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與我們的冬天

我，直海龍介。三十多歲近四十。正在被一羣年輕人霸凌。

我完全不打算支持什麼長幼尊卑這種迂腐的作風，可是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數不清是第幾次浮起的問號令我深感困擾。

哭出來也沒關係吧？

〈噗——咯咯咯。〉

聽到我說想哭居然還笑得出來，這是在諷刺我嗎？不對，不一樣，我終於注意到自己是被更直接地瞧不起了。好危險啊，一旦想得太多就會疏忽掉事物的本質呢。

〈還要十根『好喫玉米棒』，你可別忘了。〉

啊，對對。是這樣沒錯。

受命到離SOFTMAE最近的便利商店採買，我在塞滿甜點、輕食餅乾、便當的購物籃裏又丟了好幾根『好喫玉米棒』進去。

生前的我可是有好好遵守懶惰鬼體系的軟爛宗旨的。可是她們實在太會使喚忍了。我會這麼憤怒都是爲了忍啊。其實我怎樣都無所謂的。把忍、忍他的……吼！去死啦，忍怎樣都好我真的好想復活呀。你問我爲什麼？當然是因爲很重啊！！吼唷！！

〈別把我跟購物籃相提並論！而且我居然還輸了……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呀……！！〉

啊啊，對不起嘛……這隻可愛又沒力的纖細手腕讓我一不小心就氣歪了嘛……還有啊，我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來架一個真心領域的官方推特了……

〈你這人真是……一下感動一下口出惡言一下又開始勉勵工作……把那些說了也無濟於事的抱怨吞回去啦。我也是過得很不自由好不好！〉

確實是這樣沒錯。真正感受着生靈塗炭般痛苦滋味的人其實是忍啊。正值青春期的兒子讓身爲父親的我親手更衣、幫忙洗澡、而且還……

〈不要說！你知道每次要做那些事的時候我都很想死嗎，不要說！！〉

真的對不起啦——欸嘿吐舌。

不過該說的話還是要說清楚，就算是我，也不是因爲想看纔看、想摸而去摸的喔。誰會對自己兒子的SON有興趣呀，少蠢了！

〈不要拍！不要往那個部位猛拍！你以爲深夜的便利超商就沒有其他人了嗎！〉

之後在櫃檯結帳時，年輕的打工少年找零碰到我的手還發出「哇喔……」的感嘆。太好了，我還沒被訓練成會因爲這種事而回應多謝招待的那類人呀。

於是乎，只能懷抱着又羞恥又覺得這一切實在太愚蠢了的複雜心情，做出隨便拿起些什麼又把某些商品放回展售櫃上的無意義舉動。

把那些沉重的負擔用這種方式處理，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好抱歉的。

「都已經身在小煉YOU～了，要是沒有人來做飯，簡直就像冷風吹進心底啊……」

「小……別所谷小姐也覺得他讓人不舒服嗎？」

嘴上雖然這麼抱怨着，但伸出食指在鼻子下揉了兩把的穴妹卻透露出一股得意神色。

「我回來了——」

「呀～～駒～～肚子餓～～～扁了～～～啦～～～」

在突然變得熱鬧吵雜的會議間裏，大家一窩蜂地全把手伸進塑膠袋中。我的腦海裏立刻浮現出殭屍在購物商城襲擊市民的衝擊視覺影像，於是我決定保持沉默。

有些人啊，還會把這種對外的面貌分裂出兩三種來，真的是活得很辛苦啊。

〈別所谷小姐看起來很穩重，但她到底幾歲啊……總覺得她像是成熟的大人，卻又好像很年輕……〉

小實捧着大份的拿坡里義大利麪走向會議間盡頭的廚房。

「接下來我就仔細地跟你解釋一下何謂流程表吧～」

啊——人類要是能拿出最自然的一面坦率的活下去就好了。就算對外還有其他不同的面貌又能如何呢？

〈所以纔跟你說不能遲交啊。〉

也許是注意到沒參與對話的我，稻穗仔忽然將話鋒轉到我身上。那些流程我可是輕車熟路清楚地不得了，所以只能保持沉默；但忍當然不可能知道那些事，便停下正喫到一半的咖哩麪包並點了點頭。

