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氮氣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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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圖：夢遺

校對：細菌

『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

收到這樣的簡訊，讓人心裏小鹿亂撞。

因爲明天有初音未來的演唱會，我現在正想說得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

寄件人是「鏡音鈴」。

小鈴是我認識的一個國中生，儘管在生活圈內沒有交集，但卻常常在推特上往來，在網友聚會上也見過好幾次。她是個頭髮染成明亮的淺色，五官像人偶一樣端麗的女孩子。

竟然被這樣的女孩告白了。

對方年僅十四歲——不，不是年紀的差距問題，是springhase。自從學了英文以後，我就一直覺得奇怪，爲何春天跟彈簧是同樣的拼法？現在終於明白了，那是因爲到了春天人就會像彈簧一般地從牀上跳起來。

「……這個比喻，我老早就想說說看了！」

感覺就像用假動作成功欺騙他人一樣，我發出了代表勝利的大笑。

其實我一直很清楚。

小鈴的嗜好，就是捉弄人。

故意放出奇妙的謠言，讓我相信後再嘲笑我狼狽的模樣，她每次都是這麼搞的，至今我已經不知道被她騙多少次了！

我用超靈敏的指頭動作，幾乎是即時地回覆簡訊。

『少騙人了※w』（編注：日文「笑う（warau）」的頭一個字母，意即「笑」。）

很快，小鈴也給了迴音。

我的腦袋完全垂了下去。

……耳機？

「VOCALOID都是有主人的啊。」

我吐槽道，結果她嘖了一聲嘟起嘴。

歌聲是出自初音未來。然後又加了另一個人……這是，流歌？

……好，我明白了。她就是這樣的女孩。

「你今天竟然沒把那條緞帶搞丟啊。」

我等待着她的回應。端正坐姿，挺直背脊，智慧型手機就放在面前。

霎時，我忍不住打開了推特，我很好奇她現在究竟在想什麼。

「竟然不相信人家……嗚嗚嗚。」

『該怎麼傳達出去纔好，剛纔文章寫到一半就刪掉了。』

扯這種謊未免太超過了。我笑着喫了一口甜點的冰淇淋。

說起初音未來，不光是日本，甚至可說是揚名海外的歌姬了。

「所以，那不就是鐵證嗎？」

『這份心意，再也忍不住了。』

小鈴雙手捂着眼睛裝哭。我纔不會被騙呢。

「老實說鈴就是。」

剛纔未來的個人演唱會結束後，我在「※花之都千葉」的紀念碑前跟小鈴會合。她一開口就說「我想喫荷包蛋漢堡排」，結果糊里糊塗地，就變成我要請她喫晚飯，然後就到了現在。（譯註：位於日本海濱幕張車站與千葉車站前兩處。）

「VOCALOID？你嗎？」

鈴豎起食指，在空中划起圈圈。

簡訊裏有這樣的文章。

跟這位少女認識的契機，就是未來的演唱會以及推特。

不知道她這種反應是裝傻還是真的忘了。

真正的心情？是剛纔那一連串推文嗎？還是說，有其他的……？

『當然是騙你的！m9（^Д^）』

光是寫這麼短的內容就花了我一小時。好，寄出吧。

「什麼只不過，太失禮了～應該是兩情相悅吧？」

三分鐘的歌曲，充滿了類似「想跟小鈴做什麼」的妄想內容，如機關槍一樣連珠炮發出。

「魔法啊。」

「故事這樣就結束了哦！你是忠犬小八嗎！」

「全美大爲感動決定製作續集。奇蹟般的重逢果然發生了，現在演到第二部。」

——鈴醬NOW，鈴醬NOW！鈴醬鈴醬鈴醬NOW！

「這回你又認識世界級的偶像了嗎？」

原來又是這樣啊。

「那邂逅的情境這樣如何？」她又說。

「那位老人家也太新潮了吧。」

*

像這種時候，最值得信賴的就是現代文明的利器。

小鈴氣得鼓起臉頰，突然把某樣東西塞入我耳裏。

「哼哼～」

「哪有這種道理！」

「沒錯！老實說鈴是魔法少女，是個每天使用魔法與惡棍戰鬥的魔法少女。至於每次都支援鈴的，就是你了。」

……不知爲何，總覺得對她放不下心。字裏行間散發出的寂寞氛圍是怎麼回事？

這根本就是一整套想害我的陷阱，惡作劇還想得這麼周到。

『對不起。你剛纔是認真的嗎？』

我在推特上以『我撿到緞帶』爲標記主題發推出去，大家都幫忙轉推。結果，十分鐘以後失物的主人就回推了。而那個人正是小鈴。

我以爲過了大概十分鐘吧，結果看到牆上的時鐘幾乎完全沒動。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

