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N裝少年出任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五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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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皇帝冥滅的後宮，自帝國內外挑選而來的美女如雲。

坊間謠傳後後佳麗的人數多達五千，甚至有兩萬人。

她們被藏在除皇帝以外，任何男人都不準踏入的皇宮大院裏的深宮內院，如同行走在沙漠裏的人，靠著想像綠洲的清泉來暫時止渴，帝都的男人們靠著幻想宮女坦胸露背的姿態，暫且逃避俗世的煩悶。

大澡堂的清掃輪到曉霞舍的下臈（身分最低微的侍女。）來負責。

少女們先在更衣處脫衣服，依真教的慣例繫上白色兜襠布，再外披薄的單掛衣，後宮這種地方，即便是身分低微的下臈也不會大剌剌地坦露肌膚那樣沒規矩。

夏天的陽光自澡堂天窗灑落下來，只用一扇門隔起來的更衣處光線也很明亮，這個時間其他宮女正在午睡，皇帝挑選夜晚侍寢對象的「面聖」在即，女人們養精蓄銳後，再利用下午的時間精心打理自己。

下臈爲此忙得不可開交。

自己所侍奉的妃子若被選爲當晚臨幸的對象，同宮的宮女全都能雞犬升天，所以絕不能落後於其他宮，「面聖」可謂一場戰爭。

拿著刷子正要離開澡堂的蒔羅忽然想起什麼，在大片的穿衣鏡前照著自己的背部。

她將宮女間流行的及腰單掛衣給束緊，下襬拉到緊緻渾圓的臀部上，黑得發亮的膚色和兜襠布的白色成了強烈對比，令人不忍卒睹。

我簡直是咖啡的精華嘛，蒔羅想。

如同倒在舶來品的純白瓷器裏的高級咖啡，陛下若看到肯定會情不自禁地鼻子湊上來，聞一聞香氣。

蒔羅堅信，雖然當今受寵的女君全都白皙如雪，但自己並非完全沒希望。

畢竟光喝牛奶，也會甜得膩口吧。

「但問題是……這個。」

蒔羅面向鏡子挺起胸，單掛衣只是無趣地貼在胸前，微凸的隆起比布料的皺摺還不明顯。

被稱爲天下第一的寵妃的那位，聽說胸部屬於小而美型，宛如青蘋果般圓鼓鼓，摸起來似乎很堅挺，相較之下，第二位受寵的雙峯像是熟透沉重的哈蜜瓜，這樣形容有點不得體，大小比一般人大一倍，渴望進到這排行裏的曉霞舍御妻，則是每走一步胸部就會晃動，感覺相當誘人。

迷伽今年二十歲，她在六年前，當今皇帝即位時就進入後宮工作，曉霞舍下臈所的同事們多半是十五、六歲的新進人員，所以她是最資深的老手。

「誰曉得。」

「你看什麼看得神魂顛倒啊？蒔羅。」

蠟燭的火焰激烈搖晃，正面的門開啓，一名臃腫肥胖的黑人進來，圓嘟嘟的臉上，像是用來做成炒豆子的豆子般的小眼睛，深陷在肉裏。

「海功。」

雖然分不清對方是男是女，但沒有其他適合的稱呼了，「我猜，你賭棒球輸了一屁股債，被違法的投注站給要脅了吧？」

「你怎麼儘想這種事。」

下臈所最年長的迷伽透過鏡子偷看她，臉上露出的笑容就像在耍弄她一樣。

女人們的美容保養品全是手工製作，且祕方絕不會外流，其中，除毛劑對習慣將隱蔽處的體毛都清乾淨的真教徒女人而言，是最重要的美容用品。

「今天認真在工作，厲害哦。」

「好好奇這個藍色的東西是什麼呢，到底滲了什麼東西纔會變這樣啊？」

流過地面溫暖的熱水撫過蒔羅的雙腳，一點也不可惜浪費掉的水，證明了水資源的豐沛，進皇宮前，她從未見過如此豐沛又清澈的水，她用刷子刷掉髒污捲起小漩渦流掉，棕櫚纖維刷著水冒泡的聲音，聽起來癢癢的。

「你真是的……」

「你跟白帶魚店的扯上關係了吧，那家店背景很厲害，是不折不扣的黑道哦。」

從口氣聽得出來自己被瞧不起，海功地痞流氓的性格冒出頭。

「不然要想什麼？」

蒔羅很喜歡蜜芍，對自己美貌毫不在意的性格也是一種才能，只要一跟她站在一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上級宮女們看起來很蠢，蒔羅覺得很痛快。

她使用的除毛劑是寶藍色，據說裏頭滲了搗成粉末的藍玉。

蒔羅蹲到她旁邊說：

後宮裏不準有男人，掌管宮內的是被去勢的宦官們，海功轉頭看衛兵，渾身肌肉的這個男人也被去勢了吧，頭盔上有大片的流蘇，像拉馬車的馬一樣左右搖晃遮住視線，如此一來，即使宮女們從旁經過也不會追著看吧，爲了除掉男人，除了去勢之外似乎還不夠，後宮的主人展露出的強烈獨佔欲，令海功愕然。

沒有窗戶的小房間裏，中間擺著張單人桌，上頭的燭臺是這裏唯一的燈火。

他的做法是一發現貴賓（冤大頭），一開始先讓對方有逢賭必贏的錯覺，再張大網榨取大筆的金額。

男人用尖銳的聲音報出自己的姓名。

「你看看，這個不是光之君夫人的除毛劑嗎？」

「我也不是說這個啦——」

由於還沒到入浴時間，熱水的量沒有很多，蒔羅腳輕輕泡在流過地板瓷磚的水中，水溫是赤腳碰到也不燙的溫度，澡堂的地板是緩斜面，從給水口繞著澡堂中央的噴水池的排水路平緩地傾斜，這樣的設計能讓掉在地上的脫毛劑、頭髮染料、塗在皮膚上的奶油或油，以及其他美容祕方自動流出去，不過有些仍會凝固而黏在地板上，或黏黏滑滑的，這時下臈們就會拿著刷子出動。

「今天來的新人，是怎樣的人啊？」

她們兩人都隸屬於曉霞舍，但崇拜的是光之君，與身倶來的差異雖然無法改變，但至少可以穿戴同樣的東西來模仿她。

「這味道……是檸檬吧。」

她學蜜芍將刷子高高扔出去，濺起的水花噴得到處都是，迷伽看到肯定會生氣，但因爲蜜芍笑了，蒔羅也跟著笑起來。

她跟蒔羅不同，沒有受過長時間的奴隸訓練，奴隸商人中意蜜芍美麗的外貌，用高價從她父母手中買下她——據說是一年前的事。

蒔羅嘆氣，動作誇張地垂下頭，「雖說有新人進來，但你不過是從最菜的菜鳥變成倒數第二菜的菜鳥而已哦，倚老賣老還早得很呢。」

「除了殺人之外，大半都做過了。」

蜜芍將刷子往上拋，在臉的前面接住，「我想問的是她動作靈不靈活，身體強不強壯這種啦。」

用刷子將熱水刷得水花四濺的蜜芍問說，與其說是刷澡堂，倒像是在玩水的感覺。

蜜芍的皮膚很白，澡堂空氣也沒多熱卻一碰到就微微泛紅，姿勢像是朝著蒔羅頂出去的臀部大而渾圓，彷佛從東域來的白瓷一般滑溜。

輕輕鬆鬆就能闖進這種門禁森嚴的地方，海功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問的不是這個，是她好不好使喚？」

雖然身爲下臈，仍屬後宮的女人，蒔羅內心也暗藏獲得皇帝寵幸來出人頭地的偉大志向，幼時的她被名號響亮的奴隸商人買下，隨著年齡增長從邊境都市前進到都市，終於爬升到大白日帝國的皇室後宮，以前的同事全都已經死心而另謀出入，埋沒在鄉下，充其量也不過是成爲州剌史的妾。

