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人宮N殊榮

比賽當天早晨，一向都比平日早起，雖然仍想睡卻睡不著，心臟蹦蹦跳個不停，催促著身體從停滯的時間脫離出來。

蒔羅坐起身，頭埋進充斥整個房間的潮溼黑暗裏，她雙手合十，在心中向天上的神作晨禱，隔壁的香薰發出安穩的鼻息，蒔羅手指撥開黏在臉頰上的頭髮。

烏黑漂亮的直長髮，這頭秀髮若在棒球場上飛揚起來，陛下肯定也會很中意的。

自己的被褥全被香薰的身體佔領了，蒔羅只好稍稍打開板門，滑到走廊上，殘留的睡意，對一點亮光都會很敏感，沒穿鞋子的腳踏在冰冷的走廊也不會吱嘎響地發出聲音，沒有任何東西會驚醒睡夢中的後宮。

走在走廊上的她心中確信——今天是晴天。

帝都的夏天一向晴朗，連續都是大晴天很感謝上天，雖然雖有些人來說，雨天也是蒙受恩惠，但比賽如果順延可就麻煩了。

事情都有正反面兩面，有人覺得連續的好天氣很困擾，也有人衷心希望萬里無雲。

贏家的反面，有輸家。

危機的反面，是轉機。

每一件事都能被翻轉，所以必須一直贏下去纔行，「漂亮的輸家」是不能在臺面上說出來的話。

蒔羅熱愛的中庭，跟女君們住的地方不一樣非常狹窄，因爲日照差，草皮的顏色也不鮮豔。

然而，這個時間無論是地面、四周的迴廊以及宮殿的屋檐都染成碧綠色，待在那裏她的心似乎也能放空，彷佛被唯一沒有正反面的永遠團團包圍的感覺。

她如往常般坐在欄杆上，眺望著中庭。

有個人影走過草皮，她朝那裏揮著手。

「蜜芍，早安。」

「蒔羅，你起的真早。」

跑過來的蜜芍穿著皮製的鞋子，撩起衣襟，上衣全脫掉，綁得很高的胸帶露出來，汗形成薄薄一層霧，讓她的雪白肌膚顯得很嬌豔。

「狀況怎樣？」

「我是還好，但草就有點那個了，感覺草根很浮動。」

「因爲沒下雨吧。」

「我不用了。」

蒔羅問，他在紙上寫：

扛著肉串的宮女與迷伽站著聊天。

說的也是，他想，然後像抱貓一樣用袖子包住西瓜，用手掌拍打縱長型的果實，發出清脆的響聲。

要求寫名字的人一個個出現，圍繞肉串的圓圈，圍繞西瓜的圓圈，現在出現第三個圓圈。

蒔羅跳下來，後腳跟撞在柔軟的土上。

香薰一看，周遭的人開始撕開手中的麪包，再拿給負責肉的宮女，看來是要將肉夾在這裏喫，他也照著做，加入圍繞肉串的圓圈裏。

走廊上響起新人的腳步聲。

工作得很賣力的小偷一樣的打扮，兩名宮女擠進下臈所。

多麼美的球啊。

下午的比賽是女人們的棒球，不是自己的。

「太詐了！」

「拿著吧，今天一定會打贏的。」

「等等，我現在來切。」

香薰咬著麪包，疾筆振書。

「他想借球？拿錢來借啊。」

◇

用球棒的打擊中心打到那球時的觸感無法比擬，用手掌去感受投出的球的觸感，指頭攀在上面，用力握緊，用全力去投的觸感——說是棒球的感官全在這顆球上也不爲過。

「誰去拿東西鋪在下面。」

蜜芍將擦汗用的手巾折起來，夾在腰帶上。

「今天會贏嗎？」

——球借我。

「就是那樣吧，最近力道似乎減弱了，可能年紀大了吧，昨天也被我家的孩子說是老太婆呢——」

蒔羅如此勸說，蜜芍不高興地鼓起臉頰。

一問之下，原來下臈的侍女們也會參加棒球公開賽，由於不是打著好玩，而是正式的比賽，平時的工作可以暫停。

碰碰碰地發出聲音，球返彈在地上與牆上，蜜芍一個人在做傳接球，爲了吸引她的視線而閃了一下給她看。

「不是說了我不識字嗎？」

「汁、汁。」

兩人將肩上扛著的袋子放到地上，從袋裏拿出大西瓜，下臈們又再次「哇啊！」地歡呼，待在肉串圈外圍的人也暫時離開去拿西瓜，香薰也跟著這麼做。

伴隨著鼓勵的話拿到的西瓜在香薰的手裏沉甸甸，他覺得沒想到可以拿到一整顆，既開心又爲難地左顧右盼。

蜜芍不悅地回答並坐在地上，發脾氣似咬著麪包，轉眼間就喫得精光，將捲起來的地毯攤開，找著收在裏頭的個人物品。

他靈光一閃拿出筆，在沒有西瓜黑色條紋圖案的地方。

——香薰。

說著，她左手戴上皮製的投手手套，右手拿著球。

「幹嘛？」

「蒔羅，趕緊喫一喫就去中庭吧。」

迷伽趕忙將盛麪包的大盤子放在肉的下方，肉汁啪滋啪滋地滴下來，下臈們個個發出讚歎的聲音。

「因爲有這個，比賽的日子真是太棒了。」

第一位進來宮女用叉子先壓住肉，再用似乎連人的脖子都切得斷大號刀子切著肉的表面，鮮嫩的肉汁溢出來。

在下臈所喫午餐時，走廊上傳來啪噠啪噠慌忙的腳步聲。