「不然你以爲呢？另外，未來也喜歡鈴。所以才叫相親相愛。」

「你不是經常在推特上跟她對話嗎？託這點的福，鈴跟她也很熟了。」

『被你發現了？』

「啊，是那個意思啊。」

跟小鈴對話，真是很難冷場。只不過，她那經常建構在謊言、虛構、玩笑上的談話內容，如果放着不管任憑發揮下去，只會跑到天馬行空的方向去。

……這是怎麼回事？

突然冒出的詞彙讓我動搖起來。

「鈴少了這個可不行，因爲那是奶奶唯一的遺物啊。」

昨、昨天的事還沒完嗎？不，我不會再上當了。被騙一次的人是笨蛋，被騙第二次的人就是大白癡了——

『只能跟對方道歉了吧？怎麼寫？這種事自己想。』

「不對不對不對。雖然我之前確實是在卡拉OK打工沒錯啦。」

「先不管是不是真的是遺物，不能少了它也是騙人的吧。我可還記得去年的事喔。」

「既然是VOCALOID就乖乖回電腦裏吧。因爲是電腦軟體嘛。」

『不過，能讓我寄這種簡訊的人大概只有你吧。』

隨後，看到上頭羅列的推文，我有種腦袋被狠狠敲了一記的感覺。

該怎麼寫纔好啊……就像推特上的小鈴一樣，我也是寫了又刪。最後，很奇妙地，我得到的結論跟她一模一樣。

小鈴笑着說道，同時很享受地大嚼着漢堡。

「你不相信嗎？聽聽看。」

用單刀直入的簡訊，再度確認她的心意。

『等待回應……』

「鈴每天都在你會通過的車站驗票閘門前，像是在等待某人一樣佇立着。因爲你每天都看到鈴，心裏就產生疑惑而詢問理由，鈴回答『在等主人啊』。結果幾個禮拜以後，鈴的身影就完全消失了。你每次通過車站前都會心想『那孩子平安無事回到主人身邊了嗎』……第一

「不是在你打工的卡拉OK嗎？你是幫忙送飲料來的服務生。不過，鈴覺得一個人唱卡拉OK太丟臉了，所以就不唱了。」

「說了那麼多，其實我們的關係，只不過是都喜歡初音未來的同好吧。」

她開心地笑了，從桌上捻起一顆方糖，迅速扔入嘴裏。喂，這樣看起來真是太沒教養了。

「耶～有這回事嗎？」

「那你說當初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變得無法相信任何事物的我一股腦兒地鑽到牀上。