「我哪有在看什麼。」

偉大的先知曾說，男人最好迎娶十八歲以上的姑娘，因此十六歲的蒔羅盤算著要在那個年紀之前，晉升到上臈或侍奉女君的女房，否則就會像迷伽一樣，沒在如花似玉的年紀時被皇帝看上，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

她對氣呼呼的蒔羅留下這句話就離開澡堂。

佩戴著新月形彎刀的黑人衛兵，站在身後的門前守著，他紋風不動盯著正前方的另一扇門，好不容易把海功給帶來這裏，現在卻沒把他放在眼裏的樣子。

蜜芍將凝固的除毛劑用流的熱水溶開。

衛兵第一次開口說話，之前一直不發一語，海功還以爲他肯定是啞巴。

皇宮的用水是引自帝都郊外的汲水用的森林，即使夏天溫度仍很冰涼的水，從大澡堂牆上鑿開的給水口，連綿不絕地注水進來，黃金鑄造的水槽裏的水全都滿溢出來，另一方面，熱到無法觸碰的熱水也隨時都有，那是在皇宮地下室，用大鍋所煮的熱水，地下室的空間狹窄，又黑又悶熱，即使曾有掌舵單層甲板大帆船經驗的人，也會怨聲連連，那裏工作的稱作男奴。

天窗灑落的陽光將蜜芍乳溝間的汗水照得像是抹上金粉般閃亮，她擁有純潔天真的表情，以及跟形象不太搭的大胸脯，蜜芍是北虜姆人。

蒔羅喜歡這個時間。

水花濺到手臂上，蒔羅皺起眉頭。

我要親手扭轉命運，哪怕要背叛神——內心喃喃至此便立刻打消念頭，求神赦免，雖然不是一出生就受到神的眷顧，但以奴隸的身分受教育的過程中，她已成爲虔誠的真教徒。

蒔羅的臀部被人一拍，跳了起來。

「是、是嗎……」

「檸檬？」

入宮的若爲貴人之女，她們也會收到通知，大概是哪個地方官從奴隸市場得手的上好貨，拿來進獻給皇帝。

蜜芍這人很醒目，下臈中屬她個頭最高，還留著一頭格外漂亮的金髮，由於她工作時會將頭髮束成小髻，跪在地上工作，所以蒔羅常找不到她。

伽沒路趕人似地甩著手，鑲著大寶石的幾隻戒指，深深陷在從袖口露出來的肥厚手指上。

聽到這句話的蒔羅大感喫驚，彷佛從內心深處大大嘆了口氣。

「老夫……只是稍微玩了一下……」

從宦官長這職位聽起來，應該是長年在宮裏侍奉的人，但從皮膚的光澤度、帽子下的黑髮來看，似乎很年輕，他的外表跟慵懶地走到桌邊，老氣橫秋的動作很不相稱，感覺很詭異，明明大有來頭卻沒留鬍子也很奇怪，白日國的男人一般都會蓄鬍。

「十四。」

「肯定是奴隸吧。」

蜜芍「啪！」的一屁股坐在瓷磚地上。

蜜芍將指甲縫裏的除毛劑拿到鼻尖嗅聞。

◇

「像你這種不懂事故的人一上勾，全身都會被剝個精光，這種事我很常見。」

「老夫是宦官長伽沒路。」

蒔羅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

既然是後宮的女人，都會介意新人的容貌，即便現在只是下人，但總有一天或許會成爲跟皇帝爭寵的情敵。

「名字？」

首都卡勒古卜塔爾的地標——先知記念禮拜堂內，附設有棒球場，每天都會舉行棒球公開賽，觀衆可透過在球場內開店的賭場，對自己喜歡的球隊下注，賭場若沒有皇帝所發的許可證就無法營業，其中也有地下投注站，利用無法公開的高賠比率招攬客人。

馬車搖搖晃晃進到皇宮大門後，過了多久呢，由於好些時辰沒看到太陽光，而喪失對時間的感覺，從空腹感來看，應該還沒到晚上，從昨夜就一直沒喫東西，但還不致於餓到頭昏眼花。

海功也不會說話，因爲他必須要這麼做。

「你才做了什麼好事吧，大叔。」

海功覺悟到，這房間已是終點站。

她轉過頭想回嘴，迷伽卻很快轉換話題。

蒔羅向同事問出蜜芍的位置。

「好了……你可以說話了，這裏只剩我跟你而已。」

被迷伽打的臀部麻麻的，開始發熱，蒔羅手按著臀部。

蒔羅努力奮戰，磨練自己，突破到現在的境界。

「你在外面做了什麼，幹了什麼好事要輪落到扮女裝？」

衛兵一鞠躬,從身後的門離開，明明跟這個人並不熟，但他一離開，海功卻突然緊張起來。

蒔羅屁股坐在地板上，歪著頭說，「會不會是用檸檬汁代替白三葉草的汁液，還是兩種都加呢……不對，這麼做會損及兩邊的效果。」

由於在昏暗的通道上走了好久，海功光是看到燭光心情立刻就放鬆下來。

「別亂動，宦官長馬上要來巡視了。」

「你、你怎麼會——」

兩人被前來巡視的迷伽一瞪，就乖乖刷地板。

他虛張聲勢，對方卻不爲所動，既然如此，海功改變矛頭。

伽沒路臉色蒼白地站起來，本以爲他個性穩重，原來也有急躁的一面，海功果然搞不懂這男人。

外廷似乎也還有人，但在內廷的門下馬車後，氣氛瞬間改變，彷佛遠離了塵世，這裏是皇帝的私人空間，身爲臣子的人，不論地位多高都不能踏進一步的禁宮。

新人的身分很容易推敲。

蜜芍清澈的藍色瞳仁直勾勾地看著時蘿，如同高貴的女君戒指上的寶石一樣的藍。

「好了，退下吧。」

蒔羅抱著大腿蹲著，蜜芍將藍色粘土狀的東西湊近她鼻尖說，蜜芍這少女絕不是愛偷懶的人，但卻喜怒無常且容易被工作以外的事給吸引住。

蒔羅沒有高貴的血統也沒有勢力強大的後臺，不過，其他女孩的情形也一樣，那就全力奮戰吧，後宮是實力本位的世界——日復一日埋頭在無聊的工作裏，唯有這樣的信念是支撐她的動力。

蜜芍碩大的乳房輕輕晃動，用指甲摳出塞在瓷磚縫裏的藍色粘土狀的東西。

海功覺得這不男不女的男人不能信任。

「太驚訝了，你打算虐待新人嗎？」

光之君夫人是靈營殿御妻，芳齡十六，目前仍未與皇帝同寢，卻因無比的美貌很快就擄獲皇帝的心，再加上與皇族相關的高貴血統，在後宮的女人之中足以高人一等。

宦官長塌陷的雙眼盯著海功，海功微微頷首。

他重新看著自己的身體，長袖加上寬版的腰帶，下襬束緊的寬管褲，穿著不習慣的鞋子，完全就是女人的打扮，髮髻解開的長髮散成兩邊，鐵製的頸環遮住男人的喉結，臉頰塗上腮紅，穿女裝雖然有損男人的尊嚴，但只要跨越內心的糾葛，之後就輕鬆了。

