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亡天使

2章

《方舟九號 ARK NINE》 · 安井健太郎 · 1.9萬 字

1

「喲,Ninja Master!」

如此向緣搭話的人是艾力歐特·拉克司。

蕾貝卡口中的傻兒子——過去曾以零號區塊作爲據點的不良少年,現在成了刑警,成天追着罪犯跑。

要說諷刺,是還挺諷刺的。

「聽說你又被襲擊。還真是受歡迎吶。」

「畢竟我跟你不一樣,對人很友善啊。」

緣用鼻子哼了一聲,對艾力歐特伸出手。

艾力歐特側頭感到不解。

「怎麼,肚子餓了嗎?要甜甜圈的話我有喔。」

「調查報告啦。已經查出身分了吧?」

「方舟」的警察總部位於中層的中心部,但各層的每個區塊都有設置分部。緣擺放的是統籌他自己居住區塊的警察局。

遭受武裝直升機襲擊之後,緣回到車上,在那裏發現有個男人,被他發動的忍術纏住。

緣所設置的,是從土裏生出常春藤,捕捉觸碰自己車子者的忍術。

忍術產生出的捕捉用常春藤,擁有抵擋刀子的韌度,防火性也很高。

恐怕是最後無計可施,只好丟下被抓住的人逃跑吧。附近有嶄新的輪胎痕跡。

身穿黑色西裝、戴着墨鏡的那個男人備有武器,衣着打扮明顯地表明他不是零號區塊的居民。

緣猜測對方應該是跟蹤他的黑色SUV乘員之一,便將人交給警方。

從那之後過了幾天——差不多該是查清對方身分的時候。

「來,告訴我吧。」

艾力歐特粗魯地揮開緣伸出的手。

雖然是單純作業用的機器人,若程式設計師的能力好,要奴隸殺人或搶劫也是可能的事。

「他還是一句話都不跟我們說嗎?到底在想什麼啊。」

房內只有牀跟馬桶,還有一張能寫字的書桌而已,相當殺風景。

緣深深嘆息後,艾力歐特很詫異地敞開雙手。

「他入境時的ID資料是『方舟』三號的市民,但經查詢,那傢伙早在好幾年前就死了。直升機上的屍體DNA情報並不在九號的資料庫裏,所以可推斷對方不是九號的市民。」

他們再次經過嘈雜的櫃檯前,走下一樓深處的階梯。

在艾力歐特二樓的辦公室裏,緣拿到幾張文件。

拘留所位於地下。

「你的葬禮怎麼辦?我可不懂日本式的喔。」

他擁有警察做不到的手段。

至少緣不記得,自己跟列吉鄂家族的人起過爭執。

雖然男人至今依然保持沉默,但他的DNA跟警察資料庫裏的數據一致,因此判明瞭他的身分。

「美國式或印度式也行,我都沒差。」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滑動,找到目標的情報後,在上面輕敲幾下。

艾力歐特用手指輕敲放在西裝內側的錄音機。拘留所各房間內的監視攝影機只有影像,無法錄音。

「話說回來,那直升機到底打哪兒來的?總不會是直接飛過來的吧?」

「就是這裏。」

「特地從別的『方舟』過來……嗎?」

艾力歐特把直升機男的相關資料交給緣。

艾力歐特語帶嘲諷地向對方搭話,男人肩膀抖了一下。

或許是察覺到他的想法,艾力歐特咧嘴一笑。

艾力歐特曾嘟噥着說,這是反對運動造成的弊端。

艾力歐特認真地回答緣的諷刺,喫喫地笑。

其中一位警察在電腦上顯示該律師的資料。是個沒什麼特徵,穿着西裝的壯年男性。

想依循正式手續與嫌犯見面的話,無論如何都需要艾力歐特的協助——正是因爲知道這點,他纔會有這種態度。

「據說他們最近,正試圖跟擁有悠久歷史的梅爾齊羅締結和平條約。似乎是打算繳交保護費給梅爾齊羅,另外大口啃食那些較底層組織的樣子……」

男人身子不動,只回過頭,臉上不知爲何掛着恐懼的表情。

「雖然知道身分,但我沒義務得告訴你。」

「該怎麼說?我完全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被盯上。」

由於殘存者嘴巴很硬,所以文件上只有列吉鄂家族的情報,最重要的、緣被盯上的原因絲毫沒有提及。

「喂、喂,我可是善良市民喔,公僕。」

「總之,跟我來。」

原本緣就不期待能從這條線得到情報,因此他很快地切換心情。

雖然緣回嘴:「開什麼玩笑。」但艾力歐特依舊不改臉上的賊笑。

列吉鄂家族是比較後起的義大利黑手黨,以強烈的攻擊性聞名。他們已經多次跟數個敵對組織爆發衝突,緩緩擴張其支配的區域。

緣一臉得意。

「對人友善是很好,但我實在不推薦你跟列吉鄂家族起衝突。」

艾力歐特繃着一張臉帶緣到個室。警察局入口實在過於吵鬧。

置籍於管理局認可之律師協會的律師,是唯一能在沒有警察關係者的同行下與嫌犯見面的例外。

緣嘴角上揚,用鼻子哼了一聲。

艾力歐特一副莫可奈何的模樣,聳聳肩。

「你欠我一次喔。」

「你啊,真是個討厭的傢伙,」

「是,有來過了。」

像這種時候,緣都會沒來由地想痛毆這個舊識一頓,但考量到地點,他決定作罷。

兩人周遭吵鬧到沒人聽得見他們的談話。

緣並不想聽他的感想,表情微微扭曲。

艾力歐特偶爾會說些,不知道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話。

「這下欠你的人情,就一筆勾銷啦。」

「啊,被那種東西攻擊,虧你還能活命吶。」

到這地步,緣判斷直接詢問對方會比較快。

緣邊翻文件邊皺眉。

「機器人那邊果然沒什麼用嗎?」

「喂,你鎖定的目標來了。至少道個歉吧?」

艾力歐特讓人檢查ID的時候,目光停留在紀錄上。

「這點還在調查。」

兩人的互動,讓帶路的警察表情有些錯愕。

「你不會事後又反悔,說沒答應過吧?」

「他買了市民ID吧。」

緣自然得接受檢查,出入時間都會留下紀錄。同時,與他同行的警察也得接受檢查,因爲除非是例外,否則不屬於警察機構的人士都無法單獨接見。

下了階梯後,前方有幾位警察監視着無數的熒幕。由於有隱私問題,至今對在各拘留所內設置監視攝影機一事,提出抗議的反對運動依舊興盛。

「不、不,你啊,這裏可沒有恆河。」

「嗯?律師來了嗎?」

「若火箭炮全部發射,那後果如何就難說了。」

「好。」

緣煩躁地推艾力歐特的背。

「比起這個,知道死在武裝直升機上的傢伙,是什麼身分了嗎?」

他搖曳着絕望神色的雙眸,映照出站在艾力歐特身旁的緣身影。

艾力歐特稍微清了清嗓子,等待電子鎖解除。

不只是警察,民間的人權團體也要求管理局對奴隸的程式設限,但至今尚未看到有任何改變的徵兆。

「這也是有可能啦。」

「你欠我的應該更多吧。」

「能讓我見那傢伙一面嗎?」

「那個啊。」

若沒有經過本人許可,接見時的錄音是違法行爲。

艾力歐特表情苦澀地仰望天花板。

知道他笑中含意的艾力歐特,表情苦澀地瞪了他一眼。

尤其是南北美洲及日本列島等地,完全在「高牆」彼方。也有衆多例如俄羅斯、中國、澳洲等失去部分領土的國家。

艾力歐特一邊喝下自己桌上紙杯內的咖啡,一邊說道。

在那瞬間,緣的背脊竄上一股惡寒。

聽說上層的警察局悄然無聲,但在這裏,這是一成不變的日常景象。

「啊,那個啊。」

最後他用指尖夾起來的東西,跟緣手中一樣是調查報告之類的文件。

他低聲清了清嗓子,重新問道:

