOCALOID曲而已，應該不難找吧。

我頑固地重複一遍。

我忍不住讚歎道。

果然，帥哥P回了『這樣就省事多了』，還附註了他在Skype上的ID。

想到帥哥P，我才發現這半個月我根本沒碰音樂。

我對着電腦發呆。

一陣無言。

以及獨自被拋在現場的我。

「我先回去了。」

『到底該怎麼辦嘛。』

『爲什麼不跟我說呢，主人是笨蛋。』

檔案的內容只有四個小節，很短。

我抱着膝、弓着背坐在椅子上，被後悔與罪惡感襲擊。像這樣混濁的情感在腦子裏打轉，一分鐘後，腦袋才豁然開朗。

「那還用說，你姊姊去年就已經嫁出去了。」

一月份早晨的冷空氣，刺得我耳朵隱隱作痛。

繼續播放下一個檔案。

「跟鏡音鈴沒有關係。」

一想到這，我就覺得這纔是真相。沒錯，是我的記憶糊塗了。

我到底要繼續玩數位音樂創作，還是就此打住呢？

『我所能做的事，就只有唱歌而已了。』

鏡音鈴存在時留下的痕跡，已經半點也不剩了。

我試着雙擊下去，VOCALOID編輯器啓動了，開始載入樂譜。

那也是無可厚非的。

下一個檔案，再下一個檔案，我依序打開。

『主人，你應該要多學一些理論的東西纔對。』

『主人覺得我很煩嗎……一定是討厭我了。』

因爲是以前做的檔案，所以想不太起來。

距離便利商店的事件，已經過了半個月。

只要有現存的vsq檔，就不必從零開始作業了。只不過對方是調整功力高強的P，應該會大幅修改我的檔案吧。

『我到底在做什麼呢……果然都是我的錯吧。雖然想象不到原因就是了。』

『好想讓他們言歸於好。』

「……我不記得我做過這些東西啊……」

突然，我的智慧型手機發出咻啵一聲。

就在這當中，我開始懷疑自己跟她共度的日子是否只是一場幻覺。

你明白了嗎？

只有用合成前導音（SynthLead）代替人聲這點，暗示這只是一首試聽曲。

「這個家裏，應該只有住着媽跟我兩個人吧？」

我一直想逃避真正的心情，VOCALOID卻完全透露了自己的想法。

說真的，那時跟她一五一十說清楚，讓她放心纔是正確的選擇。但要把吵架的全貌傳達給她……我還是非常猶豫。

『主旋律寫得很好，如果混音加強一點一定可以更受歡迎啊。』

我對着正在看電視的老媽，出聲問道：

肩膀的疼痛早已消失，但同時自己的情感好像也逐漸淡薄消滅了。

『主人的曲子，不和諧音真的好多喔。』

一些我沒印象的檔案名，羅列在搜尋結果當中，在我的硬碟裏有好幾個以隨機字母構成名稱的vsq檔。

『哇～人家不管了啦～』

結果卻完全出乎我的預期。

該怎麼做才能跟她解釋清楚？要如何向她道歉比較好？這半個月我腦中不停輪迴着這些問題。始終在同一個地方不停兜圈子後，我的思緒漸漸模糊起來。

我打開上蓋按下電源。

不，這不是出自「我的鏡音鈴」。那是以前不知誰在網路上提供的「VOCALOID語音視窗音效」，所以我就抓下來用了。

我回過頭，積雪的道路上僅剩她的足跡。

「是啊。」

依舊無言。

「……了不起。」

那是把我CD裏收錄的曲子重新混音過的版本。

私訊是推特上一對一談話且不想對外公開時的功能。也就是說，對方有祕密的事要找我。

「這樣子一點也不公平吧……」

沒錯，我原本是這麼以爲的。

儘管風格跟原曲並沒有太大的差異，但先前感覺不太乾脆的和絃現在變得舒服多了，音色也變得更悅耳。比起我暗中摸索混音出的結果，這樣顯得更洗煉。原來如此，一開始就該這麼製作纔對，我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吵死了，我低聲回了一句，不知爲何好懷念啊，眼眶都紅了起來。

