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前往海邊的結果
《廢柴撿到聖劍的結果》 · 日下部佳作 · 2.4萬 字
我位於通往真坂高中屋頂上的階梯。
聽見午休開始的鈴響後,我跑去合作社買麪包,買完後再一步一步爬上這段階梯。
幾個月前屋頂理應禁止進入,原本其大門深鎖,但目前門鎖卻已經損壞。雖然有可能是還沒被別人察覺,或者有人明明察覺卻裝作沒看見,反正這裏呈現能夠自由進出的狀態並且無人看管。
我往門伸手並轉動門把。
「苅羽同學……你還活着啊?」
在門徹底打開前,我從門縫中聽見這個聲音。這是某位我十分熟悉的女學生的聲音,而且苅羽同學還是我的名字。
「啊……!那個痕跡……苅羽同學你已經不是人類了呢……」
真的假的。
在我沒察覺的期間我竟然已經擺脫人類身分了,於是我從已經打開的門縫中窺視聲音主人的情況。
在我眼前的那個人,是同樣身穿真坂高中制服的同班同學來棲麻央,她的烏黑秀髮在後腦杓紮成一條馬尾,她正沐浴在若隱若現的夏日陽光下,而她通過短袖女用襯衫的手正握住一根細長的棍棒。
「現在,吾就以聖潔之血潔淨過的長槍盡情討伐異形,而你就在聖槍三叉戟的力量下安心領死吧。」
她拿在手上的那把長槍,正是那遠近馳名的三叉戟,而它的別名又叫作男子練習用田徑標槍(產品編號T5682)。她究竟是什麼時候混進田徑社的社團教室呢。
「從死裏復甦的異形之士,就讓吾之聖槍來平息你這偏離自然法則的靈魂吧……那麼我要上了——」
來棲朝目的地奔馳,在那目的地前方,也就是防護網前擺放了一尊從死裏復甦的異形苅羽同學(不死者)。就我看來,它的別名大概是叫交通安全教室內車輛衝撞實驗用假人。不知道她又是從哪弄來這玩意兒的呢?
「慢着慢着慢着。」
我打開門大聲制止她。
「是誰?」
來棲停下腳步往我這邊看。
「苅羽同學——怎麼會這樣……究竟哪邊是真的?」
「妳別假裝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啦,當然是氣色良好的那位纔是真的。」
「妳別這麼生氣嘛,我還給妳就是了……來,中國大陸制的眼鏡。」
「真是害我耗費無謂的能量……特地跑來的我簡直像個白癡,而且天氣又熱……我超想去游泳池的。」
「這是魔王的眼鏡,是能看穿未來的一種魔具。」
「那是不死者苅羽同學。」
「妳不需要附加多餘的情報,真不好意思喔,反正就只是個便宜貨。」
「我不是想給你看,是希望你能一起加入。原本被認爲遭到魔王殺害,做爲不死怪物復活併成爲敵人的苅羽同學,可是,其實真正的苅羽同學逃過這場危機,他提升力量後前來解救陷入危機的勇者,就像這種感覺。那麼,我們從頭開始再來一遍吧。」
就在剛纔,打開屋頂大門跑過來的人,是那位以褐色長髮和包包頭當註冊商標的和佐同學,但是今天她臉上卻沒有平常戴的那副眼鏡。
「妳稍微閉嘴一下,來棲。」
和佐同學滿臉通紅一邊怒罵「少囉嗦,白癡」,這次她確實朝來棲的方向前進。
「除此之外去海邊還能幹麼?踩地圖?」
愛作白日夢的少女硬是插進我與和佐同學間的對話,並且說出相當危險的話語。
「妳憑什麼擅自拿走我的眼鏡?快還給我!」
「妳講得那是哪來的棒球隊伍啦。」
「這東西根本不可能隨便在路上撿到吧,是妳摸走的嗎?」
「不對不對,我是苅羽,來棲在那邊。」
「這很難說喔,或許會有從異世界被彈過來的也不一定。」
我能在一起玩的對象就只有男性友人,但是穿着泳褲的一夥人跑去海邊也只會徒增難堪。
這不該被稱作遺憾或嶄新,應該叫做普通才對。但即使我點醒來棲,也只會延長這無謂的話題,因此我只好選擇沉默。
「對喔,苅羽同學的人物設定是既無法使用魔法也不能使用聖劍,實在令人感到遺憾又嶄新。」
「爲什麼會是苅羽啦!」
「那團扇呢?」
和佐同學色澤明亮的褐發延伸至背部,她還在頭部側邊綁上一個包包頭。在她那紅色邊框的眼鏡深處,她以圓亮的大眼捕捉到來棲。
「我一開始就說了吧!這又不是在演昭和時代的短劇!」
我原本被她抓住的胸口遭到用力推開。
「這副眼鏡我印象超深刻,妳是從哪弄來的?」
「……其實我不太想問,但那邊那個假人又是怎麼來的。」
「那你有沒有風屬性的魔法可用?」
「好啦好啦,道具不就是要讓隊伍成員共享嗎?像是這個藥草是誰的,那個解毒劑是誰的,不是也沒硬性規定嗎?」
「苅羽同學,你有沒有冰屬性魔法可用?」
她扯謊簡直就像呼吸般輕而易舉。
「這是真的啦!這真的是真的!我在警察局附近的垃圾場,看見它確實有被貼上『大型垃圾』貼紙才撿回來的!」
「妳問問題的順序很奇怪耶,最開始那些很奇幻的問題根本不需要吧。」
「它掉在田徑社的社團教室裏,於是我就將它撿走。」
我再次叮囑她說「我纔不會演」。
「所以就說沒有啦。」
「撿到的。」
「妳說誰是怪物!」
「海邊……嗎?今年我還沒去過,我也有點想去呢。」
說到來棲是繼承勇者血統的人類的話,相對而言,和佐同學就是繼承異世界魔王血統的人類。
來棲整個人用力坐下,並用手擦拭額頭。
和佐同學用力扇動胸前的襯衫,我同意天氣很熱這點,但很遺憾的是高中課業裏沒有可以去游泳池的課程。
「誰要跟妳來一遍,而且妳剛纔根本沒陷入危機吧,妳根本滿心打算將不死者苅羽同學刺成串燒吧。」
「咦。」
「沒有啦。」
「不是啦,我希望和佐同學扮演的角色,是類似阻擋在被苅羽同學從困境中解救的勇者一行人面前的魔王。那麼,我們從頭開始再來——」
而且,她說的話也未必錯誤。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我們班上還有一位能使用聖劍的學生,可笑的是那位學生繼承的血統不是勇者而是魔王的。
和佐同學光聽見我和來棲間的脣槍舌戰,她就猜測到大致情況,接着她愕然嘆氣。
「我什麼時候跟妳組隊了,我沒有任何一項物品能和來棲同學共享。」
「原來如此……不對,這可能是陷阱。這裏就該堅信三叉戟的神聖力量,就依這槍尖所指示般,將你自己委身於吾吧。」
「這個也沒有。」
「我想現代大海大概沒有那種魔獸。」
她的臉龐上戴着幾秒前還沒有的紅框眼鏡。
這實在是很令海上保安廳想哭的野獸,我不懂爲什麼要感到興奮。
「說起來這種生物根本就不存在吧,國際社會可沒追求生物的多樣性到這種程度。」
順道一提,那位鈴木同學正是我國中時代抱持好感的對象,話雖如此,但她過去那清純派的氣質已經杳然無蹤,現在她徹底變成辣妹,我的好感也隨之風化。
「沒有,說起來我甚至沒有自己最近這幾年曾穿過泳裝的記憶。」
「爲什麼妳要拿標槍刺過來才問,等妳確定好答案再來吧。」
「呼……一動起來就流汗,夏天果然很熱。」
「高中女生別去打撈垃圾啦……」
「那你有沒有冰淇淋?」
魔王的王座,經過翻譯就是指繼承魔王血統的同班同學,和佐單的座位。
標槍往我的眼球延伸,我慌張地按住來棲的手臂,但她依舊還沒睜開雙眼。
「還有爲什麼苅羽會拿着標槍?再說立在那邊的噁心假人又是什麼?」
「等一下,來棲同學!妳把我的眼鏡拿到哪去了?」
「真是的,我還想在這種大熱天干麼把我叫到屋頂來,結果妳又在做這種無聊事……爲什麼我非得和妳爭奪眼鏡不可呢。」
「在教室,是我從魔王的王座上撿到——嗚耶,度數好喫力!不死者苅羽同學看起來好像有兩隻!」
「我說妳這標槍是從哪邊拿來的?」
不過這種初戀話題先置之不理——
來棲戴上眼鏡尖叫,豈止未來,她甚至連三公尺的前方都看不見。
不出所料。
比我產生這種反應晚幾秒後,她的臉蛋也一口氣出現紅潮——
來棲繼承異世界勇者的血統,她是能夠使用寄宿着魔力的聖劍的人類。更甚者,在兩個月前纔來到這個世界的異世界人,也就是叫妮穆和梅爾的人類也能使用聖劍和魔法。
「既然你在的話就說一聲啊!我可是視茫茫什麼都看不清楚!」
「所以說——」
「——慢着來棲,妳臉上戴着什麼?」
反正這玩意兒原本就是做這種用途的,跟先前飾演魔王被竹劍敲打的人體模型比起來,這種行爲或許還更接近原本的用法。
「告訴我吧,三叉戟……我究竟該貫穿哪邊的敵人?」