「我要做完整的接見紀錄喔。」

跟蹤緣的男性面對房間內側的牆壁站立,即使門打開也不回頭。

艾力歐特恨恨地嘖一聲,踢了緣一腳。

當然也沒有窗戶。

最常被難以過濾出使用者的「奴隸」搞得團團轉的,恐怕就是警方,這不難想像。

緣入籍居住的「方舟」九號以美裔市民居多,所以公用語言是英語。

緣咧嘴微笑。

本以爲是接連粗魯地押送不知道從哪來的嫌犯到案,但也有人對警察的應對感到焦躁而怒吼,甚至發展成互毆的情形。

「我看看,記得駕照跟ID都是僞造的。」

艾力歐特打從心底佩服地說道。

根據艾力歐特的說法,列吉鄂家族的首領,名爲喬盧佐的男人也是個充滿謎團的人物。至今爲止,他完全沒在警察跟管理局的臨檢中被抓到。也就是說,他是個沒有前科的善良市民。

「——好啦,閉上嘴巴幫我帶路。」

「方舟」有九個,大小不一。自「喪失節」後,開始接納失去祖國的人們。

「你又不是現在才認識我。」

「若打定主意沉默到底的傢伙不肯透露半句,那我也束手無策。」

好不容易止住大笑的艾力歐特,將視線在雜亂的桌上游移,尋找着什麼。

艾力歐特邊抱怨,邊打開連接通道的鐵門。門等間隔地並排在通道左右,所有房間皆設置了監視攝影機,因此從通道是看不見房內狀況,反過來也一樣。

緣簡單地掃視一遍,想到事情比預期的還要棘手,整個心情就鬱悶起來。

接見者必須在這裏做ID檢查,否則無法進入拘留所。

「武裝直升機呢?」

連出聲的餘力都沒有。

他一把抓住艾力歐特的衣領往後跳,

與此同時,男人的身體爆炸。

緣把艾力歐特隨手拋出,自己在地上翻滾。

爆炸的火焰在室內肆虐,發出沉鳴噴向出口。

站在打開的門附近的警察被爆炸風壓吹飛,火焰在他頭頂上方奔騰。爆炸的衝擊震動整間拘留所,使牆壁跟天花板龜裂。

最先發出聲音的人,是艾力歐特。

「喂、喂,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翻身倒在地上,竄過通道的爆炸風壓和火焰,把他燻得全身微微冒煙,

緣走近倒地的警察,確認對方只是因爲爆炸風壓所帶來的衝擊暈倒而已。

「看來是差點遇害了。」

「你這不是廢話嗎?這可是爆炸啊!爆炸!」

艾力歐特邊說邊環顧四周,情緒莫名亢奮。

「到底是誰被盯上啊,可惡。」

「我想,應該是我。」

緣淡淡地說完之後,艾力歐特忽然冷靜下來,一反剛纔的大嗓門小聲道:

「你欠我一次。」

「你啊,該不會以爲被盯上的人是自己吧?」

而且他甚至給人爲這件事高興的感覺。緣對此無法理解。

爆炸產生的火舌,很快地就被髮動的消防裝置給鎮壓,黑煙也在轉眼間就被抽出換氣。爆炸的男人的碎片,讓室內慘不忍賭。

緣握住對方放在自己肩頭上的手腕。

然後重新觀察眼前的少年。

喬盧佐有如少女般的鮮紅雙脣,依舊泛着微笑。

「能見到你是我的榮幸,紫堂緣先生。」

緣開口確認。其中一個男人神情苦澀地點頭。

怎麼看都才十幾歲的喬盧佐,漾開柔和的微笑。

「——你這什麼鬼話。」

「在這裏,大家是這麼叫我的。」

緣繞到他背後,使出強勁的掃堂腿。

2

從門往房裏看,房間是正面鑲嵌整面玻璃的巨大辦公室。陳列無數精裝本的書架、擺滿高級酒類的櫥櫃等,放置在房裏的淨是高價有品味的物品。

「這樣啊。」

緣瞥了那扇巨大的門一眼。

在男人扣下扳機的前一剎那,緣已經拖曳着一道紫煙跳躍。

「咦?是我可以進去的意思嗎?」

那不協調的印象使緣對他更加提防。

「這邊請。」

「只是,我的命令原本是妨礙你跟瓦格納接觸,但我部下里年輕氣盛的人很多……」

雖聽說是新興組織,但看來他們秩序井然。

讓女僕領路走在豪宅內的緣,發現了一件事。

「我只是想阻止你而已。那是那些人的回收班。」

房間主人站在辦公桌旁,眺望窗外景色。

「你應該知道我來這裏的原因吧?」

緣輕飄飄地凌空躍起,腳尖猛力往他的側頭部踢。

他用手指捻熄香菸,把菸蒂丟進西裝上口袋。

女僕再次深深低頭鞠躬,便動作流利地離去。沒人特別招呼緣,所以他直接踏進房內。

「有什麼事,老兄。」

「看來你很清楚各種詳情嘛?」

緣出拳敲打不知爲何不爽的艾力歐特背部。

應該說,這地方不太感覺得到暴戾之氣。

「喬盧佐先生應該不會接見你這種年輕小夥子。看你是要乖乖走人,還是想挨痛,自己選一個吧。」

「你們至少要好好檢查,有沒有爆炸物吧。」

艾力歐特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只是不滿地咕噥道:

