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 撿到聖劍的結果
《廢柴撿到聖劍的結果》 · 日下部佳作 · 1.9萬 字

兩天後,星期一。
我像往常一樣騎自行車上學。
我上的縣立真坂高中,在市內幾所高中中偏差值屬於中等。
這座真坂市的市區離高中相對較近,相當有活力,然而只要稍稍離開上學的線路馬上就能看到農田,完全可以算作鄉下。
這一天,我到班上的時候,來棲已經落座了。
然後,我看到牆邊靠着一隻巨大的長方形收納盒。尺寸爲1m×40cm,厚度約15cm。素材是黑色尼龍,正中間有個用來手提的帶子。盒子上小鄭重其事地裝上了寫着『來棲麻央』的名牌。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趁着早班會開始前的一段空擋,我小聲向坐在旁邊的來棲問道。
「那個啊,是裝電子琴的收納盒。緩衝性能超羣」
裏面裝的肯定不是電子琴吧,應該是那把危險的聖劍。
「你真拿來了麼……」
「那還用說。爲了隨時能夠裝備,武器要隨身攜帶。這可是旅行的基本哦」
「你究竟要上哪兒旅行啊……」
「唔……上學路之類的?」
那纔不是旅行。出去旅行的是你的常識。
「把那東西放在後面沒問題麼?」
「沒問題,似乎除了我沒人能拿得動」
「對我來說確實很重,拿不起來,但對其他的人也驗證過麼?可能碰巧只有我拿不起來,說不定有別人能夠拿起來哦」
「那種可能性…………不能否認」
喂。
不知什麼時候,來棲獨自消失了。放在教室後方的琴盒也不在了。應該是來棲拿到別處去了。
「魔王沒有胃哦」
我曾心想,兩天前的事情會不會是一場夢,然而來棲今天就照她那時候說的,把聖劍裝進電子琴收納盒裏帶來了。
「天氣真好啊,今天」
我從袋子裏取出紅豆麪包、奶油麪包以及豬排三明治。就在這時,來棲在我跟前肚子咕嚕咕嚕地叫起來。
來棲漲紅了臉,搖搖頭。
「星期六我回家之後買的」
「汪星人是沒有錢的吧。掉落金錢的是…………嗯,是人形怪的設定」
「沒錢的話去賺就行了。獲得金錢的方法有很多哦」
呵你個頭。你自信滿滿的笑個什麼勁。
確實,魔王失去了胃這個重要的消化器官。是來棲那傢伙弄沒的呢。魔王先生,你今後只能靠輸液來攝取營養了,真可憐。
從你出現的那一刻開始,聖劍就沒法孤獨了。你的理論真是漏洞百出。
門柄不見了。不,準確的說是掉了。門柄就像被什麼東西給切斷了一般,咕嚕嚕地掉在地上。
不,光是喫飯的話倒還好,我生怕她用她手中收納盒裏的那東西鬧出什麼名堂。
你的順序真奇葩。
「我用治癒魔法治好了」
來棲正雙手抱膝坐在屋頂的正中央。她的左邊是聖劍和收納盒,她的右邊是躺臥的人體模型——魔王先生?
「MP是不會消耗,不過金錢會消耗啊……」
「打工?」
「這個魔法貌似不用消耗MP,真方便呢」
「麻煩你正常點說話」
「魔王就先不提了,把門弄壞肯定是不對的吧」
一想到那是現實,我便不由得深深地嘆了口氣。
人體模型說不定在課上要被用到,但不能讓人看到它傷痕累累的樣子,所以把他藏在了屋頂上——事情似乎就是這樣。
你倒是堅定一點啊,你的世界觀錯漏百出啊。
問過之後我瞭解到,她是一大早就來到學校,然後從理科室將模型搬到屋頂上來的。
其實你是個窮鬼吧。
——說起來,沒見過她在教室裏喫飯呢。
這傢伙,虧她拿起劍來就敢張牙舞爪,卻在這種奇怪的那麼膽小。
「別開玩笑了。勇者和魔王可是勢同水火的哦。不過,我們的戰鬥已經畫上句點了,所以好歹能讓我們一起休息下。我也好,魔王也好,都在戰鬥中失去了重要的東西」
——對了,那個收納盒。
「你午飯什麼都沒準備麼」
來棲微微低下頭,邊說邊從制服的口袋裏取出速效粘合劑,迅速地塗抹在魔王頸部的斷面上,然後把掉下來的腦袋拼接上去。
我在小賣部買了幾個麪包,沒回教室,直接前去尋找來棲。
「唔……」
這不是能正常說麼。
我根據這種簡單的推理,找過了校舍背後和空教室,然而都沒有發現來棲的身影。我還去了趟第二體育館,也只看到幾個滿懷熱情的學生正在埋頭進行社團的訓練。
「來棲,你的魔法效果不夠徹底哦。你究竟用了怎樣的魔法?木工金件?速效粘合劑?膠水?」
「那麼,你專程把那種東西搬過來是要幹嘛?跟魔王約會麼?」
「那種麻煩事算是最終手段。首選是打怪」
我想去小賣部買點什麼,拿着錢包站了起來。平時和我一起喫飯的幾個人已經聚在一起,開始大喫特喫了。我也得趕快準備食物,然後就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喫飯。
來棲直直地向我瞪過來。我感覺我的想法似乎被她看出了一些,於是我爲了矇混過關,搖了搖手裏提着的袋子。
「沒關係。能得到聖劍認可的人非常少,不會那麼巧的。換句話說,我超特別,超勇者。呵呵」
臉紅狀態的來棲腦袋過熱,眼睛開始打轉了。我要是繼續吐槽下去,她說不定會死掉的。
「……怎麼?」
我小跑着離開教室,腦中閃過一個疑問。
「這東西的腦袋之前掉過吧」
「你剛纔說了設定吧」
「不是的,那個,呃,那個,噶、咕、嘅」
「沒有說!是你聽錯了!」
來棲目眥盡裂,捂住嘴巴,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來棲一邊嚼着三明治一邊站了起來,走到了金屬防護網前面。好像是喫飽了,感覺她心情也有所好轉。
「便當忘帶了,錢包也沒帶」
「真虧你能吧這麼大的玩意搬這麼遠啊」
我打開門,發現目標。
來棲正在一個人喫飯麼?
