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Ⅳ. 撿到聖劍的結果

《廢柴撿到聖劍的結果》 · 日下部佳作 · 1.3萬 字

利維坦是深海魔獸。

因此毒島同學推測牠不擅長在陸地活動,這個推論完全正確。

魔獸綿長的軀幹捲成好幾圈就這麼盤踞在原地,牠僅有從頭部到頸項這數公尺長的部位能夠移動,並從口中釋放激流。

——我原本是這麼認爲的。

「咦——」

利維坦銳利的背鰭如刀刃般豎起,在這瞬間,牠的尾巴往地面任何所及之處猛力重擊。

「這是騙人的吧?」

儘管我想跟牠保持距離,但由於牠重擊地面造成的震動,我不僅無法順利跑開,甚至連走路都辦不到。但是,魔獸粗壯的軀幹,卻毫不留情地打算擊潰我——

「勉強安全上壘!」

以來棲爲首的三位少女對魔獸施加攻擊,總算想辦法讓牠的攻擊偏離我。

但是,牠那堅硬的鱗片將妮穆小姐和來棲的聖劍彈開,聖劍根本無法對牠造成什麼大不了的傷害。即使是梅爾的火焰魔法,也在不知道有沒有接觸魔獸軀體的情況下就遭到消除。

「因爲下雨就更難對付牠了……」

妮穆小姐憎惡地嘀咕道。

即使我因爲想避開攻擊而往雙腿施力,但泥濘的土壤卻讓腳很滑,吸飽水分的沉重衣服,緊貼皮膚而產生不協調感,這樣的衣服只會妨礙行動。

「梅爾,妳能在這校地一帶張開結界嗎?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有人不小心跑進來。」

妮穆小姐下達指示。

確實如此,如此巨大的生物,這附近的居民不察覺到才奇怪。

梅爾嘀咕「我明白了」後,她和利維坦拉開距離,將雙手往上空高舉。

當她詠唱完我沒聽清楚的咒文後,瞬間從校舍到操場這一帶,自地面至天空都被淡紅色光芒包覆。

「因爲我沒辦法移動,麻煩請來支援我……!」

是這樣嗎?

而她似乎在嘟噥什麼,由於她的聲音混雜在雨聲中,我很難聽清楚她在講什麼。

「你還對我有所期待呢……」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不知道會跑出這麼強悍的魔獸……」

「他們只會嫉妒、嫉妒再嫉妒,他們是羣只會嫉妒別人的人。我明明就很努力想要拿出成果……但是,果然還是沒有任何人來幫我……也沒人保護我——」

疼痛襲向腳踝。

「與其說期待……應該是當成救命稻草——的感覺吧。」

「呃——」

然後她的視線也往我的腳踝看去。

「……妳有講什麼嗎?」

原本就已經殘破不堪的聖劍,總算演奏出破壞的樂音。

「雖然我們逃到這裏來……但老實說這裏一點也不安全。」

毒島同學努力擠出聲音。想哭的應該是我們纔對。

「不對!是我們課裏的聖劍!」

這並非說謊,我認爲要整理憎恨的情緒,在所有人都得救後再進行也不遲。

「我也最討厭毒島同學了,可是,即使如此……妳在我眼前遭到魔獸襲擊,我還是會救妳……因爲我不想看見有人死去。」

「這太胡來了,現在我們連對付利維坦的有效攻擊手段都沒有,抱持惡作劇心態增加魔獸也會把我們逼到走投無路,妳可別以爲魔獸們會順我們的意敵視彼此——」

之後毒島同學立刻從口袋裏拿出智慧型手機。

「好痛——」

倉皇失措的毒島同學背對利維坦打算逃跑。

平常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由魔力組成的聖劍化爲藍白光粒,彷彿溶解在空氣中消失無蹤。

之後,魔獸隨即吐出噴息,近在咫尺處,我聽見噴流掏開泥土的聲音。

她保持坐姿並緊抓自己的膝頭。

我的注意力放在右腳上的傷,痛覺已經逐漸轉爲麻痺。

雖然她可能也有自覺,自己是在「逃避現實」。

當時竟然會湊巧冒出聖劍這玩意兒,她真是相當走運。

毒島同學早已往校舍的方向跑去。

「可是我都犯下這麼嚴重的失誤……」

「無所謂——嗎?」

毒島同學坐在我隔壁,她以抱膝坐的姿勢將臉埋進膝蓋裏,膝蓋周圍則用手臂環抱。

我稍微思考一下,只能得出否定的答案。

她輕輕吸鼻子。

魔獸的舉動因此慢了一步。

自從我放棄田徑後就一事無成,不論是想做的事,還是應該做的事我全都搞不清,只是漫無目標的過日子。

在她度過和我相同的時光中,她究竟承受過多少比我更巨大的壓力,並勇於面對它們呢?