香薰將紙朝向蒔羅的方向，她將嘴裏嚼的東西吞下去，對蜜芍說。

「哎呀，這樣挺不錯呢。」

連棒球手套都很精緻，較寬，厚度又很厚的皮革，因爲是分指手套所以也很輕——有那種手套的球隊，不對，至今對戰過的對手中也沒人有。

「各位下臈，曉之君夫人賞給你們的。」

出場比賽的下臈們用束衣帶將袖子束起來，捲起褲管，穿著臀部墊塊厚布的短褲配上綁腿帶，豪邁的打扮，腰間繫上顏色一致的飾帶，那是染成如朝霞般，淡紫色的腰帶。

「會贏的，今天也一樣。」

「我也不曉得呢，能否攻下主力是成敗的關鍵呢。」

「你沒穿鞋啊？腳會髒掉的。」

一臉無奈的蒔羅攤開自己的地毯。

蜜芍「啊！」了 一聲。

「地板、地板。」

從一大早就開始工作，端早餐到御妻那裏，之後會傳剩餚回來雖然開心，但接著又馬不停蹄地掃地洗衣服，累得不得了，基本上，流氓們在世人工作的時間裏，都沒在工作的，就算想討飯喫，埋頭工作的人並不會拖舍任何東西。

聽說今天的值班很特別，昨天才剛進後宮的香薰不曉得是什麼意思。

那要怎麼做纔行啊，香薰也不高興地鼓起臉。

「好啊。」

「今天的對象怎樣？有贏面嗎？」

與迴廊平行的界外線很顯目，周圍設有低矮的看臺，曉霞舍的下臈們將西瓜擺在上面。

蒔羅打趣地笑著說，「也幫我的寫上名字吧。」

接著有兩個人像是扛轎子般地，送來用鐵籤子串著的特大燒肉，下臈們更加開心歡呼。

所以香薰想，大家應該是要去替大人物們加油吧。

「我的名字是娑芭寐，請寫在這裏。」

欄杆上小個頭的蒔羅低頭看著大個子的蜜芍。

「蜜芍，你的也要寫嗎？」

「香薰，我的借你，雖然沒有蜜芍的漂亮。」

蜜芍跟著跑了出去，蒔羅轉過頭，食指抵在嘴巴上，要她別吵醒其他睡覺的宮女。

「倒也是啦。」

「對了香薰，這個先別喫比較好哦，要在比賽中剖來喫，因爲到時一直曬太陽會很渴。」

香薰對熟悉的光景出現在後宮的中庭，已經不再大驚小怪了，棒球即將開始的預感，讓他像個少年一樣安靜地等比賽。

「真拿你沒辦法。」

蒔羅對腋下抱著西瓜的蜜芍說。

寫上自己的名字。

「喂！喫飯中不能玩球。」

蜜芍斬釘截鐵說，「你要不要陪我做柔軟操？」

蜜芍「啊！」地驚呼。

——只打過一點。

「我們的主力狀況如何？」

「我的也是。」

自從決定進後宮，香薰就沒再碰過球，以前他跟一般的白日人少年一樣，無論是醒著或睡著，腦中全是棒球的事，可能空間拉開了吧，現在覺得棒球跟自己無緣。

「香薰說『球借他』。」

香薰看那些看得入迷，都忘了要喫好不容易纔用好的夾燒肉麪包。

「香薰，來練習傳接球吧。」

跟他常見的，把破布卷在小石頭上的球完全不同，南國出產，質地堅硬到足以沉入水裏的木頭所製作的球芯，用線紮紮實實地捆起來，表面用牛皮包起來，不折不扣的球，染黑的皮革上的白色縫線，令人目炫神迷。

她將球收進手套，轉頭過來，看到香薰寫的東西就臉一皺。

受到誇讚很開心，香薰就勇敢地將她的名字寫在西瓜皮上，看到這景象的少女，也要求他在自己的西瓜寫上名字。

「我的也要寫。」

「就是說啊，之後若能打贏，來回報曉之君的恩情就好了。」

身體壓低的蒔羅頓時往前跑。

從曬衣場回下臈所途中，在渡橋上蒔羅對他說「下午有棒球比賽哦。」

「沒關係啦，之後還不是會滿頭大汗地去澡堂？到時再洗就好。」

但最吸引人的還是球，那球實在太美了。

被迷伽一罵，蜜芍機靈地將球藏起來，香薰則去追滾落的球，似乎回到堂哥伐功教他打棒球的小時候一樣，興奮不已。

「以爲寫了字就能借到球，真是大錯特錯，也太自大了吧。」

「蜜芍，你別那麼壞心。」

隨心地彈著球，球從牆上跳開，飛過扛著燒肉串的少女頭上，嚇了一跳的她「哇！」地尖叫起來，切燒肉的少女手上的刀子掉下去，「哇！」地也尖叫，拿到切好的肉的下臈掉下來的刀子擦過袖子，「哇！」地也尖叫。

下臈們「哇啊！」高興地挺直了腰桿。

蜜芍用鼻子「哼」了一聲，瞪著正面的牆壁。

「比賽看誰最快跑到草皮上。」

「你打過棒球嗎？」

香薰在手指著的地方寫上名字。

「今天的工作就到此爲止吧。」

蒔羅拿著夾肉的麪包回到他這裏。

她拿出來的球縫線的確黑掉了，摸起來很粗糙，但不論是紮實度也好，重量也好，都是很理想的球。

開放的入口處，出現像是上級的宮女。

自己將象徵自足、規則與迴歸的四個壘包，和連想到古老墳墓的投手丘，與濃縮了生與死的後宮看成是類似的東西，是有些輕率吧，被功能性這個名稱上的巧合或任意的解讀所矇騙了。