「哪裏是勇者,根本是創空門的小賊啊……」
「你還看到狗狗抓着百元硬幣了?」
剎那間,脖子應聲折斷。
「纔沒有!這是溼衣服※!是洗滌劑!」
但是,我不能肯定就是那裏。
「幹什麼啊,苅羽君!太過分了!鬼畜!威力過猛!玩家殺手!」
來棲若無其事地說道。治癒魔法呢……
勇者大人突然說出了很現實的話。
「啊,是魔王」
這個學校有幾百名學生,沒人的地方應該沒那麼多。我能想到的地方,只剩下一個了。
想必,聽起來像是再說洗衣服,但多半是想說自己被冤枉了吧。
㊟
「喫麼?有面包」
來棲轉過頭來,與我四目相會。如果光是這樣,只是隨處可見的男孩遇見女孩的場景,然而躺在旁邊的那位露出內臟的魔王,相當破壞場合。
「話又說回來,虧你還有那種東西啊。難不成你還是鍵盤手?」
只不過,屋頂禁止進入,平時是上鎖的,不會有任何人進入。不過,因此也不會有任何人靠近。
「因爲魔王不會掉道具也不會掉金錢」
一旦開始在意,就怎麼也放不下了。
「不是的!剛纔是魔王!」
「……你該不會真的砍人了吧!」
「從今天開始,二年級的生物課就要進入人體器官的單元了吧。所以……」
我大吼一聲「我打!」,重擊魔王的腦袋。
「聖劍」
我幾乎沒看到過來棲和特定的什麼人結伴,這也就表示,她喜歡獨處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四節課結束後,隨即便是午休。
來棲噘起嘴,心有不忿地盯着我。
「你的聲音真厲害」
我埋頭登上樓梯,來到了最上層的一扇門前。打開這扇門,出去就是屋頂。
「事出無奈,這是聖劍的願望,是聖劍貫徹孤獨的意志。因爲討厭人羣,於是聖劍斬斷了枷鎖。一切都是爲了孤獨」
來棲手忙腳亂。
「不管怎麼說,把人打倒獲得金錢只是單純的強盜行爲。職業會成爲被告人哦」
我繞到來棲前面,盤腿坐下。
「苅羽君?」
「這東西有那麼便宜麼?出手這麼幹脆」
我一時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發呆。
「喂喂喂……」
「我不是說那個,是那邊更大的傢伙」
「…………瞬間粘合劑」
她要是死在人體模型旁邊,那情景就太玄幻了,於是我默默地將豬排三明治遞了過去。既然她肚子在叫,還是給她點能填飽肚子的東西比較好。
她貌似已經不叫它人體模型了。
魔王遍體鱗傷,那樣子會讓人聯想到那種讓人信以爲日常系的影片。
(譯註:原文爲『濡れ衣』,冤罪的意思。)
「不是的,不是的,那個,呃,是召喚獸肚子餓了……大概吧……」
「你拿什麼來了啊……」
她連謝謝都省了,直接大口大口地喫起了起來。她拼命去咬三明治的樣子看上去呆呆的,就像一隻小動物,很招人喜愛。
可是——
「啊……」
來棲手放在防護網上向下看,似乎發現了什麼,驚呼起來。從那個位置往下看,看到的位置是與正門方向正相反的校舍背後。
「怎麼了?」
我來到來棲身旁,學着她也向下看去。
「那個…………很不妙」
只見那裏有三個男生……具體來說,顯然是二對一。兩個人爲了攔住另一個人的去路,採取了包夾的站位。
「必須去幫他……」
來棲喃喃自語。
我在屋頂上聽不到下面的聲音,但感受到了某種懾人的氣場。
接着——
「「啊」」
我和來棲同時驚呼起來。
因爲那個被夾擊的學生,肚子上狠狠地捱了一拳。
「儘管我完全不想趟這種渾水,不過還是去叫老師吧」
我朝着仍在向下望的來棲說道。這種情景是頭一次看到,所以沒法將視線移開。某種圍觀者的根性開始作祟。
「來棲,去叫老師——你在聽麼?」
來棲沒有回答。我又轉過頭去,只見來棲正皺緊眉頭盯着下方。她現在很生氣,但並非像平時那樣鼓起臉,一股更爲強烈的感情透過空氣傳了過來。
「來——棲?」
還沒等我把話說完,她似乎就注意到了我很困惑,視線移了過來。
可是,選擇那麼亂來的方式,真的正常麼?不,那傢伙一點都不正常。
「——對啊,劍」
「來棲,你白癡啊,不要挑撥對方。別把事情鬧大,別一臉得意地攥緊拳頭」
哎呀,總感覺天然卷超可怕來着。
一個人剃着寸頭,就是剛纔肚子被揍的那個人。另外兩個人分別時茶色長髮和金色自然捲。從領帶的顏色來看,他們都是三年級。
「總之得救人呢」
話又說回來,女孩子從天而降的故事算是爛大街了,不過手上拿着聖劍的話倒是有些別出心裁的感覺。幻想繫戀愛喜劇進行到一半,變得殺氣騰騰——
我對她這個生硬的謊言感到頭痛,同時叮囑她
糟了。
——瞬間,響起了飛快的腳步聲。
「千萬別用啊!」
來棲撓着右臉,給我的感覺就像在開玩笑似的。剛纔釋放的怒氣消失了。
「我之前在電視上的『地方民間秀』看到了,北海道稚內的女高中生就是聖劍使」
不知是不是我最後一刻的囑託勉勉強強有所成效,來棲將聖劍藏在了背後。狀況勉強得以收拾,這讓我鬆了口氣。
天然卷現在正擺着一張相當不開心的表情瞪着我。但來棲根本不在乎。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
剩下的問題,就是她面前的那三個男生了。
兩天前的噩夢在我眼前重現。
「喂,慢着,要救人也不能用那個吧」
「昂?跟你鳥關係」
纔怪。
「我們班上沒任何人幫這傢伙,大夥全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擺出一副佯裝不知的表情,都是一副束之高閣的嘴臉」
我將她繞到背後的手連同聖劍一起抓了起來。
來棲好像開始惱火了,言辭之中完全沒有掩飾厭惡感。
「來棲,你的腳沒問題麼?你以前打過架麼?」
我的力量漸漸敵不過她了。可是,這點小事是不會讓我退讓的。我必須設法平穩地平息事態————管不了那麼多了。
「快閃開!」
「而且竟然選在掩人耳目的地方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你們的做法太黑暗了!你們的心都發黴了啊!陰暗!陰菌!」
「咦?我可是勇者哦?」
「我在裝備聖劍後,運動能力有了質的提升。這是我昨天做了許多嘗試之後的重大發現」
我都說別刺激他們了。
「你們兩個在搞什麼鬼?竟然一下子就親熱起來了」
她現在手裏握着的是最終兵器聖劍。
來棲面對高年級的學長也毫不畏懼,說起話來氣勢十足。
「啊?」
手持聖劍的棲輕盈地越過了近兩米的防護網,直接掉了下去。
我說的話她根本就聽不進去。
「——!」
天然卷看着來棲,搖了搖頭。他的臉上寫滿了嘲笑。
「你現在癢得要死對吧」
當然不覺得。
「你是一個女高中生,明白麼?女高中生是不能用聖劍的」
我慌慌張張地衝下樓。
來棲的表情變得更加可怕。
「哎……真受不了,那種事好討厭啊。一點都不好」
「因爲我是通過憤怒來提升戰鬥力的那種主人公」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幾個人欺負一個人,太卑鄙了!你們是鬼畜!不是人!」
且不論是非對錯,我覺得這多半是事實,畢竟自我上初中起就沒少見過這樣的人際關係。就算稱不上『霸凌』,但確確實實存在一些人像那樣被硬套上被欺負的身份。
「你不要讓聖劍被人發現啊!要是讓別人看到,你一下就出局了——」
「冷靜下來啊!還有,你的力量強過頭了吧!」
男人不屑地說道,而就在這一刻——
我盯着天然卷說道。
「喂,來棲,快住手。這可不行」
另一方面,兩個男生正一門心思地毆打另一個男生,看上去沒有注意到來棲。好險……
「我……知道你的祕密……」
背在身後的聖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你剛纔不是說要用拳頭打倒他們麼。不能用武器,絕對不能,知道麼?」
我朝來棲背後小聲問道。
「你把居住在最北方的居民當成了什麼……」
「哎,都怪你小子,跑來了個怪胎。你說怎麼辦」
「我叫你們住手啊!」
「這傢伙是什麼人?」
「你很吵啊。看那種會錯意的傢伙玩英雄過家家真讓人很火大。——啊,這樣就有打你的理由了吧。總覺得好火大」
天然卷不開心地喊了起來。
「你覺得我徒手能跟他們對抗?」
我本來想要矇混過關,可我沒辦法很好地去解釋。
我想她多半想說陰險,我相信她是說錯了。我感覺天然卷嚇了一跳,不過應該是我多心了。不過我暗下決心,待會一定要把手徹底洗乾淨,避免白癬菌感染。
我大聲驚呼,隨後,她的身體着地了。
「像你這樣正義感強的人,到頭來就根白癡沒兩樣」
「聖劍?」
我懷疑我剛纔是不是看錯了。
「你認識?」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當我到達校舍背後的時候,來棲正在進行說教——升級而成的謾罵。
「少自以爲是了!」
這是哪門子的自殺,這麼積極!?