周遭的男人們臉色大變。

那聲音好聽得驚人,而且年輕。

看來就算開車也撞不破的鋼門上,設有監視攝影機和遙控機關槍。

或許他覺得這不過是樁小事,語氣中絲毫感覺不到罪惡感和緊張。

理解艾力歐特在這種情況下時而興奮不已,時而悶悶不樂的原因,緣再次重新確認,這個舊識的男人真的是個傻子。

「這種時候被盯上,纔是我們的驕傲啊。」

「——那還真是失禮了。」

槍聲——還有錯愕的聲音。

緣走上豪宅二樓,人被帶到最內側的房間。

他的背影比想像中來得嬌小。

地毯的毛長到帶給身體浮游空中的觸感。

緣臉上不自覺地浮現不知該如何應對的表情,聳了聳肩。

被踢中的瞬間,他的大腦因這衝擊而暫時失去機能,完全無法控制整個人飛出去的姿勢。

緣出口叮嚀。當然,他有事先預測到對方會有什麼反擊,但沒想到艾力歐特只是嘖了一聲而已。

但那裏已經看不見穿着西裝的緣的蹤跡。

由於緣的動作實在太快,男人無論是身體還是思考都跟不上,便後腦杓着地,當場昏迷。男人身體伏地,在那對面有另一個剃着平頭的男人舉起槍。

喬盧佐回答得極爲流暢。

緣邊用眼角餘光看着他們的動作,猛踹手腕被拿下、痛苦呻吟的男人一腳。

彷彿回應她的聲音一般,精緻雕刻的門扉緩緩敞開。

他發問時語調平淡,男人們並不生氣,只是臉上浮現嘲諷的笑容。

緣再次用嘴巴叼住香菸,不把周遭男人放在眼裏,邁開步伐。

緣無視喬盧佐那不值得一聽的辯解,腦中只想着需要套出的情報。

「不好意思,我家禁菸。」

她迎接緣走進豪宅,臉上表情幾乎變也不變。

「麻煩你不要用一句年輕氣盛,就想帶過在大街上發射火箭炮這種事。」

「正確說,在你家門前的襲擊,還有跟蹤是我的指示。因爲我不想讓你跟瓦格納接觸。」

緣用手指夾住叼在嘴中的香菸,靜靜吐出紫色煙霧。

「在這裏?」

他是一位初次見面的瞬間,會被誤認爲少女的美少年。

應該沒太多人認爲人能跳躍超過三公尺以上吧。平頭男忘記追擊,錯愕地盯着上方。

緣一臉詫異,喬盧佐並不答話,伸手指向緣銜在口中、長度變短的香菸。

男人還來不及懷疑自己的眼睛,身體便已飛到空中。

喬盧佐毫不躊躇地贊同緣試探的話語。

「你就是喬盧佐·列吉鄂?」

「你們還是收手吧。」

視情況,說不定強行從喬盧佐口中逼出情報會比較好也不一定。緣開始這麼想。

緣的語氣不自覺地粗暴起來。

他將手腕輕輕往上扭,男人巨大的身軀便大爲傾斜,膝蓋跪地。

「我想見喬盧佐,該怎麼做纔好?」

「謝謝,你可以下去了。」

「我帶客人過來了。」

「那我只好擅自進去見他。」

「當然。」

「等等,臭小子!」

「那麼,讓我聽聽你襲擊我的理由。」

進門後走過一條鋪石小路,一座巨大的豪宅出現在眼前。

光是走近那座豪宅,就被幾個面色兇惡的男人無聲包圍。

至少,他身旁沒有類似護衛的傢伙。

緣不禁動起肝火,而暈倒在他背後的警察正被抬走,調查現場的鑑識人員衝了進來。由於事件發生在局內,他們的動作相當迅速。

受到飛過來的同伴連累而摔倒的幾個人,試圖起身。他們依舊充滿鬥志。

門一邊拖着癱軟地靠在門上的平頭男,一邊敞開。

他像壞掉的人偶般在路上彈跳,猛力撞上鋼門,就此倒地。

外表說是楚楚可憐的十幾歲少女也沒問題,但他渾身散發出老謀深算的氣味。

「話說回來,直升機不是你的嗎?」

應該說,他可能是想暗示,對自己來說,襲擊他人這種事根本就是家常便飯。

「原本我就沒有與你爲敵的意思。這次的事,只是運氣不大好而已。」

當然,其中一個男人抓住他的肩膀,想要阻止他。

迎接他的是打扮傳統的年輕女僕。

看來他並不打算裝傻。

「什麼意思啊你,差點因爲你們的疏失而喪命的人可是我耶。」

剎那間,男人們逐一收槍入槍套,動作乾脆到令緣傻眼。

男人的身體激烈地打轉,被猛力摔到地上時還連同伴都拖下水。逃過此難的其中一人,用經過訓練的動作,把槍指着緣原本站着的地方。

男人羣中的一個人,吐出魄力十足的低沉嗓音。

緣停下腳步,眉頭深鎖。

緣叼着煙,踏着自然的腳步穿過門扉。

房間的主人回過頭。

女僕特地朝巨大的雙開門鞠了一躬。

雖然麻煩,但也只能把他們全部解決——正當緣腦中厭煩地這麼想時,鋼門有了動靜。

喬盧佐穿的也是西裝。他脫下的西裝外套掛在椅子上,上身只有襯衫加背心,卻看起來有模有樣。

偶爾擦身而過的人雖然年齡高低不一,但全都是女僕,完全看不見類似外面那般剛強的男性。

豔麗的金髮加上鈷藍色的雙眸給人深刻的印象,就算說這位少年是黑手黨的首領,也絕對不會有人相信。

他們把手伸入黑色西裝內側,從槍套裏掏出槍。

可能是這房間本身設有什麼機關,或是喬盧佐自己有緣不會對他不利的自信。

無論如何,都不能大意——喬盧佐身上有某種讓緣不得不這麼想的特質。

「那麼,你們的目標是這個?」

緣從褲子的口袋裏取出瓦格納讓給他的小瓶子。

喬盧佐的眼神增添了幾分銳利。

「雖然瓦格納感嘆這無效,但據說這東西是『李維加爾多症候羣』的特效藥。老實說,這到底是什麼?」

「——紫堂先生,你對現在的世界抱持怎麼樣的感想?」

喬盧佐唐突地問道。

「在『喪失節』失去一半的世界、數十億人口的性命,而殘存下來的我們,把一切都留在『高牆』彼端。這現狀是否真的正確?你曾懷疑過嗎?」

「真是無謂的想法。」

與黑手黨首領身分不相稱的發言,讓緣失笑。

「就算不對那又如何?你要破壞『高牆』,毀滅整個世界嗎?」

「那也是一種選擇不是嗎?我是這麼想的。」

說這些話時,喬盧佐那對鈷藍色的雙眸冷若冰霜。

「因爲人類苟延殘喘,現在依然害怕『高牆』彼方,爲此戰戰兢兢——不光是如此,還爲失去的部分冠上『方舟』這種派頭的名字,自以爲取回了那些。」

「看來你有很多的想法。」

緣揚起嘴角,舉起手中小瓶讓喬盧佐看。

「但我要等多久,才能知道那跟這東西有什麼關係?我可不是來聽你抱怨的。」

「失敬、失敬,的確如此。」

自嘲的微笑重返喬盧佐臉上,他請緣坐到房間中央的沙發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

「我說過我想聽的不是妄言。」

「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

「啊,那是一場誤會。」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能請你把樣品還我嗎?」

「這東西有一定的重量,之後我會把它直接送到你家。」

喬盧佐瞼不紅氣不喘地點頭同意,緣讓槍口更加貼近他。

這實在太蠢了。

「真是可惡。」

喬盧佐天真無邪般的書行,總是打亂緣的步調。

彷彿看透緣的內心一般,喬盧佐如此開口道。

改變世界什麼的,是孩童的妄想。

「從現在的你手中收下這些錢的話,還不是一樣。」

「不,我說的是我本人沒錯。」

就連他都自覺到聲音高了八度。

不知道喬盧佐是否有聽出緣話中的疑惑,他朗聲訂正緣。

「是的,因爲我得到好樣品。」

「又是一個狠角色。」

面對緣粗暴的語氣,喬盧佐只是聳肩。他遊刃有餘的態度令緣心生厭煩,但緣不動聲色地繼續發問:

他揶揄自己的外表,講完後漾開微笑。

「爆炸之前,應該有個律師接見我的部下才對。他是教團的殺手,外號是『死亡天使』——能夠潛入任何地方解決目標。據說是個狠角色。」

爲鎮壓自己心中的慾望,他刻意以輕浮的語氣說話。

喬盧佐彷彿不把槍口放住眼裏一般,處之泰然。

緣不覺得自己是個貪心的人,但也很清楚自己並不是沒有物慾。

緣判斷就算爭辯這件事也沒用,暫時把這段對話擱置腦中的一個角落。

「這樣你願意相信了嗎?」

緣試圖回想在拘留所裏看過的律師臉孔——但卻徒勞無功。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爲什麼你會覺得他們不想要?」

「那東西該怎麼說,是有如扳機的東西。」

喬盧佐以問題回答問題,這話聽起來雖然像是在耍緣,但也給人試圖誘導緣的感覺。

「我纔想知道自己是什麼人呢。」

「扳機?」

緣的臉頰微微痙攣。

這舉動之中,隱含着你再多嘴我就開槍的強烈意志。

「今年是第六十六年喔。」

「想要改變這世界的模樣。不是『喪失節』之前或之後的,而是想要打造一個新世界。我打從心底如此期望。」

緣完全無法估算那到底價值多少錢。

不管是在道德上還是在技術上,這都不可能。

緣反射性地否定。

緣硬生生地把視線從金塊上剝開,如此說道。

「你說的不是你祖父?」

即使看到自己的主人被人拿槍指着,女僕的眉毛依舊連動也不動一下。

「你比他們更糟糕吧?通常揚言說要改變世界的人,不是笨小鬼就是宗教家,不然就是恐怖分子。」

「什麼叫事情就是這樣。」

微側着頭的喬盧佐有如少女吟誦般啓齒道:

房門緩緩打開。

緣輕瞥手中的小瓶子和裏面殘餘的藥水一眼。

他不自覺地發出奇怪的嘆息聲。

爲什麼這看來只有十幾歲的男人,能夠出資給擁有六十六年悠久歷史的公司創業呢?

裏面裝滿了閃閃生輝的金塊。

的確,不知爲何,那男人的相貌很難留在腦中。

「沒錯,的確如此。」

但不知爲何,緣無法一笑置之。

深邃的苦惱在喬盧佐美麗的雙眸中閃爍。這並非假裝,緣認爲他是真的如此期望。

緣將準星繼續對着喬盧佐,提起腰讓自己隨時能夠行動,而躍入他眼簾的,是女僕推着推車進門的模樣。

「不,這是感謝你幫我把被搶走的東西奪回的謝禮。」

「福音十字教團」是基督教、美系新教激進派中最大的一派。

爲什麼呢?

所謂話隨人講,緣露出苦笑,但看到女僕打開的行李箱所裝之物後,他大喫一驚。

「不然可以來硬的啊?就像拘留所那傢伙一樣,你可以把我炸掉。」

「你要我相信你這種話?」

喬盧佐柔和的表情變得有些生硬。

喬盧佐堅決如此主張,緣眯眼瞪他,但他臉上的微笑卻沒有一絲動搖。

但喬盧佐極其認真。

「那公司應該已經創業六、七十年纔對。」

推車上放着一隻行李箱。

緣依舊話中帶刺。

「不,我只是把長久以來一點一滴存下的錢換成金塊而已。若只論這東西,它不是需要讓紫堂先生擔心的骯髒錢。」

正是因爲如此,緣纔會以強硬的語氣毅然說道:

喬盧佐的聲音進不太了緣耳中。

「我想聽的可不是這種妄言。」

喬盧佐正講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傻話。

「至少我不是恐怖分子也不是宗教家,更不是小孩喔。」

這稍微想一下便能明白。

再怎麼樣,這也太牽強了吧?緣不禁失笑。

「黑手黨還真賺錢吶。」

「要尋找自我的話,麻煩你自己去。」

然後,他把小瓶子收進口袋,同時拔出槍。

「是『福音十字教團』。」

「紫堂先生,我啊……」

「那間公司在設立時是由我出資的,現在我也還是最大股東。」

「沒錯,是扳機。用來以人工的方法引起『變異』。」

不知是真的不打算隱藏,還是一切都屬胡說八道,喬盧佐對緣是有問必答。

喬盧佐爲何會毫不隱瞞地回答他的問題?

「那麼,下令製造這種藥的也是你嗎?」

看到緣態度依舊不變,喬盧佐嘟噥:「這樣啊。」拍了一下手。

緣深深地意識到口袋裏的小瓶子。

「喔——」

這麼驚人的東西擺在眼前,會心動也是無可厚非。

他把槍指着喬盧佐。

聽到喬盧佐口中蹦出的話,緣臉色一變。

「喂,喂,搞半天是要收買啊?」

喬盧佐把雙手放在翹起的腳上,微微點頭。

「我不打算與你爲敵——這我一開始就表明過纔對。」

但那答案讓緣皺起眉頭。

緣臉上雖然還掛着笑容,但卻笑得十分牽強,這他自己再清楚不過。

「即使如此,我也不打算就這麼還給你。」

「要瓦格納他們偷出那個藥的傢伙又是誰?」

「就算你拿着那東西,頂多只會被教團盯上而已,根本無法爲你帶來任何好處。除非你要賣掉它。」

就算是這種東西,還是能有各種用途——只要有用途,金錢便會伴隨而來。

緣感到有些困惑。

「你說呢?」

「爲什麼那些傢伙會想要你所謂能引發『變異』的藥?」

「試圖在拘留所裏把我的同伴跟你一起炸死的事件,是教團乾的。」

「這個藥是歐伯斯製藥公司製造的。它跟你有什麼關係?」

「雖然非常可惜,但我不接受。實在是,太可惜了。」

「紫堂先生是正直的人呢。」

喬盧佐喫喫地笑,揮手命令女僕退下。緣拼命不去意識放在車上、逐漸退出視線的金塊。

待關門的聲音響起,緊張感才從緣臉上消失。

同時他靠向喬盧佐,把槍口抵在他眉心。

他小心不讓內心的天人交戰表現在聲音中,挑釁道:

「你真是個惡魔般的傢伙。」

「這句話我就當作是稱讚好了。」

現在,只要緣扣下扳機,就能在他的頭上開一個洞,但喬盧佐依然面不改色。

不知是不怕死,還是他認爲緣不會扣下扳機。

無論如何,都可說是鐵膽銅心。

這就能瞭解爲何他這麼年輕就成爲黑手黨首領,還持續擴張勢力。

但緣來此的目的,並不是爲了佩服對方。

「算了,不管你是惡魔還是天使,都沒關係——錢包拿出來。」

「什麼?」

這句話,讓被人拿槍抵着都面不改色的喬盧佐改變表情。

喬盧佐神色詫異,緣再次催促。

「我叫你拿出錢包,喬盧佐·列吉鄂。」

「錢包放在我外套內側的口袋。」

他困惑的樣子不變,指着掛在辦公椅上的西裝外套。

但若緣射殺喬盧佐這件事本身是幻術的幻象,那沙發的損傷跟喬盧佐衣服的破洞,還有血跡等全都會消失纔對。

緣把剩下的錢幣細心地裝入錢包,並將錢包確實地放回外套內側的口袋。然後,緣隔着外套輕敲自己搶來的錢幣。

緣這麼說時,香菸自他嘴中掉落。

「就算被射殺、被砍殺,我都不會死。對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活着,什麼時候變成這副模樣,我也記得不是很清楚。」