「危險!」
眼鏡迴歸和佐同學臉上,我熟悉的表情再度出現。
「不對,因爲這位苅羽同學是不死身,不論被卡車輾過幾次都會再度復甦。」
「啊,海邊很不錯!我想去!我想去看利維坦!」
「爲什麼?因爲牠是滅絕物種?牠以前遭到濫捕?」
和佐同學眯起雙眼,她的臉孔急遽靠近我。當我被她緊盯幾秒鐘後,洗髮精的香氣撲鼻而來。
面對和佐同學講的話,來棲臉上籠罩一層烏雲。
「拜託妳別把這個關節往奇怪方向扭曲的假人叫作『苅羽同學』好嗎……真是的,我還想說妳怎麼突然把我叫到屋頂上來,結果居然是想給我看這種東西。」
來棲閉上雙眼,將標槍尖端朝向我,就這樣往我這邊一直線跑過來。
「撿到的。」
「妳咦是什麼意思。」
和佐同學以激動的聲音抓住對方的衣襟,但她抓的不是來棲而是我的。
我從來棲手上拿走標槍。在說完「還給我」的同時,她睜開雙眼,並慌張失措地揮舞朝我伸過來的雙手。
「據說深海魔獸利維坦的鱗片能夠反彈任何武器,而且物理攻擊好像對牠沒效耶,你說這是不是很讓人興奮?」
不久前我才和這四位特異美少女共同行動,但正如剛纔來棲所言,不知爲何只有我無法使用聖劍或魔法。原本這種特質應該算正常纔對,但我在她們之中反而成爲少數派,這話聽起來多麼可悲。
今年春初確實發生過類似事件。
來棲口中的鈴木全明星隊,恐怕是指我們真坂高中二年級的女子現充集團。這團體是以A班的鈴木同學爲首集結而成,和我們同爲B班的和佐同學基本上也屬於這個集團。
「話說回來,苅羽你今年有沒有預定要去海邊或是游泳池?」
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和佐同學的臉,她摘掉眼鏡的表情很新鮮,不知爲何我的臉頰卻發燙。
這位奇幻愛好者,名爲常識的防禦手段對她不管用。
「哇!異形怪物?」
這傢伙開始在用日文狡辯囉。
「因爲和佐同學要來的話,那個鈴木全明星隊理所當然也會跟着一起來。」
「爲什麼?這明明就還能用,你不覺得很浪費嗎?對吧,苅羽同學。」
「爲什麼我們非得特地去海邊驅除魔獸不可啦。」
原本不太能融入班級並且位居校園階級後段班的來棲,以及乍看之下身居校園階級前段班的和佐並沒有共通點,但由於兩個月前發生的一起事件,包含我在內的三人,變得時不時會共同行動。
「咦?」
這起事件就是我們被傳送到異世界。我們就這麼突然跑到聖劍和魔法等玩意兒都實際存在的世界,然後和佐同學在那邊被傳說中的魔王佔據意識。哎呀真糟糕,我印象中大概就是類似這樣的情節。由於我差點被害死,所以老實說我不是很願意回想起來。
那正好是發生在黃金週的事,所以還算順利熬過去,但由於時隔好幾天纔回到家,我煞費苦心才編出一套給家人的說詞。
我原本就是個素行優良的人,從沒有過無故離家好幾天的紀錄,因此母親在這件事上對我追根究柢。再加上,我不僅差點掛掉外加掌心還被魔劍割傷,母親她居然哭着說「未知變成不良少年了!」她平常明明就說「希望能將他養育成一位堅強的孩子」,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她這應該算是得償所願纔對,我隱約這麼想。
「——我根本沒打算邀請鈴木,而且我想就算邀請她大概也不會來。」
和佐同學繼續和來棲交談,她邊說邊玩智慧型手機。她玩的是目前很流行的智慧型手機遊戲,遊戲內容是捕捉怪獸的養成遊戲,最近來棲也常在玩這款遊戲。
「我記得鈴木她好像不會游泳,因爲我們學校沒有游泳課,所以她不會游泳這點沒有很引人注目。」
「咦?和佐同學不是也不會游泳?」
「我會游泳!之前我不是還遊給你看過嗎!」
這麼說來,兩個月前她確實在異世界池塘游泳過。
「可是我記得妳遊的那是狗爬式吧?」
「那、那又怎樣?不是也算泳技的一種嗎!你是瞧不起我嗎?你是在歧視狗嗎?你這樣要是在江戶時代可是會被砍頭的!」
和佐同學滿臉通紅地狠瞪我,不知爲何她對於動物的憐憫(注1:動物憐憫令:江戶時代幕府第五代將軍德川綱吉頒佈的法令,原意在防範濫殺狗,但法令頒佈後德川綱吉逐漸走火入魔,最後甚至成爲連殺死蚊子都必須被判刑的惡政。)卻連半點都沒有分給我。
「那麼,我們什麼時候要去海邊。」
來棲不以爲意地帶動話題,老實說我有點動搖。
因爲我原本以爲這話題會在沒有具體結論下結束。
但是和同班同學一起去海邊,這種超現充取向活動的執行日竟然是由來棲提出,這種事究竟有誰能料想到呢?
「要去就去吧,我是沒意見啦。」
和佐同學像是要徵詢同意般,她和我及來棲兩人雙目對視。
「我是無所謂……啊,要去的話就必須買泳裝,來棲妳已經有泳裝了嗎?」
聽見我的話,來棲側首。
這個人雖然和我同齡,但我絕對不認識她。
「苅羽同學強迫我穿泳裝……!」
「因爲妳完全不聽別人講話,這樣當然只會揮空。」和佐同學笑道。
「纔不是!妳的記憶力是怎麼回事啊!難道妳腦子長腫瘤了嗎!」
「毒島……同學?」
——話說剛纔那是誰的聲音?
仔細思考後,我發覺剛纔那聲音既不是從我右側傳來,也並非從我左側傳來。
想必從這番說詞就能聽出,這是兩人個性不同造就出的結果。
「啊,對、對不起……可是,你是……苅羽同學,對吧?」
聽見我回話的來棲露出訝異的表情。
「啊,難道說你不記得我了……是嗎?」
——這是胸圍的階級社會。
「妳很囉嗦耶!我不想被明明是劍道社卻只能敲打地面的人說三道四!」
她這句話富含殺氣,我彷彿能窺見魔王的一鱗半爪。
這個人烏黑的長髮延伸至背部,她的瀏海在右邊眉梢處旁分,並以髮夾固定住。而瀏海下那雙往我這邊窺視的大眼,和優雅又勻稱的嘴脣形成強烈對比。
「妳那什麼說法!意思是沒錯,但是妳別用那種說法!」
『我沒辦法喜歡上苅羽同學……對不起。』
「眼睛都被遮住了,這算是異常狀態啦。在黑暗狀態下物理攻擊的命中率本來就會急遽下降,打不到也是理所當然。」
「原本我還以爲會如何困難,想不到切西瓜意外簡單,不過似乎也有辦不到的人就是了。」
我還以爲和佐同學是得意洋洋地在和我說話,但她的句子卻往我左手邊的來棲拋去。
只是,這遊戲只要付費就能提升能力,也更容易取得稀有怪獸,遊戲取向徹底偏向大人一方。
「我纔沒有!我是叫妳穿泳裝來!」
她將其中一隻緊握的手遮住嘴,輕笑出聲。
她爲了讓自己和坐下的我視線齊高,她屈膝彎腰將手置於膝蓋上,結果她胸前垂吊的兩顆西瓜卻跑到我眼前。她身上穿着薄料罩衫,半透明的材質可以窺見裏面的黑色比基尼,這搭配出奇地讓她顯得格外豔麗。再加上她超越來棲的西瓜罩杯擁有十足破壞力,因此我不禁撇過頭。
然後,當我回頭看過去時——
我順其自然地被當成變態對待,我抱頭懊惱地看向和佐同學。
來棲與和佐同學詫異地重疊出聲。
「沒想到和佐同學竟然會有那種才華……」
星期六,我們搭乘一個半小時期間不斷晃動的電車。
要說我們從剛纔開始就在講什麼,就是在這海水浴場舉辦了一場切西瓜大賽,這場活動要參賽者在遮住眼睛的狀況下分辨觀衆指示,若是能漂亮切開西瓜就能獲得獎品。
「交往?」「拒絕?」
參加獎就是目前我們在喫的這些西瓜,若是能成功切開西瓜的話,就能得到非賣品的鑰匙圈做爲獎品。更甚者,只要有這鑰匙圈就能獲得附有活動專用怪獸的序號。
我們三人在其中一角坐下,喫起剛纔到手的西瓜。
而我即使不情願也會看見她穿泳裝的模樣,這套泳裝應該是她跟和佐同學一起選的,是白底加黑點的比基尼,這套比基尼下身是裙襬式,腰際還搭配一條小緞帶。據來棲所言,這配色的構思似乎是取自「光與暗」。順道一提,由於白色是膨脹色,因此原本就已經過分膨脹的胸部,看上去又因此變得更加膨脹。
來棲發出氣餒的聲音,她緊緊盯住和佐同學並鼓起右臉頰。她今天也將黑髮系在後腦杓,綁成一條馬尾。
「來棲同學妳也別這麼氣餒嘛,這樣不是也很好嗎?反正最後都以我的成功收場啦,以我的成功收場了呢。」
「啊,你想起來了?太好了……!」
「我說妳去海邊都在幹麼?」
「爲什麼去海邊有必要買泳裝?」
我看向右側身穿粉紅色調比基尼泳裝的和佐同學。
毒島同學是這樣的人嗎?