「小鈴，你真的認識未來啊。」

流歌很受異性歡迎。那傢伙總是被男人圍繞這點雖然經常刺激到我的自卑感，但戀愛經驗很多的她一定能幫上忙。來吧！流歌女神大人，拜託給我這愚蠢的男人一點好的建議！

『能順利傳達給對方嗎……』

「別隨便亂給人加續集好嗎！……況且主人又是誰啊？」

原來如此，這樣的過程我可以理解。

這時候，必須要把她拉回來纔行。

即便歌唱完了，那兩人的聲音還是在耳邊，像耳鳴般地迴盪，讓我感到渾身脫力。

「嗯，因爲鈴也喜歡未來。」

『吶，你看推特。上頭有鈴真正的心情。』

「喂喂，你的設定愈來愈詭異了。」

『還是單刀直入吧！』

她回了我極爲正確且無從挑剔的意見。

不，與其說這是唱歌，不如更像是說話吧。

我慌忙送出簡訊。不過不是給小鈴，是給住在同一棟公寓的青梅竹馬——巡音流歌。

就知道是這樣。我的解讀獲勝了……正當我這麼以爲時，又傳來一封簡訊：

部完。」

從耳機中，傳來※馬林巴的前奏，隨即就是一首超嗨的歌。（譯註：打擊樂器的一種，類似木琴）

「未來的演唱會來了超多人的～」

「即便是電腦軟體，也是能夠出來外面的世界啊。因爲可以用魔法之類的。」

「耶，兩情相悅……？」

嗯～她稍微想了想，然後開始說道：

小鈴的頭上有一條好大的白色緞帶搖晃着。

胸口悸動起來，我把她當成放羊的孩子了。

我登進推特，小鈴的推文新增加了一條。

即興也能想出這麼異想天開的東西。

去年舉辦的演唱會也是人山人海，就跟今天一樣，我也是被硬擠向出口。在穿過人羣的時候，我的郵差包勾到了綁着一條白色緞帶的髮箍。

她的煩悶，清清楚楚排列在上頭。

剛纔的告白，真的是、確實是傳達給我的嗎？結果我卻輕佻地不當一回事，所以她才配合說那是謊言嗎？

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的，小鈴。

不過，聽完這個以後，也不得不信了。

「不過，裏面還有另一人的歌聲，那是流歌吧？小鈴你跟她也熟嗎？」

「怎樣？所以是兩情相悅吧。」

「該怎麼說，我覺得比較像未來跟流歌對小鈴抱有單方面類似偏執狂的愛……這應該算心理疾病吧。」

就是說嘛——小鈴也笑了。

「那可是有理由的。」

小鈴舔了舔自己的嘴脣。一瞬間我看得入迷了。

「因爲鈴的聲音具備魔力，大家光是聽了就會陶醉。然後就會像這樣，彷彿生病一樣地愛上鈴。」

她以雙手手指做出愛心的形狀，有點怦然心動的我聲音不禁高了八度。

「我、我可沒有啊。」

「只有你的抵抗力特別強。因此鈴纔會這麼生氣，並且努力想奪走你的心喔？」

她用水汪汪的大眼凝望着我，不過小姐，你右手上怎麼會有眼藥水。

「又想用這招誘惑我了……小鈴真是個壞人啊。」

我苦笑道，小鈴突然悲傷地扭曲着臉。

「……鈴，是壞人嗎？」

「這、這個嘛……我不敢說。」

她的這個表情一定也是某道陷阱的伏筆，幸好桌上的盤子底部都已經朝天了。

在又一次被騙之前，我抓起賬單，說了一句「我去付賬」並離席。

逃跑纔是最強的防禦啊。

*

星期二是倒可燃性垃圾的日子。

我把裝在塑膠袋裏的垃圾，拿去公寓的垃圾場時，剛好遇到了流歌。

「哎呀，早安。」

僞造歌曲，真的有那種可能嗎？

週末她讓我聽的那首歌曲……她真的有讓我聽過那首歌嗎？還是說，就跟平常一樣，小鈴騙我有那首歌曲的存在？

能製造出類似我認識的人，以及偶像歌手的歌聲嗎？這是怎麼回事，又不是VOCALOID？

那女孩跟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在人羣雜亂的腳步聲中，燈號變成綠色。

小鈴她……究竟是個怎樣的女孩？

「你自己唱了那麼多遍鈴醬、鈴醬，怎麼可能會不認識呢。」

流歌微微偏着腦袋，一頭長直髮隨風搖曳。

不知爲何，我開始沒自信了。

「那個人啊，是鏡音鈴。不過我算是又被她騙了一次吧。」

「鏡……你說誰？」

是在我打工的卡拉OK店嗎？

還是說，是不符合時節的轉學生？

我又被小鈴耍了一次！

「喂，上次你說的告白，之後對方有回應嗎？結果怎樣了？到底是誰啊？」

流歌繼續歪着頭，側臉幾乎快跟地面平行了。

我口中含糊其辭，逃避她的追問。

原本以爲週末時在被她騙之前順利逃脫，看來我太天真了。原來她早就設好了陷阱等我。

感覺旁人開始移動，我的視線從智慧型手機移向前方。

那女孩平常的言談中，總是以謊言與玩笑裝飾着。

經過我身旁的女孩拋下這番話，吐了一下舌頭，消失在人海當中。

還是從我家裏的電腦跑出來的？

流歌這麼說道，還把臉湊過來。

又或者……

儘管晚了一步，但我終於搞懂了。

在十字路口的對側，我看到一條很熟悉的緞帶。

穿着※褞袍的流歌，明明脂粉未施，卻比其他盛裝打粉的女孩更漂亮，她就是因爲這樣才受異性歡迎吧。（譯註：加了厚棉的日本傳統防寒上衣。）

搞不好她真的是魔法少女？

跟小鈴談話的內容，就像夏日的冰淇淋一樣自記憶中溶化滴落了。

「我唱了什麼？」

愈仔細思考，我的思緒就愈混亂。

簡直就跟那個時候的心情一樣。長期等待主人的女孩突然消失了，我不安地度過每一天……不對，那也是她妄想的內容而已吧。

返回房間以後，我突然不安起來。

從她的模樣，我直覺地感覺到這不是裝傻。

只不過那人影立刻被前後左右毫無秩序的羣衆推擠，消失無蹤了。我總是無法巧妙地掌握住她啊。

就連流歌都開始裝傻。我不禁苦笑起來。

*

記憶變得不明確起來。她所說的妄想內容，與現實的界線模糊了。

……那女孩，真的對惡作劇這種事下足了苦心啊。

結果我被騙了——這麼丟臉的事我說不出口。真是太遺憾了。

……不過，我轉念又想。流歌自己平日一派冷靜，卻也會像那樣大聲叫出對小鈴的愛，其實也很丟臉嘛。

既然如此就算對她實說，也算是雙方扯平吧。

——你，究竟是誰？

「我是鈴啊，鏡音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