「這我應該說過了纔對。」

「——啥?」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收下金塊呢?」

他像是看着什麼可憎的東西般,凝視沙發上自己被槍擊而留下的痕跡。

「雖然不確定是斷在什麼地方,不過我最古老的記憶是『高牆』。」

現在,在他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不一樣。」

輕快的聲音自他背後傳來。

但是他沒有斃命,站起身子,浮現在臉上的笑容沉穩依舊。

緣停下腳步。

就算是緣,在發生什麼事都不清楚的狀況下,也只能叼着香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緣微微感到目眩。

喬盧佐的問題讓緣眉頭深鎖。

可是這些東西在緣的認知當中,至今都還是現實。

但喬盧佐的眼神極度認真。

而且,說到建設中的「高牆」,那至少是百年以前的事。

緣厲聲拋下這句話,一把捏爛便條紙並丟進口袋。

「對準要害三槍嗎?真是狠毒。」

緣回望他,嘴角往旁邊扯。

喬盧佐從褲子的口袋取出手帕,擦拭自額頭流下的血液。

被他這麼一說,緣也說不出第二句話。

就算不是緣,恐怕也沒人能聽完喬盧佐的話之後就立刻認同。

「因爲我不打算把這個藥交給你,所以那筆錢我不能收。而我今天是來這裏搶劫你的,若是拿你準備好的東西離開,根本毫無意義。」

「果然還是無法置信嗎?」

緣握着槍移動,從喬盧佐的外套裏取出錢包。錢包裏塞滿錢幣——合成樹脂的貨幣。

看到緣的表情,喬盧佐臉上苦笑。

「算了,我一點都沒想要你理解我的原則。隨便啦。」

若沒看到剛纔的金塊,緣這時候也一定會啞口無言。

緣思考陷入自己幻術中的對象,是不是都這種感覺?但若是自己的忍術,只要把幻術解開,就能夠認清眼前的現實。

緣試着稍微等了一下,槍聲消失後的室內並沒有什麼變化。

喬盧佐正從沙發緩緩起身。

緣緩和說話的語調,讓對方聽清楚。

「既然被你知道我的祕密,在這節骨眼,我想幹脆把你捲進來。」

或許是不明白緣的想法,喬盧佐看來有些不滿。

「這東西我就當作是老闆被你部下破壞店鋪的修繕費,還有給我找麻煩的賠償金。」

「我可以認爲,這次的誤會已經解開了嗎?」

緣的槍確實擊中喬盧佐。

「有這個可能,就是了。」

緣發出的聲音呆得連自己都嚇到。

喬盧佐講得語氣平淡,緣用彷彿看着與自己不同之異生物的眼神注視着對方。

「那是你爲了跟我買藥而準備的錢。」

他自己也這麼說過。

緣隨手把錢幣倒到桌上,槍的準星對準喬盧佐,開始數起錢來。

「你打算把我捲進什麼事?」

沙發上除了子彈貫穿他身體之後埋入座墊的痕跡之外,還黏附着血液跟腦漿。試圖起身的喬盧佐身上襯衫也有子彈開出的洞,洞周遭的布料還滲着血。

「這是什麼?」

「但是,原本應該被你殺死的我,卻像這樣活着。這不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嗎?」

「若要問我知道什麼,就只有自己似乎是不老不死這件事而已吧。」

他咕噥一句,屁股從桌上移開,走近喬盧佐。

緣睥睨坐着的喬盧佐,臉上浮現笑容。

「——『變異』嗎?」

剛纔掉落的香菸,把一眼就知道很高級的地毯燒焦了。

對拼命把握現狀的緣而言,喬盧佐說的根本就只是個笑話。

喬盧佐側着頭,臉上神情越發困惑。對他來說,不論是不是準備好的東西,價值都一樣。

緣急急忙忙地踩熄香菸,喬盧佐把寫在便條紙上的住址交給他。

「你說另一側?」

的確,世界上留存着各種從「高牆」彼端回來的「生還者」的目擊案例與體驗談。

「不、不對,這不可能吧。」

「原來如此,我似乎有點了解你這個人了。」

正因爲如此,纔會造出如此巨大的「高牆」,阻止從另一側進入的侵蝕。

背後的聲音讓緣詫異地回過頭。

喬盧佐說完後轉向辦公桌。

「那時我從另一側仰望建設中的『高牆』。」

然後他轉過身,邁開步伐就要離開。

「不過啊,若被你這種惡棍瞧不起,那我以後也不用混飯喫了。」

喬盧佐從下仰望高於自己的緣的臉。

額頭被射穿的喬盧佐身子大大後仰,就這麼動也不動。

可是對緣來說不大相同。

要吹牛也要有個程度。

「不過說真的,我自己也不大知道真相。」

但那全都是幾近都市怪談的東西,實際上「高牆」另一側沒有人類能夠生存的環境,這纔是一般常識。

「我不打算陪你妄想。」

然後,他扣下扳機。

從極近距離射出的子彈命中喬盧佐的胸部,使他嬌小的身體顫抖。

喬盧佐悅耳的聲音,打動爲正確把握現狀而全速運轉腦袋的緣的耳朵。

緣坐在桌上,有點粗暴地搖晃手槍回答:

他一邊爲走出房間轉向門,一邊點燃香菸。

喬盧佐詫異地觀察他的舉動。

一股強烈的不協調感侵蝕他的認知能力,他覺得有點詭異。

他硬擠出軟弱無力的沙啞聲音。

從他擦乾淨的額頭上看不到彈痕。

不—只有一個可能。

雖然麪皮帶笑,但表情卻莫名悲傷。

上面的住址好像位於下層貧民窟中。

那表情蘊含的惡意稍多,稱不上是笑容。

接着,第二、第三發射進他的肝臟跟額頭。

「我若說自己是發生『變異』的人,你相信嗎?」

緣先爲這動作稍微鬆了口氣,但焦臭味讓他皺起眉頭。

緣不拿走所有的錢,只把跟「方舟」一般市民幾個月份薪水同額的錢幣收進懷中。

彷彿這個極其平凡的室內,突然變成詭異的空間。

「……!!」

「這不是一樣嗎?」

從這裏也能眺望遠方「高牆」的威容。

「紫堂先生——」

不意間,喬盧佐把視線移往窗旁。

突然間,在緣眼中,喬盧佐看來就像一位極爲蒼老的男人。

「——我開始搞不懂,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了。」

再怎麼絞盡腦汁,喬盧佐沒有死的理由,或該說還活着的原因,緣也想不出來。

再者,就算他說自己「變異」,但從喬盧佐身上完全看不出「變異」的模樣。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喬盧佐獨自的內容都令人難以置信。

事情解決地太過簡單,讓緣有些失落。他把槍放回槍套,取代槍枝出現的是香菸。

他思考了一會兒後,指着剛纔香菸燒焦的地毯。

「那個,真不好意思。你把帳單寄到我事務所吧。」

他只留下這句話,便再次踏出腳步。

「下次你來的時候,要不要一起喫個飯呢?」

喬盧佐對香菸的事故避而不談,開朗地朝開槍射擊自己的對象如此提議。

緣並未停下腳步,只丟下一句:

「我對喫可是很羅唆的。」

「這我會轉告大廚。」

他反手關門,門後傳來含笑的聲音。

接着他看向前方,剛纔那位女僕正朝自己深深鞠躬。

緣順從她的催促走向豪宅玄關。

內心有些在意的緣,試着若無其事地問女僕:

「喂,你知道你們的僱主幾歲嗎?」

「我不知道。」

無論問什麼,女僕都只是淡淡地回答問題。

不知道是盡忠職守,還是不感興趣的緣故,她的表情毫無變化。

「那傢伙大概超過一百歲喔。」

「是這樣嗎?」

女僕態度一貫地冰冷,不管說什麼都像石沉大海。

原以爲能借此得到充滿謎團的喬盧佐的什麼情報,但看來這似乎是異想天開。

「沒~事~」

當光線消逝時,緣前方出現新的人影。

「的確,有能將武裝直升機擊落的程度,果然沒那麼好對付。」

緣在蕾貝卡背部上方轉身,於着地同時把蕾貝卡的身體往自己後方拋。

她沒好氣地回答。

蕾貝卡語帶迷惘,但緣沒有轉身回應,雙眼凝視角落裏冒着煙的座位殘骸。

3

只要使用這個,就能在中層幾近全區內移動;另外在前往上層、下層時,它被使用的頻率也跟位於中樞部的電梯一樣頻繁。

「緣……?」

「話雖如此,但聽說想要追她的男人少說一卡車喔。」

可是不知爲何,反而是出拳的蕾貝卡喊痛。

早知道就提早五分鐘出門,但就算後悔也爲時已晚。

那裏除了各種疾病、傳染病的研究之外,也注入大筆研究費在研究「雜訊」、「李維加爾多症候羣」還有「變異」上。

蕾貝卡的父親哥頓是隸屬於警察總部、「變異」特別搜查室的室長,千華是他的部下。這就是他們的關係。

「有討厭美人的男人嗎?」

緣咧嘴而笑。

築起足以環繞地球一週的巨大『高牆』之後,全世界氣候一轉。

只要一擺出結「印」動作,爲阻止自己,對方恐怕會以最快的速度行動。

雖然沒錯,但這種話輪不到你來說—緣在心裏嘟噥。

此外,爲製作出如此巨大的質量,人類浪費大量的資源,就算經過百數十年,各國財政、礦山資源等,至今依舊看不到恢復跡象。

「你相信神嗎,紫堂緣?」

她一邊揉搓自己的脖子,一邊側着頭感到奇怪。

陽陣忍術「淨天」——讓周圍的光短暫亂反射的忍術,除能用來遮蔽視線之外,若是低功率的光學武器,也能使其失效。

根據千華的說法,那得追溯到「喪失節」之前,但若是如此,那就沒辦法確認。

彈指間的光之亂舞。

突然間,他整個人跳起來推倒蕾貝卡。

「在管理局直轄研究所工作,是相當頂尖的精英呢,那個人。」

男人唐突地提問。

緣離開豪宅,一踏出門,他便取出香菸點火。

「喂,你在發什麼呆啊?」

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暗藏責備緣打算自己去研究所的意思,所以才故意在稀鬆平常的問句後面加上一句多餘的話。

應該已經把帳算清了,但他的心情卻一點都沒有變得輕鬆。

然後,到現在他才實際感受到自己如喬盧佐所說,被捲入了棘手的麻煩事。

只要提到千華的名字,蕾貝卡總是愛挖苦緣。

緣鼻子哼了一聲冷笑——

緣約了在那研究所工作的其中一位研究員見面,請對方調查喬盧佐口中引發「變異」的藥是什麼東西。

緣邊要嘴皮子,邊慎重地擺出防禦架式。

緣跟蕾貝卡一起搭乘磁浮列車移動。

磁浮列車——以磁浮力推動的火車,是「方舟」代表性的大衆交通工具。

「『淨天』。」

若要問爲什麼蕾貝卡的父親會知道這件事,那是因爲千華跟他一樣,都是警官。

緣凝望着隱身薄霧中的遙遠島國不回嘴,蕾貝卡不耐煩地用手肘頂他。比起鬥嘴或打架,緣的成熟對應從以前就更容易熱鬧蕾貝卡。

「可能是被蚊子咬了。」

在推倒蕾貝卡的前一刻,緣坐着的座位被某種東西剖開。

組合好印記,吐出言靈的剎那,車廂內光線激烈地閃爍。背後的蕾貝卡低聲哀號,但她聽從緣的話,動也不動。

緣輕聲嘆息。

反而像是蒙上一層灰暗的陰鬱。

緣連眨好幾次眼,之後苦笑道:

蕾貝卡表示是她父親這麼說的。

「不、不,這其實算是重度勞動呢。」

「看來緣喜歡年長的女性呢。」

「啊、好痛。」

「你別以爲學校的成績就是一切。」

「而且那個人是千華小姐在其他工作中介紹我認識的。」

他緩慢地從包覆全身的光學迷彩外套裏伸出左臂,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上並沒有握着任何東西。

緣留下這句話,快速地結「印」。

大氣和海洋環流徹底混亂,生態體系受到巨大打擊。

到結完爲止的一兩秒時間——勝敗便決定於那一剎那。

「想不到光靠指尖的動作,就能讓最新銳的裝備失效。」

老實說,那位研究員給緣的印象只是個平凡無奇的大叔,但看他的頭銜,的確是精英。

但是,爲什麼看不見襲擊者本人呢?