「總之,別再打那個人了。雖然是那個樣子……但還是不行」
「你還不是,打人也不是因爲什麼了不起的理由吧。總之住手吧」
「唔……」
而且,這樣的三個男生都瞪圓了眼睛盯着來棲。想必他們不知道來棲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感到匪夷所思,而且面對被低年級女生教訓這種場景,沒有任何真切的感覺。哎,也難怪他們會那麼喫驚。
長髮男又揍了一下寸頭的肚子,寸頭髮出痛苦的呻吟。
「還以爲要出人命了…………哎呀,畢竟是聖劍嘛……」
「誒!? 」
我理解他的感受,但我希望他好歹能理解一下自己現在的處境。我可是爲了他們的小命正在拼命阻止勇者暴走。
二人組面面相覷。
「你這樣的傢伙也真夠蠢的。睜一隻眼閉一隻不就好了,爲什麼偏偏要趟這渾水?」
來棲硬是中斷對話,助跑後朝着鋼絲網一躍而起——
「這裏是屋頂啊!是四樓啊!」
來棲啊,看你都說了些什麼啊啊啊啊。
說起來,她剛纔輕輕鬆鬆就越過了防護網,從四層樓的高度跳下來也毫髮未損,所以她說的應該沒錯。
來棲這樣說着,將放在地上的聖劍拿在了手裏。
那麼亂來也沒問題麼——我竟然會這麼想,看來我已經中毒太深了。
寸頭被問到,可他捂着肚子搖了搖頭。總的來說,來棲現在正爲一個素昧平生的男生打抱不平。
「不,不是的,所謂的聖劍,就是,哎」
他又朝着寸頭的肚子狠狠來了一下。看到這個情況,來棲氣得肩膀顫抖起來。不知何時,黑暗染遍劍身。
這話不該由本人來說,應該是敵對角色帶着幾分感慨解說的臺詞。
「你這種貨色,苅羽君只用一拳——只用正面出拳就能幹掉了」
「這是戰鬥的節奏哦。是令人血脈噴張的事件哦。而且,糊弄人可不好」
完全沒有落地的聲音,她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霍地站了起來。
來棲右手用力,放縱自己的憤怒,手持聖劍走向前去,而我同時從身後勉強攔住了她。可是,她現在有股怪力,完全不像個女高中生。
自然捲聽到這話愣住了,眉頭深鎖,一臉詫異。
這多半不是她說的戰鬥力啊怒氣之類的那些,而是她剛纔說的「運動能力提升」啥的所帶來的影響。
天然卷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但是,他立刻轉變思維,大聲叫喊
「你小子說什麼胡話!莫名其妙!」
「啊,我大可給你解釋得一清二楚。哎呀,我聲音很大,大概全校學生都會聽見吧」
天然卷額頭上冒出汗珠。
同時,我的臉上也有汗水滑了下來。然而,我們的汗水在性質上可不一樣。他的是冷汗,而我的是因爲抵抗來棲而擠出來的油汗。
「你其實有——」
「等等!」
天然卷咬住嘴脣,不甘心地說道
「你要我怎麼做……!? 」
「希望你們儘量別動,什麼也別說,然後趕緊離開。立刻,馬上。只要你照做,我就絕對不會告訴別人」
我真的快要撐不住了,手腕好痛,真後悔昨天做那啥蛋白酥皮!
「……走了」
天然卷轉過身去,用下巴示意長髮男跟上。
「啊?爲啥?」
「別廢話,跟上來!」
天然卷硬拉着長髮男的手,消失在了視野的死角。只有寸頭留了下來。
——告一段落。
「好險啊——咦,來棲?」
來棲的樣子好奇怪。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憤怒之色,手中的力量也放鬆了。但是,她的表情感覺就像——忍不住要噓噓的小孩子。
「你這傢伙……別開玩笑好不好……真受不了」
我隔着幾米的距離跟在來棲身後,老實說,現在感覺真不是個滋味。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就會從盒子裏把聖劍取出來,擔心得不得了。
「她好歹是女孩子,至少在廁所——」
不過,是我杞人憂天了。來棲對那兩人只是流眄一瞥,根本沒有停下腳步。
在放學後回家的路上,我跟蹤了來棲。
所以第六節課一結束,來棲跟自然跟我招呼也不打就離開了教室。我本來降低姿態,做出最大限度的讓步想要喊住她,可她還是對我完全不加理會。
「啊?」
「可以了!放出來吧!不過要朝着上面哦!不要慌不要急,讓它直直地漏出來吧」
「感覺一直在積蓄,已經——啊,不行不行,要漏了!」
「怎麼了?」
「……咱兩都很倒黴啊」
讓她隨便亂來給麻煩到的不只是我和來棲,還有周圍更多的人。
來棲的音調變沉了,就像被教訓的孩子一樣把臉鼓起來。
「可能你的心情倒是很好,可我的心情糟透了。我反覆叮囑你把聖劍藏好,你怎麼大搖大擺地拿起聖劍就往下跳啊」
「別發出奇怪的聲音!——啊、見鬼!」
來棲可能從我的表情還有沉默的舉動中感覺到了什麼,有些退縮地向我看過來。
她說的是那個被打的男生吧。
來棲不等我發出怒吼,抄起琴盒跑了起來,直接從駐足的我身旁穿過,消失在了門後。
「等等!別漏出來!給我忍住!」
「搞什——你這傢伙——!」
「來棲,可別去找人家麻煩啊……」
魔王擺着正經八百的撲克臉,仰望着天空。
「囉嗦!你丫的都在腦補什麼!」
「……這是在說苅羽君你自己吧」
當前沒有任何異常,非常平靜。
來棲打斷我,堅定地說道。她的意思是,我什麼也辦不到麼?