捕捉怪獸,這是時下流行的一款智慧型手機APP遊戲,內容是捕捉怪獸再進行養成並讓怪獸戰鬥,或者也可以和別人交換怪獸,換句話說就是很像神奇〇貝之類的遊戲。
彷彿勒緊腦袋般的頭痛襲向我,我按住頭蹲坐下來。
要應付這邊這個人感覺也很麻煩。
至少在我印象中,我是不認識外表如此端正的朋友。
『苅羽同學,我很高興你對我抱持戀愛感情——』
由於我實在禁不起這股壓力,這次我將臉轉向來棲,但是——
當我撇過頭後卻與和佐同學雙目對視,我彷彿聽見她無聲彈舌頭的「……嘖」。
和佐同學這片沉默意外漫長,她浮現出溫馴的表情,緊盯着來棲堪比山峯的胸部,再看回自己平坦的胸部,她的視線就這樣不斷往返。
她身上的比基尼泳裝,其設計是上下部分都有大片荷葉邊,胸部的部分是沒有肩帶的款式。根據我剛纔聽到的結果,這似乎是時下流行的無肩帶式比基尼。
那麼,說到重要的切西瓜,和佐同學與來棲在這場活動取得的結果有天壤之別。
「苅羽同學,我們明明沒有找她,對方卻自己跑過來,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還是說她只是隨機跑到我們這邊來?這個人要幹麼?她是NPC嗎?」
她急遽縮短和我之間的距離。
來棲志得意滿地說出「我就讓你們見識一下勇者揮舞王者之劍的英姿」,結果她一棒揮下去,連西瓜的邊都沒擦到就以失敗收場。然後,接着出場的和佐同學,她的行動和來棲成反比,她讓我們看到西瓜被徹底一分爲二,以上就是她們參加活動的來龍去脈。
「這個……不好意思,請問我們在哪見過面嗎?」
和佐同學好像是事前從鈴木同學那邊得到這項情報,所以她會說想去海邊也有一半是基於這個緣故。
「苅羽同學強迫我全裸……!」
我猜西瓜大概會灰飛煙滅,說到擅長破壞這點妳也不遑多讓。
平時總是我行我素的來棲,對比和佐同學因爲身處現充集團所培育的敏銳神經,而且她無處不顧慮他人。因此這種必須在不特定多數人協助下完成的作業,自然屬於和佐同學的得意領域。
「纔沒有咧,恰恰相反,我是因爲周遭太吵反而無法集中精神。劍術高手不需要眼耳,只要讓自己的集中力變得敏銳,以心眼掌握對手就行。」

我邊嘆氣邊按住頭,我不僅無法和她溝通,甚至連彼此的記憶都不吻合。
——在沙灘一角有個被大面積佔據的區塊,而某家企業計劃在此處舉辦一場活動。
「——苅羽同學對吧?」
『我有話不得不對苅羽同學說。』
「剛纔我也有參加切西瓜大賽,當時我就看見苅羽同學你們了……請問那些人是誰?」
在情非得已的情況下我只好站起身,和突然出現的女生兩眼對視。
「打怪。」
爲什麼我們就是無法取得共識呢。
——誰啊?
晴空萬里的沙灘上萬頭攢動——
毒島同學的臉往左右移動,確認來棲與和佐同學的存在。
『因爲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會認真說。』
「苅羽同學,我問你,爲什麼你什麼話都不說?你強迫我穿泳裝的時候明明就那麼興高采烈地喋喋不休。」
我感受到她緊握的雙手施加更強大的壓力,我的手被拉往她那邊,曾幾何時我的手竟然已經抵達她的胸口。
她原本就擁有這種會讓人如此心跳加速的技能嗎,她這簡直就是雌性的表情呢。
「我和妳是同一個文化圈的人類吧?」
「咦,這倒是無所謂啦…………」
「真不愧是苅羽同學,竟然能確實想起來,我原本感到很不安,想說不知道找你講話會不會以失敗收場,我實在太高興了……」
「那都是因爲武器不好啦,畢竟那只是根木棒耶。假如那是聖劍的話,我就會是現場最擅長切西瓜的那位,苅羽同學你也這麼認爲吧?」
「好,我曉得了。禁止妳穿劍道服過來,也禁止妳拿竹劍過來,還有面具、胴、護手這類物品全面禁止。」
然後,我聽見這兩人複誦的單字後,後背不寒而慄。在我腦中,那屈辱又污穢不堪的語句一湧而上。
而這款人氣遊戲的營運公司,今天以兼打廣告的形式在此舉辦前述的切西瓜大賽。
「苅羽同學你沒事吧?你怎麼了?」
「苅羽你有講什麼嗎?」
「啊,你果然不記得我了呢。由於過去發生過很多事,像是我曾拒絕和你交往等等,所以我倒是對你記憶猶存。想當然耳,這些事我也是到現在纔有辦法笑着提起。」
「你又來了,我記得一清二楚,當時在教室裏氣息凌亂地說出『穿泳裝過來,耶嘿嘿嘿』這種話的人,毫無疑問是——」
從我們旁邊走過的人羣,他們的影子籠罩在她身上,使她的臉龐一瞬間黯淡,她變得朦朧的表情反倒令我強烈回憶起在我記憶中的「那個人」。
「因爲和佐同學是魔王所以才很擅長破壞吧,而且與其說西瓜是被切開的,不如說比較像是被打爛的。」
「和佐同學……不好意思,放學後請妳陪來棲一起選泳裝……要不然這傢伙可能真的會穿甲冑過來……」
咦?
「在下豈敢。」
我按住頭的手被某個溫暖的東西包覆,我縮起頭並往上看,身穿黑色比基尼的她以雙手緊握住我的右手。
來棲由於突然有第三者現身而露出警戒神情,和佐同學則因爲身體上的自卑引發挫敗感致使露出眉間緊蹙的表情,她們各自都啃咬手上的西瓜。
「我纔沒興高采烈!我反而還有點被妳嚇到!」
「這個嘛……她們是我高中的朋友……」
「不是女朋友嗎?」
來棲與和佐同學都停止啃咬西瓜的動作,而我也停止思考。
「非也,並沒有這回事。」
不知爲何我竟然滿口敬語。
「是嗎……太好了。」
太好了?請問毒島同學妳是指哪點太好?