「妳別往那邊跑!」

「這東西要是放到大馬路上的話該怎麼辦?整條街老早就被轟飛了吧?」

「聖劍和魔法、勇者和魔王,她從以前就不斷堅信這些事物,逃避他們其實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事實,堅持他們絕對存在,並被周遭人排斥。」

「——妳稍等一下……可是,妳拿那個數據打算做什麼?難道妳現在要在這裏復元拜特尼戮嗎?」

「會發生這種事全都要怪我吧,而且就算我死掉也不會有人感到傷腦筋吧。」

毒島同學抬起頭,沿着眼睛周遭的秀髮滴落的雨滴,看起來格外斗大。

來棲和梅爾的聲音響徹四周。

「在我身邊就沒有這種人。」

我驅身奔馳,在泥濘地面差點絆倒我的同時,我一面往距離二十公尺遠的她身邊邁進。

但是——

從背後飛濺的水滴卻噴到我的右腳踝。

儘管我們千鈞一髮之際成功迴避,但是——

「妳會痛?」

這是來棲的聲音,她朝利維坦的尾巴揮下聖劍。

能趕上嗎——

「真是的……就因爲你們這種人,只會老是坐在電腦前面敲鍵盤都不來現場,情況纔會演變成這樣……」

當我看向右腳,發覺腳踝的皮膚已經潰爛,可以窺見夾帶鮮血的紅肉,從天而降的雨水令腳踝格外刺痛。

「……是啊。」

「雖然我很高興你願意保護我——但是,這比我想像中要痛得多了。」

「魔獸確實消失不見,但那與其說消失,應該稱爲『無法保持形體而使魔力散去』更爲正確。也就是說,那正是魔力四處飄蕩,非常容易數據化的狀態。當時我就是用了這個,將拜特尼戮的魔力偷偷保存起來。」

妮穆小姐答覆梅爾,看樣子在梅爾被盯上的時候,就只能由我們來幫忙引開魔獸。

包含我在內的三人都朝魔獸接近的情況下,只有一個人朝反方向掌舵。

「因爲毒島同學沒有逃避,不論是自己還是現實妳都勇於面對,所以我想我纔會崇拜毒島同學。」

我從毒島同學右後方飛撲過去,將她猛力推飛至左前方,而我也順勢在地面翻滾。

到目前爲止我們瞭解到一件事,這種時候與其跟牠拉開距離,不如干脆往牠懷裏衝還比較安全,這舉動恐怕能讓自己的身影從魔獸視野中消失。由於魔獸失去目標,牠會停止攻擊併產生一瞬間的空檔,大家從剛纔開始都瞄準這個機會施展攻擊。