「嘅、喂,這東西不能收回去麼!? 」
跟來棲再次回到了屋頂,看到將聖劍放進收納盒裏的她,我一邊嘆氣一邊抱怨。
我感覺自己的嘴抿了起來。她就是在跟我擡槓。
我心煩意亂地嘆了口氣,目光放了下去,躺在地上的魔王隨即進入我的視野。
寸頭身體一縮,隨即一溜煙地跑掉了。
另一個人身高不足一米五,身材嬌小。藍色的頭髮紮成雙馬尾,隨着腳步左右搖擺。她的臉很稚嫩,看起來像初中生。連衣裙外面還披着一件類似法袍的黑色衣服。
「苅羽君是笨蛋!村民!路人!顏色不一樣的角色!沒有固有能力!」
「啊……」
來棲鬆了口氣,嘆着氣虛弱地說道
那兩個人爲什麼在這窮鄉僻壤裏打扮成那樣呢……是找錯地方了吧。你們快去電器街啊。
「你在聽麼?我想知道你爲什麼要刻意把聖劍主動亮出來」
來棲攥緊拳頭向我大喊,隨後又繼續緊緊地咬着嘴脣。
我將地上的紅豆麪包奮力踢飛。被我拿來撒氣的麪包越過了防護網,消失不見。
「啊——!不行了、啊、啊」
「咦?怎麼了?」
「就算這樣,可我爲什麼要這樣……」
「苅羽君,怎麼辦」
說道引人注目——
儘管剛纔勉強糊弄過去了,可她要是跟誰打起架來,那可不是鬧着玩的。不能放着來棲一個人胡來,那樣極端危險。
「還怎麼了?你開心個什麼勁啊」
「……什麼啊」
此刻,來棲將放在身後的聖劍一口氣指向天際。
來棲沒有做任何引人注目的行爲。
「嗯~~~~~~~~~————啊……!」
我轉過身去,看到來棲就像一名投手,維持着投完球的姿勢。
在我鬆了口氣的同時,那兩人隔着車道跟我交錯而過。在近處一看就會發現,兩人都有着不同於日本人的五官。來棲說日語有時候都很古怪,看來她沒辦法跟外國人進行交流。
藍髮蘿莉的衣服恐怕正中來棲的好球區。那傢伙很可能會突然跑上去問人家:「你是魔導師麼?」
「我可沒說你不對,只是讓你稍微多動動腦子——」
「可是,我不可能對那個人見死不救啊!」
來棲笑容可掬地喫着紅豆麪包。
「在星期六的那個時候,你應該就充分理解那把劍有多麼危險了吧。可你爲什麼要重蹈覆轍?」
我衝到寸頭身邊,二話不說用雙手捂住了他的雙眼。
這時——
「喂,總之回屋頂吧。剛纔那個黑色東西說不定被別人看到了。趁有人過來之前趕緊逃。先用外套把它包起來」
「別那麼說啊,最後不是都沒被發現麼?」
「什麼啊!苅羽君蠻不講理!」
「我受夠了……隨你便吧,可惡的暴走勇者」
「那倒確實是普通人來着……」
就算那樣,我還是覺得你用不着搞那種自由落體,不僅引人注目還很危險。
我剛說完她便打諢似的露出笑容,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用下巴指了指聖劍,讓來棲先行離開。
——像個跟蹤狂一樣啊。
「喊老師,只怕到時候打人的那兩個會糊弄過去。而且他們很陰險,專找不會留下顯眼傷痕的肚子下手」
「聖劍的、什麼東西、要漏出來了!」
發出那麼大的聲音,果真有人看到那個火柱了吧。
感覺她們的很奇怪,應該是外國人吧。
「做了好事之後心情就是好呢」
我禁不住咋舌,但看到她把琴盒拿在手裏,想也沒想就跟了上去。
趕上了,搞不懂這話指什麼。天空又不是排泄魔力用的便器。
「你是怎麼回事啊,從剛纔起就一直固執己見,只顧着否定別人」
我扔下這句話,旋踝離去。現在跟她說再多也是白費脣舌。我朝着門柄被破壞的門走過去。
「就算我們要去,也沒必要使用聖劍」
來棲一邊叼着麪包,一邊將琴盒的拉鍊拉上。
我的後腦傳來一陣柔軟的衝擊,然後看到喫到一半的紅豆麪包掉在了我的腳下。
他直直地注視着我。
「趕上了呢……」
午休之後,我們之間氣氛很僵,一句話也沒說上。我跟她的座位雖然在一起,但她堅持不說話,根本沒有看我一眼。
「你知道的吧,當時只要走錯一步就會打起來。你瞧,校舍背後已經熱鬧起來了」
隨你便吧——話是這麼說。
在她發出聲音的剎那,從聖劍中噴發出粗大無比的火柱,直衝上空十餘米高。
「哎哎哎哎哎……」
感覺頭要痛了。
「你說的或許在理,可你還有別的方法吧。比方說喊老師來」
我看了看被我按住的聖劍,只見劍身還是黑黢黢的,而且劍的表面如同黑色火焰不停地湧動着。
「怎麼……」
「……我知道啊」
「一樓一樓的下哪兒受得了,既然發現了就得立刻上去幫忙。我擁有能夠立刻下去的方法,爲什麼不用?」
「那是你吧!」
隔着車道走在對面的兩位女性才叫引人注目。她們跟我方向相反,我們之間的距離慢慢縮近。
「你真極端啊……」
「光動腦子不行動,那豈不是毫無意義麼」
來棲走了之後,我才鬆開三年級的寸頭的眼睛。
「那傢伙再怎麼奇葩,總不至於在大街上……拿出來吧」
來棲語氣變強,可能是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又開始生氣了。
其中一個大概有一米六五,個子很高。一頭豔紅的頭髮筆直地披在背上,充滿成熟的氣質。她穿着白色連衣裙,大晴天裏卻拿着傘。
之後又走了大概五分鐘,來棲來到一間房子。
只見圍牆的名牌上寫着「名倉」。
是朋友家麼?不過那傢伙有朋友麼?——這麼想果真太沒禮貌了。
我躲在圍牆後面偷看情況,看到來棲按下了門鈴。從門內走出來的,是一位老人。他鬍子不多,戴着眼鏡。
「聰子麼」
「我是麻央,祖父」
「哦,是麻央啊。幸會」
「前天才來過一次吧」
「原來如此,果然是美穗啊」
「是麻央」
「算了,是誰都好」
「哎」
來棲一邊苦笑,一邊垂下腦袋。
搞錯名字的祖父,究竟是外公還是爺爺呢。先不提這個,那個老爺爺真的沒問題麼?