「別發呆了，趕快工作，還有，蜜芍若偷懶你可要罵罵她哦。」

「年齡？」

那個投注站的龍頭正是白帶魚店。

蒔羅仰望著冉冉熱氣中射進來的日光帶，大澡堂是她在後宮第二個喜歡的地方。

最喜歡的當然是中庭，沒有任何遮蔽的陽光直曬在頭上，展開不同於女人之間勾心鬥角的另一種競賽。

「跟我講藉口也沒用啦。」

海功暗自竊喜，因爲他跟白帶魚店是同夥，白帶魚店陷害伽沒路是爲了讓海功佯裝成假宮女送進後宮，據說是要抓住宦官的弱點，白帶魚店的計謀很成功。

海功努力掩飾表情，以免曝露內心的想法，沒必要坦白說出真正的目的，連白帶魚店都不曉得。

「我來這裏是爲了偷東西，我要偷光後宮裏的金銀財寶，再全部帶出宮。」

「事情沒那麼簡單哦。」

伽沒路用長長的袖子擦拭臉，「若一直是最下級的宮女下臈，你所夢想的金銀財寶就只是白日夢，只要無法晉升爲中臈或上臈，就接觸不到沉睡在後宮裏真正的財富。」

「可是，爬得太上面不是也很麻煩？會被皇帝看上的，到了晚上他不是會來挑女人嗎？」

「宮裏規定，未到十八歲不用侍寢，先知——受到神祝福的人——讓不到十八歲的女孩們回到雙親身邊，因爲這故事而定下的規矩，貴爲真教守護者的皇帝陛下，不會違反這規定，你說你幾歲？」

「十四啊。」

「呵，那戶籍就記錄十六歲吧，以十四歲少女來說，你太高了。」

「請自便。」

海功聳聳肩，一說起後宮的規矩，伽沒路就生龍活虎起來，剛剛明明還流得滿身大汗，海功覺得有些反感。

「好，脫掉衣服吧。」

伽沒路繞到椅子的背面，手搭在橫木上說：「你的長相很俊美，在這個後宮也勉勉強強算得上是美少女吧，問題是你的身體。」

「切掉那個不就會喜歡男人嗎？還是仍喜歡女人？ 」

海功將內心膨脹的不悅脫口而出，說他長得像女人，是種屈辱，堂哥伐功也常這麼調侃他。

和其他流氓朋友不一樣，他很清楚自己的長相跟凶神惡煞扯不上邊，長睫毛配上又圓又黑的大眼睛，下巴也很細長，白白淨淨的臉一有狀況就會變紅。

伽沒路沒去搭理海功說的話，脫衣後，讓他的手往前伸，量手臂的長度，由於距離近到呼氣碰得到臉，令海功覺得噁心，接著伽沒路要他把手舉高，要檢查腋毛有沒有剃乾淨，白日人的婦女會將多餘的體毛除乾淨，海功既然要喬裝成女人，就要剃掉全身的毛。

「轉過身去。」

被這麼命令的海功無法跟先前一樣反抗他，只能默默順從，審視過衆多宮女的宦官眼睛不由分說地，態度輕蔑地打量著海功。

「記好就燒掉這張紙吧，不能留下跟你身世有關的證據。」

終於從宦官長的手裏解脫的海功，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幸中之大幸是，兜襠布的變化已經平息。

他在說什麼啊？海功狐疑地想，因爲伽沒路這番話，兜襠布里面開始出現變化，提到女人，他只看過用面紗遮住臉，穿著寬鬆的衣服隱藏身體線條的打扮，一絲不掛的裸女，光想像就受不了。

伽沒路褲子往上拉以免碰到水，搖搖晃晃地走出澡堂。

「哼，沒受什麼教育字卻寫得不錯。」

伽沒路用袖子擦掉濺到臉上的水花。

「後宮裏誘惑很多。」

伽沒路手擦了擦衣角，回到桌子那裏，「這給你吧。」

約三十名的少女只穿著兜襠布的屁股對著自己，正在刷地板，香薰覺得自己的兜襠布變緊了。

聞畢，香薰將名字寫在伽沒路的旁邊，顛倒寫的假名字。

一般世間女子只有假名，後宮的女人則和男人一樣擁有漢字。

鑽進門簾，裏頭很暗也很暖和。

不知道是除毛劑導致皮膚髮炎，還是爲了刮掉凝固的除毛劑所用的小刀鈍掉的關係。

伽沒路擺著架子說。

輪——輪到與皇帝同寢，爲了進到這次序裏，女人用棒球來決勝負，真是偉大的志向，香薰想，他同樣也賭上地盤和麪子，與其他街區的流氓以棒球來對戰，所以很懂那些女人的心情，即使如此，他仍瞧不起女人打棒球，在白日帝國，無論是政治、經商或打仗都是男人在乾的，棒球當然也如此，女人和棒球扯在一起真叫人受不了，身爲男人的僞宮女香薰瞧不起這件事。

因爲全身癢得不得了。

海功從硯臺抽出筆，依話寫下自己的名字。

「那些是靜寧殿的中臈，她們工作之餘會練習棒球。」

「你也寫看看這名字吧。」

伽沒路將紙反過來，將字顛倒朝自己。

「當然可以，隨時歡迎新戰力。」

香薰像顆打出去的球，一旦打出去就高高劃破天空，靠自己的力量拚命往前飛的平飛球。

「大人好。」

盡頭處聳立著一座裸女雕像，那應該是以前治理帝都的義教徒留下的遺物，臉是虜姆人的輪廓，身後吊著一塊作爲門簾的布。

檐前晃動的風鈴、曬在欄杆上的地毯，都是女房們的私人物品，雖然沒有人走在走廊上，但那些琳琅滿目的物品，讓眼睛和耳朵都很熱鬧。

她們跟香薰所設定的十六歲這年齡看起來差不多，整齊劃一的白色腰帶、白色綁腿帶很醒目，衣服袖子繫上束袖帶，後衣襟撩起來，褲子很短，還露出大腿，耀眼奪目的景象令香薰的眼睛無法直視而朝下。

香薰夾起寫著名字的紙，兩手一扭放在獨火上，火舌迫不及待地往上一躍，紙燃燒起來。

修剪整齊的綠色草皮反射著日光，香薰所踏的木地板走廊連接著廣闊的中庭，在這個中庭裏打棒球，不曉得會有多過癮呢。

迷伽用刷柄敲敲肩膀，目送他的背影，她的單掛衣很短，露出了肚臍，衣服底下沒穿胸帶，由於單掛衣上綁著腰帶，圓圓挺出來的乳房形狀有點歪。

「你被寵壞了，」伐功說。

伽沒路咳了一聲後再度邁步，「我們白日人是在各地巡迴棒球比賽發跡的，也就是玩樂之徒，先人在各地巡迴進行棒球比賽，同時也參與生意的買賣，最後勢力強大的豪族（球隊）併吞周圍弱小的豪族（球隊），進而產生幾個球隊聯盟，統一這些聯盟的就是帝國，以前「國王」指的是最優秀的棒球選手，代表榮譽的稱號，如今，寶座已遠離球場，取而代之的是後宮的女人們在陛下的私人空間（後宮）投球、跑壘、打擊，以這樣的方式重現我國的歷史，如先知大人的教誨——神的祝福——『男人創造明天，女人懷抱昨日』。」

白日國有句諺語「人生到處有棒球」，但想不到後宮裏也玩棒球，而且玩球的還是女人。

這裏明明是後宮，香薰卻忽然不相信那羣是女人，由於走廊很長，她們來到香薰面前需要一些時間，如果是小孩就算了，妙齡少女在人前奔跑也太沒常識了。

伽沒路的聲音有些嚴厲，少女中的一個人，包著頭巾裝模作樣地慢慢走過來，手拎著正在滴水的刷子。

「哎呀，宦宮長大人。」

香薰跟帝都的少年沒兩樣，都很喜歡棒球，他和堂哥伐功一起在由無家可歸的流氓所組成的球隊裏打棒球，隊裏年紀最小的他很得同伴的疼愛。

——海功。

「這附近是侍奉御妻·更衣的女房所住的地方，大家都有專用的休息間。」

「宮女中級位最高的十二名御妻·更衣，各自的宮殿裏擁有棒球隊，彼此競爭，這些棒球隊稱作『七殿五舍聯盟』，又叫做『後宮聯盟』，各間宮殿擁有上臈所、中臈所、下臈所，底下都有服侍的宮女，這些宮女之中，棒球打得好的人，會以女房的身分提拔到最上級的球隊裏，以女房的身分服侍在女君旁，也有可能受到陛下的青睞，反過來說，只要待在上中下臈，就不可能有幸受到陛下的寵愛，相對於宮女人數兩千有餘，陛下夜裏的女伴是一晚上一人，一個月有三十人，當然，若受到喜愛也會多召見幾次，只不過若一直都只是個下人，就永遠輪不到自己。」