在她臉頰暈染些許硃紅的瞬間——
我聽見從我左右兩側地面傳來喫到一半的西瓜掉落地面的撞擊聲。
「她是怎樣她是怎樣她是怎樣啦,那個女人!」
「她叫毒島同學——」
「我纔沒在問你這個問題!」
走在我前方的和佐同學拉高音調,但她堅決不回頭看我這邊,只是在沙灘上大步邁進。
「不論是她那像塗上蜂蜜和牛奶般的聲音,還是像白癡般發育過頭的胸部,那女人的外表簡直就像是集男性慾望於一身似的!」
「有必要講到這個份上嗎……」
——剛纔毒島同學突然現身後,和佐同學的西瓜從手中掉落,她表情抽搐地說出「我去買飲料」後,就快步離開現場。
原本我還在煩惱是該追上去,還是留在現場制止毒島同學纔好,但毒島同學本人卻催促我說「你過去吧,苅羽同學」。她似乎露出虧欠我的表情嘀咕道「總覺得……對你很不好意思」,她這舉動令我內心對清純派的憧憬,大幅遭受動搖。
接下來,雖然我要不了多久就追上和佐同學,但是——
「男人實在都是白癡!變態!最喜歡E罩杯星人!」
這星球還真是不得了,簡直遠遠凌駕我的想像力,感覺治安可能很危險。
「我問你,苅羽同學,你覺得這魔法陣如何?利維坦會現身嗎?」
「妳是拿我當白癡耍嗎?」
說起來,和佐同學的內在比起外表要頑強多了,畢竟她是婊子派清純女孩呢。
「捕怪——是指捕捉怪獸嗎?」
來棲很自然地親近她,畢竟如此能理解她的人實屬少見,這也難怪。
「啊,對了對了,我還聽說,麻央跟苅羽同學大家一起打倒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魔獸,還跑去異世界打倒復甦的魔王。苅羽同學,你做過很有趣的事呢。」
當我竭心盡力以溫柔口吻喊住她時,她停下腳步,往我這邊回頭。
「等一下,妳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唔哇好噁心!」
「雖然我也有在玩捕怪,但還沒有沉迷到那種地步……我覺得讓給想要的人比較好。」
「那還真是多謝……感謝妳願意陪來棲……」
「剛纔妳都和毒島同學在做什麼?」
「苅羽同學,這個人是個大好人耶,她有去異世界的資質。」
來棲手上拿著有手臂粗的海蔘,閃耀漆黑光澤的海蔘表皮被黏液覆蓋,牠的身體表面各處都有細小突起。
來棲如是說,她手指向的前方有個放置數十隻海蔘製作而成、直徑一公尺左右的魔法陣,由黑色棘皮動物所描繪出兩圈三圈的圓圈內側,以等間距放置的海星五彩繽紛地伴隨在一旁,造就出這看起來毒性堅強的魔法陣。
「來棲……妳還跟她講了這些事?」
這很難說。
當我們再度開始步行後,和佐同學一邊把玩自己褐色的瀏海同時開口問道。
「我國中時喜歡鈴木同學,可是,毒島同學誤以爲我抱持好感的對象是她自己,她在我還沒告白時就把我甩了。結果造成班上同學都根深柢固以爲我是單戀毒島同學的男人——」
當我看向毒島同學,她也回我一個笑容,我們因此雙目對視。
「還有,那邊那位和佐同——眼鏡包包頭同學也願意順便告訴我ID的話……」
「妳說誰是眼鏡包包頭啦!」
「(喂,和佐同學。)」
「什麼嘛,妳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嗎,也就是說我根本不喜歡毒島同學——」
「沒關係,做這些事意外地很愉快呢,而且我們還聊了很多話題。」
妳的眼神好恐怖。
也就是說她高中出道?對喔,我身邊不就也有這樣的人嗎,像是我眼前這位。
「你比較喜歡黑髮嗎?」
「……你那是什麼表情,我先聲明,不論苅羽喜…………喜、喜……喜歡怎樣的女生都與我無關,可是啊、我說、這個、那個、你、你在看什麼啦!」
「我問你,苅羽。」
「可是,真相是鈴木察覺到苅羽對她有好感,她爲了營造出這種結果而讓那個女的設計你,對吧。因爲她討厭自己去甩掉別人。」
我與和佐同學一起來到她們倆附近,果不其然就是那兩個人。看來棲的動作她似乎是在沙灘上放置某些東西,而毒島同學則眺望她的模樣。
「不,不醞釀出來無所謂……」
「哪件事?」
「啊,沒關係,對不起。」
「妳說什麼清純派婊子……不過毒島同學確實變得和我國中時的印象不同……」
我還在想這怎麼可能,於是重新看向毒島同學,但她仍舊不改滿面笑容。
「麻央好像說她繼承勇者的血統,那邊那位……對不起,請問妳叫什麼名字?」
「我想說情報量多一點會比較好……」
剛纔她是不是才說過類似「我喜歡誰都與她無關」之類的話。
「妳居然讓她幫妳做這種事……」
「……怎樣?」
毒島同學將視線移往和佐同學身上,但是和佐同學卻沒回答她,和佐同學很明顯故意無視對方。
我們買好四人份的果汁回來後,發覺原本在場的兩人消失無蹤。
「我纔想問呢,來棲那傢伙該不會是溝通障礙病發就回家了吧。」
毒島同學似乎察覺到這尷尬氣氛,她一邊苦笑一邊退一步好讓話題順利進行。
「妳那是什麼漁業受害對策,明明是個深海惡魔怪獸居然對漁民很溫柔。」
「看苅羽那副色迷迷的樣子,啊,品味實在太糟了!這品味簡直就像在長袖上還穿一件短袖那麼糟!」
「啊,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妳纔好……」
「我可沒有勉強自己喔。畢竟或許真的只是我沒看過,實際上麻央講的那些事確實有可能發生,不是嗎?」
我們在這附近左顧右盼,發覺距離這裏數十公尺遠的海邊,出現兩位似曾相識的泳裝女性身影。其中一位四處亂竄,另一位只是緊盯着她看並佇立在原地不動。
「我是被毒島同學的應對給刺傷的,妳真的不必勉強自己硬說有趣。」
「這跟我認知的魔法陣不同,我不曉得有這種需要見識如此多樣化生物的儀式存在。」
「就算是來棲同學,再怎麼說也不會那麼我行我素————嗯,她是很我行我素。」
毒島同學的笑容刺得我好痛。
和佐同學縮短與毒島同學間的距離。我挺身而出說着「好啦好啦好啦」以制止她,我想毒島同學大概也沒有惡意,我很想如此相信。
「不是啦,我是指瀏海的感覺等等,還有她好像也稍微化了點妝……她以前好像不太關心這方面,給人土裏土氣的感覺比較強烈。」
「之前我們不一直都是看着對方臉講話的嗎!妳也太蠻不講理!」
「我先聲明,只要我有心的話那種程度我也能辦到,不論是多少清純的費洛蒙我都有辦法醞釀出來。」
「話題?聊什麼?」
「爲什麼妳要講得好像是我是E罩杯啦,妳漏掉『最喜歡』了吧。不對,我可沒有最喜歡E罩杯,我喜歡的程度只與常人無異而已。」
「『戴眼鏡的人』或是『綁包包頭的人』就好了吧!爲什麼硬要把兩樣接在一起啦!」
「怎麼啦,和佐同——唔哦好噁爛!」
「——然後啊,我想想喔,我聽說麻央是繼承勇者血統的人,那邊那位眼鏡包包頭則是繼承魔王血統的人——」
跟來棲搭話的和佐同學被眼前的景象嚇到腿軟。
「我記得妳確實從鈴木同學那邊聽過這件事吧?」
「妳騙人!剛纔妳絕對是故意的!妳趕快給我滾回去啦!」
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這世上存在會做如此解釋的高中女生嗎?
「啊,苅羽同學,剛纔我召喚了利維坦。」
毒島同學展現含蓄的笑容。這個奧妙的生物是怎麼回事,至少和我這幾個月間在一起的女生是完全不同的人種。
「我問你,那兩個人去哪了?」
「嗯?她幫我去拿海蔘和海星。」
再說就算我真的感到開心,和佐同學也沒有理由因此心情不好。
「對對對不起!我一緊張不小心就……」
這個人莫非是被E罩杯女人給株連九族了嗎?