「我的也是。」

聽到迷伽的叫喚，香薰跳下看臺，在三壘側的看臺前，曉霞舍下臈所的少女們套著投手手套，開始練傳接球，在一壘側待命的是青陽舍的下臈所。

香薰避開人羣來到外野，草剌著腳底，因爲沒穿鞋子所以是赤腳的，這個中庭比前一日見到的還要小得多，卻很適合女人打棒球，面積如果太大，外野手追球時會跑得很累。

海功打棒球都是在河灘上，常因高飛球的關係，球掉入河川裏而不見，河灘的泥濘也很難行走，不僅如此，也曾與來舔鹹味的土的牛發生激烈衝突，跟那些比起來，這裏舒適多了。

迷伽投出的皮革球碰到掌心發出「啪！」的聲響，手掌因充血而發熱，相較之下，球的表面卻很冷硬，香薰使勁投回去，迷伽的手套含有水分而發出「啪嗄！」的聲音。

「你是很好的投手哦。」

迷伽說完後，慢條斯理地轉過頭去，沒有使力地將球投出去，形成一道拋物線。

「會打棒球很棒哦，因爲每個女君都想要有棒球打得好的女房呢。」

沒戴手套的香薰用兩手接住球，用肩膀施力，直直投回去。

「參加位階最高的七殿五舍聯盟比賽，是所有宮女的夢想哦，後宮裏的所有人都會來參觀，因爲就像祭典一樣熱鬧，據說陛下也會偷偷來觀賽，因爲若在比賽中表現得好，也可能到受陛下的召見，皇太后當初也是因爲棒球打得好，才受到先帝的寵愛而成爲天下第一幸運的人。」

香薰沒有注意聽她說話，他彷佛沉溺於肉慾中，貪戀著球的觸感。

不過，他並不是因爲這樣的理由纔沒察覺到那女人正在接近，而是她沒散發出任何的氣息。

「你打過外野嗎？」

正後方突然傳來這聲音，香薰嚇了一跳差點叫出來。

「哎呀，幢幡，你來啦？」

迷伽脫下棒球手套，手在褲子的屁股上擦一擦，「身體怎麼樣了？」

「好很多了，曉霞舍下臈所比賽的日子，身體一定會無恙的。」

跟走在大街上婦人一樣戴著斗笠用面紗遮住臉的女人，嘴上雖這麼說，卻歪著頭露出虛弱的笑容。

似乎病得很嚴重呢，香薰心想，全是女人的後宮裏，沒有人像她會如此避人眼目，她彷佛陽光照耀的中庭裏，被一個影子給纏住似地。

「幢幡，這孩子是新來的叫香薰，他不會說話所以用筆談。」

——幸會，我叫香薰。

九人制球賽游擊手只有一位，內野容易被攻破，外野也只有三個人，漏洞太多。

被陽光照到覺得剌眼，身體卻莫名地覺得冷，起身邁步走後，腳下的土感覺比之前還要柔軟。

他很喜歡聽棒球的事，從守備位置或壘上回到夥伴那裏，一邊聊天的時光永遠都那麼開心，打完球后完有地方可以回去，是棒球的優點。

坐在旁邊的幢幡，無論是聲音或衣服摩擦的聲音，都莫名香甜，她和其他下臈好像不一樣，但香薰也分不出是哪裏不一樣，只不過，她一坐在旁邊就覺得冷颼颼，像是那冰冷的手透過衣服不斷摸著身體一樣。