伽沒路將海功身上的胸帶、兜襠布所打的結用力拉，檢查是否會鬆開。

「呃哇哇哇哇哇，你在幹什麼啊！」

「我剛說的你可別忘了，懂了就穿衣服吧。」

伽沒路在耳邊小聲說：「敢在女人面前翹起來看看，到時就整根給切掉，你這小子可能不曉得吧，去勢手術要在十二歲之前就做，之後才做的話，不曉得爲什麼都不會成功，手術後尿不出來導致內臟壞死，這種例子我看多了。」

那女人身上散發甜甜的香氣，從半開的板門空隙滑進屋裏。

火焰即將燒到香薰的手，伽沒路皺眉盯著那畫面，像是在燒自己的手一樣，香薰沒有收手，哪怕名字被燒，自己也不會輸給這小火，勇敢地不收手，證明自己進後宮的決心，不僅如此手指還伸向火舌，似乎在說別瞧不起人，要燒就燒吧。

香薰覺得「靠棒球爬上來」這說法，好像先知禮拜堂附設的棒球場裏比賽的職業選手一樣，那些女人真的會認真打棒球嗎？

斜眼看著香薰的女人微微一笑，她應該就是所謂的御妻·更衣吧，香薰想，他至今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人。

蔓延到草皮上的少女們兩人一組或三人一組，從懷裏拿出黑色的球，練習傳接球，迴廊上的香薰驚訝地瞪大眼。

第一次看到後宮的景象，跟想像的很不一樣，據說那是個不僅肉眼看不到，甚至連太陽光都照不進來的地方，但實際上卻相當明亮。

她深深低下頭，然後看向香薰。

伽沒路按按海功纖瘦的肩膀，再摸摸腰的線條，他似乎沒什麼喫東西，每一處的肉都很薄。

粗短的手指捏了下屁股，「來自世界各地的美少女們，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是很放鬆的，這裏有好幾間可與帝都裏的公共澡堂匹敵的大澡堂，擁有蘋果一樣的乳房和蜜桃一般臀部的少女們多不勝數，到了晚上，少女們同枕共眠，有的女人因爲離開故鄉的孤寂，在被褥下摩擦著身體撫慰彼此。」

香薰拿著紙的手放在兜襠布的前面。

「迷伽啊，這位是之前說的新人，名字叫香薰，年齡十六歲，因爲某些原因不會說話，但耳力挺好的，託給你可以吧？」

無論伐功怎麼說，棒球的本質是怎樣，一站上打擊區，誰也動不了香薰，離開投手手中的球，得靠球棒給彈回來纔行。

「寫上你名字。」

香薰遵從伽沒路的指示，從房裏角落堆得像山一樣的白衣中拿起一件換上，他跟伽沒路說沒有褲子，但伽沒路招招手說「沒關係跟我過來吧」，身上的衣服直接放在那裏，只拿著筆紙過去。

「大人好。」

想起老宦官手的觸感，香薰的股間恢復正常。

「天氣很熱別太勉強哦，要適時休息。」

說著，她將刷子往伽沒路離開的門甩過去，濺起的水花留下黑色痕跡。

香薰無法這麼做，機會一來就毫不猶豫地撲上去，跟壘上的跑者，對手的守備隊形，比賽的流程都沒關係，球來就打——他只想著這個。

決定進入後宮也一樣，錯失這個機會就沒有下一次，伐功雖然反對，但香薰相信他總有一天會諒解的。

「記好了嗎？」

「你有被那傢伙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哎呀呀，沒想到現在還能摸到那種東西啊……」

產生變化的部分被用力一抓，伽沒路的手從股間繞到兜襠布前面，粗暴地用力一握。

停下來看著她們的老宦官，像是兄長又像父親般溫柔地提醒說。

「迷伽，迷伽在嗎？」

灰色的眼睛望著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如同從湖裏綿延出來的河川一般，從中庭延續下去美輪美奐的植栽，延伸至每個宮殿之間，

伽沒路似乎看出他的狐疑，點著頭繼續說下去：

「看樣學樣，久學自通。」

盯睛一看，屋裏的暗處有幾名女人衣冠不整，雙腳開開地躺在地上，因爲罪惡感，香薰反射性地移開視線，赤腳碰到木紋的腳底感到潮溼的涼意。

海功腰往後縮想要逃開，不舒服的麻痹感覺在腹部內擴散。

他從袖子裏拿出紙和硯臺，海功披好衣服，拿起桌上的東西。

因爲他也和香薰一樣嚐盡了苦頭。

海功站起來，拾起地上的衣服。

虔誠的真教徒女人中，即使同爲女性，有些人也不會完全曝露自己的身體，海功企圖以沒有乳房卻感覺有乳房的方式來魚目混珠。

她瞳孔是灰色的。

推開又重又潮溼的門，這裏的空間明亮得看似在戶外，貼著正方形瓷磚的牆壁所圍起來的大廳裏，天窗照射下來的光蒸發了地板冒出來的熱氣，熱水不斷從牆上的金色水槽溢出來，天窗正下方的水池噴出的水柱比香薰還要高，水柱擴散成飛沬落下來的模樣，類似貼著藍色瓷磚的柱子，在天花板附近所描繪的放射狀圖案。