「啊啊，原來發生過那種事，會覺得那個工讀生給人的感覺很差也是情理之中啊……」

「還有其他人要用微波爐嗎？沒有人嗎？那我就要接着使用羅。」

「啊～這種時間把『美味玉米棒』跟巧克力在裏面（注20）還有昆布握飯糰混在一起喫下肚最搭了～還有我的焦糖星冰樂～誰都別想跟我搶～」

所謂的截稿期限是將我逐字打出來的文本流程表化的指定日，同時還要進行小實所說的劇本化。

「真的，雖然不是什麼值得被稱讚的行爲，但一些重要的場景用這種方式事後補上的臺詞偶爾還是會得到玩家的正面評價喔。」

「因爲喪期還沒過，他纔會對你擺出那種態度的，你可別放在心上喔。」

證據就是雖然提回公司的塑膠袋重得要命，但心靈層面上倒是輕鬆許多。

「啪」的一聲，穴妹張嘴咬斷了半根『好喫玉米棒』。

六實大聲招來辦公室裏的其他人。

「剛剛小實說的藝術監製呢，就是針對劇本內容小桂所要負責的工作。爲了讓背景CG、全身畫像CG、主題CG、背景音樂、音效都能正確播放，必須一一輸入六實克斯的指令列中。小桂在輸入指令時可是相當恐怖！啪噠啪噠響不停的鍵盤聲就好像遇鬼一樣啊。」

〈這人怎麼喫這麼多還不會胖呢？〉

「能回得了家的人就回家，用不着硬是留下來陪煉YOU組啦。」

「誰叫我們公司的廚師組千麪包和小桂今天都回家去了呢～」

你是說對她的印象破滅了嗎？

直接用『煉獄』一詞表達此刻的處境實在太悲哀了，所以由稻穗仔發起，我們一公司的人都習慣用洋溢着法式風情的口吻稱此爲『煉YOU～』，但現在還不到真正的煉YOU階段，故稱爲『小煉YOU～』。

吵吵鬧鬧的是穴妹，悄無聲息湊上來的是奈奈，累到似乎就快斷氣的是稻穗仔。她異常的行爲舉止尤爲醒目。累積過量的疲勞導致各方面部有些不堪入目，連話也說得顛三倒四。

稻穗仔翻閱着堆在會議間角落的過往作品的劇本，開口解釋道。所謂的失誤，指的是錄音時不小心遺漏的臺詞。

稻穗仔不容許自家員工抱着放學後還留在教室裏戀戀不捨離去的心態硬是待在公司。等工作堆積如山時再賴在公司裏也不遲，有多餘的精力就該保留到那個時候。這就是本公司的鐵則。只有穴妹獨樹一幟的風格被當作是與工作實務相關而受到認可。