但是我不同,我沒有任何力量,我只能像毒島同學那樣探尋自己能走的道路。

毒島同學如是說,隨後她站起身。

「它可以當作魔力的輸入裝置,能夠從畫面吸取魔力。雖然當時你們兩人立刻跑去藏身,但我卻去收集即將散盡的魔力,並保存到這裏面,那些數據現在也在伺服器裏——」

「……你騙人。」

——我鞭策起右腳,我們躲避到校舍後方。

「這種問題根本無所謂吧。」

而且狀況也只有越來越惡化——

「啊啊啊啊啊!我的聖劍!」

「——心痛。」

另一方面,堅信自己處於有利情勢下的魔獸,牠將臉轉向我們這邊。

「作夢、作夢,她總是不斷作夢,只把在現實世界努力這點放在第二位,光考慮怎麼做才能活在只要作夢就好的世界裏……」

在我因爲疼痛無法順利讓腦袋運作時,她竟然問我一個相當需要花腦筋的問題。

我並非確信一定有挽回的辦法。

「像毒島同學這種魔力量少的埃爾芬能看清現實,轉換跑道往研究方向走,而且還能獲得成功,我覺得妳很厲害。」

「爲什麼苅羽同學——要跑來……救我呢?」

那個奇幻白癡就完全不同。

「我說過我有看見苅羽同學你們跟拜特尼戮的戰鬥吧?」

這簡直就像被粗糙的銼刀刮掉皮膚般的痛覺。

「你記得麻央打倒魔獸後,牠變成什麼樣子嗎?」

「魔獸倒地後——牠的身體就消失……然後小學生立刻就從公車站牌那邊蜂湧而至——」

「那個礙事鬼!」

在我想站起來的過程中,我眼前的毒島同學卻絲毫不打算起身,她已經徹底喪失鬥志,因此我只好將她強拖起身,並急忙拉起她的手。

利維坦口中泛起藍光,還可以聽見空氣與水分交雜的聲響,這是我們已經見識過好幾次,牠打算釋放激流的準備動作。

這麼說來,這個人跟我同年。

——太異質了。

「瞭解。」

不過她是能以如此萬全手段把我騙得團團轉的人,我不認爲她已經無計可施。

「我也必須去保護大家纔行。」

她用力抱緊膝蓋。

因此毒島同學纔會追尋那種生存方式,她一邊祈禱自己能在現實中做點什麼事,並就此生存下去。

然後果不其然,利維坦的視線將目標由我轉換成毒島同學。

魔獸從剛纔開始已經釋放出好幾次的水之噴息,目前正由妮穆小姐她們讓牠分散注意力,但不知道魔獸什麼時候會再瞄準我們。

她指向自己的智慧型手機。

我打算站起身,這動作卻更加刺激痛覺,但是我也不能因此就不站起來,因痛苦而聲音發顫的同時,我將手壓在膝蓋上打算起身。

「可是……」

「喂!我們先躲起來!」

我們爲了躲避小學生們,於是就潛伏到樹叢裏——

「沒辦法從現在開始挽回嗎?」

「我討厭人類。」

在我跑出去的同時,妮穆小姐跳躍並用聖劍彈開魔獸的嘴。

我的背貼在校舍牆壁,整個人癱坐下去。

就算有個萬一,來棲也能前往異世界並在那邊邁向生存之道。

「先不論程度高低,這種做法很正常吧?看清自己沒有才能的部分,選擇更現實的道路,這種事任誰都會做。」

「雖然我討厭毒島同學……但我很崇拜妳。」

「留下來的數據可不只有魔獸的。」

毒島同學蓋過我的話。

「要實體化的不是拜特尼戮……而是聖劍修特拉爾。」

——妳說什麼?

「慢着,爲什麼修特拉爾的數據也會在裏面?」

「因爲不小心一起回收了。」

「一起回收?」

「麻央打倒拜特尼戮時,消失的不是隻有魔獸吧?在那之後修特拉爾也立刻因魔力分散而消失纔對。」

這麼說來,確實沒錯。

當時不論是魔獸還是聖劍,兩者都消失無蹤。

「拜特尼戮的魔力、聖劍的魔力——兩者混在一起被數據化——目前的情況是兩者被當作同一個檔案儲存起來。」

修特拉爾是過去打倒魔王的聖劍,只要有那柄聖劍,或許確實有辦法突破重危——

「我問妳,那有辦法只讓修特拉爾實體化……」

「辦不到,因爲檔案太大,程式碼也相當複雜,所以我沒有碰它。我原本想說只要知道是哪個檔案,不是在這裏而是回去那邊的世界再處理就好……若是能多給我兩天的話就有可能分離,但如此一來——」

——就太遲了,這句話甚至沒必要說。

話雖如此,假設復元那頭魔獸的話,我們有辦法收拾牠嗎?一個沒弄好,搞不好事態會往更險峻的方向發展。

「苅羽同學?」

或許是我內心的動搖傳達給她,她的聲音及表情也充滿不安。

——此時。

校舍角落被魔獸的噴息貫穿,由於柱子失去一角,校舍一部分發出聲音並開始崩毀。

我隔壁的來棲嘀咕道。

「我要解除剛纔設置的魔獸同時轉發程式,只要輸入密碼就好,很快就結束,等我順利解除後就過去你們那邊。」

當她輕壓智慧型手機,細微的電子聲響起,不久後——

智慧型手機的熒幕滿溢光粒,不久後光芒往高空呈一直線匯聚。

「苅羽同學,那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因爲她沒聽清楚我在講什麼,她僅僅減緩移動速度,卻沒有聽從我的指示。