香薰點頭回應，自己的名字不是海功，而是香薰，要默默記下來，這是隻在筆談時使用的名字。

一名女人和擦身而過的伽沒路頷首行禮，身體線條也只用一件薄衣遮住的模樣。

「能夠住在這裏的人都是靠棒球爬上來的。」

「很好，今天起你就是曉霞舍的下臈了，要好好努力啊。」

走在宦官長身後的海功——香薰每走一步身體就跟著扭來扭去。

迷伽用刷子拍打手掌，濺起了水花。

說完，便寫下這名字。

香薰看不懂的，造形奇特的草或樹木繁茂蓊鬱，其中也有幾乎碰到屋檐的高大植栽。

「海功，你都只照自己的意思打棒球，雖然大家都只是笑笑就算了，但其實這樣是不行的，棒球不是個人秀，是團隊合作。」

少女們向伽沒路行禮後下了階梯，來到中庭的草皮上。

「換上單掛衣吧。」

「字雖好，名字卻不好聽，太陽剛不適合後宮，老夫替你取個新名字吧，適合禁園的典雅名字。」

「感謝您的忠告，混帳。」

他答腔，伽沒路從他手裏搶回筆。

有很多人在動作的感覺，許多衣服脫完就隨意地扔在鋪木地板上，毫不掩飾的凌亂感，散發一種淫靡的感覺。

一羣人吵吵嚷嚷從走廊的另一邊跑過來。

——香薰。

伽沒路撩起褲子，走下矮一階的地板。

悄無聲息地走過無數板門前的伽沒路，用藏在袖子裏的手指著說，五顏六色的衣服下襬從每一扇門露出來，個人休息間的主人喜好的顏色和圖案，一目瞭然。

「還敢問？你這臭小子纔在幹什麼吧？。」

「宦官長大人好。」

「那傢伙會以『身體檢查』爲藉口亂摸新來的人哦，那個都沒了，卻還殘留著男人的色心。」

球滾到伽沒路的腳邊，海功撿起球，往中庭投回去，那是腋下緊貼著力道弱的投法，簡直跟女人一樣，香薰在內心自嘲地想，站在草皮上的女人們用有力的姿勢投球。

「帝國的祖業是棒球。」

他拿起筆。

——請多指教。

將字拿給迷伽看，她看著紙搔搔頭。

「這給你，工作時最好把頭髮綁起來。」

她解掉頭巾，栗色的頭髮散落至肩膀。

香薰訝異地睜大眼。

這人該不會是從遙遠的國家來的義教徒吧？令人驚豔的瞳孔、頭髮的顏色——膚色很淡，看起來很蒼白。

有不少義教徒爲了做生意而前來帝都居住，香薰也在街上看過，但沒機會看過女義教徒。

迷伽用頭巾綁好香薰的頭髮，乳房微微碰到他的胸膛。

——謝謝。

他紙一掀，寫上新字，迷伽點點頭，嫣然一笑。

「蒔羅，來一下。」

她一喊，隨即傳來尖銳的聲音：

「好，來了。」

踢著水的少女跑過來，如小鳥般纖弱的手跟腳，單薄的胸膛上，萌芽花蕾般的乳頭透了出來。

黑色的瞳孔抬眼望著香薰，如松鼠般大而圓的眼睛，看不見任何膽怯的神色。

「蒔羅，這人是香薰，跟你同年哦，似乎不會說話，你多照顧她吧。」

聽到迷伽的話，蒔羅點頭回應。

香薰眼中看來只有十二、三歲的這個少女會待在後宮，也是爲了皇帝的召見吧，想到這裏，他的下腹又苦腦了起來，仔細一看，臀部符合她的年紀很有肉，棕褐色的肌膚水嫩又緊緻，香薰強烈地祈求著，在這種地方有辦法將興奮給壓抑下來。

「我叫蒔羅，多多指教囉。」

「爲什麼不說話。」

「這是她的名字。」

驀地眼睛一抬，稍遠處有個人在偷看這裏，絢麗的金色頭髮相當醒目，不僅如此，身材還很豐滿，不論是尺寸稍短的單掛衣，或綁緊的兜襠布都快要撐破似地，白色肌膚微微泛紅像發熱一樣，也顯得很豔麗，睫毛長長的藍眼睛散發出神祕感，香薰不禁看傻了眼。

澡堂裏的女人一多，從給水管注入的熱水就會增強，流水使地板熱得像鍋底一樣，若不穿著高木屐就無法站在裏頭。

說完，手繞到蒔羅的背。

可是，若皇帝選了笨女人——想到這裏香薰不寒而慄，後宮裏的競爭是跟一般世間的不一樣。

「筆借我，我的名字是這樣寫的。」

「所以纔不能不跟她說吧。」

「信標，找到的話請你告訴我。」

「新來的嗎？」

「她叫香薰。」

少女們尖叫起來。

溫水從水槽滿了出來，蒔羅用刷柄「咚、咚！」敲打著出熱水的管子。

花剌就算了，蜜芍倒是個不折不扣的「壞孩子」，香薰想。

站起來的蜜芍高高舉起桶子，直衝上去。

「我舀冷水倒進這去，你來攪拌。」

看到手插著腰連珠炮說話的蜜芍，香薰覺得她身材很成熟但其實很幼稚，有點奇妙。

她說出奇怪的單字，「信標，你知道嗎？」

零零星星點頭附和的少女們一同起身，走向香薰，地板上的水好像拉起撈了很多魚的網子一樣，啪嗒啪嗒跳躍著，少女們滑嫩的屁股或手臂擦過香薰越過他，擄獲到堆疊起來的木桶。

「那人有點笨，別在意了。」

多達兩千人的宮女中有這種人也無可奈何吧，不過，像蒔羅那樣溫柔又可愛的女孩應該還是佔大多數。

對方接過桶子抬到胸前的位置後穩住，再提著走，她的力氣似乎比香薰還大。

蒔羅衝過來詢問被淋熱水的少女，全身溼淋淋的少女愣在那裏，衣服變得很貼，乳房的形狀很明顯，兜襠布底下茂密的黑叢清楚地透出來。

香薰連忙護著頭。

蜜芍的聲音裏沒有同情，只是故意在揶揄香薰吧。

在水槽與侍女之間來來回回的香薰忙得暈頭轉向，因爲熱氣而頭昏昏的，對女人的肌膚也不在乎了。

「她不會說話啦。」

提起一個桶子移到隔壁水槽的蒔羅，從水槽裏圉起大量的水，她搖搖晃晃地提著蜷曲著身體就可以睡進一個人的大桶子，水還啪嗄啪嗄地溢出來，來到香薰待命的水槽這裏後稍作休息，熱氣瀰漫上來。

爲了服侍卸妻·更衣以及女房們的上中下臈們，全都穿著鞋跟有一尺高的木屐，穿上這個就能在熱的流水中行走。

蒔羅提醒說，香薰提起腳邊的桶子倒入水槽裏，接近水面的地方的確熱到發麻，用桶子敲開沉入底部的冷水塊，攪拌均勻。

「信標，不見了。」

「信標——」

迷伽巡視噴水池的四周，用刷子刷剩下的髒污，不知哪個人給水時腳一滑「咚！」地一屁股跌到地上，周圍的人都大笑起來。

迷伽怒吼道，氣沖沖地走過來。

忙不迭地遞出桶子時，有兩個人同時站在他前面，離香薰比較近的那一方沒有伸手拿桶子，但也沒有避開他，撞到對方的香薰，拿著的桶子就這樣半滴不剩地整個倒出來。

「很燙，要小心哦。」

迷伽大嘆口氣。

大叫的人是蜜芍，似乎是嗅到了火藥味纔過來的。

「報仇了！」

她對香薰露出溫暖的笑容。

「哎呀，蜜芍，怎麼了？你也過來打招呼吧。」

寫在自己名字的旁邊。

——蜜芍。

「你問剛進來的新人，她也不曉得啊。」

很感謝蒔羅替自己擋下迎面而來的好奇心，卻抵擋不住赤裸裸大腿和因汗水溼透的衣服不斷進逼，香薰不知該如何是好。

花剌非常難過所以他也很愧疚，總之，他無法悶不吭聲。

似乎哪裏怪怪的，香薰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臉。

如果除去角倒也沒有異樣，就只是個健康過了頭，豐滿很有肉的少女，仔細一看，手跟腳的脂肪下的肌肉很發達，她比香薰稍高，看起來沒有化妝，被熱水淋到所以很生氣吧，她表情冷冷地盯著香薰。

周圍也「咚、咚、咚！」響起鬨亮的敲打聲，響徹高聳的天花板，給水管像得了肺結核般咳個不停，冒出熱水，這次出的水跟之前的不一樣，是熱水，香薰被水濺到差點就叫出來。

「你別在意哦。」

——請多指教。

她在香薰寫的字旁邊，工整地用漢字寫下自己的名字，香薰這時也明白迷伽爲何要託她照顧自己。

近千人的女人穿著高木屐小心翼翼走路的光景，如同在退潮後的沙灘上捕餌喫的鳥羣一樣，聽蒔羅說，像這樣的澡堂宮裏還有好幾間，香薰再度訝畢後宮的幅員廣大。

在後宮，頭上長角也被解釋成「有點奇怪」而已。

聽到這聲音而轉頭，一名少女正伸著雙手，香薰將很沉的桶子提起來，因爲太重腳步搖晃，溢出來的水啪嗒啪嗒地拍打著地板瓷磚。

「可是，她有可能會在我背後說我的壞話，或咀咒我啊，若是這樣，認不得字的我一點辦法也沒有吧。」

周圍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沒事吧？燙嗎？」

「練得很柔軟了。」

對方的頭上長出兩根角。

陶鉢被傳到下臈這裏，香薰也拿了一碗，陶鉢裏盛著像是泥團一樣的東西。

「給我熱水。」

「那個。」

「多大？」

因爲穿不慣高木屐，香薰連站立都很勉強，他抓著蒔羅的肩膀，無所事事地靠在牆邊。

蜜芍冷冷說，「反正就算她寫了，我也看不懂，誰叫我連自己的漢名也不曉得。」

不愧是神所創造的，香薰內心感嘆，在帝都與異教徒的土地上，神都是唯一的，但或許用來創造人的原料是不一樣的吧，儘管如此，連這麼標緻的大美人都要刷澡堂的地板——香薰體會到後宮的深不可測。