切斷面有灼燒的跡象。

千華——紫堂千華雖是跟緣擁有相同姓氏的純種日本人,但跟緣並沒有直接的親戚關係。就算有,似乎也必須回溯到相當久遠之前的年代纔行。

「蕾貝卡,你別動。」

「不、不,那個人的確是驚天動地的美人,但也是孩子的媽。」

「原來如此,這玩意兒就是所謂的忍術嗎?有意思。」

周遭乘客驚惶失措地起身,即使有幾個人逃到其他車廂,但卻沒有任何對自己擺出攻擊姿態的人。

「因爲緣從以前就喜歡年長女性不是嗎?」

理應是殺手的男人,以靜謐的視線望向這裏。

男人似乎絲毫沒有感覺到那樣的緊張感,遊刃有餘地聳肩。

蕾貝卡含笑遠眺高速竄過的景色。

「真虧你能認識那種精英。緣明明很笨。」

「是天譴吧。」

所以緣如她所願地回嘴,並受到對方出拳揍側腹的報復。

「喔~~」

襲擊者穿的外套是能操縱周圍反射光,讓人以爲那裏沒東西的光學迷彩外套。在「淨天」的干擾下,對方操縱的光反射超過程式的負荷,使光學迷彩機能變得無法使用。

千華這名字一出口,蕾貝卡便意有所指地竊笑。

那張臉似乎在哪裏看過,但緣卻想不起來。

英國首都倫敦原本是個全年溫差小、夏天涼爽的舒適都市,但現在夏冬溫差四十度以上,冬天溫度低於零度。

目的地是位在中層中心部的管理局直轄病理研究所。

緣爲應付那一刻,一邊提高注意力,一邊緩緩左右搖頭。

他把蟠踞於心中的不快化爲言語吐出。

蕾貝卡講得理所當然、煞有其事。

「不是年長就誰都好。」

「憑什麼我得當那一卡車裏的一分子啊?」

「找到了。」

男人沒有特徵的臉上浮現駭人的笑容。

對結「印」發動忍術的緣來說,與意識到忍術發動過程的對象爲敵時,必須多加註意。

「你是『福音十字教團』的刺客嗎?」

「怎樣啦。」

不止英國,「喪失節」的鉅變帶給殘存下來的世界莫大的影響。

男人拉開罩在頭上的頭罩,出聲讚歎。

「可惡。」

緣試着抵抗,但不知爲何,蕾貝卡瞪大雙眼。

蕾貝卡挑明瞭講,用眼角餘光瞥了緣一眼。

「應該吧。」

可是,在她的視野中,找不到看似襲擊者的人物。

這時從開始環繞「方舟」外圍的磁浮列車中,剛好能依稀看到用橋連結的英國。

蕾貝卡着地後也從臀部槍套拔出愛用的自動手槍皇后,屈膝頂地將槍口對準襲擊者。

「我只是在思考,坐在我身旁這位愚蠢到家的女人是誰而已。」

而且最麻煩的是,她說的是事實。

是個身上外套顏色奇妙,色彩有些搖曳的男人。

「高牆」的建築,還有與其同時進行的收容難民專用巨大都市「方舟」——這些重大建設花費了天文數字的建設經費,創造出前所未有的大量工作機會,但人類還是不得不承認,緊接其後的自然破壞所產生的弊端實在太過嚴重。

從前一刻都無法目視到武器的這點來看,應該是透過高功率雷射或是光學武器等東西的攻擊。

「想說什麼就直說。」

「很可惜,我不相信。」

「那麼,就由我來替你祈禱吧。」

男人以真摯的口吻講完話的時間,與緣開始結「印」的時間幾近同時。

他的動作快到令人膽顫心驚。

蕾貝卡反射性的開槍,但她射出的子彈連男人的邊也擦不到,埋入車廂的牆中。

但她無暇射出第二發。

男人已經欺進緣身旁,擊出左臂。

一道閃光流竄。

凝聚光子而成的光子刀自黑色手套成形。由於手套本身設置有凝聚、產生光分子的裝置,使它很難被認知爲武器。

因此,也能引誘敵人大意。

緣也是,若沒有看到一開始座位被劈裂的模樣,或許會一時窮於應對,造成致命的判斷錯誤也不一定。

而對想趁「印」、完成之前,以光子刀了結他性命而欺身往前的男人,緣自己也往前衝出。

雖然只是短暫的一剎那,但這動作讓男人楞了一下。

躲過刺出的灼熱刀刃,緣扭轉身體,背部着地滑行。他仰身穿過男人跨下。

這時,他的「印」已經完成。

但男人也以踏出的腳爲軸心迴旋,翻轉擊出的手揮光子刀砍下。

那反應速度已超越人類。

「『陰沫』。」

光刃刺穿躺在地上的緣——原以爲會出現這景象的瞬間,呈泡沫狀的黑暗伴隨着緣的話語包覆住光。

光子刀眨眼間爲黑暗所侵蝕,失去光輝。

鋼絲似乎失去控制,動作中不見方纔的精細,開始不分青紅皁白地切削周圍的東西。

蕾貝卡開槍射擊男人背後。

飛彈伴隨着爆炸聲白手腕射出。

他手上沒有握住任何東西——但在下一瞬間,手開始變形。

或許是因爲喉嚨被燒傷的緣故,男人的音調十分奇妙。

緣逐一砍斷失控的鋼絲,使其失去效力。

磁浮列車的車體伴隨怪聲凹陷。

藉由超高速振動,高振動粒子所形成的小太刀刀刃能將目標破壞到分子等級。

朝鋼絲揮舞小太刀的緣,差點就要不自覺地喊出聲。

臉部受到高溫火焰蹂躪的男人,喉嚨深處傳出呻吟,腳步蹣跚。他頭部冒出白煙,臉灼傷到早已無法分辨出原本的長相。

整個人被釘在空中的男人原本應該動彈不得,當場喪命。

「吾身遭就侍於神旁。解下來,只要我還有義四,就會以神僕的身分溼奉神,奉獻一切。」

趁下一個攻擊斬斷自己的頭之前——把握剎那間的空隙,緣結出「印」。

緣對男人說的話不感興趣,略爲詫異地眯起眼睛。

但緣並不躊躇。

插在牆上的兩把苦無——所連結成線的空間,在須臾間燃燒起來。

緣把手插入空間的縫隙,當他抽回時,手中已經握住一把刀——收在精美刀鞘之中,刀身長約六十公分的小太刀。

蕾貝卡緊抓住的扶手也被切斷,她束手無策地跌倒在地。

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依舊抓着臉,右手朝緣伸出。

風陣忍術「削颶風」——高速回轉的風化爲利刃,製造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吞沒飛彈。