〈這一個禮拜裏，我對稻穗姐的印象完全改變了呢。〉

「若是錄音期長達幾天，只要再找一天進行收錄就沒問題，但要是過了錄音期才發現……是的，就出局了。」

「那個跟我的身體好像不太合啊……唔，算了，總之先喫飯吧……」

……是。

「辛苦你了。那間超商的工讀生感覺不太好對吧？」

「說到小桂，差不多該請她幫忙配合藝術監製的部分了，這個禮拜『猛犬』的劇本應該就能完成了唷。」

「……在發薪日前，這價格實在是有點喫不消啊，不過我會記住的。」

啊啊，事關女性最在意的年齡問題，我也不能直截了當地告訴你，只能說她比穴妹小啦。

「各位，S採買隊回來了唷。」

「在那種情況下，編劇的立場真的是蕩然無存啊～認真努力寫出來的劇本到底算什麼啊～！哎～不過這也算是自己的實力吧～想到最後也只能笑着流淚羅～」

嗶——嗶——嗶——微波爐發出電子音效，告知大碗豬排飯已經加熱完畢。

因爲兩隻手都塞滿東西，我只能用肩膀推開SOFTMAE的大門。

從穴妹微微賁張的鼻頭，顯示出她對於能以前輩的身分說明工作內容有多麼開心。

「忍仔，回來啦。」

「哎，身爲編劇就是忙得要死要活又辛苦得要命啦～真夠無奈的～」

不不不不，那種事真的是很偶爾纔會發生一次啦，真的是偶爾啦！！

稻穗仔指定的餐點是大豬排飯，我總覺得在深夜喫這個只會對腸胃造成負擔，但會因爲『你可是年輕女性啊……』而感到驚訝與擔心的溫柔情緒早八百年就不曉得被我扔哪兒去了。

「嗯？怎麼了？」

捧着大碗豬排飯的稻穗仔回到會議問。

「…………」

「如果只是無關緊要的臺詞笑一笑就算了，但愈是在這種時候漏掉的就愈是重要的臺詞～一旦遇到這種狀況，就只好改成不需要配音的心理敘述～不然就是瞞着配音員複製貼上其他臺詞來魚目混珠完成作品啦～」

你瞧，配音員們可都是很喜歡我的！對吧！

不用擔心，這種一點都不讓人羨慕的食物組合真的沒人會跟你搶，但穴妹還是感到非常滿足。爲什麼只有星冰樂是時下女性的時髦飲品？這實在太不自然太奇怪了。

小實做爲一名青春無敵的年輕女性，正向我們侃侃而談珍貴的營養補給飲料那點芝麻大的小知識。

小實是測試遊戲引擎新OS的相容作業，期限還有十天。這是以一個禮拜完成α版的調整，再用四天做最後的除錯修正完成β版的概念爲前提而訂下的行程規劃。

說是隊伍，但實際出動的只有忍一個人，因爲是年輕男子嘛，就當成複數勞動力來計算了。

「而人物個別劇本和通用劇本就是在進棚錄音時，讓我們、配音員還有監製依不同的用途分別使用啦～」

「我的工具會從純文本分別轉換成『角色個別劇本』、『通用劇本』和『劇情腳本』三種類型。」

這疑問可以套用在我們公司所有人身上。有可能是在背地裏偷偷努力維持身材，不過照她們的飲食習慣看來，就是那種喫再多都不會發胖的人吧。這個業界裏渾身贅肉的人士確實有不少，我們公司大概可以說是等同奇蹟的職場吧。因爲忙到沒時間發胖的概念實在太寂寞，還是別深思了吧。

只要出了社會就會慢慢明白了。年齡這件事，除了在某些方面比較好辦事之外，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

我跟小實合力把買回來的軍糧搬到佔地最寬廣的會議間。到超商採買再提回來是由我負責，可回到公司後就是全體員工的事了——於是接下來就照小實的風格分派任務。條理分明，簡單易懂。

「我已經習慣被隨意對待了，所以不會爲這種事抱怨，但既然要這樣搞的話，就該對我無視到底啊，只要稍微穿得正經點就被胡亂討好，喫屎去吧。」

小實上前來迎接被大包小包壓得腳步蹣跚的我。她平時的穿着兼戰鬥服就是上下一套的藍色運動服，跟她本人的氣質也相當般匹配。聽說那是她高中時代的衣服，不曉得是不是真的。

穴妹邊撕開『好喫玉米棒』的袋子，邊接續着話題開口。

「社長，我個人推薦Z7，雖然一罐就超過兩千塊……」

「不過配音員們都很喜歡直海的劇本，所以還是會原諒他。可若想和對方維持良好的合作關係，最遲還是得在一星期前就把劇本送過去。忍仔也得好好遵守這個規定纔可以喔。」

「像我跟忍仔這些編劇筆下的人物臺詞和描寫場景的文本就稱爲『純文本』～然後啊，就要用小實製作的工具來轉換成流程表啦～」

奈奈則是進入『猛犬』上色作業的最後階段。現在還剩下十四張主題CG、五幅人物全身畫像CG。除此之外，奈奈也負責適用於遊戲畫面上的各種素材設計，在我們之中她或許是忙得最焦頭爛額的那個。