畢竟，仔細想想，VOCALOID出現在現實世界這種事，怎麼聽都很愚蠢，是不可能發生的。二次元與三次元的阻隔應該絕對不可能突破纔對。

我慌慌張張，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回了願意的訊息，然後又追加一句：

「喂，鏡音鈴！仔細看清楚了，這纔是我的真面目！」

當然不可能拒絕！

事實上，吵架的原因正是鏡音鈴。只不過，雖然跟她有關但責任不在她。至少這點當初應該跟她說清楚纔對。

而訊息的內容是『首先請你聽這個』，底下則加上了一條網址。我打開網址下載了一個mp3檔案，接着就開始播放。

方式解釋。我只是在便利商店裏剛好望着一位陌生的女孩，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帶哪個少女去那裏。

我是個鈴廢人，超喜歡鏡音鈴的傢伙其中之一。

起初鏡音鈴現身時，我還以爲自己瘋了。儘管高興，但覺得把高興寫在臉上會很丟臉的感受又更強烈。

鏡音鈴還真是瞭解我啊。是啊，沒錯，我就是傲嬌怎麼樣！

接着，我又啓動了Skype。

與友人的對話紀錄跳出來，一個月前那次吵架的原因公諸於世了。

沒錯。

那傢伙，發現我在聽鏡音鈴的曲子，竟然說：「這是初音未來嗎？」

那傢伙幾乎沒在聽VOCALOID曲，雖說一般人聽到VOCALOID就會聯想到初音未來，但話說回來，他既然決定幫我做CD封面，就不能繼續維持那樣粗淺的認知，你是我那個到現在還把我的PS說成任天堂紅白機的老媽嗎？不，就連我老媽都能區別兩者的不同啊。

結果最後我們激烈地吵了起來，「既然是這樣就不能把CD封面交給你設計」我拋下這句話，兩人徹底鬧翻了。

……總而言之，這就是一切的真相。

那位友人，大概也沒想到我會喜歡一個角色到這種程度吧。

由於原因太無聊了，吵架這件事本身也變成我不願回顧的黑歷史。不管是友人或我後來都不再氣對方了。但一想到當時自己失態的模樣就覺得臉紅髮燙，沒臉再跟那位友人見面。

「……真是有夠無聊的。」

「就是說嘛。」

我轉頭望向背後。

金髮水手服的少女，雙手扠腰，鼓起臉頰瞪着我。

「而且還擅自偷看人家的內心。」

「是啊，全都是我不好。爲了取得你的原諒，我願意做任何事。」

「那待會……還是來做最大承重量的實驗吧。」

她無奈地笑着說，我則答道：

「……總之，你先看看這個。」

她張着嘴，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嗶——Skype告知我對方回應了。

我閉上眼等待着。

帥哥P同樣搞不清楚我的意圖。

我手邊有vsq檔案。把這個傳給他以後，接下來就與我無關了。只要交給他，一切都會進行得很順利吧。

終於，完工的時刻降臨了。

「咦？」

不過，鏡音鈴說過，她想唱歌。讓更多人聽她唱歌，那纔是她存在的理由。

我對着在一旁低頭湊近看熒幕的少女說道：

『太、太感謝您了！我會加油的！』

『我是負責原曲、音色修正的人。鈴醬NOW！』

或許結果只能滿足我自己吧，不過只要能多一個人誇獎「我家的小鈴」，不論付出多少勞力都是值得的。

我也乘着這股氣勢推文。

『非常感謝您邀我共同創作。』

與人攜手創造出新的作品，所謂的VOCALOID，正是這種活動的母體。

「之前忘了跟你說，你上次角色扮演的樣子……很、很可愛。」

在Skype的視窗上，帥哥P傳了『要發表囉』的訊息，我則回了一句『好的』。

「太棒了！主人！真了不起！這麼一來再也不會有人說『鏡音鈴不會唱歌了』！動畫搞不好會被加上神調教的標籤喔！」

那麼就先訂好完工日期吧，我跟他又討論了兩、三句，接着就登出了Skype。

『是啊，也請您多多指教！』

交談視窗中顯示着對方在打字，看來帥哥P還在考慮吧。

說完以後，我在Skype上傳訊息給帥哥P，開始跟他對話。

我把終於改到滿意的vsq檔案，從頭播放到尾。

「下次到VOM@S會場再讓你看吧。我還想跟你一起製作其他CD，一起參加VOM@S。」

跟他一起用NOW的形式結尾吧。我引用帥哥P的推，在前面加上我自己的話，投稿到推特上。

對方馬上就有了回應。

『不過，關於這首曲子的音色修正，我希望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既然主人這麼朝思暮想着我，我可以來到這裏也不奇怪吧。」