過了一會兒,來棲走到了連廊上。我小心謹慎地進入院子,躲在房子的牆壁後面觀察兩人的情況。爺孫倆正坐在連廊上,祖父的腿上睡着一隻虎紋貓。
「多虧有您星期六給的零花錢,東西買到了,謝謝」
來棲指向一旁放着的琴盒。
我還納悶她是怎麼買的,原來有資助人啊。只不過,那個老爺爺貌似連自己給過零用錢的事情都忘記了。
「這是什麼東西,這個大小不夠放鋤頭啊」
「這是琴盒。琴——呃,就是放電子琴的」
「噢,是哲夫還是康夫」
「都說了,你之前都只是運氣好」
「您說的是鍵盤麼?電子琴不是敲的啊」
「我受夠了!你專程追過來就是爲了說這種話?我可不想聽!」
「這是電子琴哦,祖父」
「哎」
雖然紅髮女性語調輕鬆,但她的眼神裏沒有絲毫笑意。
在我抱頭苦惱的時候,來棲繼續進行準備工作。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拿着聖劍來到了樹的跟前。
樹,緩緩地朝連廊倒下去。
「剛纔的火焰——然後還有中午的火焰,都是小姑娘你弄出來的吧?」
「竟然被這樣的孩子帶着呢」
你這孫女要不要這麼過分。
「啊——喂,等等!」
「已經爛掉了呢。留着會很危險,想砍掉吧,又沒有工具」
來棲將劍高高舉起,劍刃染上不含雜質的黑色。
「喂、你——」
我跟着來棲跑到圍牆外面。
「那棵樹,怎麼樣了呢」
「那大概是昨天給我的零用錢吧」
——想要得到那東西?
「到頭來還不是要全部放出來!不,我當然沒有經驗——喂!!」
「抱歉,這個話題還是打住吧」
「白癡!你想殺了自己的家人麼!」
這個人說了。清清楚楚地說出了聖劍這個詞。
她是我在來時路上遇見的二人組的其中一位。
在後面的幾十分鐘裏,兩人一直進行着令人頭痛的對話,可是最後——
「感覺今天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一會兒煩悶一會兒開心,又一會兒煩悶又一會兒開心」
「都說讓你收好了——!」
「沒有鋸子麼?」
我受夠這爺孫倆了。
在我面前,有隻手抓住了來棲的手。準備提高速度的來棲,身體突然停下了。
我和來棲異口同聲地驚呼起來。強烈的不安向我襲來,令我感到胸口發緊。
「都不是!兩個都錯了!」
隨後——
「你松什麼氣。老爺爺一步都沒挪,迴避值爲0好麼」
「瑣碎的事情隨他去了」
來棲就像是聽到老媽的嘮叨一般,露出泄氣的表情。
的貓差點被砸中。
老爺爺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話。他的眼睛,正看着一棵高約四米的樹。那是棵隨處可見的樹,樹幹黑黝黝的,一看就知道狀態不好。
回過神來的時候,劍已經染成了黑色。她將漆黑的劍舉過頭頂。
抓住來棲手臂的,是一名那個高個子女性。她有着一頭長長的紅髮,一隻手拿着傘,白色連衣裙下襬的長度到達膝蓋,腰上纏着一條粗腰帶。
「哦,電子琴麼?聰子每秒能打多少個?」
「停。不要動」
然後,來棲爲什麼要說出這種話呢。
這一刻,黑炎咻地噴向空中,像焰火一樣四散爆開。
竟然還在耿耿於懷。
來棲尷尬地撓了撓腦袋。
那個人用交雜着欽佩與茫然的聲音說道。
「零用錢?我給的?爲什麼?」
「好險……幸好祖父的迴避值高」
莫名其妙的危機忽然降臨。被陌生的人抓住左手,行動遭到限制。在這樣的狀態下,真虧她還那麼堅持。她屬於早死的類型。給我多看看戰況啊。
來棲指向那顆腐爛的樹。沒想到她要砍樹。
癡呆繼續惡化的話,真就慘不忍睹了。
「那樣倒也輕鬆,所以沒問題!形象是曾經封印過魔王的強大長老!」
「喂、等等,來棲!都說不行了啊!」
「就算他癡呆了,不行就是不行。說不定會跟你一樣覺醒幻想情懷吧」
「已經生鏽了,不能用了。本來昨天想去買個新的,可是不知道怎麼的,錢包裏少了一萬日元……」
我讓你把聖劍收起來,怎麼就成你媽了啊。
「迫於無奈啊,要幫忙啊」
「你怎麼在這裏?笨蛋,笨蛋!」
「就算幫忙也不行!會被發現的!」
「隨你個頭,還不快把劍收起來,收拾好殘局。你實在太不小心了。如果對方不是老爺爺,你就鐵定惹出大事了哦?」
來棲突然跑了起來,飛速從我身旁穿了過去。準備衝出圍牆的她,手中握着未經任何掩飾的聖劍。
劍就像切豆腐一樣,輕易地在樹上刻下一道筆直的切口。
來棲一臉驚訝,可立刻又轉爲鬧彆扭的表情。
說時遲那時快,來棲飛快地將手放在了盒子上,從裏面取出聖劍你要幹嘛啊啊啊啊!
「苅羽君……!? 」
「我不給!它是我的!」
「隨便了」
「咦?什麼?話說你誰!? 」
爲什麼知道聖劍的事?爲什麼稱那個東西爲聖劍?爲什麼——
面對這種情況,我實在沒辦法繼續藏下去了。我從死角跳了出來,叫住來棲。
「「誒」」
她突然間要幹嘛。
貓慘叫着逃走了,老爺爺還像沒事一樣「怎麼了哆啦」出聲呼喊。
「又是收起來又是收拾的煩死了啊。你是我什麼?是我媽媽麼?」
怎麼回事啊,這兩個人……
我下意識對老爺爺的呼喊做出了反應。不好不好,我的步調被他帶慢了啊。
「你也稍微冷靜點,別亂用劍」
「是的……那是啥玩意?」
說着,來棲站了起來,開始四下張望。我連忙把身子縮了回去。
來棲對突然發生的事感到困惑。
「我是來阻止你的啊,來棲。把它收回去,別在人前使用」
是誰——?
「爲什麼……我說想要一個琴盒,祖父就給我了啊」
「我可不要這種裝鍬的盒子」
坐在連廊上的老爺爺——
「叫你等等啊!」
這對話很考驗聽者的忍耐力。來棲,你最好吐個槽吧。
老爺爺看到劍,翻起白眼。
「什麼叫人前,他可是我祖父,過一個小時就會忘掉的」
我打算衝上去制止她,然而都是枉然。來棲把劍揮了出去。
「煩死了啊,我有小心不被人發現啊!」
當我靠近紅髮女子的瞬間,從下面冒出一個聲音。與此同時,一隻小手抬到我肚子的高度,將我攔住。
「祖父!」「老爺爺!」
「喵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有一半原因出在我身上呢……把它砍掉就行了麼?」

「小姑娘,能不能把那把聖劍交給我?」
「沒關係,我只用尖尖,只用尖尖,好不好?」
我將視線稍稍往下放,於是看到了兩條藍色的馬尾辮。嬌小的身體,稚嫩的臉龐。她是那個二人組的另一個。
「請你們別給我們找麻煩,如果來硬的可是會有點痛的哦?」
聽到暗示暴力解決的警告,我跟來棲都噤若寒蟬。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大事不妙了。
我理解的只有這一點。
必須逃跑。
可是要怎麼逃?但願能找到破綻,可是——
我環顧周圍,就在這時。
「噢!是斯蒂芬妮麼!」
背後傳來一個脫線的響亮聲音。一位老人站在那裏,他就像跟闊別二十年的老友重逢了一樣,興奮地笑了起來。
「啥?你是誰?」
兩個外國人的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露出破綻。
——就是現在!