看樣子牠似乎對那強酸般的攻擊缺乏防禦手段,對希望牠們能兩敗具傷的我們來說,這情況再好也不過,但是——

「聖劍現在就要過來了!妳可要好好撿起來!」

「是哪個人說……牠是深海魔獸的……」

——事發在轉瞬間。

「有敵人。」

醞釀出地鳴的那團光芒立刻一分爲二,兩者大小歧異。

我指向數公尺左右處。

總之先和同伴會合,可能的話,我還希望能將利維坦當盾牌,好讓兩頭魔獸兩敗具傷。

此刻映入我眼簾的是,海龍尾巴相當長一大截都埋進地面的景象。

「苅羽同學,座標在那邊……」

或許牠是因爲按捺不住,也可能是因爲無法繼續忍受這緊張感,拜特尼戮釋放咆哮,但這咆哮並非對準特定方向。

但我等不及她回應就往操場中央跑去。

「就是實體化數據現形的座標,位置在操場中央,你去通知大家。」

「座標?」

一切在拜特尼戮高聲吶喊出瀕死悲鳴下結束。

「什麼事?苅羽同學。」

「修特拉爾要來了!它是爲了要讓來棲撿起來纔出現的!妳也過來這邊!」

當我回過頭,視線所及處是拜特尼戮右前腳冒出白煙,神情痛苦地映照在我的眼簾。

她拔起聖劍後,將劍指向利維坦的身軀,而利維坦似乎在思索究竟發生什麼事,牠也往這邊凝視。

「毒島同學!」

往我們這個方向凝視的深海魔獸,牠並非在看我們,牠的赤紅瞳孔捕捉到滿溢魔力的四足魔獸。

牠的軀體被漆黑銳利的體毛包覆,緊咬地面的尖銳利爪,露出獠牙的嘴巴每次伴隨牠的呼吸,都會釋放溢出障氣的紫色火焰。

利維坦竭盡所能敞開大嘴,咬碎拜特尼戮的頭蓋骨。

——我繞過校舍,總算抵達眼前這片寬廣的操場。距離操場中心二十公尺左右處,有着上氣不接下氣的三人,以及毫髮無傷的魔獸。

——同時牠肌肉結實的足肢踢踹大地,馳騁而出。

——之後,我右腳踝的關節發出喀啦的鬆脫聲。

來棲尖叫出聲,我拉起她的手往妮穆小姐和利維坦所在的地點跑。

「這說來話長——」

崩毀的牆壁瓦礫和她的身軀都躺臥地面。

「下載,完成……!」

確認完她的動作後,我朝大家的所在位置跑去。

我將利維坦釋放出的噴流在最大限度內引過來,然後我和來棲往旁邊跳,在那之後——

光芒緩緩減退,牠的身影顯露無遺。

牠目前仍舊被藍光包覆,等待實體化的那個形體,擁有將兩、三個人類垂直疊起來的高度,其體長更有身高的兩倍。

「————咦?」

「往旁邊跳!」

往我這邊看的毒島同學,她似乎已經昏厥而匍匐在地面。

我聽見她發出不成聲的悲鳴,這和魔獸的噴息襲擊校舍幾乎同時響起。

來棲察覺到我的吶喊聲。

我從操場角落聲嘶力竭地大喊。

總而言之——

她指向操場的方向。

然後上空出現閃爍星辰般的湛藍光輝——

我點頭回應她那句話。

此時——

我察覺到不協調感,牠一部分軀幹朝向我們,上頭鱗片不完全地剝落。

潛伏在地底的利維坦露臉,牠以拜特尼戮爲目標伸直牠那綿長身軀。

「——爲什麼?」

「可以吧?」

「別管我……!快過去……!」

重新調整姿勢的拜特尼戮似乎也沒料到牠會有這種舉動,拜特尼戮利用嗅覺敏銳的鼻子探索周遭每個角落。

「來棲!」

「唔——!」

海龍的頭部朝向地面,牠以驚人氣勢將嘴巴埋進地面,接着牠就順勢在短短几秒內,全身都潛進泥濘的地底。

「真是理想的兩敗具傷。」

絢爛奪目的銀色劍刃獨自發光,它在這片黑暗中更加強調自己的存在。

然後,我開始朝她的方向跑過去,魔獸尾巴從我後方地面飛竄而出,這兩者幾乎同時發生。

修特拉爾筆直刺進地面。

儘管不及利維坦,但那剪影若要形容爲巨大也不爲過。

「執行檔案!」

「我知道了,那毒島同學呢?」

「嗯,就是說啊。不過沒問題,雖然剛纔一直都拿牠沒轍,但現在既然有修特拉爾在手,我就有辦法對抗利維坦。」

毒島同學如是說,她的手指飛快在智慧型手機上點擊。

拜特尼戮擁有各式各樣屬性魔法的抗性,但牠的右腳卻冒出白煙,漆黑的體毛脫落,甚至可以看見鮮紅的肉。

魔獸軀體失去脖子以上的部位,其身影消失無蹤,煙消雲散的光粒經過利維坦後背的巨大背鰭扇動下,一口氣消失殆盡。

「抱歉……!」

「咦咦咦咦咦咦?」

「不,不只牠。」

——悲痛嘶吼隨即響徹於滂沱大雨的夜空中。

「嗯?」

即使她還沒理解狀況,但她仍舊回應我的呼喊,她就是這種人。

只要能夠去除那名爲鱗片的防禦障壁,此處無疑會成爲牠的弱點。

——地鳴響起。

——在一瞬間的寂靜後,海龍隨即將牠軀幹的腹部位置朝向我們。

「真的是……!修特拉爾!」

但是,在數秒後——

魔獸拜特尼戮大吼。

——來棲馳騁。

——我和毒島同學四目相對,已經沒時間猶豫了。

「牠在移動……」

我們一邊採取警戒態勢,同時集結到利維坦身邊,從牠的角度看過去,牠的右側有我和來棲,左側則與妮穆小姐她們並排。

「——快逃吧。」

我在來棲話語的引導下,我看往她視線彼端的利維坦。

她的聲音彷彿拚命擠出來的,但是這聲音卻飽含決心並強烈刺激我的耳膜。

「來棲!往右跳!」

接着我可以感受到來自我後背的細微震動。

不久後,天空的光芒總算呈一直線墜落至地面——

毒島同學的食指輕擊液晶面板。

來棲的聲音如同剛纔爲止仍舊閃耀的夜空般光輝四溢。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腳踝麻痺的緣故,感覺右腳很難支撐身體。但是,原因真的只出在這裏嗎?總覺得,地面的震動似乎異常頻繁——