「哎呀，我還以爲是自己太漂亮的關係呢。」

上臈中臈列隊站在迴廊上，管樂器絃樂器打擊樂器震動著地板，樂器彼此敲打的衝擊，奏起威嚴的聲響，似乎也打響了香薰的胸膛。

曉霞舍的下臈們有的站在看臺上，有的從看臺跳下來，敲打著樂器，全都歡聲雷動。

幢幡拉起香薰的手，便隨她離開那裏，她的手冰冷滑嫩，香薰的手沾到土而粗粗的，接到球的掌心熱度仍未散去。

第二球，打中正中央偏高球，發出清脆的響聲飛出去，卻偏左成了界外球，球撞到鋪在地板下的格柵而反彈起來。

「挺多的，這樣一來，後宮的九人制棒球在你眼中想必不過癮吧。」

像大粒雨滴般的東西一顆顆打到頭上，香薰回頭看。

香薰用鼓槌敲著鍾。

覺得自己的出身似乎被看穿了，香薰從褲子上緊抓著兜襠布。

下臈所則是殺氣騰騰，彷佛殺親仇敵般地敲鑼打鼓，配合著木管金管、琴與琵琶，演奏出雄壯的樂曲，一壘側的青陽舍看臺也不服輸地吵吵嚷嚷，中庭的氣氛瞬間沸騰起來。

「難不成你以爲我和那男人睡覺嗎？」

擔任裁判的宦官號令之下，青陽舍下臈所對曉霞舍下臈所的比賽開始，今天是下臈聯盟的三局公開賽。

第二棒的蜜芍走向打席，左手臂上套著虜姆邊境地區的騎士所戴的紅銅色護具。

「香薰，你去拿加油的樂器吧。」

第四球與第二球一樣是界外球。

上半局與下半局的進攻與防守中，得分最多的球隊拿下一局，三局中拿下兩局的球隊即爲勝利的一方。

「幸會，我的名字是幢幡，是靈營殿的女房哦。」

「抱歉，香薰，我必須去做訓練了。」

豐腴的臀部壓得看臺吱嘎響，午後的豔陽下，白白乾乾的景色中，深暗色眼眸和影子朝香薰襲來，水乳交歡。

做了個扭身體的動作之後，蜜芍進入右打席，抬起右手肘，架好球棒，身體稍微朝向投手的感覺，膝蓋伸得筆直。

「曉霞舍的突擊隊長。」

「也是，後宮的公開賽都是三局，一定會輪到打擊位置，好不容易出場比賽，若沒打到球也很無聊吧。」

「安打製造鬼。」

說得那麼直接，令香薰臉紅。

香薰他們待的看臺後方是曉之君和其他的女房，而且上中臈也都過來觀戰，在走廊的地毯上隨意亂坐，一邊享用爲御妻準備的咖啡和糕點，沒有身分高低之分的氣氛和樂融融。

先攻的是曉霞舍，第一棒打者的蒔羅進到左邊打擊區。

「香薰，你覺得剛剛的球怎樣？」

打席上的蒔羅彎著上身，小小的身體變得更嬌小，傾斜的球棒前端朝向對方投手，手上戴著白色的皮手套，繡上精緻剌繡的長袖套，令人連想到帝國正式軍隊的將領。

投手丘上，系著藍色飾帶的對方投手高高舉起球后，投出第一球。

「蒔羅原本就打得很好，最近更厲害了，剛剛那球也打得很好。」

「就靠你了大塊頭！」

蒔羅脫下手套夾進飾帶裏，輕輕舉手回應觀衆的歡呼，看到她這樣，又贏得看臺上的滿堂喝采。

衣服下冒出汗,他被幢幡迷住了，如果下臈所的同事沒有叫他，可能連呼吸都忘了吧。

叫喚他的是要求在西瓜上寫名字的其中一名少女。

幢幡望著他的眼睛，逐漸逼近。

第三棒的麻玻雖然被三振，第四棒的迷伽卻打出安打，讓蜜芍送回本壘，比分是2比0。

動作還真笨拙，香薰看出她施了太多力氣。

穿著護胸與護腿甲的宦官舉起右手，剛剛那是偏內角的快速球。

幾顆金幣掉落在看臺上，露出即將靜止前的掙扎。

剛剛蜜芍把可以打得到的球全都偏左或偏右打，這狀況不需要用長打，用一壘安打，二壘跑者就能跑回本壘，如果下半局守住這一分，這一局就是曉霞舍的，三局比賽的第一局非常重要，可以的話，單純以打球拿下分數，規律的得分，光靠拿下大量的分數並不是棒球，蜜芍應該明白這種事吧。

第五棒、第六棒都沒建樹，第一局上半結束。

她輕輕從香薰手中抽出筆，用古式的書法所籤的名看得出教養很好。

走向迴廊的香薰回頭看著看臺，幢幡撩起面紗看著他，察覺到他的視線，便微笑回應。

「真是的，你這人就愛開玩笑，在光之君面前也會這樣嗎？」

「十七歲唷。」

投手瞄了二壘的蒔羅後，投出第一球。

「哎呀呀，猜中了呢，你這人好下流哦，但我喜歡下流的人哦。」

棒球場上，系著紫色腰帶的少女各自在守備位置上練球。

幢幡手上戴著黑色大鑽石的戒指，下臈所裏沒有人有這麼驚人的東西。

噗哧一笑的幢幡，臉上的面紗翻揚起來。

「幢幡她啊以前是待在曉霞舍下臈所的，因爲對棒球無所不知，纔有幸飛黃騰達呢。」

她竊竊私語，「她喜歡女人多過於男人哦。」

——你幾歲？

第五球，外角偏高，比第一球稍微偏外的球，蜜芍利用手臂長的優勢勉強打中，跳過三壘手的頭上卻沒越過去，落在界線的邊緣。

香薰很意外，還以爲她年紀更長，已經和皇帝（蘇丹）發生關係了，這麼說來，她所仕奉的光之君這位夫人，年齡也還沒達到真教所規定的十八歲，將無法下手的女人擺在上位也沒什麼好處，皇帝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幢幡問，香薰將紙鋪在看臺上。

——算快吧。

香薰拿出放在腰帶的紙寫道。

同事們用擁抱迎接回到本壘的蒔羅，不是同事的幢幡也加入擁抱的行列，將仍在喘氣的蒔羅緊緊抱在胸前，不知爲何自己的氣息也混亂起來，然後坐回香薰的旁邊。

「嘿嘿嘿。」

「迷伽也覺得不當投手就無法出頭天吧，投手的位置很顯眼，所以容易受具政治力量的人所獨佔，像是御妻·更衣，大部分都當過投手，就算沒有實力也無所謂。」

「迷伽，我拿到球囉。」

幢幡正要從香薰身邊離開，香薰提著像是牛頭般的鐘，咚鏘咚鏘地敲打著。

幢幡從袖子挖出一枚金幣，放到看臺上，「你撿這個走吧，不可以用偷的哦。」

香薰心裏很著急。

「安打。」

「好球。」

打完球的蜜芍，到達二壘。

迷伽走到她旁邊，摟著她的肩膀。

幢幡頭靠在迷伽肩上，迷伽笑了出來。

「蜜芍，趁勝追擊！」

她那香甜的味道在香薰的鼻腔裏甦醒，那香味是殘留在衣服的，還是即使遠離仍飄過來的，自己也不清楚，就算心被她所吸引，香薰仍然很怕她，稱呼皇帝爲「那男人」的宮女果然哪裏怪怪的，這麼稱呼皇帝的，只有他一個人就夠了。