我擺脫眼前的嬌小少女,闖入前面的紅髮女子跟來棲之間,把來棲的手拉了出來。
與此同時,我抓住了來棲的手腕。
「要跑咯!」
她拉着她的手,一口氣衝了出去。
「啊、站住——!」
身後立刻傳來聲音。一個成年女子,一個少女,兩人發出困惑、悔恨、憤怒——各種感情紛雜錯亂的粗暴聲音。而她們的聲音中,也摻入了追趕的腳步聲。
——我們現在,肯定遇上大危機了吧?
「喂,爲什麼會到學校裏來了?」
「棒個鬼!要是說出這種軼事,立刻就被刷了啊!」
「別一臉認真地問這種問題!聖劍那種東西可沒你想的那麼符合常識!」
我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來棲,打開教室門。我微微探出臉確認情況,但走廊上沒有看到她們的身影。
「懷着跳樓自殺的心跳下去,可能真的會死的。而且你祖父說的話太不靠譜了」
「苅羽君,對不起,拿不下來了」
也許是由於聖劍的力量,來棲的奔跑速度超越了我,最終我變成了累贅。
「爲什麼?」
「她們盯上了聖劍……大事不好,她們肯定是那個道上的人!」
「啊哇哇哇哇,錯的是瞬間粘合劑。要索賠去找客服中心哦!? 」
「你明白現在什麼狀況麼?我們正在被來路不明的人追趕哦?」
這哪裏是炎涼,我們沒準現在正徘徊在生死邊緣啊。
現在,我們逃進了學校三樓的二年級教室。這裏是我跟來棲平時上課的地方,放學後的現在,如今空無一人。
「苅羽君,那些人是什麼來頭?」
我們開始逃跑之後,來棲馬上死乞白賴地求我。我還在琢磨究竟是怎麼回事,結果她就把聖劍一層一層地包好了。可能是我說了很多收好呀藏好之類的話,她似乎在鬧彆扭,鼓起臉對我說了句「這樣就沒話了吧」。你倒是用你自己的啊……
「苅羽君」
我拉着來棲來準備離開教室朝樓梯走的時候,她卻沒有動起來。
「喂,從剛纔起你一直揮個不停,這是幹嘛啊。外套的扣子會掉的,給我小心對待」
「那還用說」
現在已經聽不到腳步聲了,所以她們不是在別的樓層,就是碰巧被老師發現,被絆住了,或者已經死心回去了。
「…………抱着必死的決心總能成功的,我祖父說的」
「到底怎麼搞的啊……可惡」
「什麼啊這是……?」
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鬧出人命來着。
「那些人盯上的是聖劍對吧?」
「是科學的力量啊!你什麼功勞都沒有!」
「不知道——但總之要下去!」
「門窗已被強制關閉上鎖了。現在這幢建築物變成了密室狀態,無法離開也無法進入」
「啥?怎麼可能啊,只是纏在上面——」
我們東躲西藏了二十多分鐘,才終於藏進了教室。現在來看,我們與其貿然行動,不如靜靜地待著。她們的穿扮很顯眼,在學校裏立刻就會引發騷動。
「消消氣消消氣。天氣馬上就要變暖喝了,馬上就不用穿外套了」
「那是你爲你拿着聖劍纔可以吧……那我呢?」
來棲就像準備自殺卻被說服的人一樣說着,輕輕地拍打窗戶。
來棲嘟着嘴,好像很懂似的冒出一句「世態炎涼啊」。
「咱們別用什麼樓梯了,直接從窗戶跳下去就能立刻逃掉哦」
我們到達了離教室相當近的北邊樓梯,然而在那裏聽到了一個女生的聲音。
「要是那樣完全用不着大動干戈吧……聽她們說,她們似乎是看到黑炎才找到我們的,也就表示她們知道這把劍很危險」
「興趣」
站在二樓半樓梯間的她——作爲女生來說個頭很高,手腳修長。從制服裙子下面露出的腳雪白通透。而從頭上延伸下來的頭髮,卻是濃濃的紅色。
「那是什麼?————唔,好痛!」
「哦,找到了」
「既然苅羽君這麼說,我也不是非得往下跳不可呢。呵呵」
我忿然地咬住嘴脣。在我身旁,來棲不知怎的一副心潮澎湃的表情。
「算啦,沒事的沒事的。到了關鍵時刻,聖劍能保護我們啦」
仔細一看,窗戶整體正不自然地發着青白色的光。教室裏有好幾扇窗戶,全都被那個毛骨悚然的光包圍着。
「學校能藏身的地方多,要是遇到萬一還可以混進其他的學生裏吧。而且,那幫傢伙似乎不是這裏的學生,她們會被當成可疑人士,老師會幫我們把她們趕出去的」
「要逃了!」
我摸了摸窗戶,確實感到了觸電一樣的疼痛。
來棲把劍揮了揮。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心中忐忑不安。
哪個道上的人啊。而且你這滿心期待的樣子是鬧哪樣。
——被發現了。
此刻,從旁邊傳來了腳步聲,接着——
但是,總不能一直停在這裏,既然如此,往下走要比往上走來得好。因爲這樣一來,如果碰巧能遇到有門敞開之類的機會就能安全離開了。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從二樓或者三樓跳下去。那樣太危險了,而且太顯眼了。
來棲臉紅起來,嘴角上揚。
越來越不爽了。
如果那個少女說的是真的,那麼不管走到哪兒一樣逃不出去。
「別放棄得那麼幹脆好不好!稍微想想辦法來挽救我的外套啊!」
「啊、是麼,嗯」
來棲害怕了,「噫」地驚呼起來。
「我纔想問啊」
「……?對啊」
「白癡,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
「我心想開跑之後衣服一下子就會掉的,就用了瞬間粘合劑」
爲了真坂市的和平。
她露出柔美的表情,然而她的手在接觸到窗戶的瞬間,她痛得叫了起來。
來棲害羞地撓撓頭。她貌似誤會了什麼,但我更不想因爲糾正而跟她吵起來,最後被敵人發現。於是這個時候,我選擇暫且隱瞞。
「……可惡,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外套的事先放一放,當務之急是逃跑」
來棲搖了搖頭。
「征服世界!? 」
我來到走廊上,將那邊的窗戶也確認了一遍,但依然是相同的狀態。窗戶正淡淡地發着光。
茲拉茲拉
我已經全力逃跑了,可對方的腳步超乎意料的快。
我萌生出一絲殺念。我試着扯了扯外套,可它牢牢地跟聖劍黏在了一起。
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順帶一提,我的制服外套正蓋在聖劍的劍身上,總之是想極力避免被人發現。
「這所設施的所有門窗已經施加了上鎖魔法」
「所以,說不定……她們想拿來做什麼不好的事情」
「什麼事?」
我剛這麼說完,來棲便把手放在嘴上,開始思考什麼。
「苅羽君,要上哪兒去!? 」
來棲咻地一下,把纏着外套的聖劍向下一揮。袖子在半空中嘩啦嘩啦地飛舞。
「那麼,我一個人逃跑不行麼?感覺苅羽君不跟來也沒問題來着」
「啊、可惡!所以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沒頭沒腦地亂用聖劍啊!」
「嗯嗯」
「怎麼了?」
「…………你這傢伙」
「感覺碰到了什麼東西……就像觸電了一樣」
「來路很清楚哦。她們多半跟我一樣,注意到了聖劍的價值。說不定……是異世界的人?」
「那才真是來路不明白吧……那幫傢伙的目的是什麼?她們出於什麼目的到那種住宅區來?」
什麼鬼事件,麻煩你別笑得那麼開心好麼。
「那麼,用蠻力扯下來如何」
那個高個子女人緊緊地跟着我們,然而她一隻手要牽着速度慢下來的藍髮少女,另一隻手還提着傘,總是跟我們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哇哇,苅羽君別生氣啊。想法積極一點怎麼樣?度過危機的經歷,似乎能在就職面試成爲重要的軼事……哇,得到了美妙的經歷,太棒了!」
「抱歉,我的魔法強過頭了……」
魔法的設定又跑哪兒去了啊!