我現在揹負的只有『聖鄧斯坦之路的猛犬』秋穗篇的劇本，截稿期限是這個週末。也就是後天了。

這是爲了公開向外表達「工作已經結束了唷～我們現在只是待在公司裏打發時間而已喔～」所採取的處置手段。之所以這麼做，還不就是爲了不觸怒公家機關嘛。

六實克斯使用的是簡易語言，只要經過一定程度的熟悉，不管是誰都能應付操縱。事實上，在那個時期（應該）已經完成寫作的寫手們，照例來說都會參與藝術監製啦，不過若想對較爲複雜的畫面進行調整，就得需要多一點技術了，這也是小桂的專長，所以那厲鬼做的模樣也是我們公司非常珍貴的寶物喔。

就是這麼一回事。站在舞臺後頭的工作人員只能偷偷哭泣，就算再難過也不會讓觀衆知道。雖然也是有靠眼淚搏取大衆注意的人存在，但那種刻意把難堪的一面攤在觀衆面前還能成事的範例還是少之又少。

注19　成藥。有提神、消除疲勞等效果。

「……但直海那傢伙偶爾還是會無視期限，直到錄音當天才把劇本帶進錄音室。那本來就是我們這行的禁忌，一旦發生就不得不使出稻穗猛踢來懲罰了。」

她們兩人的廚藝可是大家都認同的。千麪包的陽剛硬漢料理和小桂少女般柔美暖心的料理，兩邊都極受歡迎。

〈不是啦，雖然嚇了一跳……不過之前我就知道她偶爾會勉強自己，現在反而比較放心了。〉

稻穗仔用大拇指比出審判的手勢。她會這樣搞笑可真是稀奇。大概是太疲憊的關係，整個人顯得無比鬆懈。

由於稻穗仔是程式編寫員出身，經常都會和小實聊聊天或給她一些工作上的建議。如此相輔相成之下，除了跑業務與會計的份內事，當然在遊戲腳本方面也稍有涉獵。應該說，除了寫劇本和上色之外的內務，她或多或少都有接觸參與吧。

「所以纔會先替你訂下文本完稿的時間～雖然說要是超過這個期限也不是沒有辦法補救，不過基本上還是不可以的。因爲配音員也需要花時間把感情融入臺詞裏嘛～所以還是得分配好時間纔行～」

穿着皺巴巴的運動服說出這些話的小實彷佛散發出一股凜然的光輝。我真喜歡這樣的她。雖然有點奇怪，但只要抱着她一定能成爲一根頂天立地的棟樑這樣的想法就行了。

『猛犬』的master　up預定是在三星期後，這段期間大家各有各的份內工作得忙。

說到自己製作的工具時，平時態度總有些淡漠的小實也不由得自豪起來。

「『人物個別劇本』是從純文本中只把單一角色的臺詞按照順序截出來；『通用劇本』是照順序把每個角色的臺詞截出來；至於『劇情腳本』就是爲了讓通用劇本在遊戲引擎上得以實行而加入了指令，以達到簡易語言的狀態。」

我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忍，其實no　problem的啦。

她邊說邊伸手把架在鼻樑上的眼鏡推高了些，卻沒有過來幫一把的打算。反正我本來就不抱期待，把滿手的食物擺在SOFTMAE門口旁的櫃檯上，雙手總算輕鬆了。

廚房裏備有兩口瓦斯爐、微波爐以及咖啡機。大家經常會在這個小空間裏露上一兩手廚藝。除了平慄同學的便當之外，我能好好喫上一頓飯就是在SOFTMAE了。

〈搞什麼，我還以爲你只有在工作方面不會給其他人帶來困擾呢……〉

捧着大份拿坡里義大利麪回來的小實，隨口向稻穗仔報告了工作進度。

「因爲收錄時出錯，演變成『啊～這句臺詞沒有聲音～　』的話，寫手的麻煩可就大了～」

出人意料的是在這羣職員之中，身體最強健耐操的竟然是穴妹。感到疲勞或睡眠不足時，基本上都會把攙了咖啡因錠的含咖啡因飲料一口灌下去，但這些行爲擺在她身上卻依然顯得無比從容．當然這麼做對身體並不好，大家千萬不要隨便模仿喔。