如同雄羊般，蜷曲的粗羊角，頭髮也跟羊毛一樣是卷的，香薰連想到廢棄的義教徒教會里，所供奉的惡魔像。

「喂！怎麼搞得亂七八糟，上頭的人要來了，快給我收拾乾淨！」

在澡堂中央的是曉霞舍御妻的女君，其他女人稱她爲「曉之君」。

「信標，沒有那個就回不去了……」

蜜芍衝過去往他的胸前一推，對方一個踩空，卻站不住而跌個屁股著地。

「帶香薰去桶子那裏吧。」

蒔羅推著肩膀想讓她離開，花剌卻靜止不動，不肯罷休。

蒔羅轉過頭去，向金髮少女招手說，少女沒有動。

蒔羅沉穩地反駁她。

跟著叫喚聲被拋出去的熱水往噴水池的方向擴散，和隔壁的流水打在一起，掀起波濤。

（插畫）

香薰看著手中的紙，前面有同樣的句子了，但仍重寫一遍。

蒔羅輕拍他的背說，「那個花剌雖然有點奇怪，但不是壞孩子，據說她是將羽衣弄不見而無法回去的仙女，『信標』指的一定就是那件羽衣吧。」

花剌跑到香薰的旁邊，頭上的角看來立得比剛剛更高了。

「說是十六歲。」

花剌這名少女用平板的聲音重覆同樣的話。

香薰惱羞成怒地潑了她一身溼，昨天以前還是地痞流氓的他，個性是動口前先動手，更何況，現在又不能開口。

香薰還不曉得這規則。

蒔羅的小手將香薰拉到水槽邊。

個性和頭腦都很差。

「很好，地板刷完了。」

「啊，好可憐哦，新人欺負花剌。」

蒔羅接著提來的一桶水終於平均了水溫，但赤銅色的給水管仍持續出熱水，放著不管又會變熱吧。

少女緊盯著香薰的眼睛，香薰想低頭道歉，卻被嚇了一大跳。

花剌手一揮，發出打雷的聲音，被她的拳頭碰到的桶子裂成粉碎，蜜芍手中只剩木桶框。

蒔羅拉起手，香薰便跟著她走，和女生手牽手是從小以來第一次，他害羞地紅著臉。

「不用跟她說啦。」

「嗯，跟我來吧，香薰。」

「信標。」

下個少女已來到香薰面前，等著熱水，將桶子沉入水槽裏，水就嘩啦地溢出來，香薰頓時體會到，後宮果然是個辛苦的地方，水的使用就有得忙了。

迷伽雙手一拍，用整個澡堂都聽得見的大聲音說，「沖水吧，大家去搬水桶。」

完全不明白她要找的是什麼，香薰仍點頭如搗蒜。

「好可憐好可憐哦，花剌再怎麼傻愣愣的，都不曾被熱水淋過呢。」

拿著筆的蒔羅在香薰手中的紙上。

花剌理都不理就跑開，蜜芍將手中的碎片甩到地上，背對著香薰。

香薰看到帶領女房們進到澡堂的她，身材簡直像澡堂入口處的裸女雕像一樣玲瓏有致，單掛衣披在肩上，沒穿胸帶豐滿的乳房炫耀似地邊走邊晃動的姿態，很有異教徒的氣氛，年紀比下臈的少女們稍長，說不定是適合當皇帝牀伴的年齡。

「花剌，她不會說話啦。」

個頭嬌小的蒔羅踮腳擋在前面。

蒔羅將木片遞給她，攪拌著具粘性的泥土，散發出像是退潮後的海濱氣味。

「這是曉霞舍特製的除毛劑哦，裏頭滲了阿巴拉那海的海草，敷上這個，皮膚就會變得很滑嫩哦。」

聽到這個香薰臉一皺，蒔羅笑出聲來，陶鉢中攬拌木片的手勢比香薰輕多了。

「剛剛的話不能對其他宮的人說哦。」

練到泥團都化開了之後，再交給中臈侍女，下臈的身分是不能夠靠近曉之君和女房的。

透過上中臈侍女身體空隙間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們用剛剛的泥巴塗滿全身，她們沒穿單掛衣和兜襠布，肌膚黑得發光，宛如棲息在水裏的動物。

要求熱水後，下臈們從桶子裏汲水，水蒸氣竄至天花板上，整個澡堂變得更熱。

飄著水果腐爛般，香甜的氣味。

「聽說曉之君夫人使用的肥皂，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昴貴哦。」

蒔羅悄悄聲地說，這是香薰難以理解的事情，肥皂起泡後就會消失，什麼價值也沒有。

再次送來熱水，大家的動作變得匆忙，女人們一個接一個往澡堂的裏頭走去。

「曉之君夫人移至休息室了，一邊喝著咖啡讓身體退熱。」

蒔羅在木屐上踮著腳，水蒸氣成了一面牆，無法看到前面的狀況，對面傳來聲音：

「下臈們，拿糕點過來。」

最先反應的是蜜芍，木屐的聲音高亢地往更衣處跑去，香薰雖不曉得狀況也追了上去。

脫掉木屐，跳到木地板上後，只穿著單掛衣和整顆露出來的屁股，直接往走廊衝去，由於待在澡堂的時間太久，熱得頭暈腦脹的腦袋，一碰到室外的空氣瞬間清醒過來。

咚咚咚地跑在走廊上，沒有來到中庭，而是進到疊了好幾重的屋檐，陰陰暗暗的地方，溼濡的單掛衣令皮膚感到涼颼颼。

和蜜芍你追我趕地賽跑著，來到大廳堂，大廳堂雖大卻很暗，不像澡堂有天窗，也沒有點燈火，牆上精巧的鑲金工藝品，帶著淡淡光澤反而令人害怕。

空氣甘甜，軟綿綿令人懷念的味道，逗弄著香薰的鼻腔。

可能是被味道吸引過來吧，另一個團體從另一道門蜂湧而至，對方也是單掛衣配兜襠布的打扮，她們一看到香薰和她同事就停住，分散開來。

「選爲御妻後，每天都能喫到那個，很棒吧。」

穿過門，裏頭充斥的熱氣是悶熱的，跟澡堂的溼熱不同，香薰眼中看到的是靠著牆壁的半圓形桌子，但那其實是能夠旋轉的大圓盤，可以像車輪一樣旋轉，從牆壁另一頭的廚房將盤子送上來，是什麼樣的人在工作呢，那是女人們看不見裏頭的設計。

蒔羅勸說，香薰轉頭看，由於被其他下臈給遮住，看不見個頭嬌小的蒔羅在哪裏。

「真是個壞孩子，把你嘴巴撕下來好了。」

走了一會兒，蛋糕終於吞下去，蜜芍再度責問：

「蜜芍，不能說她是老太婆。」

她們包圍在同屬曉霞舍下臈的香薰周圍，散發著火藥味。

香薰重新拿穩盤子後臉湊向前，大口咬下蛋糕。

「反正也看不上我們這些下臈。」

「這次你可不許偷喫囉。」

香薰手伸向冰盤時，蜜芍從背後小聲說，「因爲一盤這個，可以買五個像你這樣的新宮女。」

下臈們將晚膳運到面對中庭的宮殿，女房們靠在迴廊的欄杆上傍晚乘涼，並享用著用餐。

他覺得很不安。

「那位是靈營殿御妻，通稱光之君，擁有白日帝國第一美女稱號的了不起的夫人，才十六歲就已深受陛下的寵愛，無上的光榮呢，她肯定是想和陛下共寢想得心癢難耐吧，啊，剛剛來的那位是旃葉殿御妻，通稱香之君，陛下指名最多的就是那位了。」