我在這沒有結論的爭論中嘆氣。
「少囉嗦,白癡!E罩杯星人!」
我小聲提醒她,但她仍舊雙手環胸什麼都不回答。
「你說不同是指哪邊?胸部嗎?難道她動了豐胸手術?果不其然!」
「這些話題很有趣呢。」
這是我未曾見識過的場面。
毒島同學怯懦地發出「噫」一聲,不幹不脆地道歉好幾次。
「還有麻央,晚點我可以傳捕怪的好友申請給妳嗎?如果妳願意告訴我ID的話就好了。」
「剛纔那根本沒必要改口吧!妳是想找我吵架嗎?」
「這樣穿好不好看也是因人而異吧。」
「我纔沒開心。」
「魔法陣。」
來棲不理會徹底畏怯的我,她笑容可掬地嬉鬧。
「和佐同學,妳先冷靜下來,好嗎?」
「咦?你好像突然就變得很無精打采?」
「就是說啊……」
「還有啊,毒島同學她還給我捕怪的序號耶。」
妳是在臉紅什麼啦,既然講出口的臺詞會讓自己感到害羞,那別講不就好了。
「因爲毒島同學說她很感興趣。」
話說回來——
「沒錯沒錯,毒島同學也在剛纔的切西瓜大賽拿到序號,但是她卻把序號讓我!」
「唔噁噁噁……這是什麼?」
「可是我總覺得你看起來很開心!」
這是來棲交友關係拓展開來的瞬間,這可能比海龜的產卵畫面還要珍貴。
「總而言之!我最討厭像她那種女人,她根本就是明明深知自己的魅力,卻又若無其事表現出沒有自覺的模樣,貪戀於巧妙設計出令男人懊惱局面的清純派婊子,還有對她這些舉止毫無警戒就傻傻上鉤的苅羽也很讓我火大!懂了嗎?」
來棲激動地拉高音量,她手上拿着海蔘甩來甩去。
「感覺走私漁業會歡天喜地集結過來,畢竟海蔘很貴。」
「啊,那把走私漁業的人拿去當活祭正好。」
「對不起對不起!那我差不多該回去了……我很抱歉打擾到你們。」
我連挽留毒島同學的時間都沒有,她就快人一步速速撤退。
「我覺得妳話也沒必要說到那個份上……想必毒島同學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她那樣根本不是初次見面的人該有的行爲吧!她簡直是惡意的集合體!她是惡魔!她纔是魔王啦!」
「好啦好啦,和佐同學,妳不能這樣講別人的壞話,那個人她不僅給我序號,還願意認真傾聽我的冒險故事,是個超級好人。」
來棲補充「順道一提,和市公所有關的那些奇幻要素淡薄的部分我全都省略囉」,看樣子妮穆·梅爾拍檔好像被當成空氣了。
「來棲同學當然覺得好啦,爲什麼就只有我非得承受她的惡意不可?我不能接受,我做錯什麼了嗎?」
我認爲那與其說是惡意,應該稱之爲傻氣比較正確。反過來說,爲什麼和佐同學要如此敵視毒島同學呢。
「那種女人絕對別有所圖,絕對是這樣。」
但現場卻沒人對和佐同學的說法有所反應,這次換成來棲指揮現場。
「好,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召喚利維坦出來了。」
「妳還在繼續搞這個喔。」
「當然,最後要將術者的魔力移動到魔法陣上完成召喚。」
來棲將手置於自己綁在馬尾上的緞帶,她俐落地解開緞帶。
這麼說來,兩個月前我在市立公園遇見她的時候,她也綁着這條緞帶。由於她問我「你認爲這緞帶如何?」我就回答「很適合妳」,結果她卻對我說「這條緞帶是爲了提升異常狀態耐性等等」這類的話,當時我認真覺得這傢伙很不妙。
「那麼現在我就以這條緞帶當觸媒,把魔力灌注進魔法陣——啊啊啊啊啊!」
突然吹來一陣強烈海風,來棲高舉在手的緞帶被吹飛到海上。
「緞帶!我的緞帶!防止所有異常狀態的稀有道具!」
來棲爲了追逐緞帶奔馳,但是——
「哦噗!」
我手忙腳亂地跳進海里。
「魔王城我不是跟苅羽同學一起去過嗎,只要集齊魔劍和勾玉及鏡子,我猜我們大概又能再過去一趟。」
我看見鄰座的來棲,不禁大口嘆氣。
來棲用很悽慘的表情向我求助。
「讓我去,應該由我去纔對。啊,對了,說起來和佐同學的狗爬式根本無法逆流而遊吧——」
——不對,重點不在這裏。
「這目的地的魔王城是什麼?是迪士尼相關的遊樂設施嗎?」
這麼說來確實有這麼個活動。
「你趕快去啦!白癡苅羽!你不必回來了!」
再多看兩眼——!
「纔不厲害,可能會變成永生都無法回憶的身體了啦。」
正因爲大家都明白這點,電腦教室裏的氣氛纔會如此悠閒,然後現在老師也因爲有事離開教室,氣氛因此變得更加悠閒。
這堂名爲情報的課程,將單字替換爲自由時間也無傷大雅。
「……不是那條我就不要。」
「就算有也沒人知道啊,妳看,之前妳找到聖劍的時候,妳不是也說爲了不引起麻煩所以纔要藏起來嗎?這次也一樣,這個世界沒有的東西,就必須裝出真的不存在的態度。」
曾幾何時我腦內已經堆滿煩惱。
她彷彿鼓舞自己般大聲吶喊,她氣勢驚人地彈跳起身,然後就這麼跳進海里去。
「所以我就叫你動作快嘛!」
她從距離沙灘約三十公尺遠的地方站起身,不知爲何她將雙手環置胸前,簡直就像要藏起胸部般——
說起來這本來就是附着在妳胸前那團柔軟東西的錯,都是那東西害人會不小心就想一直看下去,會讓人忍不住想對那東西做點什麼。
「好啦好啦好啦,我去我去。」
「因爲最近很無聊嘛。」
「咦,緞帶?」
「動作快!趕快去救緞帶!」
「纔沒辦法咧!」
「不是那條緞帶……我就不要啦啦啦啦啦!」
我能聽見來棲充滿怨恨的聲音。
我話說到一半就察覺和佐同學雙眼扭曲。我眼前出現一位般若。
來棲雖然動作遲鈍,但她卻非常拚命撥開海浪,她緩緩朝向能隱約在海面上看見的淡紫色緞帶前進,但是——
她打算從我手上搶走胸罩。真是不走運。
我將方纔的留戀拋諸腦後,以緞帶爲目標游過去。
在那之後直到我找到緞帶爲止,我陷入在大海摸索約一小時左右的窘境。
今天下午最後一堂課,就是情報課。
當我拿起胸罩,準備將腳踏進海水裏時——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妳也稍微再重視一下自己——!」
「爲什麼是你過去?應該讓我去纔對吧。」
「我們明明就知道有異世界存在,可是這兩個月間卻杳無音訊,既找不到聖劍,也不能去異世界,就只有像之前那種無趣的學校生活不斷持續下去。」
「好,出發吧。」
來棲如是說,她一邊指向仍舊在海面漂盪的緞帶——
「慢着慢着,這裏應該由我去纔對,絕對該由我去拿給她。」
好危險,因爲她胸部小所以感覺很難浮上水面,我沒有連這種話都講出口真是太好了。
和佐同學超恐怖,我只是說實話而已她就真的發飆了。
別說要會用文字處理軟體還是電子試算表軟體,至不濟,甚至只要會打字就能解決功課。應該說,只要隨處一點一滴複製別人的檔案再做修改,就能一臉泰然地交出作業。
我慌張失措地將她的手臂固定回她胸前。
「我說啊,我可不想看到妳因爲這種事被叫去教職員室,或是因此進行三方面談。」
她無法在鬆軟的沙灘上隨心所欲移動因此以臉撲倒在地,她手上一旦沒拿聖劍,運動神經真的就變很差,看來勇者的DNA也不怎麼可靠。
「照常理想應該是讓同性的我去纔對吧,我問你,爲什麼你偏偏就今天這麼固執?」
「我勸妳還是打消念頭比較好,妳看,或許會有登革熱之類的傳染病喔?」
——修學旅行。
「正因爲是修學旅行,才必須將異世界的美好傳達給大家,我們必須汲取並學習異文化纔是,苅羽同學也務必一同前往。」
「——現在該在意的不是緞帶!是胸部吧!」
「苅羽同學!動作快!」
或許這件事不該由我擔心,但若時候到來,她究竟打算怎麼辦纔好。她到底有沒有辦法和別人一起度過三天或四天的團體生活呢。
在旅遊目的地和同班同學過團體生活,不論喫飯、睡覺、步行,總是和別人共同行動,想回去也不被允許。這對沒有協調性的人來說,是簡直只能稱之爲不幸的旅途。
「咦,怎麼了,和佐同學。」
「苅、苅羽同學……」
妳很沒禮貌耶,我可是無時無刻都擁有鋼鐵般的意志,這項任務我絕不退讓。
少囉嗦。
「……很重要。」
而今天的功課,是去搜集秋季舉辦的修學旅行中自己想去的地方的情報,將資料彙整好並製作成簡報檔。
「慢着慢着慢着!笨蛋!妳這樣不就被看光了嗎!」
現在這個時代,幾乎每位高中生都有智慧型手機,別說上網搜尋的方法,就連推特之類的通訊工具大家也都相當熟悉。
「你就不必管我了!趕快去救緞帶!」
相當固執己見的決心。
只要一次就好,妳想辦法解決給我看啊!
也就是說旅行是她的興趣嗎,真意外她有這麼一面。我放任自己的好奇心,往來棲的電腦偷看。
「苅羽同學!動作快!要不然緞帶就不知道會漂到哪去了!」
來棲邊啃咬拇指指甲併發出「唔」的聲音。
內心懷抱這點微小心安的我,立刻以全速游到來棲身邊。當我直視裸露出的肌膚比剛纔還少的來棲,我腦內的腎上腺素和多巴胺瞬間失控迸裂,興奮與幸福襲向我的大腦。
淡紫色的緞帶曾幾何時已經漂到很遠的位置去。
隨着浪花打來,有個東西漂流至我腳邊,是圓點花紋的胸罩。
在她催促下我打算將手上的胸罩交給她,但是——
「妳有想去的地方嗎?」
來棲將臉埋在沙灘裏說道。
和佐同學眺望逐漸被風吹遠的緞帶嘀咕道。
——三天後。
「你、你給我稍等一下!」
我將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激情灌注到右手拿着的胸罩,粗魯地交給來棲。
「好厲害好厲害,這下就能成爲永生難忘的回憶了呢。」
「這樣不是很好嗎?」
「你這是在擔心我的意思嗎?」
她究竟在幹麼。這實在是無比幸運——不對,是太不走運。啊啊,真是倒楣呢。
「那東西有那麼重要嗎?」
「——呃。」
「有一半是出自我的私心,我不想因爲這種事引人注意。我想妳應該也很清楚,在很多層面的意義上來說,大家的心胸並沒有那麼寬廣。」
「胸部的問題總會有辦法解決啦!」
「再重新買一條?」
「妳給我慢着,這項功課是『修學旅行想去的地方』吧?」
「——啊,抱歉抱歉。」
「我說妳啊,這可是要繳交的作業耶,妳這麼搞肯定會變成要妳重繳。」
「妳說無聊是指什麼。」
「當然有,事到如今我根本不必再查資料,旅遊行程和各景點特色我平時總是不斷在腦內再三推敲。」
我真想——
「這種事……我也曉得。」
這丫頭,她剛纔向我求救不是爲了自己的泳裝而是要救回緞帶嗎?