這震動感覺似乎有點遙遠,但我卻又感覺震動正逐漸往我們這邊靠近——

來棲以神情呆滯的臉孔嘟噥道。

我不回頭並再度奔馳,因爲我現在不去理會她,纔算對她那堅決的意志表示尊重。

「抱歉,來棲。」

「那是……怎樣……」

——我看見利維坦噴息的準備動作。

牠朝我們這邊跑來——

銳利的尾巴瞄準來棲,之後就只能看是我救她一命,還是她被尾巴刺中。

「好痛————!」

這聲音並非出自來棲,而是來自我。

我爲了掩護她的身體而飛撲過去,但這飛撲卻有點不夠遠,堅硬銳利的尾鰭刀刃劃過我的右臂。

來棲跌倒在地,而我則像披覆在她身上般垂倒在地。

妮穆小姐則趁這空檔依照原訂計劃,朝鱗片揮舞聖劍。

「苅羽同學,你沒事吧?」

在利維坦的嘶吼中,來棲飛快起身並抓住我的右臂。

傷口位置在比手腕稍微上面的下臂中央處,掌心那面有道長約四、五公分的割傷。

「好像……還滿深的……」

扶我站起來的來棲,她將肩膀借我支撐並與利維坦拉開距離。在這過程中,妮穆小姐認定目前正是大好機會,她持續攻擊魔獸鱗片剝落的傷口處。

「用這個……」

來棲將綁在後腦杓的馬尾解開,然後她用那條紫色緞帶纏在我右臂上止血。

「喂,妳這樣做……會弄髒喔,這東西很重要吧。」

那可是我先前在海里游上半天才找到的東西,妳明明就表現出對這緞帶有非比尋常的執着,就這樣讓我的血和泥巴弄髒未免也太過浪費。

「沒關係,現在可不能講這種話。」

傷口確實流出比我想像中還多的血,在短時間內,鮮血甚至自指尖滴落。或許正如她所言,傷口本身還滿深的。

我不經意地感受到右臂發熱,我分不清這是因爲受傷的緣故,還是因爲緞帶壓迫的緣故,但我卻有種不協調感。

——在包紮的過程中,利維坦又再度潛進地面。

「難道說——!」

這和我們遭遇獨角獸時是相同情況。

修特拉爾逐漸閃耀光輝。

牠一邊從地面往下看我和來棲,但是牠卻沒有拉開多餘的距離。

來棲看向我的右臂後用力咬緊嘴脣,然後——

那道噴息伴隨聲響朝我們前進。

——魔獸跳躍。

不知道利維坦是否因此喪失鬥志,牠一面痛苦打滾並往校舍方向移動。牠背對我們的身影,不論我願意與否,都不禁令我聯想到敗退二字。

原本表情空洞的來棲,她開始逐漸掌握情況。

地面凹陷——

來棲朝向利維坦的方向跑去,但是爲什麼我卻感到如此不安呢。

半信半疑地張開左手,將掌心碰觸到我眼前的光壁,從我右手流竄進來的力量,在此解放。

不僅如此。

「來棲?」

來棲兩手緊握修特拉爾,她深呼吸。

「啊……糟糕……!」

儘管來棲拿她的緞帶當止血帶,但鮮血仍一個勁地不斷淌流。

原本覆蓋在魔獸全身上下的鱗片四處剝落,從剝落的鱗片下能夠隱約看見遭到燒爛的表皮。

——我想爲此使用這份力量。

她究竟是在對着什麼說話呢?當我往上空一看才注意到。

——我什麼都辦不到。

在一旁的足球球門也伴隨地鳴消失無蹤。

這能一瞬間葬送拜特尼戮的攻擊,連利維坦只喫下一記就身受重傷。

「可惡啊啊啊啊啊!」

來棲單手按住頭,她一邊細細呻吟。

血液流失,雨水拍打,體溫降低,我的思慮頓時失去原有的清晰。

來棲仍舊意識不清,她不可能在噴息釋放爲止的這段時間內恢復清醒。

看樣子我和她兩人一同遭到空洞吞噬。

「哇————!」

——無計可施了。

「妳說妳有好主意,是指什麼?」

「————慢着。」

然後整片操場都像地底埋進裝飾燈泡般泛起純白光輝——

「全都——燒掉吧啊啊啊啊啊啊!」

「苅羽同學——」