「咦?你擔心讓我一個人麼?」
我拉起來棲的手,拔腿就跑。
「原來如此,這是逃跑事件呢」
「好,趁現在下樓吧」
「我完全沒說到那個份上。只不過,最糟糕的情況,要多少都想得出來吧」
我循着聲音看去,那裏有一位藍髮少女。她並非剛纔的樣子,現在正穿着我們學校的制服。制服的尺寸有些不合,穿在她身上有些鬆鬆垮垮。
「剛纔的怪聲是怎麼回事!是破掉的聲音!來棲,你這混蛋!」
我並沒有相信少女那些魔法之類的話。只不過,眼前實際發生的事情正如她所言,所以——
拿着傘的紅髮女子,不知爲何穿着我們學校的制服,臉上掛着邪惡的笑容。
「可惡!去上面!」
計劃改變。我抓着來棲的手,連忙調頭直接衝向最上層。
昏暗的樓梯間佈滿塵埃,上面是一扇門,門柄依舊是壞的,門的那頭連接着屋頂。
「啊,可惡!這裏也被關上了麼!」
本應輕輕一推就能打開的門,如今變成了堅固的牆壁,我朝着那扇泛着青白光輝的門奮力地踢上去,它卻紋絲不動。觸碰到門的腳還產生了觸電般的疼痛。
前無出路,後有追兵。
「苅羽君,退後」
「來棲……?喂,你該不會——」
我轉過身去,只見來棲已經舉起了聖劍。她這是打算將門劈開。
「等等!我的外套還——」
纏着外套的聖劍劍光一閃。光芒從被斬的門上消失,變回了平時那個破破爛爛的門。同時,繚繞着黑炎的劍將我的外套輕易地燃燒殆盡了。
「我的外套!」
「成功了!」
「成什麼成啊!」
我倆悲喜兩重地大叫起來,邁入了屋頂。我隨即將門關上,用身體將門堵住。從那頭傳來激烈的敲門聲。
「來棲,快逃!」
「咦?」
來棲似乎對我說的話很喫驚。
這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我直到剛纔都還不讓來棲一個人逃跑的……可是狀況有變。
「此乃聖劍庫圖內希爾卡——北方傳說中的冰之劍」
「像這樣要剝奪對方身體自由的時候,這武器非常方便呢」
「來棲!要逃了!」
這兩人搞什麼鬼!竟然冷不丁地用真劍對砍,簡直難以置信!
來棲如同細細咀嚼一般,呢喃起來。
我不能確定厲害的究竟是聖劍還是來棲,不管怎麼樣,那個威力確實很厲害。如果她無所顧忌地使用那個力量,想必將整座城市夷爲平地都不在話下。
女人娓娓講述,就像在回答我的話。但是,她手中的兵器形狀不像劍,更像刀。
轉過身去,只見那個紅髮女子的身影,還有她運動鞋的鞋底。看來門是被她踢飛的。
我揮了揮拿起胃袋的右手。紅髮女子專注於來棲的聖劍,完全沒有注意到我。
「這可不行」
——什麼啊,什麼啊這東西。
思考到這裏,我回想起來棲之前說過的話。
「苅羽君!? 」
女性來到了來棲面前。
女性十分頑強。
「太天真了!」
「聖劍……威光……?」
「什麼叫門外漢!就算這樣,我也是劍道社的!」
不過,假使那些人真像來棲說的來自異世界,然而出於某種理由盯上了我們的世界,那麼——
兩人分別跳向後方,拉開距離。
「來棲,快點跳下去!拿着聖劍的話一定——」
「痛痛痛痛痛痛!」
來棲漲紅了臉,用聖劍敲擊地面,發出鏗、鏗的聲響。
「……!」
在沒搞清楚對方身份和目的的情況下,把那東西交出去太危險了。
少女的聲音和動作,同時停了下來。她的眼睛,看着插在地上,折斷了的劍身。
隨着撕開空氣的咻咻聲,某樣東西飛舞在空中,咣啷!一聲,插在了我的腳下。
女性緊緊地盯着來棲的臉。
不不不不不,我腦洞開太大了。這種事……也不能說全無可能,真受不了。
我思考着,這時注意到有什麼東西掉在我的腳下。那是個拳頭大小的,豆子形狀的,塗着泛紅的皮膚色塗料的東西。
來棲以猶如神技的反射神經對出反應,將手中的聖劍從下向上揮,彈開了女性的刀。
「纔不是……你的東西啊啊啊啊!」
紅髮女子笑道。
「你說誰!」
「聖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想逃」
隨後,如冰晶般通透的刀刃連着傘柄拔了出來。劍身超過50cm,應該屬於機關刀。
然後,絕望傳染了。
女性慌慌張張地叫了出來,可是作出的行動卻截然相反,幾乎放棄似的舉劍對拼。
她抱着腦袋蹲了下去,臉上寫滿了絕望。
「它是我的東西,要怎麼用是我的自由!」
說到這裏,我被連着門一起轟飛出去,重重地摔出了兩三米外。
又冒出奇怪的東西了。
前所未有的巨大轟鳴震天價響,無數冰之結晶四散彈開。然而,從聖劍中釋放的黑炎也完全消散,力量突破了臨界點。
那女人——那幫傢伙肯定是追着聖劍過來的。但聖劍到手之後,她們究竟會拿來幹什麼呢。
此時,從出口那邊響起腳步聲——
鏗、刀尖交錯。
聖劍庫圖內希爾卡?冰之劍?難道不止來棲那把,還有其他的聖劍麼?騙人的吧?這幻想色彩爆表了吧。
一真霧氣以水平軌跡迸發而來。我用手護住臉,側起身體,然而還是感到針扎一般的刺痛。
「來棲,別管我,快逃——」
那是折斷的劍身。平淡無奇的銀色刀刃,比冰之劍要寬,是來棲的劍——
然後,兩名劍士印入我的視野。
她的視線反覆地往返於地上的劍刃和來棲手中只剩半截的劍,終於得出了結論。
女性就像鼓舞自己一樣,自言自語。
站立的來棲,腳也被凍結在了地上。而且她的雙手還被施加了冰之枷鎖。
「咦,這——」
魔王,人體模型的…………胃?