香薰不知如何回答而咬著嘴脣，日頭漸暗對他來說很幸運，想起痛苦的回憶大都是在這種時刻，而他都因此而逃過一劫。

香薰坐在蒔羅的旁邊，手上拿著宮中配給的一條手巾，筆紙放在更衣室，光線這麼暗，就算寫字對方也看不到吧。

香薰發現被看到而停下咀嚼的動作，含著蛋糕硬是把嘴巴閉起來。

坐在蒔羅與香薰之間的蜜芍，語氣像在擺弄事非。

香薰覺得與其說是冰，看起來倒像是盛在水塘上的東西，令他好奇牆壁的另一頭髮生了什麼事，熱氣蒸出來的蛋糕，下一道卻是冰，究竟是怎麼做的啊？難道是用魔法變的嗎？

蜜芍氣焰高漲想要說話，嘴裏的蛋糕卻妨礙她開口。

蜜芍鼻子哼笑說。

蒔羅面佝他把腿張開。

他指著鋒利的刀搖搖頭。

與洗澡一樣，晚餐也是下臈所最後。

蒔羅手伸向香薰。

因爲是第一次看到，不曉得要往哪裏剃也不曉得該怎麼剃。

明明不是自己要喫的，蜜芍卻驕傲地挺著胸說，香薰自己也覺得，因爲這個有點幼稚的理由，而羨慕起身分高的女人們。

泥團塗抹在身體上，無法像御妻或女房一樣塗得厚厚的，蒔羅捻起一些泥巴，熟稔地塗開在手臂、腋下和腳上，香薰也跟著這麼做。

「你試看看啊，我會咬斷你的手。」

蒔羅慢條斯理地解開兜襠布，也用沾了泥巴的手抹在原本被隱蔽的部位上，香薰把視線移開，他沒辦法跟著這麼做。

「在我的故鄉這樣很平常啊,這種地方都剃掉的話，很冷會感冒的。」

「我跟你說哦，她在看奇怪的地方。」

蒔羅身上光滑的部分沾了泥巴。

被迷伽一瞪，她打著嗝說：「沒有。」

香薰刀柄朝向自己，將剃刀伸向蒔羅。

「要仔細地搓進毛孔裏哦。」

「真是的唔唔啦唔唔唔。」

「她比較謹慎有禮貌啦，我想她跟我們不同，並不是一出生就是真教徒吧。」

蒔羅的聲音和操作剃刀的手勁一樣，悅耳又溫柔，「你舉手投足挺優雅的，雖然現在是待在下臈，以前說不定是被很多人伺候著長大的吧。」

流氓出身的香薰，立刻明白等等會發生什麼事——爭吵。

迷伽走出來打了下蜜芍的臀部，「勝負明天再決定。」

柔軟膨鬆的水蒸蛋糕一個個排在大盤子上，蜜芍撲過去似地拿起一張盤子，轉身準備回到大廳堂，香薰也跟著這麼做。

兩名男子隔著雙開門站著，身上穿的衣服跟玩弄香薰股間的伽沒路一樣。

「別動，很危險啦。」

上臈、中臈入浴完畢後，輪到下臈們洗澡時，澡堂天窗灑下來的光線也已變細。

手被用力拉過去，前膊壓在蒔羅平坦的胸上,搔撓著乾躁皮膚的刀片很舒服，老舊的自己彷佛被削掉似的。

「你不剃掉是因爲這原因嗎？」

她一喊，蜜芍就一絲不掛地走過來，乳房的下半部因爲被影子覆蓋的關係，看起來膨脹得更大了，重點處的毛溼淋淋地貼在皮膚上，顏色變得更濃。

練泥巴用的陶鉢又再度傳回來，那是上級侍女用剩的，他依照蒔羅的指示用手颳起殘留在鉢內裏的泥巴，從一個鉢裏好不容易纔搓出一個小泥團。

面聖用的大廳堂嘈嘈嚷嚷，畢竟後宮的女人全都齊聚一堂，除此之外，也因爲期待等會兒發生的事，大家都心浮氣躁地聊開了。

蜜芍瞪著那些少女，「拽個二五八萬地在看著我們。」

「蜜芍，別這樣啦。」

迷伽板著臉看著在地毯上鬥嘴的兩人。

蒔羅一一指著女君的隊伍，解釋給香薰聽。

蒔羅遞出剃刀，香薰不知要做什麼，直接收下剃刀。

走在前面的蜜芍轉過頭，責備的眼神看著他。

喫完之後立刻是面聖的時間，下臈們拿著捲成條狀的小地毯出發，迷伽讓少女們並排而行，並調整她們的裝束，因爲衣服邋遢沒穿整齊的人會被嚴厲叱責。

「怎麼了？」

蒔羅兩手一拍，「那迷伽呢？」

香薰大力點頭，蒔羅盤坐在單掛衣上，用剃刀的刀片啪啪啪地啪打在小腿上。

「原來是這樣——」

「香薰，幫我吧。」

「就是這裏，拜託囉。」

香薰的心情比剛剛還緊張，明明不是自己要喫的，卻急著想趁還沒溶化前送到，而氣喘吁吁地趕回到澡堂。

「我說，香之君跟我同年哦，別叫她老太婆了。」

令他回憶起，一羣人聚在甜點店的前面，聞著飄出來的香味止餓的時候，店裏有店員的眼睛盯著沒辦法下手偷，在這裏呢？

「好了好了，現在哪能站著不動呢。」

「那就沒辦法了，我拜託蜜芍吧。」

「蜜芍，有什麼不滿嗎？」

「啊，是嗎？」

「別說這種話啦。」

「你該不會是好人家出生的吧？」

「你在偷喫嗎？」

剃刀摩擦肌膚的聲音，與水溢出來的聲音，融合在一起，「香薰大小姐也不用剃刀嗎？真了不起呢。」

蜜芍咂嘴後走出去，白皙渾圓的屁股上留下紅色印子直直往前跑，好像等等就會啪滋地爆裂開來似地，香薰想。

實在是又鬆軟又香甜，靈魂輕飄飄地好像要從頭頂飄走一樣。

香薰仔細地觀察。

圓盤上擺滿乳白色及褐色的水蒸蛋糕，頂端還灑上滿滿的糖霜。

「是青陽舍那些人。」

下臈被安排在大廳的角落，位子會往前身分就愈高，身上裝戴的東西也是高級品，若晉升爲位階最高的御妻·更衣，女房們就會送上坐墊、團扇或獨臺等配件，宛如一國女王之姿的儀表，坐在大廳上。

「怎能讓陛下見到邋里邋遢的打扮呢，服裝一亂心就跟著亂，心一亂後宮就跟著亂。」

透過中臈的手送到澡堂的裏頭。

聽到蜜芍的話，蒔羅噗哧笑了出來。

「手伸出來，我來幫你剃。」

「說老太婆老太婆，有什麼不對。」

脫下的單掛衣鋪在地板上，坐在上頭的少女們幻化成浮現在黑暗中蒙矓的輪廓，因爲沒有人會爲了她們送熱水，所以纔要坐在給水管附近。

「只是個老太婆嘛。」

蜜芍已將盤子放在地上跑出去，香薰偷偷呼出甜甜的氣息，追在她身後。

「她爲什麼不解開兜襠布？」

剃刀的刀刃仔細地刮著蒔羅的肌膚，香薰也曉得處理體毛是女人在修飾白己的儀容，蒔羅的身材還跟小孩子一樣，看不出有長什麼東西，但她一旦謹慎起來就不會草草了事，認真的表情也是因爲專心地看著變美的肌膚。

「不行嗎？難不成你沒用過剃刀？」

對香薰而言，即便是剩餚也是山珍海味，他模仿蒔羅的動作輪流喫著燉飯和炒飯，漢堡肉里加了大量的辛香料，香薰覺得馥郁的馨香彷佛從鼻腔穿過腦門的感覺，嘴裏吸收了燉飯汁液的中東炒飯變得又軟又甜，這甜味不知爲何跟愧疚感很像。