那我隨時都願意保護她——

當我仰天望去,發覺能確實看見天空,但是這空洞的深度卻與兩層樓建築物相當或更勝一籌,而且這也不是能立刻爬上去的地形。

「苅羽同學……這是……」

我吶喊,就在此時,似乎有什麼流竄到我的右手掌心,纏繞在我右臂的緞帶散發出非比尋常的熱度。

「你的手臂,很痛吧……」

她被我緊握的右手相當炙熱,每當我感受到這份體溫,簡直就像她的力量分給我似的。

當我抵達洞底,我撞到某個和泥土不同的物體,這物體觸感柔軟並溫柔地接住我。

但若是手持聖劍的她,或許會有辦法逃離這裏,但是——

但是我也不曉得究竟發生什麼事。

「這是——」

「來棲——」

「——沒關係,我有好主意。」

「我不會讓你逃掉……!畢竟這下總算能結束一切!」

我並非有十足把握。

我不經意地感到右臂疼痛。

這是相隔幾個月不見的驚人威力。

但是,我卻不得不驅策自己的雙腿,我在意識朦朧中追逐來棲。

來棲追逐瀕死的海龍。

海龍頸項喫下一記自己的激流,牠放聲嘶吼,牠的身體也劇烈後仰。

「抱歉……我好像有點……撞到頭……」

「——咦?」

一個直徑應該有達五公尺的巨大鉢狀空洞,由於地面急遽傾斜,我便摔落至空洞底部。

來棲將劍猛力刺進地面,她再次進行比剛纔更深更長的呼吸。

修特拉爾的光輝一口氣傾瀉而出。

我奔馳的地面正慢慢崩潰。

魔獸伴隨尖銳的吼叫聲自地底原形畢露。

我從牠嘴裏看見,今天已經見識過數次的噴息,其魔力正在捲動。

那麼,我能做什麼?

——有股不協調感。

她的眼神焦距沒有對上,難道她引起腦震盪了嗎?

儘管我能從身後聽見妮穆小姐她們的聲音,但我視野內已經變得只能看見褐色泥土。

「剛纔……是當時的………這是苅羽同學弄的……」

我簡直就像是藉助來棲力量的嬰兒般。

利維坦從嘴裏閃爍光輝,我明白這代表牠的魔力已經抵達臨界點。

——即使如此,也只有一點我很有把握。

我任憑情感讓自己握住來棲的手。

那魔獸真的只是背對我們逃走而已嗎?

來棲喫驚似的瞪大雙眼。

「好厲害……」

——接着光壁現形。

在這段期間,來棲也正逐漸與魔獸縮短距離——

老實說,牠再來這招我就要舉手投降了,剛纔是因爲牠的目標是拜特尼戮所以還好,但說實在我這次根本不知道牠會瞄準誰。

那就是流進我右手裏的,毫無疑問是她的力量。她那如血液般的魔力,流竄進我體內。

我眼前出現纖薄的光壁,簡直就像盾牌般防禦敵人的攻擊,魔獸的噴息撞擊到光壁,隨即往四面八方消散。

來棲和我不同,她渾身上下都沒受傷,但她卻一直膝蓋着地不打算站起來。

在遭受獨角獸襲擊時,我也總是單方面被來棲搭救,結果我終究沒幫上她任何一點忙。

說起來他們距離根本沒拉開多少,而且彼此的移動速度有天壤之別,不必等位於我後方不遠處的妮穆小姐到來,來棲肯定就能收拾牠——

至今爲止我們都只能四面八方逃避水流的情勢急轉直下,那道噴息朝利維坦筆直反彈。

接着,將噴息彈開的障壁,此刻變得分外厚實。

牠彈跳身軀,那巨大的軀體短短一瞬間浮在半空中,之後牠隨即靠體重令地面晃動。

「既然不知道牠在哪裏,那乾脆全方位攻擊就好了。」

跑在前面的來棲身影消失。

所以我——

若是她的力量真的能借我一用——

再加上我的右腳又是這副德行,考慮到因雨水而泥濘不堪的泥土,光憑我一人之力根本無法從這裏逃脫。

如此詭計多端將我們玩弄於股掌間,又不斷採取爾虞我詐戰術的對手;面對現在這樣的情況,我們是否該認爲牠其實是在設計我們?