爲了防守而戴上投球手套的蒔羅回到香薰這裏。

——可是，人數少，打擊的機會多比較好。

迷伽舉起手要球，香薰便將球給她。

幢幡一邊拍手並頻頻點頭。

打出的球飛往左中央，直接撞上回廊下方的格柵，左外野手接住打到圍簾反彈回來的球后往二壘傳球，蒔羅卻已站在壘上了。

「那是給蒔羅的紅包。」

「把跑者送回來！」

幢幡的臉湊過來問道。

「是嗎，可是蒔羅會打中哦。」

「你最好要小心幢幡哦。」

「我們去看臺吧。」

「你以前在外頭時，打過幾人制的棒球？」

兩人相視而笑，這時戴著捕手手套的少女走過來。

欄杆的對面一名女房扔出像是流氓所使用的球，但卻沒有反彈起來，而是掉落在看臺上而發出「鏘」的聲響，他撿起一看，是塞滿金幣的布袋。

蒔羅在外野接飛球。

「那是她打得最好的一次，界內區若再往左邊多三尺，剛剛蜜芍就是打擊率四成的打者囉。」

第三球偏低是個壞球。

聽到司線員的判定，曉霞舍看臺歡聲大起，棒球還在滾的期間，蒔羅從三壘衝出去，滑進本壘，曉霞舍先馳得點。

紙上寫道，對方從面紗縫隙露出水汪汪的大眼凝視著他。

蜜芍大大地揮棒落空，上身整個轉向三壘側的方向，如果不打的話應該是壞球，青陽舍的看臺發出嘲笑似的歡呼聲。

（插畫）

——沒有一定，加上對手，十一人到二十人左右。

他用寫的回答。

蜜芍是游擊手，露出平時沒有的認真表情接著滾地球，或許是爲了減輕太陽光的照射，而在眼睛底下塗黑墨，她的身體高大動作卻很敏捷，傳球到一壘的方式既正確，力道也很強。

「蒔羅是右投左打者哦，南方邊境地區來的人很多都是這樣的，可能是奴隸商人的喜好吧。」

「界內球。」

升上女房會變得如此豔麗嗎？

她在壘上驕傲地挺著胸，從迴廊下起了紅包雨。

第二球，右手投出的球也同樣的快速球，蒔羅大步邁開，迅速將來到外角的球打回去。

「能借我筆嗎？」

她在小筆記本上不知寫了什麼，收進懷裏後走到球場。

大概是寫比賽的記錄吧，她做任何事都很謹慎，想到這裏，香薰腦海裏浮現出蒔羅大腿間，仔細地將毛剃乾淨的部位。

不可以這樣，他搖著頭，不能想多餘的事，要徹底成爲女人，不能用這樣的眼光看待自己的同事。

「怎麼了？香薰，你在憋尿嗎，呵呵。」

幢幡竊笑著偷看他的臉。

第一局下半，站上投手丘的迷伽以右側投的姿勢，纖細的手臂優雅地拋出去，球速並不快。

青陽舍的第一棒打了偏低的變化球，游擊手蜜芍從定點往前，用兩手穩穩接住球，再遊刃有餘地傳到一壘。

從粗魯的打擊來看，想像不到她的防守會如此漂亮，香薰比賽過的河灘球場上，如果精準地操控球，就不會失誤了吧，雖說「惡劣的環境能鍛練球員」，不是那種環境也能培育優秀的選手。

迷伽全以內野滾地球打敗三名打者，看臺和迴廊的拉拉隊也氣勢高漲，幢幡從香薰手中搶過鼓槌，咚鏘咚鏘大力敲著鍾。

第一局是2：0，由曉霞舍拿下一局。

在第二局上半的攻擊取得先機，迷伽發號司令。

「加油，也拿下這一局，讓比賽劃下句點！」

一般而言，爲了讓每局都能平均拿下分數，安排打擊順序時每三人會派出安打的好手，但或許是曉霞舍下臈的選手層薄弱，七、八、九棒很明顯欲振乏力，很乾脆地三上三下。

到了下半局，青陽舍的首位打者打出在中外野前方落地的安打，接著五棒也打出右外野安打，一壘跑者從二壘衝向三壘，右外野手的蒔羅傳球到三壘時，已安全上壘，雖然守備位置沒有特別深，無奈她的肩力實在不行。