「正好這裏就有之前使用過的通用劇本呢。你瞧，我們的通用劇本只要看這些就能瞭解內容了，配音員拿到的則是着重於角色臺詞的版本，那都是另外特別印製的。這麼一來，在錄音時也能減少失誤發生唷。」

注20　一款泳品，以餅皮包裹冰淇淋。

「用這個模樣跟穿上外出辦事的正裝過去買東西時，他的態度根本就天壤之別呀。」

「只要吞五顆吞耶斯塔隆摩力（注19）就能把瞌睡蟲趕跑啦，最划算的當屬這個吧！」

「關於那個啊～遊戲裏都會有角色對話與音效對吧～？」

我也曾見過小實穿着正式套裝的模樣。當時她一身華麗的褲裝，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人。

稻穗仔用手指比出兩支角，來比喻小桂不爲人知的那一面。

只有穴妹正在着手進行及爾伽美什下一部作品的腳本，master　up訂在四個月之後，所以時間仍是綽綽有餘。儘管頭一回涉及full　price的製作有些手忙腳亂，但她還是個能將自己的工作提前完成的優等生，這一陣子她也時不時就在公司裏過夜。這種積極向上負責任的態度真值得當作榜樣好好學習啊。應該說，曾經我也想好好學習的……

「唔喔喔，馬力夯真有效……千圓的訂價可不是開玩笑的……」

「好像很重呢，真的看起來好重。」

「還沒跟忍仔詳細說明過吧？劇本跟流程表的事。」

櫃檯擺着一臺打卡機，大家的出勤卡都已經印上下班時間，差不都在七點左右。就連被當作工讀生看待的我，都能在時針指向十二點宣告一天又過去之前回到家了。

「爲了進行配音的錄製，最晚得在一星期前把劇本送到配音員的事務所纔行啦！」

〈我愈來愈搞不清楚這間公司的職員年齡大小了。〉

這時，小實連人帶椅滑到了手裏拿着巧克力棒的奈奈身邊。

「……奈奈說『上色作業雖然沒那麼辛苦，但那份孤獨更甚啊！』。」

仔細一看，奈奈正不滿的鼓着臉頰。由於沒搭上話題，正在鬧彆扭呢。

我們家奈奈啊，除了自己本身負責的工作之外，與外發上色員的郵件連繫、CG成品的品質管理、甚至是各種小夥伴們幫不上忙的作業都讓她揹負的辛勞比其他人更沉重。這一點衆所皆知且無庸置疑。

「真是的——小丫頭別鬧脾氣嘛——」

「那份孤獨就由叔叔我來替你掩埋吧？嗯？孤獨在這邊嗎？嗯？」

稻穗仔伸手戳着人家的臉蛋，穴妹則下流地將手探向胸部一帶，方法雖然不太對，但她們確實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奈奈。

〈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啊。〉

眼前這幅溫馨的場景似乎讓忍聯想到什麼，而開口說道。因爲現在還不是真正的煉YOU嘛。在煉YOU的世界裏，有時會出現劍拔弩張的狀況，當然也曾經有過彼此爭論的時候，並不會總是這麼溫馨的。

舉個誇張點的例子，就算是正處於戰爭中的國家，也不會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槍林彈雨互相攻擊個沒完吧。

但即便如此，這裏依然是我待過的職場環境中十分舒適的了。

〈唔嗯……〉

「話說回來，忍仔——最近學校那邊怎麼樣了？公司的事應該讓你喫了不少苦吧？」

停下玩弄奈奈的手，稻穗仔轉過身來。因爲太過突然，最後一口咖哩麪包就這麼噎在喉嚨裏了。

「那……那個啊，唔就……就還過得去啦。」

早先因貧血而昏倒的事我並沒有告訴公司裏的任何人。要是連接手主寫手職務的忍都出事了——怎麼能再拿這種教人憂心的事增添大家心中的不安呢。更何況現在還有平慄同學每天幫我準備營養的午餐呢。從那次之後，儘管在公司和學校之間兩頭跑並不輕鬆，但也不再覺得過度操勞到喫不消了。