——利維坦已經是第二次往地底猛衝,產生空洞的地盤變得鬆軟,之後牠只要再使地面晃動的話,隨時都能讓目標墜落——

——我不甘心。

——利維坦就在眼前。

這麼說來,剛纔我掉落空洞時來棲接住我,可能是她爲了幫我才害自己撞到頭。

——當時和現在的光壁都是我製造出來的嗎……

但是,不論我怎麼想都覺得情況不合理。

我至今爲止都不知道自己有這種力量,重點是在幾個月前我曾碰過好幾次危機,這力量當時就可以發動了吧。

「好痛————」

我的右臂再度抽痛。

鮮血自傷口流出,來棲的緞帶在傷口數公分上方處,持續蘊含熱度。

——這麼說來,毒島同學說過,要傳輸魔力的話,就必須要有聯繫兩者的媒介。

這是來棲執着,而且我花費數小時尋找,然後來棲替我係上的緞帶。

若是這緞帶成爲傳輸魔力的媒介的話呢——

——毒島同學也這麼說過。

有人即使有使用魔法的天賦,卻缺乏其源頭的魔力。

也就是說,我一直處於欠缺燃料的狀態——

上次和獨角獸的戰鬥,以及像今天這次戰鬥,因爲我接收來棲的魔力,才第一次有辦法使用能力——

「謝謝你,苅羽同學……我已經沒事了。」

來棲起身並緊握修特拉爾。

「……你並非只是個村民A呢。」

她如是說並靦腆一笑。

「苅羽同學,走吧。」

來棲用力回握我的手並跳躍。

我被她的手拉起,我的身體彷彿不受重力控制般往上漂浮。

毒島同學停頓下來。

「我在對伺服器下達指令!我要中斷同時發佈的指令!因爲我的手機與伺服器連接,所以我要寫進程式碼再傳送過去!」

「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但也只能一試!」

「什——」

「魔獸會……擅自……傳輸給……全國的使用者。」

來棲看向智慧型手機並瞪大雙眼。

「喂,妳在幹麼?」

我坐起上半身看向操場。

——此刻我們需要仰賴毒島同學的魔法。

接着,來棲朝失去攻擊手段的利維坦眉間揮舞聖劍。

「毒島同學!」

「啊?」

「喂,這究竟會變成怎樣啦!」

剛纔她在解除過程中失去意識。

最後,魔獸溶解的身體與地面的雨水化爲一體,光輝耀眼的光粒照亮水面。

——出現在眼前的光壁,將海龍釋放的噴息全數消除。

「爲什麼現在話題又會回到這裏!剛纔妳不是說會解除————」

我身處操場邊緣,也就是柏油路與地面的交界處,在此仰躺倒下。

「——怎麼了?」

毒島同學以疲憊至極的表情浮現出淺淺微笑,並無聲點頭。

而她卻願意依靠這樣的我,信任這樣的我,我肯定爲此感到十分高興。

「妳說寫進程式碼——這又是爲什麼——」

我向她致謝。

「總算想辦法解決了……修特拉爾派上用場囉。」

「APP?下載——這是!」

等我回過神,發覺她全身散發藍光,連她的瞳孔都染爲一片湛藍。

睡在地上的毒島同學馬上清醒。

毒島同學聽見來棲的話後,她立刻往來棲的手機瞥去。

「在我輸入解除密碼的——最後一個字母……這時牆壁就坍塌——」

「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APP啓動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下載。」

來棲神情恍惚,她會露出這種表情,表示她正訴說出疲勞濃度異常濃厚的這項事實。

——現在的我能夠派上用場。

當我這麼想,打算起身的時候。

「不是的!」

我的右手一邊握住來棲的手,同時我的左手往眼前延伸。

「……這是怎麼回事?」

——接着,雨停。

她伴隨凌亂的呼吸吶喊道。

「學姐,妳是不是故意拿我當墊背?」

「因爲畫面是亂碼所以我看不懂……可是……」

「……結束了嗎?」

「這是在下載什麼?」

妮穆小姐稍微露出不情願的表情,但她立刻將昏厥的毒島同學帶來。

——若是來棲手裏握劍,那我只要成爲她的盾牌就好。反過來說,若是沒有她在的話,我就一事無成。我肯定在保護她的同時,也被她拯救。

儘管她如此嘶吼,但原本她的魔力量就已經偏少,她的身體很明顯負擔過重。

同時利維坦也採取噴息的準備動作,但是——

「只要我現在把中斷指令的程式碼寫進去的話——!」

「————唔!」

我往來棲的智慧型手機看去,下載完成度已經抵達百分之八十,進度條每分每秒都正逐步增加。

「……捕怪。」

來棲在半空中揮舞緊握在右手裏的聖劍。

一片狼藉的黃土上出現大小空洞,其中還有如池塘般的空洞。

「必須要阻止發佈纔行……!」

「——嗯……咦?」

「好累人喔……」

「儘管如此我也要繼續!畢竟這是我播的種!必須由我來收拾!除了我之外還有誰有辦法解決?」

毒島同學充滿決心,包覆她身體的藍光變得更加耀眼。

毒島同學臉色蒼白地高呼出聲,她倉皇失措地看向自己的智慧型手機,遮住嘴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她的身軀顫抖。

我站起身並緊抓毒島同學的肩膀。

毒島同學將智慧型手機置於地面。

或許是從毒島同學顫抖的聲音感覺到什麼,來棲拿出自己的智慧型手機。

我沒有哪項特別出衆的才華,即使在我辭退田徑社時,也沒有任何人挽留我。然後理所當然,我也沒有來棲那種力量。

——在魔獸沒有發出瀕死悲鳴的情況下,一切獲得了結。

她蓋過我的聲音,以非比尋常的激動態度尖叫。這究竟怎麼回事?