中臈的少女拿起盤子，並且說：「接著是雪寶露，快！」

兩隻手棒著的盤子冒出香噴噴的熱氣，小碎步前往澡堂的香薰被香氣淹沒得嘴巴都快流口水。

但自己早已喫下去，況且兩人都在偷喫，想用寫的反駁也空不出兩手，所以香薰沒有答腔，率先到達澡堂。

剩餚——亦即上級宮女們的殘羹剩餚轉送過來，是過了一陣子之後，當天賜給曉霞舍下臈的是加了羊肉漢堡肉的蕃茄燉飯，以及中東炒飯。

剃刀看起來磨得很利，在黑暗裏時不時閃著光。

又來到大廳堂裏頭的廚房，這次玻璃盤上擺的是冰山，黃金色的蜂蜜從白色閃亮的冰上甜膩地溶了下來，擺在上頭的橘子表面浮出一層霜。

嘟嚷著的蜜芍鬆開腰帶，因爲喫太多肚子太緊了吧。

將蒔羅的毛完全剃乾淨的蜜芍，故意用屁股推開香薰的頭，回到原來的位置。

兩個下臈團體一語不發地交會，完全沒交談就這樣橫過大廳堂，香薰聞到香甜的氣味逐漸變濃。

並推著咯咯笑的蒔羅前走。

蜜芍調皮地笑了起來，「那我改一下，她不只是個老太婆，還是個大胸部的老太婆。」

「因爲很稀奇啊，誰叫你都沒剃乾淨。」

爲了讓蜜芍好作業，蒔羅抱著立起來的大腿，將腳張開。

「迷伽是……老處女。」

剛一回答迷迦就大力地打她的頭，蜜芍動作誇張地倒在地上，同事們看到都大笑起來，因爲曉得後面的人不論做什麼都不會被注意，下臈們便恣意地玩鬧。

（插畫）

不過，當那些宦官進來後，她們便緊張地在地毯上正襟危坐。

權掌後宮的皇太后進來時，則是磕頭跪拜來迎接。

皇帝立刻跟著進來，女人們額頭就直接磕在地上。

香薰悄悄抬頭偷看皇帝的模樣，由於太遠看不清楚，但他舉止像個年輕人，有失莊重，皇帝先走到生母皇太后身邊，親吻她的衣襬，接著和御妻們交談了幾句——僅此而已，皇帝匆匆忙忙便離開女人的空間。

那位就是皇帝啊，香薰緊記著對方的模樣。

讓這座千年的帝都，第一次響起真教禱告聲的英雄之子，大白日帝國的，首都的，後宮的，女人們的主人——以及，我的仇敵。

就快了，就快取下那傢伙的命了，但是，還很遠，要在任誰也無法阻止的近距離內，用長年累積的怨恨所磨利的刀將他千刀萬剮。

自己是爲了這目的纔來此地。

「今晚的對象似乎是香之君呢。」

蒔羅喃喃說，她的視線前方，女房們高興地手舞足蹈，隸屬於旃葉殿的上中下臈們都在拍手，其他宮殿的人隨著女房的帶領很快地一一退下。

蒔羅靠向不知發生何事一臉困惑的香薰，壓低聲音說。

「指名時，手帕會掉在那個女君旁邊哦。」

「唉，又是那女的啊，好無聊哦。」

蜜芍仰天嘆口氣後，起身將地毯卷好抱在腋下。

旃葉殿歡樂的氣氛停不下來，正要離開大廳的女人們的行進方向相反，不論身分高低，全都圍繞著御妻，還有人在這裏撒金幣，由於香之君的女房從袖子內夾出金幣扔出來，上中下臈們你爭我奪地亂成一團，蒔羅垂落肩膀，無奈地嘆氣。

「那是自己侍奉的御妻被選上時的打賞，好好哦。」

香薰驚訝不已，幾乎可以買下一整個市集的大量金幣，就這樣隨意地丟出來。

她吹熄燭火，說「晚安」後，如水底冒泡一樣，屋裏「晚安」「晚安」的聲音此起彼落。

蜜芍舉起拳頭，氣沖沖地說。

「冋去了啦。」

說完便走出去。

蜜芍像是責怪香薰內心想法似地，用捲起來的地毯戳他屁股。

「那個……我們目前是十三連敗。」

沒帶被褥及其他東西進後宮的香薰，用蒔羅的袖子包著身體睡覺。

曉霞舍的下臈所位於迷宮般錯綜複雜的走廊深處，由於裏頭的狀況完全不得對外泄露，外人看來會覺得詭異、謎樣的地方。

二連敗就綽綽有餘了，香薰想，但蜜芍似乎不認輸。

「那是旃葉殿下臈所的主力投手抜凜，雖然是新人，卻以全局無失分的好成績爬升到這裏。」

旃葉殿下臈中有個身高特別高的紅髮少女，獨佔了在半空中撒下來的金幣。

說完，她將香薰的頭抱過來。

「是花剌啦。」

「不只投手，旃葉殿下臈所的新戰力中也有很強的打者，畢竟目前的打擊率是十成。」

蒔羅皺著眉，盯著香薰寫在紙上的問題。

一聽到這句話，蜜芍就鼓起臉頰。

「旃葉殿是我們曉霞舍的勁敵哦，你也是我們的一員，所以要時時保有打倒旃葉殿的念頭。」

蜜芍旁邊的香薰忍不住笑了出來，她不僅不識字，連算數都不會的樣子。

蒔羅指著對方說。

「今天一整天辛苦了，好好休息，明天也要全力以赴哦。」

如果是在禮拜堂的棒球場觀戰，替輸的球隊加油打氣是無妨啦，但若自己要選擇加入的球隊，香薰會想進到贏的球隊，畢竟是悠關自己的命運，騎乘冠軍馬有何不可。

——旃葉殿下臈所與曉霞舍下臈所，哪個棒球強？

依偎在這種狹窄的地方睡覺他很習慣了，畢竟連個家都沒有，只要能夠遮風避雨管他什麼地方，同病相憐的人只能這樣擠在一起過夜，沒有和女人一起睡覺的感覺，他反而在意自己的身體散發出女人的味道。

睡著之前，他打算再次燃起復仇的火焰——像這樣孤男寡女在牀上時，下手殺了對方，讓那男人從此一睡不起。

香薰想抬頭看，蒔羅的手卻把頭壓下來，不容抗拒的強勢如同籠罩房裏的黑暗一般。

她的聲音搔動著香薰的頭髮，「應該是在懷念天上的世界，她常常這樣哭，不用擔心她啦，你就好好休息吧。」

「若是我，打擊率就會是十五轟，最佳狀況時，還有過三打數八安打呢。」

迷伽的身體被燭火照成搖來搖去的可怕影子，她俯視著少女們，她們聚集在一起，分攤著被褥躺臥在牀上。

「可是我和蒔羅進後宮之後，只輸過兩次哦。」

蒔羅摟住香薰的肩膀，湊到他耳朵邊。

下臈們的一天結束了，她們的勞動在一個女人被帶進皇帝寢宮的形式，爲今日的成果劃下句點，作爲這種機制的後宮遠離塵囂，設置在皇宮裏的最深處。

高高地唯一的一扇窗用附鉤子的長竿子關上後，所有會破壞這間大房間安穩的東西都被關在外頭，誘發鄉愁的海浪聲，晃動海角的風聲也聽不見了，連星光、悄悄滴在夜裏的露水，也都進不來。

「那種貨色，我一拳就能打爆她。」

他聽見啜泣聲。

香薰蜷曲著身子，額頭探尋著她胸前柔軟的部分，那動作像是央求喝奶的小動物一樣，這動作他似乎有印象，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然而，怎樣都不順利，或許是躺在蒔羅胸口的關係，抑或是一整天的疲累，他的心鋒利不起來，逐漸被黑暗吞沒。

對住在裏頭的少女而言，這裏卻是無法取代，等同於故鄉，每天都要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