〈別把高中生跟老頭的身體素質相提並論好嗎！我就算不是那種運動能手，至少體力方面還是比你好啦。〉

好久沒聽到忍這麼充滿自信的發言了。明明前一段時間還嚷着「喫飯什麼的有夠麻煩」，但平慄同學的便當似乎就挺不賴的。不僅如此，忍甚至偷偷期待着每日的午餐時間到來。若是因爲這樣讓他對自己能多點自信，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平慄同學纔好。

「是嗎？之前穴妹還跟我說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耶……」

聽完我的回答，稻穗仔鬆了一口氣，抬眼往穴妹望去。

〈我最近都沒辦法直視平慄同學了啦。一看到她就……就會忍不住冒出各式各樣的想像……但你這傢伙又死不移開視線……〉

回到自己的工作區戴上耳機，播放着喜歡的音樂，準備進入最後的衝刺階段。

所以，我怎麼也說不出盈滿心頭的，那幾乎快要想起什麼的恐懼。

唔，算了～要是想不起來大概也不是太重要的事。或許是懸而未決的『猛犬』劇本進展得太順利了，才讓我稍稍有點杞人憂天吧。

兩人都揮出拳頭，以左右手交錯的姿態把小粉拳扮在對方臉頰上扭轉。

〈她們兩個的感情真好啊。〉

〈喂喂喂！〉

哎唷，這種羞恥的情緒只要能捱過錄音這座高山，以後就會走得順順順啦。

更何況這一回的H（非常激情熱愛）場景還是以男主角爲第一人稱外加『女主角模式』，同樣的場景還得有女主角的視角觀點來點綴纔行。這時候得用女孩子的心情，發揮無窮無盡的妄想能力描述自己身上沒有的器官感覺。無論是耗費的功夫或精神上的壓力都得乘上雙倍。

忍還有學校生活得參與，不能再加重負擔了。

因爲忍正好和男主角差不多年紀啊，就像被我遺留在歲月彼端的淡淡初戀，那種純真的感覺超級讚的啦—

「就是說呀～年輕真是太讓人憎惡了～」

〈啊啊啊！該死……爲什麼我得承受這種屈辱啊……〉

那份清純浪漫的感情很不錯喔，真的很不錯喔！就讓我立刻加到劇本里去吧！

〈又得打稿了嗎……？編輯器上的字型色彩原本是白色的，看久了都變粉紅色了啦……〉

忍的聲調中滿是藏不住的厭煩。他會這麼反感也無可厚非，即便是把編劇當成正職的我，在長時間對着電腦螢幕敲打那些激情熱愛過了頭的橋段時，也會被滿是啊啊啊和哈啊哈啊哈啊的臺詞內容給搞到精神錯亂。

我是這麼猜的啦。不過，總覺得我好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就是那樣，嗯～這種走火的羞恥美味，承蒙招待羅。

稿件的書寫進度相當順遂，接下來的錄音要是也能順順利利的就沒什麼可擔心了。

「呵呵呵，社長還不是一樣！」

〈是這樣嗎……？〉

〈你……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每次在我覺得丟臉羞恥的時候，劇本就寫得特別順利是哪招啊！〉

「笨——蛋，我纔不會輸給靠化妝品的小丫頭啦——」

〈唔嗚嗚……〉

反正就算放着不管，戰爭過沒多久就會結束，到時候這兩個人還是會相親相愛地去附近的網咖包廂沖澡，妣們兩人總是這樣的。

因爲太明白這是什麼情況了，於是小實與奈奈瓜分了宵夜後，便退回自己的工作區域。我也仿效她們的做法，將那兩人的戰鬥結果交給上蒼定奪，回到座位上繼續與工作奮戰。

〈真是這樣就好，拜託別再出什麼亂子了……〉

〈不只是身體，你這傢伙連兒子的內心都要玩弄嗎……！〉

「哈哈哈，這種話從穴妹嘴裏說出來可不像是在開玩笑喔——」

因爲是忍自己說要幫忙一起寫劇本的嘛。

在忍的眼裏看來似乎是這樣，但知曉她們兩人真實年齡的我，只看到一場你死我活的爭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