「蒔羅的弱點完全被看穿了。」

幢幡雙手盤在胸前，表情嚴肅地說。

下個打者打出外野飛球，三壘跑者奔回本壘，青陽舍下臈所以0比1，拿下第二局。

曉霞舍看臺全都在哀聲嘆氣，爲了振奮她們的士氣，幢幡奪走香薰的鐘，用鼓槌大力地亂敲亂打。

香薰用看臺的邊角敲開西瓜後，從堅硬的西瓜皮露出鮮血般的紅色果肉，他將剖成兩半的其中一半遞給幢幡時，她的雙眼發亮。

「她從剛剛就在哭哭啼啼，還說信標什麼的。」

「呵呵，而且大腿內側很敏感，蠻害羞的呢。」

出聲的是從一壘回來的蜜芍，「爲什麼讓新人出場比賽？」

「又在想家了？何時纔會習慣後宮啊？」

蒔羅用界外球與投手纏鬥，最後凹到四壞球保送，關鍵的跑者上壘，從迴廊飛出來的紅包比第一局的二壘安打時的還要多。

迷伽拍了下他的手臂。

「究竟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她不在嗎？」

「分明是故意的！」

迷伽說，女房回答：

「啊！那是我的啦，上頭不是有寫名字嗎？」

蜜芍將散落一地的衣服，全部反過來再一一穿回去，連鞋子都硬是將鞋底給反過來。

香薰對這句話完全聽不下去，捕手是頭腦很好、很謹慎的生物，應該不會輕看第一次見面的對手纔是，第一球一定會很警戒地觀望，絕對不會投得太甜。

那是握柄包著鯊魚皮，細長的球棒，表面被磨得很光亮，跟頑童們用偷來的木柴削製成的球棒完全不同。

「由香薰出賽吧。」

「很好，就交給你吧，哪個人的球棒借給香薰吧。」

香薰縮小好球區待命著。

她的手撫摸香薰腿的內側，香薰連忙按住不能被摸的部位。

下臈們從曉霞舍的看臺跳出來，雪崩一般地湧入球場，主審與三壘審阻止她們進入。

「用我的。」

她掀起面紗，舔著嘴脣。

「花剌的長打能力連在上級聯盟也能喫得開，可是情緒的起伏太大，打完一場就不能再打是她的缺點呢。」

「她可不是一竅不通哦，看她敲打樂器的時機我就知道了，她曉得每一個打席的意義。」

投手以固定式姿勢投出第一球。

「只是在發神經啦，別在意了。」

「糟糕，竟然在這種時候又開始了。」

「香薰，你專心打擊就好。」

「香薰嗎？」

原本是下一棒打者的麻玻遞出球棒，「賞她們一發大的吧。」

「代打，香薰。」

香薰無視於她，腰間繫上同事借來的飾帶。

蜜芍向迷伽抗議說，但她卻沒理踩。

「看準機會派出代打有何不對？」

他用束袖帶束起袖子，褲管捲到膝蓋的位置，走向打席。

主審下達口令。

她拍了下香薰的臀部。

幢幡莫名地有自信，「而且腰和腿也很結實。」

「真的可以嗎？」

幢幡大聲說，少女們的視線全集中在她身上。

「給我住手，太低級了！」

快速球來到面前，香薰千鈞一髮之際向後仰閃開。

蜜苟氣憤地扔出球棒，朝看臺用力一踢。

自己的西瓜被喫掉的少女尖叫說，蜜芍卻不在乎的樣子，不僅如此，手還伸向另一顆西瓜，粗魯地剖開後喫得到處都是，新的犠牲者發出慘叫。

香薰擺好打擊姿勢。

「找死嗎？控球那麼差！」

大口咬著微溫的果肉並吸著汁，雖然沒那麼甜，但嘴裏滿滿都是西瓜汁，沾溼了衣服胸口，看起來很悽慘。

不管是徘徊在街頭淪落到乞討爲生，或改變名字扮女人，若在內心自問「你是誰？」其實內心很清楚，那個無法訴諸言語的答案——一想到棒球，那答案就浮現在心裏，接近到幾乎可親手抓住那夢想的地方。