「結束————了……」

「毒島同學,解除程序妳進行到哪一步?」

「我猜當時我可能輸錯密碼了……我不知道這是我倒下時觸壓到畫面造成的,還是瓦礫碎片砸中畫面才造成的……」

「那是湊巧,只是梅爾剛好在底下。」

——但是,她的身體卻面臨極限。

「魔獸的、傳送……」

當我話講到一半時,我想起來。

面對來棲的詢問,毒島同學浮現出似乎很難回答這些問題的苦笑。

她拉高音量。

此時毒島同學的身體劇烈搖晃,她的上半身彷彿失去支撐般往前傾倒。

「喂!這有辦法解除嗎?」

汗水頓時自她的臉頰流下,她呼吸凌亂,視線飄忽不定。

總算能回去了——

接着,來棲比我晚個幾秒,她也癱倒在我隔壁。

當話講到一半時我就察覺到,她的魔法能夠轉換文字。

「修特拉爾是毒島同學拿出來的?這是有什麼機關嗎?第二把?類似『修特拉爾真打』那樣?是隱藏武器?」

我的視野在地上拓展開來,在我視線所及處,有頭頸項淌流鮮血卻仍舊鬥志不減的魔獸。

她雙膝着地,兩手面向智慧型手機。

「啊,不小心破了啊,不過在保固期的話——」

情況異常這點並沒有改變。

——輸錯密碼,就會使發佈指令切換成開始。

妮穆小姐和梅爾從其中一個空洞探出頭來,我看見她們雀躍地爬上來,她們彼此互吐怨言一邊往這裏走來。

「毒島同學,妳已經沒魔力——」

即使在這種非常時期,她們仍舊進行這般爭論,不禁令人舒緩緊張。

儘管如此,面對來棲接連不斷的疑問,毒島同學依舊一一回答。

三個月前,她對我說出「我相信你」,令我感到很高興。

「——啊!」

我手忙腳亂地撐住她,發覺她的身體正散發非比尋常的熱度。

「我目前正在試!」

手機畫面上出現下載進度條,下載完畢的百分比逐漸增加,數字已經超過百分之七十。

「啊——對了,妮穆小姐,毒島同學還在校舍後方。不好意思,能麻煩妳把她帶來嗎?」

當我看過去,發覺她手機的液晶熒幕裂開。

她曾如此說過。

這不就是毒島同學一開始拿來威脅我們的那件事嗎——

「……儲存在伺服器裏的魔獸數據會發布出去……」

她被我支撐住的上半身完全使不上力,難道她只能就此不支倒地了嗎?

——該怎麼辦?該怎麼做纔好?

「毒島同學,我在這裏——」

曾幾何時來棲已經站起身,她牽起毒島同學的手。

接着,她將橫躺在地的修特拉爾放在毒島同學手上。

「我想我也能幫妳出份力。」

來棲如是說,毒島同學的左手上有修特拉爾,來棲則將自己的手疊放在毒島同學手上。

「這是我重要的聖劍——但是卻一直由毒島同學拿着,而且妳今天還爲我特地準備好,我想我們兩人肯定被它聯繫在一起。」

在她這麼說的瞬間,她們兩人的身體和聖劍修特拉爾都被純白光輝包覆。

或許是力量回到毒島同學身體裏的緣故,重量從我支撐她身體的手臂上消失。

「這是……騙人………!」

毒島同學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她的眼睛不斷眨動。

「已經沒時間喫驚了!動作快!這件事只有毒島同學能辦到!」

來棲激勵她。

意志堅決的神情回到毒島同學臉上,她的左手接受魔力,右手則朝向智慧型手機。

明顯比剛纔更爲強烈的魔力自她全身迸散而出。

「只是出借魔力的話,我們也能辦到——或許吧。」

妮穆小姐牽起梅爾的手,並將自己的手放在修特拉爾上。

「我們是如何執着於這把劍——又是如何被這把劍耍着玩——這點苅羽也跟我們一樣吧。」

妮穆小姐注視我的雙眼,接着她將視線往下挪,朝我的右手移動。

她的嘴角流下一道血絲,那血絲融入汗水,滴滴答答規律落下。

「呼————呼————!」

大家究竟在講什麼,我全都聽不見。

我的右手也放在修特拉爾上。

來棲智慧型手機的下載進度條正好停在百分之九十九——

——毒島同學的手機砰一聲冒出白煙。

——好熱。

毒島同學的聲音響起。

「——唔、噗啊————!」

從毒島同學口中,溢出帶有水氣的咳嗽。

——原來如此。

——成功了。這下已經沒事了,這次總算……結束了。

上頭顯示出「CANCEL」這六個字母。

並列的文字填滿周圍的空間,純白文字們彷彿有生命般自行改變位置,無數文字好似擁有自我意志般不斷蠢動。

她的疲勞感確實傳達過來,我看她簡直像全力跑完四百公尺,身體彷彿已經到達無氧運動的極限般。

但是這卻並非燃燒般的熱度,而是彷彿在保護我們般相當溫柔的熱度。

當我這麼一想,我眼前頓時一片朦朧。

——剛纔我明明還感到如此不安。

——等我察覺到時,我們周遭的景色正逐漸轉變。

——我們所有人全都被聖劍聯繫在一起。

那應該是毒島同學正在改寫的程式碼吧。

「下載呢?」

「——成功了!」

我將視線轉移至來棲的智慧型手機,下載完成度已經超過百分之九十五。

《廢柴撿到聖劍的結果》3 Ⅳ. 撿到聖劍的結果插圖(1)
《廢柴撿到聖劍的結果》 · 3 · Ⅳ. 撿到聖劍的結果 · 第1張插圖

爲什麼光是有夥伴在身旁,胸口就會變得如此炙熱呢。

毒島同學呼吸凌亂。

「執行吧啊啊啊啊啊!」

我就這麼失去意識。

她很明顯已經過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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