接着她就彈了起來，激烈地甩着頭上的緞帶蹦蹦跳跳。

像這樣持續作曲、參加VOM@S，之後還會有更多新的發現吧。

——因此這回，可說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自己時常哼歌的話，就可以把「讓歌唱得更自然」的精華輸入編輯器裏了。

滿臉通紅的她，對着我不住地點頭。

她嘶地用力吸了一口氣，接着才說：

耶耶——一旁的鏡音鈴發出驚呼。

就像這樣，我們的動畫完成了。

透過網路搜尋看過各種技術派的文章後，我又從作曲高人在網上公開的vsq檔裏學習他們的技巧。

『可以啊～等你的好消息了！』

第一節正歌、副歌、第二節正歌，充滿活力地分別唱出來，適當地斷句呼吸、抖音。

順利投稿到動畫網站後，帥哥P立刻在推特上推文『這次我負責重新編曲，新作NOW！』，並加上動畫的網址。

許多網友，都替我們把新曲的消息擴散出去，直到世界的各個角落。

最後一個音符發聲完畢後，她長長地吐了口氣——

「真了不起……主人竟然對有名P貫徹自己的主張。」

『儘管我之前的表現不夠理想，不過我還是想親手讓自己的VOCALOID發出歌聲。』

再加上只有VOCALOID才能辦到的滑音變形，這纔是「真實的歌唱」與「看起來真實的歌唱」之間的差異。

『是誰啊w』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前陣子我才請他指導過我技術，雙方的實力有多大的差距，可說是一目瞭然。

「好。」

『完成度這麼高真叫我驚訝！你是想讓動畫被加上神調教的標籤嗎？』

『剛纔已經有人跟我說過了w』

伴隨着我的技術提升，不知爲何，現實中的她歌聲似乎也變得更清晰動聽了，那應該不僅是因爲我有VOCALOID耳的關係吧。

VOCALOID是樂器，我的這個想法並沒有改變。

「是啊，多多指教。」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埋首於音色校正的作業當中。

只不過，我還是想大膽嘗試一下某個愚蠢的提議。

會不會是生氣了？還是他要嘲笑我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場，過於囂張呢？

『哪裏哪裏～之前也跟你討論過修改的技巧，算是一種緣分吧，請多指教了。』

「啊……」

我對着畫面上的時間軸伸出手，開始想象起來。

「這麼一來，你可以原諒我了吧。鏡……呃……小鈴。」

時間軸頓時喧囂起來，大量的推文就像洪水一樣。

「……要唱了喔。」

她露出向日葵般的笑容。

我笑着點頭，並把轉出來的wav檔寄給帥哥P。

把道具發揮到最棒的程度，身爲樂器演奏者必須有這種鬥志纔行。

「唔……嗯！請多指教了。」

耶——小鈴凝視我。等搞懂我這番話的意義後，她頭上的緞帶隨即豎起來顫抖。

每天我都把最新版的音源放進智慧型手機裏，不斷重複播放，尋找哪裏還有可以修正得更好的部分，一回家就馬上動手。

不過，如果是樂器的話，該練習的就不是樂器本身，而是演奏者了。有吉他手練到手指破皮時，抱怨吉他是不良品嗎？延音不夠乾脆，鋼琴家會認爲是踏板的錯嗎？

「那個，VOM@S那天，爲何我可以進入現實世界，老實說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好不容易出來了，主人的態度又像牆壁一樣頑固。可是……」

帥哥P輕易就答應了，我感覺全身無力。

那樣的未來，我想跟小鈴一起開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