來棲卻突然停止動作。
來棲的表情有一瞬間認真起來,但是,在她嘆一大口氣之後的下個瞬間,她又變回原本那個毫無緊張感的表情。
「那個笨蛋……」
「爲什麼?實際上明明就有異世界存在。」
「哪裏好?什麼好?你是以什麼樣的心態說出『很好』這句話?」
「可惡!」
來棲的音調降低。
「啊?妳幹麼好像有點生氣的樣子?這樣不是很好嗎,反正也已經去過一次異世界了。」
「你那是什麼說法!苅羽同學你這不負責任的人!你明明就說過會接納我!去過一回後就把我拋棄了嗎?只去過一回就感到滿足根本是怠慢心態!我根本完全沒被滿足!我還想要再去很多很多遍!我想去了然後獲得幸福!」
「妳把想去想去講得很簡單,之前去那一趟不是也去得很辛苦嗎!結果妳還說『苅羽同學你也一起去』這種話,哪可能那麼好運去那麼多次啊!我的身體可撐不住!」
「我說你們!」
一個聲音響徹教室內。
坐在我前方座位的和佐同學面紅耳赤地站起身。
「你你你你們究竟在講什麼啦!」
——嗯?
————啊。
和佐:你是白癡嗎!你是白癡嗎!你是白癡吧?你是白癡沒錯吧?白癡白癡白癡白癡!
苅羽:所以我都說不好意思了,連我都沒料到竟然會變成傳達出那種意思的對話。
來棲:我問你們,剛纔的對話究竟哪裏有問題?
和佐:妳捫心自問啦!胸部貧瘠之人的哀慟,去問妳那對一輩子都無法瞭解這種痛苦的大胸部吧!
來棲:她剛纔那話是什麼意思?
苅羽:那是比喻啦,貧瘠之人的意思也就是說……
和佐:不必解釋也沒關係!你們完全沒在反省吧?
我前方的鍵盤打字聲消失,同時和佐同學回過頭往我們這邊狠瞪。
——五分鐘前在教室內迴響起和佐同學的吐槽。
雖然她面紅耳赤地站起身來又是罵我「猥瑣」又是罵我「骯髒」,但是她很快就瞭解到這只是誤會一場——
在我看盡她交織悔恨與屈辱的表情一飽眼福後,緊接着我的電腦畫面就出現一項通知。
儘管來棲露出一臉傷腦筋的表情,但仔細思考後,就會發覺這只是把本名拿去換成音讀而已。和佐單所以是和左丹。
「先不論這點——苅羽同學你的角色名稱要取什麼?取王者之劍好嗎?」
「對啦,我們的交情就是好到我會被叫腐爛糰子,所以我才生氣。」
來棲察覺到我的態度後向我搭話。
「啊,對了,我記得和佐同學也有在玩這遊戲吧?我要不要也跟她申請好友呢?」
「我的影響力沒有大到會波及世界的程度。」
「不對不對,爲什麼和佐同學要把話講到這種地步啊。」
「苅羽同學,你申請好友了嗎?還沒嗎?快點快點!」
「這是什麼像牛舌沾芥末似的名稱,她是在開飲酒店嗎?」
「和左丹。」
我與和佐同學的聲音重疊。
「爲什麼那種人會跟你申請好友啊?」
「這是怎麼回事?」
「只要改一下瀏覽器設定的話,電腦也可以玩。」
來棲以有點慌張的舉動重新握緊智慧型手機。
「你從剛纔就老是在否定別人的意見耶……你這樣會沒朋友喔?」
「求求妳別秒速肯定,妳這樣會害我有點受傷。」
「我纔沒有喫醋(注3:日文中燒烤與喫醋發音相同。)!」
「這是個好機會,苅羽同學也申請個帳號吧?不僅可以讓怪獸們互相戰鬥,還可以跟別人交換怪獸或是道具,也能認識各式各樣的人。因爲不必在現實中與人面對面,所以溝通難易度很低,勝券在握呢。」
「好,這樣帳號就登錄完畢,還有……我們來登錄好友吧。」
「是和佐同學告訴我的,這樣簡單就能知道這是『苅羽同學』,很方便對吧。」
「「看妳做了什麼好事。」」
很方便嗎?請問身爲我朋友的來棲同學,您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什麼叫勉強自己,我都跟來棲申請卻不跟和佐同學申請,未免也太不自然了吧。」
「慢着,爲什麼妳會知道那個綽號。」
她平常明明老是搞魔法陣之類很類比的玩意兒,卻意外對這類數位知識知之甚詳呢。
她一面露出興奮笑容並滑動液晶畫面,她的表情就像小孩看家時盼到母親回家那樣可愛,接着她瞥了一眼捕怪的畫面。
「你還有其他事該做卻,就是我的角色名稱。」
「那不是智慧型手機專用的遊戲嗎?」
「怎麼了,苅羽同學?」
「你問我也不曉得啊……」
我移動遊標,點擊申請好友的按鈕。
「稀有感?怎麼,難道我正在被燒烤嗎?」
來棲氣勢驚人地左右搖晃腦袋,她的感情起伏還真劇烈呢,難道她在烤肉上留下過什麼丟臉的回憶嗎?
「還說什麼要我輸入就好,妳不是已經替我輸入了嗎?妳別打苅羽未知,害我本名都曝光了啦。」
火烤過頭就會失去肉汁嗎?
「說得也是。」
「沒錯,只要登錄好友的話,就能和對方交換怪獸以及道具。還有,只要朋友夠多的話,戰鬥時還會稍微幫怪獸進行強度補正。」
「好友?」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妳戰鬥很弱吧。
總之先搜尋看看,只有一個人被搜尋到。我想也是啦,畢竟應該沒什麼人會取這種莫名其妙的名稱。
「啊,她講了什麼呢……」
沒有退路的和佐同學,從剛纔就開始就利用聊天室來拚命指責我們。
「你要求很多耶……那名稱就由我來決定囉。」
「即使在人際關係上出了什麼問題,只要把APP關掉後問題也就跟着被關掉了,很方便喔,絲毫不拖泥帶水。」
這種情況就連來棲都只能苦笑,我也認爲剛纔的誹謗中傷確實不太好,畢竟就連我都沒想到在徹底腐爛後面竟然還會加個臭字,這已經連能不能被稱爲糰子都讓人起疑竇,根本就是個穢物吧。
「啊,是我剛纔通知她的。」
「啥?那女人的好友申請?」
「妳的角色名稱叫什麼?」
「總覺得有很多讓人猶豫的點。」
和佐同學的表情和剛纔截然不同,她眉間緊蹙並把我往死裏瞪。她大概是察覺到自己剛纔的模樣都被我盡收眼底,於是她滿臉通紅。
在那之後,和佐同學似乎立刻就察覺到申請人的真實身分,她立刻往我這邊回頭看。畢竟帳號名稱叫「最喜歡E罩杯星人」嘛,再怎樣都知道是我吧。
「我纔不要,妳別穿鞋踐踏我的心理陰影好嗎,妳是魔鬼嗎?」
畫面上出現「最喜歡E罩杯星人」的文字,接着她按下Enter鍵。
「可是……那個,稀有感好像會變淡薄……」
「(她就是那個啦,在網路上人格會改變的那種人,要應付這種人肯定很麻煩。)」
當我提出好友申請後,和佐同學應該是收到APP的推播通知,坐我斜前方的和佐同學立刻拿出智慧型手機。
「雖然我不是很懂……」
「嘿嘿嘿~太棒了~這下我跟苅羽同學就是好友了。」
「我不曉得。說起來我會開始玩捕怪也是因爲姐姐推薦的緣故,然後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姐姐已經擅自在我的手機登錄了。」
來棲移動我的滑鼠,打開網路瀏覽器。
「爲什麼?你在欺負我?」
『請問你還有其他事該做卻要申請爲好友嗎?』
再來就是向這傢伙申請好友。
當我將手置於額頭時,來棲反倒先開口。
「那麼你搜尋我的角色名稱提出好友申請看看。」
「咦,你不必勉強自己去跟她申請好友吧。」
來棲邊滑手機邊答道。
「啊?」
「結果究竟要取什麼好呢?失去王者之劍這個強而有力的候補,目前正呈現沒有首選的大混戰,世界慘遭混沌覆蓋了啦。」
原來如此,她是網路弁慶(注2:網路弁慶:指在網路上態度強勢,但現實中個性反而老實內向的人。)啊。從和佐同學的日常行爲來看,她確實應該累積不少壓力,這說法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壓低音量向來棲搭話。
「——那麼和佐同學的帳號名稱是?」