「這裏要用短打，而代打的王牌——花剌要登場了。」

被花剌的事影響，下臈們的掌聲稀稀落落。

「喂！」

迷伽一臉訝異，「他會打嗎？」

「真傷腦筋呢。」

香薰也搖頭。

「控球似乎似乎有點問題呢，下球拜託投準一點啊。」

替首位打者聲援打氣之餘，幢幡嘴裏的西瓜籽吐到四尺遠，下臈們笑得花枝亂顫。

聽到話題轉過來，香薰心臟跳動得很激烈，似乎是被加油的太鼓聲和鐘聲給打動了，無論是在河灘上的臨時球場或後宮的中庭，做的事情都沒變——打棒球。

「真受不了，誰叫麻玻剛剛都沒揮棒啊。」

他恍然大悟，佩服那些女人也是狠角色。

背後突然被人一拍，香薰跳了起來，手掌的涼意透過衣服傳到身體裏。

伺候在曉之君身旁的女房站起來，揮手說。

「有夠不爽的，反了反了，今天什麼都反了！」

「哇啊，好像好好喫，謝謝。」

「是想打架嗎！」

連續二次都投危險球,看臺不會坐視不管。

「對啊，我以爲她都在的，香薰，你知道她在哪裏嗎？」

對青陽舍的投捕搭擋來說，最後一局連一分都不能讓對方得，所以警戒地投出第一球。

「等等，怎麼回事啊？」

捕手用後面主審聽不見的細微聲音，挑釁著香薰，「趕快解決掉你們，換我們攻擊，今天的比賽我們就贏定囉。」

像是在自言自語，每一句卻都傳到打者的耳裏。

主審宦官走過來問道，迷伽說著並趕他回去。

「與其要派這樣的人不如剛剛讓我全力揮棒！幹嘛要叫我打短打啊？」

第二球也投歪朝香薰頭部飛去，他頓時縮起身體，由於重心不穩而一屁股摔到地上。

「打個好球瞧瞧，蒔羅。」

將下個打者的蜜芍送到打席之際，迷伽在她耳邊咬耳朵。

「開打。」

他對迷伽堅定地點頭。

看到她們來勢洶洶的狠勁，三壘手逃走了。

聽見這個，迷伽煩惱地抱著頭。

「幢幡，你有看到花剌嗎？」

看臺上的蜜芍表情陰森地用拳頭擊破手邊的西瓜，狼吞虎嚥。

迷伽與看臺上的下臈們只是目瞪口呆地愣在那裏。

「哇啊，出現赤腳的傢伙呢，是瞧不起青陽舍嗎？」

二壘跑者蒔羅離開壘包，企圖盜壘。

怒瞪著他的蜜芍突然脫掉鞋子。

香薰大喫一驚，眼神移到下腹部，如秋天茂密原野般的部位。

迷伽無奈地笑著說，「香薰你覺得呢？想出賽嗎？」

迷伽過來詢問幢幡，她吐出種籽搖搖頭。

「喂！她在這裏啦！」

幢幡說的沒錯，打席的蜜芍擺出短打的姿勢。

香薰背對著她們，進入右打席，對方捕手像是步兵一樣穿戴著護胸與護腿等護具，用鐵板上鑿兩個洞的面罩保護臉。

迷伽用整個看臺都聽得見的聲音，大喊著花剌，其他的下臈也跟著出聲叫她。

捕手若無其事地把球回傳給投手。

「想殺掉打者嗎！」

香薰的思慮仍未穩定下來時，投手已擺出投球動作。

迷伽回望著球場，蜜芍用三壘邊線的短打，將蒔羅送到二壘。

「太危險了！」

香薰轉頭，往看臺上面找來找去，都沒看到那很有特色的，長了角的頭。

「請幫我叫她過來。」

她扯下綁腿帶，拔掉護腕，解開飾帶，剝掉衣服，脫掉褲子，接著也粗暴地扯下胸帶、兜襠布，赤身裸體地攤在陽光下。

這時，從迴廊傳來回應。

迷伽對主審說。

皮革球似乎是故意往身上打的。那球打到身體會怎樣？會比頑童們的破球還痛吧，站在打擊區內也沒人可以問。

西瓜的汁從幢幡嘴裏滴下來，總覺得那表情很可怕，「她這樣，今天的比賽就不能上場了。」

「喂喂喂喂喂喂喂！」

幢幡也瞪著大眼觀察蜜芍的裸體。

一壘側看臺的青陽舍下臈也全都站起來，逼近界外線出言揶揄。

「喂！有何不滿嗎？」

「不就只是內角攻擊嗎！」

「不爽就別打棒球啊！」

捕手隱藏面罩下的感情，不幹已事般將球扔給投手，香薰站起來時，用球棒的頭掬起腳下的土，若無其事地扔向捕手的臉。

「啊，裁判，那傢伙朝我丟沙子！」

捕手抗議說，但主審一直在阻擋曉霞舍下臈，沒空理他。

嘟嘟嚷嚷一邊抱怨一邊回看臺的人羣中也有蜜芍，香薰感到欣慰，同隊隊員的戰友關係，超越了單純的好惡，如同即將死亡的人犯下的罪可以被原諒，既然是比賽中的隊員，無論是多麼大的重擔都願意替對方揹負，打者的孤獨深刻到足以引發這樣的憐憫之情。

「這次一定要打中，反正一壘是空的嘛。」

捕手一邊向投手送出暗號，邊對香薰嘟嚷說。

2壞球0好球。

香薰嚴陣以待，二壘上的蒔羅注視著他，讓她回本壘是自己的任務，只要能打到球，他有自信能打出安打，因爲是九人制球賽，游擊手只能待在左邊，外野手也只有三人。

他並不害怕觸身球，跟疼痛比起來，他更害怕無功而返回到看臺的那種慘狀，能有地方可以回去，對孤獨的打者而言是種拯救，但也沒那麼輕鬆能無條件地接受自己回去，至少自己沒有那樣的地方可去。

不能光在那裏惆悵，以前那種像在打架般暴力地打棒球的感覺，在他心中甦醒。

瞄了下二壘跑者，投手投出第三球，毫不留情的內角攻擊之後，照例會來個外角球，因爲球數落後，所以投手會想投出好球，投得很甜。

香薰踏穩腳步奮力一揮，球棒打到球的瞬間，他的身體微微一震，腦中一片空白。

他的一切被剝奪，還原爲同一個力量。

往右中央飛來的球筆直地向前延伸，落在往後跑追著球的右外野手與中外野手的前面。

沒看球的方向就衝出去的蒔羅，繞過三壘迅速地跑回本壘。

香薰往一壘壘包一踩繼續往前跑，看到右外野手終於追到滾落的球后，也衝過了二壘。

「我幫你擦汗。」

橫過內野蜂湧而至的下臈們包圍裁判，異口同聲地破口大罵，年輕宦官驚慌失措地無法回嘴。

然而，香薰選擇了報仇雪恨這條路，他捨棄了所有的夢想。

「沒有做出信號……應該是迷伽單獨的盜壘，對吧，幢幡？」

「是這樣嗎？也有下半局的防守，哪有被投手盜壘這麼蠢的事——」

她雙手合握，手套已和手合而爲一，稍微西傾的太陽照得她的金髮柔順發光，束袖帶綁在胸部上，使乳房的膨脹更明顯。

青陽舍下臈們一邊咒罵邊回看臺，比賽再度開始，香薰回到三壘。

「安全上壘，回到本壘。」

「喫西瓜吧喫西瓜！」

「第一次看到這種盜本壘。」

「注意飛球，一被接到你就趕快回壘。」

下臈們聽到，愣一下後笑了起來，誤會長凳上氣氛熱鬧的原因，迷伽爲鼓舞士氣在二壘上跟著拍手。

捕手轉過頭用手套往主審的臉揍下去。

三個壘包間的距離原來那麼短啊，他想，他的跑壘速度出來時，捕手已經在眼前，和三壘手不一樣，捕手用身體完全擋住跑者的前進路線，由於穿著護具，身體很厚，他已有心理準備，只能在這裏把對方給撞飛。

「幹什麼！退場、退場！」

蒔羅念給她聽，太陽光似乎很剌眼，蜜芍皺起了臉。

這一分應該會成爲決定勝敗的關鍵吧，香薰考慮對方的雙殺策略有可能失敗，而讓自己回本壘得分，所以離壘滿遠的。

幢幡大喊，並摟住他的脖子，「臉長得那麼可愛下半身卻很勇猛呢，我愈來愈喜歡你囉。」

不是神，而是人所定下的規則，對香薰而言如束縛手腳般沉重的枷鎖。

二壘手跑到前面把球攔下之後往本壘傳。

打者娑芭寐把香薰扶起來，想把她拉回看臺，被一名好眼力的青陽舍下臈發現。

「眼睛看哪裏啊裁判！」

投手不知道是太在意跑者，還是因爲丟分而沮喪，球控得不好。

第五棒的娑芭寐在一出局一三壘有人的狀況下上場打擊。

堂哥伐功教他衝進本壘的心得——就像要用腳踹爆對方的蛋蛋一樣突破捕手的防守。

「毫不畏懼地邁步，球棒拿在右邊，朝那個方向打擊，球很難會飛那麼遠，真的是打得很好。」

結果，迷伽獲得四壞球保送。

香薰露出微笑，示意她不用擔心。

主審雙手打橫宣告，捕手的笑容瞬間消失。

坐在看臺角落的蜜芍，面向著球場說，旁邊的西瓜皮堆得有點高，她搶了幾個同事的西瓜，肯定把她們弄哭了。

可是無法親眼去確認是否得模到壘包，因爲他的身體被反彈到後方，香薰無法用身體把站得穩穩的捕手撞倒，捕手丟下面罩，低頭俯視著仰天倒下去的香薰，露出冷冷的笑容。

三壘指導員掌心朝下說了什麼，香薰卻聽不到。

第一球投出，一壘的迷伽突然跑出去，由於香薰已設想好謹慎的進攻方式，她這麼做實在太突然了。

「喂！那是阻礙防守吧！」

香薰大口咬西瓜，吸完的汁似乎瞬間變成汗從肌膚裏滲透出來，由於手肘也出汗而盯睛一看，原來是擦傷所流的血，那是與捕手衝撞倒在地上的傷吧，幢幡從詼諧的笑容中回神過來，凝視著他的傷。