男人被高熱灼燒過的肌膚早已碳化,從臉上剝離下垂,使緣可窺見到皮膚下面鋼鐵的暗沉光輝。

風一口氣灌入車內。

手持小太刀仰望男人的緣,露出厭惡的表情抗議。

「……!!」

在風勢和飛彈本身的推進力之下,彈體轉眼間化爲細長型的金屬板。

飛彈彈體被切碎。

男人邊踩爛車體地板,邊追着緣跳躍。

緣舉刀壓低身子前進。

光與暗的粒子互相抵銷,發出沉吟的聲響消失無蹤。

雖然幾乎沒聽見單分子鋼絲的聲音,但鋼絲速度大爲降低,動作也單調。以緣的動態視力跟反射神經來說,這已構不成看不見的威脅。

是從男人手腳射出的單分子鋼絲。

陰陣忍術「陰沫」——-以緣的生命能量爲媒介,反轉能量製造出暗物質吞食光的忍術。

但即使如此,單分子鋼絲還是沒有失去機能。

男人口中吐出感嘆的話語。

對緣來說,這原本是絕佳良機,但由於他倚賴聽覺預測鋼絲軌道,因此咆嘯的風同時也封住他的防禦。

「『鋼戈』。」

在小太刀刀勢告竭,再次揚起之前,男人縱身跳躍。

衝擊傳遍地板,沿着牆壁穿過天花板。整節車廂劇烈地搖晃,使躍身反擊的緣動作變得有些遲緩。

雖然光學迷彩外套擁有防彈性能,但在極近距離挨子彈會帶來強勁衝擊。原本應該踩斷緣脖子的腳跟踏空,猛撞到地上。

「全身機械化嗎?除了軍用的之外,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

就算變得較爲遲鈍,但鋼絲的攻擊並沒有停止。

刀光一閃——

男人也不坐以待斃。

手腕以上的部分滑順地往旁橫移,手肘隨着這動作分爲兩半,幾隻噴嘴往前伸出,露出收納於手臂中的細長金屬體幹。

他邊後躍邊結「印」,於着地瞬間發動忍術。

那衝擊一時性地吹開鋼絲。

自己的武器再次失效,男人大爲動搖,但那也只是一眨眼的時間。

「原癌如此,這就是Ninja Master的功夫馬?」

鋼絲劈砍遲緩的瞬間,他任憑強風撥弄頭髮,投出雙手的苦無到兩側牆上。

結果,刀刃只撕裂光學迷彩外套,劃破男人大腿便告終止。

彷彿被剝皮的果實一般,整顆飛彈從前端畫出弧形被掀起。

聽似飛蟲振翅的低沉振動音,是刀刃以高速振動空氣產生的現象。

但撕裂空間般的尖銳聲音迴旋其中,鋼之槍一一被切斷。

鋼絲在切斷鋼之槍的同時,也像切豆腐般切斷牆壁跟天花板,朝緣襲去。

緣沒有錯過這個空隙,撕裂風猛力向前。

緣又踏出一步,將往上揮出的小太刀往下帶。

空陣忍術「空亙」——連結現在的空間與事先用「印」設定過的特定空間,讓物質瞬間移動。

土陣忍術「鋼戈」——干擾磁浮列車所使用的鋼材,將其重新組合成跟槍一般尖銳的東西,貫穿對象。

原本振動空氣低鳴的刀刃對準的是男人的脖子,但即使手臂被砍斷,男人還是移動身子錯開刀的軌道。

男人手肘長出的噴嘴,來勢洶洶地噴出白煙。

「『削颶風』。」

這跟發射之後就筆直飛行的火箭不同,飛彈擁有追蹤能力。只要設定目標,不管目標再怎麼逃,都會自動追蹤的系統。

「『灼刃』。」

狂風從破裂的天花板灌入,以驚人的氣勢捲起漩渦。

排山倒海吹入的強風,讓鋼絲行動變得遲緩。

從下往上揮的小太刀,以其振動的刀刃砍飛男人的手臂。

與此同時,他揮刀架開從頭頂揮舞而下的單分子鋼絲的攻擊,飛身後躍。

反射太陽發光的鏡頭,取代原本就算因高熱而破裂也不奇怪的眼球,直直地瞪向緣。

要用視覺捕捉高速射出的極細單分子鋼絲實屬難事。

「別用那種稱呼叫我。」

「喔?」

鋼鐵碰撞的聲音接連響起,一根根的槍刺入男人身體。

即使全身被鐧之槍貫穿,臉被灼傷,男人還是沒有失去戰意。

但緣手上的小太刀卻不費吹灰之力地砍斷鋼絲。

尖銳刺耳的聲音乍響。

「我還以爲你是機器人——結果是生化人嗎?」

緣從懷中取出苦無握在雙手上,毫不畏懼地邁步向前。

握着苦無的手上下左右地移動到各個方向,接連彈開鋼絲的揮砍。緣的眼中直盯着身爲最終目標的男人,無視於鋼絲的動作。

「『空亙』。」

緣原本打算毆打失去平衡的男人,但這剎那的時間使緣放棄攻擊,跳到後方。

最後,鋼絲切開了整個車廂的天花板,天花板發出格外噪耳的聲響掀起。

但包覆他身體的外套濺出火花,男人身體晃了一晃。

灼熱的業火吞食在直線上的一切,焚燒、讓其碳化,放出熱浪之後,又如同幻覺般消失。

可是緣在完成「灼刃」的「印」之後,又立刻結起別的「印」。

不成聲的怒吼從男人喉中迸出。

捲起漩渦的風受到解放,烈風猛搖車體。

他往上揮砍自右橫掃過來的鋼絲,回刀擊落往腳邊揮來的另外一條。

他捲風而起,站在凹陷的天花板上,灼傷的臉俯瞰緣。

然後,他瞪視男人燒爛的臉,側着頭感到奇怪。

他知道不可能用視覺捕捉鋼絲,於是把心一橫,只靠鋼絲劃破空氣的聲音進行防禦。緣的雙手架開鋼絲的攻擊,被彈開的鋼絲一次又一次切割車廂的地板跟牆壁。

以緣的話語爲契機,忍術產生的結果使空間出現奇妙的縫隙。

內藏飛彈的右臂被砍飛,破窗朝視線下方墜落。

收回失去光刃的左手,他立刻抬起腳跟要踩碎緣。

「灼刃」算是一種障眼法,他不認爲這樣就能給對方致命傷。

爲不受鋼絲波及而躲到車廂角落避難的蕾貝卡,緊抓着扶手放聲哀號。

鋼之槍從四面八方襲向他的身體。人在空中的男人無路可逃。

他改成用單一右手握小太刀,左手結「印」。

正當她的悲鳴被風吹散時,緣的「印」完成了。

但在聲帶振動之前,身體先反射性地做出動作。

考慮到單分子鋼絲的強度,一般刀刃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砍得斷。

火陣忍術「灼刃」——令稍縱即逝的超高溫火焰竄過指定空間,能夠盡力避免周遭傷害,只帶給目標打擊的忍術。

被風之刃解體的飛彈在緣解開忍術的瞬間,便化爲碎片散落。

緣把小太刀從刀鞘拔出的瞬間,刀身響起類似無數飛蟲振翅般的沉鳴。

太誇張了。緣在心中咒罵,完成「印」。

鋼絲跟苦無互相削切,緣身上帶着接連不斷的金屬音欺入男人身邊。

一開始鋼之槍貫穿對方全身,傳出類似敲擊鋼鐵的聲音時,他就推測出對方肉體少說有部分已經機械化。

正因爲如此,他纔沒當場衝向前肉搏,而是變更戰術。

只是緣沒猜到對方竟然全身機械化,這的確是出乎意料之外。

隨着模控學(譯註:研究通訊與控制的科學,特別着重研究動物體內的控制和聯絡系統,及機械和製造程序的自動控制系統兩者間的相似性。)的發展,現代除了大腦及部分內臟外,幾乎全身都能靠機械化來降低意外與疾病的致死率。

不過若是要將全身機械化,就連神經都得電氣化,而這對腦部負擔過大。

軍用的話,會藉由特殊方法來去除將神經傳導改成電氣訊號所造成的弊端。但那技術至今還被歸類爲機密。

「你也是藥物中毒者嗎?」

在軍隊運用全身機械化時,使用了藥物這種說法相當有名,但男人站在磁浮列車的天花板上,輕拂隨風飄逸的光學迷彩外套,用手指抓住胸前的十字架項鍊。

「各種痛口都不過是通往神身扁的過程。爲了神,我願成喂『死亡天使』分碎神敵。」

「炸彈客就是你啊。」

緣輕聲嘟噥,內心恍然大悟。

若連臉都是由人工製造,那要製作出很難留下印象的平凡長相當然容易,或是該說只把臉換成其他人也並非不可能的事。

「你們有這麼想要引發『變異』的藥,甚至不惜做出這種事嗎?」

「即使不相新神的人看待『變異』的角度跟我們有所差居——」

「死亡天使」口齒不清道:

「但你顆以試着少爲思考,引發『變異』到底具有什麼意義。」

「什麼?」

「死亡天使」活似說法的牧師般,傲視緣詫異的臉。

接着他仰身後翻從磁浮列車跳下。

在他背後的是「方舟」的外牆和海洋。

緣自車體龜裂的地方盯着「死亡天使」逐漸往視線下方飛降的模樣,嘖了一聲。

「好、好。」

緣一邊敷衍回應,一邊走向蹲在地上的蕾貝卡。

緣對自己最後的大意感到煩躁,但身後傳來的窩囊聲音讓他懶得繼續自責。

畢竟都已經把他逼到那地步,在此了結一切纔是上上之策。

「緣~救我啊~」

被他跑了。該這麼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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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方舟九號 ARK NINE 1 死亡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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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方舟九號 ARK NINE 2 源體的魔導士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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