見狀,女性臉色大變,衝着來棲怒吼起來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來個出其不意,然後逃走。可是要怎麼出其不意——
「疼死了……」
女性將警惕心提到之前未有的高度。像是在對來棲的動作感到喫驚……
但更像是對那把聖劍的力量感到畏懼。
聽到這話,來棲變了臉色。她的眼睛裏充滿輕蔑與憤怒。
而與之針鋒相對的來棲,手中的聖劍染成了黑色,散發出黑暗的氣息。
女性筆直衝向來棲。
「喂!威光很脆的,要小心對待啊!」
我將手中的胃,朝着女子的腦袋奮力地扔了過去。
「可以毀滅城市,可以殺人,可以將礙事的人統統轟殺至渣——它就是那麼危險的東西哦」
隨即又被我和來棲的聲音蓋了過去。
不久,冰的強襲結束了,我將側起的身體恢復原來的姿勢。
——能用得上麼。
——這樣很危險哦。你準備讓別人拿去做壞事麼?
她用沒有握刀的左手朝來棲的聖劍伸了過去。要是來棲想要抵抗,並之刃就會立刻向來棲砍去吧。
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順帶一提,小姑娘手中的是聖劍威光」
兩人的姿勢跟幾秒前並無二致,彼此的劍鍔緊緊咬合在一起————嗯?
「「誒」」
她的眼睛立刻恢復聚焦,橫刀阻攔準備離開的來棲。
而且,對劍道一竅不通的來棲,是怎麼做出這種動作的?這聖劍也太強悍了吧。
「哇!全是冰渣!又弄得這麼誇張————啊?」
「這是先傳曾經達到過魔王的,傳說中的聖劍。其破壞力不可估量。你覺得得到那種東西之後能夠做些什麼?」
「這是……威光的魔力……!? 」
冰極爲堅固,我跟來棲都沒辦法讓腳從地面上移開。
女性妖嬈地笑起來,將刀在半空中一揮。只聞一陣結晶的聲音——
見狀,來棲手中施力。瞬間,繚繞在聖劍之上的黑暗波動變得更加劇烈。
「哇,好可怕的表情。可這也沒辦法,畢竟你已經動彈不得,只能擺擺臉色了…………那麼,我就把它拿回去了」
「誒,這——不可以!」
開口的不是來棲,而是紅髮女子。
她拿着傘的兩端,以酷似拔刀出鞘的動作反向牽拉。
胃漂亮地擊中了她的頭部。紅髮飄逸,她按住腦袋,然後撒腳站穩。這時,束縛我跟來棲的冰瞬間消失了。
午休時找不到,恐怕是因爲來棲在搬運的時候弄掉了吧。可能是經過之前的一番胡鬧,飛到了這個位置上。
要問我做這種事有什麼好處,我還真說不上來……
「這是啥!? 」
——大事不妙。
——這是機會。
「不愧是傳說中的聖劍……不過,持有者終歸只是個門外漢……」
「前輩,剛纔聲音怎麼那麼大!? 」
「噢咕!」
我站起身來,呼喊來棲,準備衝向門口,然而……
倒在地上的我,接觸到地面的屁股和腳都被冰晶包住。
不過,我立刻便搞清楚差的是什麼了。
我把胃撿了起來。合成樹脂觸感堅硬,裏面應該是塞了東西,感覺重量十足。
藍髮少女大聲叫喊。
「我的聖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回來棲又大叫起來。她雙手緊握住劍柄,雙眼注視着折斷的劍身。發出靈魂呼喊的她,就像空殼一樣癱倒在地。

——這樣的發展,太出乎意料了。
被盯上的聖劍壞掉了?追趕我們的少女抱頭苦惱?使用聖劍的來棲也正在大叫?
「哎,糟透了……這可怎麼辦啊」
眼下冷靜地掌握情況的,只有紅髮女子。她將手中的刀放在地上,一邊嘆氣,一邊望着折斷後插在地上的聖劍劍身。
這是什麼情況?應該果斷逃跑麼?
之前的緊迫感已經消失。來棲一副茫然自失的樣子,追逐我們的那兩個人也沒有再看我們。
儘管這樣,我還是慎重起見地考進來棲,抓住她的手。
「喂,來棲,慎重起見,快逃吧——」
「沒你們的事了,你們可以消失了」
做出回答的不是來棲,是紅髮女子。她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一樣的東西,從裏面撕下了一張紙。然後,她快步朝我們走過來。
「用不着那麼緊張,這個給你」
她拿着積點卡大小的紙片搖了搖。她的表情和口吻跟剛纔截然不同,流露出一種隨便和鬆懈的感覺。
「我是提亞市魔力管理部聖劍課的尼姆耶·妮克爾。那邊抱着頭的是我的後背,梅爾蘭·梅爾克」
她報上名號,彬彬有禮地把紙條遞了過來。
上面寫着一些文字,然而那是我迄今爲止從未接觸過的語言。感覺跟αβ相近,但又存在着說不上違和感的差異。
「這是什麼……?」
「這是名片啊,名片。這邊的世界自然也有的吧?」
「這邊的……世界?」
「那麼,你們異世界的人……並沒有準備這個世界?」
「咦?剛纔不就說了麼?提亞市政廳聖劍課——也就是公務員」
她毫不猶豫地回答了我,哈哈大笑起來。
「呃,可是,你們追趕我們的時候搞得那麼誇張……」
而且剛纔她說……提亞市?聖劍課?
她茫然地搖搖頭。
她視線移向插在地上的刀刃。
「因爲你們掏走了吧」
「我們不是這個世界的居民,這把聖劍也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變成這樣了呢……」
「啥?」
「最近的孩子真可怕,都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了」
她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但突然逃走肯定要追的吧」。
存在即虛幻的女人居然說出這種話……她一邊嘆着氣一邊認真地盯着我。
難以置信——如果換作幾天前,我肯定會這麼想。可是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這一路上多次目睹過的情景,足以讓我相信她所說的話。
「只是來取那把聖劍?還有別的呢?」
「啊,頭腦混亂了呢。也就是說,我們是異世界的人」
「等等,異世界、市政廳、找回來……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突然被追肯定要逃走吧,一般來說」
我大惑不解地歪着腦袋。這是來棲最喜歡的詞彙。
我曾用頭腦外圍的一小片地方展開過極微小的預想,然而——
這可怎麼辦呢?——她一邊吐着舌頭,一邊撓着腦袋。
異世界?公務員?市政廳?聖劍管理?
「什麼也沒有哦」
「……我說,你沒事吧?是不是遊戲玩多了?」
「形勢所趨」
「都說了,我們是來取回聖劍的。僅此而已」
「那把聖劍是市政廳管理的東西。所以我們是來將它取回的,可是……」
她是真心在爲我擔心。
「如果那是真的,你們究竟……是來這裏做什麼的?」
「那剛纔的戰鬥是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