對於她的話，香薰只是聳聳肩後背向她，將已經回到本壘的跑者再次送回原來的壘包，連神都做不來，就跟把髒兮兮的短布襪變白一樣是不可能的。

「香薰、香薰。」

手指往地面一摸。

他將寫的字給蒔羅看，她歪著頭。

「我每次都打得很好啊。」

「安全上壘。」

投捕搭擋對這狀況似乎也感到意外，球娑芭寐揮棒落空沒打到這記外角球時，捕手連忙站起來，看都不看三壘，直接傳球到二壘的陣形，看到這情形，香薰也衝出去。

香薰朝語出恐嚇的她吐西瓜籽，同事們哈哈大笑。

看臺的同事拍手迎接他。

後宮的女人生在這裏死在這裏——規則很單純。

蒔羅嘆了口氣，向香薰滿意地點點頭。

「你沒有碰到壘包吧，給我說清楚啊，這個沒穿鞋子的！」

由於太過興奮，加油的聲音也聽不見，踢完地面的反作用力，讓他加速往前衝。

「他說你也打得很好。」

下臈們興奮不已地聊著比賽的事，離開中庭。

「重量級新人出現了！」

聲音從迴廊追著他，香薰回頭一看，衣裳華麗的女房滑行到下臈們面前。

「安全上壘？有沒有搞錯？」

「曉之君夫人賞你的。」

被幢幡親吻的臉頰，用力吸到都快瘀血了。

坐到看臺上的香薰第一個動作是找出擺在那裏的筆紙，被不對勁的打法牽連而有點生氣，也有點驚訝。

若不能升遷上去，時運亨通或受盡寵愛的志業都會無法達成，在後宮一隅終老一生。

香薰提筆寫字。

香薰朝著在壘上等待外野把球丟回來的三壘手滑壘，三壘手接到球后要來剌殺，卻被香薰雙腳朝天的腳往胸口一撞，朝往後方飛去。

壘審一宣告，下臈從一壘側的看臺衝出來。

青陽舍的捕手離開包圍裁判的圓圈，轉而逼近香薰。

球大力一彈進到捕手手套裏，香薰用肩膀衝撞對方，腳再插入對方的雙腳間。

「盜壘王出現。」

「竟然那麼卑鄙，再搞第二次，就讓你無法打棒球！」

「打得好！」

話及至此，幢幡縮了下脖子，調皮地吐舌頭，「糟糕，我完全忘了，一邊打呵欠邊搔腋下就是盜壘的暗號。」

「喫西瓜喫西瓜。」

香薰的決心似乎動搖了，他想立刻出宮，用剩餘的錢買馬匹，不對，搞不好連船隻都買得到，然後和伐功兩個人，一起開始做貿易的生意，不會受任何人責難，也不怕官吏的眼目，獲得全新的生活——那是他們長久以來一直在討論，在內心遙望的夢想。

——打得好。

「跑得好！」

「剛剛碰到青陽舍的青之君，她問『那個香薰要不要跟我們的四棒交換？』，但曉之君夫人毫不猶豫拒絕了，她說『她是我們重要的戰力，非常抱歉。』」

即使對手是女的，方式也差不多吧。

「第一次看到那種滑壘方式呢！」

下臈們再度大聲喝采，拍打著香薰的背。

「別開玩笑了，你這沒蛋的傢伙！」

「那個打擊，打得真好。」

下面也沒鋪東西直接喫西瓜，香薰喫著西瓜，汁不斷地滴在土上，一面觀賞著向裁判抗議的敵方球隊。

香薰兩手提著塞滿金幣的袋子，獎賞不只這個，女房們因爲太感動而扔出去的還有戒指和耳環，每一個都是精美的銀製飾品。

娑芭寐接著在香薰盜本壘出場，適時敲出安打得到3—0的曉霞舍，而在下半局，迷伽完封青陽舍的打線，拿下最終局的勝利。

再也無法從這裏逃出去了吧。

三壘指導員從身後提醒香薰。

球賽比數2：1，由曉霞舍下臈所獲勝。

另一方面，曉霞舍下臈們也闖進球場，她們圍著香薰異口同聲地不停誇讚她。

因爲他的安打而回到本壘的蒔羅也來抱他，由於剛全力奔馳完，她的胸部激烈地上下起伏，看到這狀況，香薰這才明白原來女人是靠胸部呼吸的，他的腹部與她的胸部接觸，起伏，融合。

「我幫你拍沙子。」

「香薰，跑得好！」

主審的宣告成了信號，捕手立劇撲倒主審，並跨在身上痛毆他，從一壘側看臺衝出來的下臈們，雖然表面上阻止捕手，卻咒罵著主審。

她將全新的鞋子和飾帶，以及與飾帶顏色相同的綁褪布遞給香薰，下臈們發出讚歎的聲音。

四棒的迷伽也進到打席。

只有他感到不祥的預感。

——迷伽的盜壘是怎樣？打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