我不想被朋友比我壓倒性少的傢伙這麼說。
出聲的人不是來棲而是和佐同學,她從椅子上站起來並轉身朝向我們這邊。
「既然都跟和佐同學登錄好友了,那都不告訴毒島同學的話未免太不公平了吧?我已經發完信通知她苅羽同學的登錄名稱就是最喜歡E罩杯星人囉。」
「可是毒島同學是好人,這點我很清楚。畢竟她一直保持笑臉聆聽我的冒險故事,喜歡奇幻的人都不會是壞人啦。」
「我想起來了!徹底腐爛的臭糰子!」
「啊哈哈……妳別這樣嘛……」
「(平常明明很快就結束了,今天她意外煩人耶。)」
「我猜會覺得不拖泥帶水的人就只有妳而已,因爲妳把泥水都拿蓋子塞住了。」
「不對啦!是眼鏡包包頭!妳是怎麼記才能變成那種惡意十足的名稱!妳是故意的嗎?」
來棲在我隔壁看向自己的智慧型手機待命中。
「啊啊,結果現在沒事好做,苅羽同學,來玩捕怪吧,玩捕怪。」
「這話我纔想問咧,我可是剛剛纔申請帳號。」
「你還有其他事該做卻。」
「苅羽,你絕對不能登錄喔。」
來棲將手往我的鍵盤伸去,當她修改幾個瀏覽器的設定後,瀏覽器顯示出捕怪的帳號登錄畫面。
「我收到毒島同學的好友申請……」
來棲綻放燦爛笑容。不,慢着,反過來問,那至今爲止的我們算什麼,以爲我們是朋友的人只有我而已嗎,令人感到衝擊的欺負手段。
「那傢伙讓我很火大!她每次一開口就把我當白癡耍!你還記得她之前怎麼講我的嗎?」
唔哇,這感覺還真糟,但目前的確是在上課沒錯啦。
「爲什麼妳要用這種消極的方式來傳達遊戲魅力呢,妳講解技巧是有這麼爛嗎?」
「我只是稍微搞錯了而已嘛……妳別那麼生氣啦,看在我跟和佐同學交情的份上好嗎?」
「來,你輸入自己喜歡的角色名稱就好了。」
和佐同學越過桌子來到我正前方,她和我的距離縮短到她彷彿整個人要蓋過電腦。
「在來棲同學喜歡奇幻的時機點,這命題就是假的,提出這論點的本人不就已經違反這項理論了嗎?」
我一邊說着「開玩笑的」,然後送出給來棲的好友申請,並且被即刻批准。
和佐同學重新戴好眼鏡並再作宣言。
「先不論來棲同學的論點真僞,反正我不喜歡那個女人,我討厭她。」
「可是我都說她不是壞人了。」來棲說道。
「這哪可能,她根本已經是穿着衣服走動的惡意,她只是讓你們以爲她是傻女孩的惡意集合體,誰曉得她肚子裏在打什麼鬼主意。」
和佐同學以唾棄般的語氣說道,看樣子她真的跟毒島同學很合不來。
但是這些都與我無關,我將遊標疊放到「允許申請」的圖標上點擊下去。
「啊!你爲什麼要登錄啦!」
和佐同學偷看我的電腦畫面尖叫道。
但我的電腦絲毫不曉得她如此抗拒,畫面上再度出現新通知,是『您收到來自奈奈的禮物』這條訊息,當我點擊下去後隨即出現『您得到新魔法書「火焰」』。
「這是什麼?」
「啊,這個啊,是可以讓怪獸學習新魔法的道具,這個道具不付費就得不到。」
儘管來棲幫我做說明,但纔剛開始玩遊戲的我卻不太清楚這道具的魅力與用途。
「所以這道具我究竟該拿它怎麼辦?」
「只要拿給初期你手上有的怪獸學就好了,光是多那樣道具戰鬥就會輕鬆很多。」
當我打算照來棲所言使用魔法書時,和佐同學就以小姑般的口吻插嘴。
「啊?你是白癡嗎?這種東西當然是趕快刪除,光是想像要接受那種女人的施捨,我內心就充滿嘔吐感,我都快吐了。」
「要怎麼處理道具是我的自由吧……妳別意氣用事嘛。」
「我不要,我的熟人裏竟然有人欠那女的人情,我不想接受這事實。」
和佐同學猛烈敲打電腦。
「會壞掉啦,電腦會壞掉啦。」
超好聞……
喂喂喂。
「啥?苅羽你在胡說什麼?你可別小看日本的家電,也是有筆記型電腦通過一百公斤的加壓實驗,怎麼可能敲它兩下就壞掉呢。而且昭和時代的電視,甚至採用敲打反而能修好的親切設計呢。」
但是——
「因爲我不知道苅羽同學的電話號碼,所以剛纔我問麻央『妳跟苅羽同學在一起嗎?』,然後她告訴我你還在學校…………所以我不小心就跑來了。」
「「苅羽同學把電腦弄壞了。」」
「啊!和佐同學燒掉電腦!」
「雖然不是從鈴木同學那邊直接聽說,但我已經聽別人講過了。妳不必全盤拖出……該怎麼說呢,應該說就當作是一起不幸意外嗎……所以說,沒關係。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時效已經過了。」
不,慢着,先不論來棲,和佐同學講這話絕對是懷有惡意吧,我可不能屈服於這種轉嫁責任的伎倆,我豈能屈服。
「——見到你後我有話想說。」
她稍微頷首並壓低聲音。
「當時苅羽同學什麼都沒對我說,我卻做出好像擅自把你甩掉的事,那件事,其實——」
黏在我額頭的汗水突然失去熱氣,我頭昏腦脹的大腦一口氣冷卻下來。
「就是說啊,這次再怎麼說都是和佐同學不好。」
當和佐同學再次偷看熒幕畫面,她倏地面無血色。
——放學後。
熒幕和主機同時遭受火焰包覆。
「怎麼可能是我燒的!我只是敲它兩下,怎麼可能就燒起來!」
爲什麼毒島同學會在這裏?
來棲以小學生般呆板的語氣說道,並用手指向和佐同學。
「不是啦,所以我都說不是我的錯了吧。只是敲打就起火,這怎麼想都會覺得很奇怪吧,這又不是打火石。」
「這該怎麼辦纔好……」
我大口深呼吸後凝視毒島同學。
我一邊嘀咕,同時看向和佐同學。
我因爲被老師訓斥弄壞電腦一事,因此我比平時晚一小時才放學,當我打算走出校門時,有位學生喊住我。
我一邊插嘴介入她們兩位的生態環保話題,同時拉扯牆邊的窗簾,將脫離軌道的窗簾拿去用力拍打電腦,總算將火熄滅。
「啊,和佐同學弄壞電腦了。」
我感受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同時也感受到汗水,與冷汗及緊張的發汗都不同,我的額頭正滲出飽含熱氣的汗水。
「妳別恣意捏造對自己有利的文章,妳是警察在寫筆錄嗎?」
「你怎麼了,突然一臉嚴肅。」
毒島同學身上有股超好聞的味道……!
她溼潤的眼眸由下往上看我。
來棲妳這混蛋少開玩笑了。
是不同於我們學校的制服,我沒見過這套水手服。這位女性兩手提着手提書包,向我微微鞠躬。
「這個嘛——妳怎麼了?怎麼會在這裏……」
我眼前的電腦起火了。
但她卻沒出聲。
來棲仍舊以剛纔那種態度說話,但周遭學生們已經開始察覺到異象,室內掀起一陣騷動。
來棲露出一切謎團都解開般的得意表情。
「難道是魔法……」
「我纔不會用那種東西!」
她總算開始說出和來棲相同程度的奇言怪語。
「……這樣好嗎?」
當我一邊對她說「妳冷靜點」同時打算點擊魔法書時——
「妳這樣不對啦!電腦明明就不是可燃垃圾!」
和佐同學向後退,她臉色鐵青地虛張聲勢。這就是那個吧,小學生之類的人要是突然認真起來,講話就會變得很客氣的模式。
她在國中時代做過的事,這幾年確實在潛意識令我感到痛苦,或許她自己也自覺到,她所做的正是如此嚴重的事。
「你不記得了嗎——這是、不可能的吧……就是我,把苅羽同學甩掉那件事——這樣講比較清楚嗎?就是當時……的事。」
「我覺得……我必須爲國中時的事道歉。」
「妳很囉嗦耶……是說,萬一就算我敲電腦真的就是起火原因,也只要苅羽照我的話做就能夠預防了不是嗎?」
接着,此時老師正好走進教室。
毒島同學走近我一步,在夏季日照下氣化的香氛,乘風抵達我的鼻腔。
「上週我好不容易見到你,結果卻沒講到什麼話……所以我纔想趁早再見你一次。」
她聲音好像有些許顫抖,雙眼似乎還微泛淚光,這些是我的錯覺嗎?
「——現在是講這種話的時候嗎!」
「……啊,苅羽同學,辛苦你了。」
「——咦?」
這是怎樣……這是怎麼回事。
「不對,可是,那個,莫非是苅羽被隱藏的魔力發揮作用,因此纔會點火燃燒,這也不無可能,對吧?」
「「老師——」」
我竟然和來棲意見一致,這種事不知道一個月會不會發生一次,感覺真新鮮。
畫面變黑,電腦的電源線既沒被拔掉,電腦也沒被強制關機,我的心臟劇烈地噗通跳動。
「怎麼有股超嚴重的燒焦味,今天是有料理實習課——」
「我說得沒錯吧?這是很富幻想性的豐富解釋,對吧?」
「啊,確實如此。」
毒島同學窺探我的臉色,她釋放出宛如小動物般的氛圍。
「妳明明就是魔王……」
咦。
果然在指這件事嗎,果不其然在指這件事嗎?
「我明明就講不要許可好友申請,也說過不要使用道具,可是苅羽卻沒有遵守,結果因爲我遭受打擊而使電腦壞掉,這是誰的錯——是苅羽的錯吧?」
——咦?爲什麼?爲什麼會冒出火來?
電腦當機了,遊戲固定在道具還在裝載中的畫面,我不論移動還是點擊滑鼠都一點反應也沒有。
和佐同學的聲音響徹教室內,她以比剛纔更具破壞力的巴掌襲擊電腦。
「因爲我想見你——」
「啊?」
當我聽見國中二字,腦內再度浮現那段漆黑回憶。
由於一回想起來我就覺得很痛苦,因此我儘可能不讓自己回想起來,但若是對方正面提起的話,我就不得不面對。
可是儘管如此,我們不過前幾天相隔兩年重逢,今天我們也沒特別約好,就算她想跟我道歉,我也實在沒料到,她會突然跑到這所根本不是她自己就讀的高中——
「沒什麼好不好,畢竟我根本沒料到毒島同學本人會提起這件事,光是妳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她是特地爲這件事跑來這裏的嗎?
「我不是都叫你別用啦啦啦啦啦啦!」
「我覺得這很難逃避被追究責任喔。」
這不是在騙人。
「各位好,你們功課做完了嗎?」
——嘟滋。
「妳說國中時的事是指……」
這眼鏡包包頭好像在找藉口囉。
「沒關係,我知道。」
——轟。
她講完這句話露出的笑容,在謙遜中帶着可愛,不禁令我面紅耳赤。還有她最後那句「不小心就跑來了」很不妙啊,她的聲音甜美到彷彿在舔舐我的耳膜,我的內心湧現出一股奇妙的悖德感。
來棲與和佐同學一起出聲。
不知道是因爲我想盡早結束這話題,還是因爲我看見毒島同學的態度後覺得這件事根本已經無所謂,連我自己都不曉得箇中原因,當我回過神,我就已經講出這番很通情達理的話。
「苅羽同學的固有技能總算實裝了嗎……真是令人無限感慨。」
「才————纔沒有,我纔沒有弄壞,請問妳在胡說什麼呢。」
儘管這不代表我的內心已經得到補償,但至少我感覺這幾年來的疙瘩似乎已經去除。國中畢業時我以爲自己不會再和她扯上關係,這錯判倒是沒由來地令人感到高興。
起火了。
我攤開手,掌面對着她。
「苅羽同學你真溫柔呢……」
透過黑煙,我與老師雙目對視。
毒島同學在沒有腳步聲的情況下縮短與我的距離。
我們佇立在沒有其他人的校門口,從操場的方向能夠隱約聽見棒球社的呼聲。
但是她跟我之間的距離,以交談來說未免太過接近。接着她將上半身往前傾倒,她的額頭輕輕倚靠在我的胸口。
我心跳加速,我的胸口響奏宏亮的心跳聲。我因爲不知道毒島同學是否會聽見我的心跳聲感到焦慮,但這卻致使心跳聲變得更加響亮,幸福的不良循環朝我襲來。
「——好。」
這樣的舉動不知道持續了幾秒。
在我的思考能力歸零後不久,毒島同學小聲向我搭話並將頭部離開我胸前。
我因爲從緊張中獲得釋放而感到心安,另一方面我內心也因爲留戀正陷入混亂,同時我努力讓自己不爲此改變表情。
「苅羽同學,你可以帶我參觀校舍嗎?」
「——校舍?」
「因爲我一直緊張地想着要道歉要道歉……結果一從緊張中解放後……那個……我就想要了。」
她的臉蛋變得前所未有地通紅,而且她的說話聲從中途開始就越變越小聲,最後甚至淹沒在棒球社的呼聲中。
「想要——」
當我側首幾秒後,毒島同學以泫然欲泣的表情,用細若蚊吟般的聲音混雜呼氣聲開口道。
「…………尿尿。」
我感覺內心似乎有什麼部分覺醒了。

——當在我女廁前等候幾分鐘後。
毒島同學的臉蛋還殘餘些許紅暈,這次她又指定我帶她參觀別的地方。
「哇,真的燒起來了呢。」
她杏眼圓睜地眺望房間一角的焦黑桌子。
我這是到了桃花期嗎?
毒島同學拚命以手扇臉,好讓臉上的熱氣降下來。當我和她雙目對視,她彷彿在遮羞似的將笑容浮蓋在臉上。
「咦?」
是該邀請那兩人呢,還是不邀請呢。
這燒焦痕跡是有這麼稀奇嗎,或許這景象確實不是很常見,但會說想看這種東西的高中女生也相當奇怪就是。
「咦?」
但是這位毒島同學從頭到尾都與異世界毫無瓜葛,是真真正正的正常人。然後無需隱瞞,她這盪漾清純香氛的講話方式也好,她這儀表也好——
「——我在胡說什麼呢……!抱歉,我好像講了些很奇怪的話,你忘記吧!」
「啊,我當然願意去……咦?這是來棲跟和佐同學……也要邀請的意思嗎?」
「這是因爲你很可靠吧?但是我懂這種心情呢,因爲跟苅羽同學在一起,總覺得很安心。」
——那麼。
「咦?」
毒島同學如是說,她仍舊一臉興致昂然地看着桌子。
「她說交給我決定嗎……」
這是苅羽未知第一學期最大的分歧點。
——這還用問嗎,和男性兩人單獨在夜晚相會,就算我進入桃花期未免也太危險了,這可是CERO會輕易抵達D的等級(注4:CERO:電腦娛樂分級機構,日本對於家用遊戲軟體及部分電腦遊戲進行分級的組織,級別共分五級,A適合全年齡,B適合十二歲以上,C適合十五歲以上,D適合十七歲以上,Z只適合十八歲以上。),苅羽同學可是會變成獅子喔。
「觀星?」
毒島同學斷斷續續編織出話語,她拿書包的手慌張錯亂靜不下來。
「苅羽同學,你喜歡觀星嗎?」
「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剛纔那句不是那個意思,不對,也不是說沒那個意思,這個、那個、那個、那麼,你、你要來嗎?」
——這算什麼。
爲什麼毒島同學要做出這種反應呢。
「暑假就快到了吧?這個月底我打算舉辦類似天文觀測的活動,那個,我是來跟你說,如果苅羽同學不介意的話,我希望你能過來。」
我重新將事情始末對她說明過後,毒島同學用手按住嘴邊,她笑得倒像是出身良好的大小姐那般優雅。
沒錯,我帶她來的地方就是電腦教室。
「啊,妳等一下——」
她躊躇未決般害羞似的將頭微微低下,當她的秀髮搖曳,女生特有的費洛蒙就會隨之飄散,每每都令我的心臟面臨敗壞的險境。
——是桃花期嗎?
「在我聯絡麻央時我就聽她說了,今天苅羽同學不小心燒掉電腦。」
「這個嘛,我完全不懂星座,這樣也沒關係嗎……」
這是怎麼回事。
毒島同學熱當了,她的汗水彷彿發出聲音般蒸發。
「苅羽同學很受人仰慕呢。」
「完全沒關係!我會教你!應該說,要是我能跟苅羽同學一起觀星的話,就算你完全看不懂星座我也很開心!」
這肯定是……趨勢……!來臨了……!名爲青春的……清流………!只要我能確實掌握住……高中生活……就會壓倒性的歡愉………!
「啊,那、那個,這就交給你決定吧……」
自從我升上二年級後,先是受到滿腦肥腸的勇者感化,再來是遇到歇斯底里的眼鏡包包頭,我認爲我和女生在一起的機會確實在增加,這就是俗稱的桃花期嗎!
「——嗯?不對不對,毒島同學,電腦不是我燒掉的,妳那情報遭到扭曲了。」
我的呼喚何等空虛,我看着毒島同學的背影,她頭也不回就速速跑掉。
「我只是很好利用而已吧,最接近今天發生事件的形容詞就叫被陷害。」
「啊啊啊啊,這、這話沒什麼深刻含意!沒問題!完全沒問題!還、還有我差不多該回去了!今天謝謝你特地、帶我參觀!」
「啊,對了,我竟然忘記問最重要的事。」
毒島同學啪一聲輕輕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