籤語的去向
《和果子的杏》 · 坂木司 · 2.6萬 字
陣陣香氣傳來。
「杏子,烤好了嗎?」
「嗯,馬上就好。」
我用力吸着鼻子,看着烤箱內已經烤得鼓起的年糕,中間很快就會爆開的樣子。
「啊!」
爆開了。年糕把肚子的空氣噗咻一聲吐了出來,趁年糕還沒有黏在網上,我立刻夾了起來。當連續烤好幾塊年糕後,拿去給媽媽放進正在煮的火鍋中。
「我的不用烤喔。」
哥哥在分新年賀卡的同時叫了起來。
「知道啦。」
特地爲哥哥另外煮的鍋子中,年糕已經慢慢融化。我雖然也喜歡喫軟軟的年糕,但總覺得把鹹年糕湯煮成一鍋糊糊的湯太可惜了,而且我覺得,既然是新年喫的第一碗食物,當然必須清澈無比。
把烤好的年糕放進漆器碗內,再把鹹湯裝進碗裏。湯裏放了雞肉、油菜和魚板,最後放上少許柚子皮就大功告成了。我家每年都喫這種很普通的關東鹹年糕湯。
「呃,新年快樂。」
當家人都坐好後,我微微鞠躬向大家拜年。
「嗯,那就預祝今年全家人都身體健康。」
爸爸站了起來,拿起裝了屠蘇酒的容器。屠蘇酒原本應該裝在漆器杯中,但媽媽在幾年前打破了,所以這幾年一直用小茶壺代替。
「杏子,快啊。」
不知道爲什麼,喝屠蘇酒時,規定由年紀最小的人開始喝。雖然我不怎麼喜歡屠蘇酒的味道,但喝進嘴裏那種甘甜濃稠的感覺還不錯。其實就是味醂嘛,因爲平時只在做菜時使用,所以忘了味酣也是一種酒。
全家人都喝完屠蘇酒後,儀式終於結束,然後大家開始喫各自喜歡的食物。
「不知道今年會不會中獎。」
媽媽看着有新年抽獎的賀卡嘀咕道。
誰不知道啊。原來這纔是她總是一身奇裝異服的原因。
「好微妙,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之前在你師父那裏時也很忙嗎?」
*
因爲店長喜歡賭博,所以每年都去搶福袋。我覺得八成是這個原因,沒想到店長竟然搖了搖頭。
「沒事,既然是占卜,不是應該等一下慢慢看嗎?」
原來如此。賣福袋的活動會場在樓上,除了在大門口排隊以外,還可以從樓梯或搭電扶梯前往會場,避開人潮。
新年期間,又要忙着招呼客人。立花說話時,瞥了一眼放私人用品的架子。
「啊,梅本,新年快樂!」
「對,因爲福袋裏的衣服都已經搭配好了,所以自己就不必再煩惱,不是很輕鬆嗎?既便宜,又可以輕鬆地有時筒感,我就是喜歡這一點。」
同樣沒有男友的朋友很煩惱,但我還是忍不住羨慕她。還會被人要求做某件事的人,應該無法體會這種感覺。
「是這樣嗎?」
「啊?我是兇欸。」
無論時代再怎麼變化,女生希望在占卜中看到的答案只有一個。我把小袋子放進口袋,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的是『很快現身』!」
「啊?但我要趕好幾份報告,真是糟透了。」
我深深鞠了一躬,椿店長遞給我一個像是紅包袋的東西。
「雖不中,亦不遠。籤語餅其實來自名叫『辻佔』的和果子。」
「看來大家都喜歡福袋。」
今年的新年參拜,我和住在附近朋友一起去了附近的神社。
『等待的人·將現身,卻難察』是什麼意思?
「有點像是小福袋的感覺。」
打開手感很輕,略微鼓起的袋子,裏面有一個和果子,和綁了結的五圓硬幣。
「對了,你明天不是和他約好一起去新年參拜嗎?」
因爲沒有人能夠保證,福袋裏的衣服我可以穿得下。
「當然,還是無法和元旦的百貨公司相提並論。」
「據說籤語餅是大正時代的日裔根據『辻佔』發展而來的。大部分人都以爲是外國貨,其實日本的和果子纔是鼻祖。」
「當然啊!因爲客人在新年時也會上門來買師父的和果子,所以一直會加班到三十一日晚上。」
「啊,福袋。」
*
我腦海中突然想起以前在國文課上學過的俳句。我記得是『歲月迎新春,若問今日幾許喜,不好亦不壞』,雖然我忘了明確的意思,但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我最喜歡福袋了!」
聽到朋友安慰的話,我無力地笑了笑。
我在初二就去上班了。
「是喔。」
如果福袋裏裝的是可能穿不下的衣服,那就根本稱不上是福袋,而是驚嚇袋。正因爲我有這種想法,所以至今爲止的人生始終和福袋無緣。
或許是因爲五百圓的價格很親民,很多人都會順便帶回家。
「謝謝。」
「好討厭喔,我的竟然是『等不到』!」
在倉庫內遇見立花時,他一開口就這麼大叫。
「我自從踏入這一行之後,就從來不會悠閒地迎接新年。」
一邊看電視,一邊喫年菜,然後就在家裏滾來滾去。與其這樣莫名其妙地發胖,還不如來上班更有意義。
身爲女生,我超在意這句話的意思。
「啊喲,你怎麼知道?」
「這當然也是一部分原因,但最重要的是搭配。」
聽說隊伍繞了百貨公司的建築物兩圈。
「她下午要和男朋友去新年參拜,所以提前離開了。」
「新年的三天,你可以休假。」雖然椿店長這麼說,但反正我閒着沒事,所以就排了班表。
「也沒有。早上擠滿了想要從不同路徑前往福袋會場的客人,亂成了一團。搶完福袋後,又來地下樓層逛逛,看有沒有什麼好喫的帶回家。」
「咦?但櫻井不是也來上班嗎?」
「啊喲,不行不行!搞不好是戀愛占卜,當然要一個人偷偷看啊!」
立花在店裏的時候說話很正常,但最近每次聽到他說話,我就會在腦袋裏自動幫他翻譯。我猜想他想說的是——
「呃,我要生果子各兩個,這個也順便包起來。」
「雖然不討厭,但也不至於喜歡。」
「但是上面寫着『失物·會找到』。」
我暗自想着這些事,身旁傳來椿店長興奮的聲音。
「新年很閒?我真是超羨慕的!!」
「昨天人很多嗎?」
偏財運。我看着自己收到的賀卡,拿起了慄金飩。
雖然我不太相信算命,但並不討厭抽籤。投下一百圓後,在木箱內摸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籤紙。
「但去年不是難得抽中了嗎?所以我希望偏財運可以持續到今年。」
「杏子,你的是什麼?」
朋友探頭張望,我把籤紙遞了過去。
我聽着另外兩個朋友的抽籤結果,打開了自己的籤紙。
(如果在家裏,一定會喫喫睡睡一整天。)
「啊啊!」
「所以這裏反而很閒嗎?」
女生通常想要搶購裝了名牌衣服和雜貨的福袋,但我相信只有體型是M號的人,才能夠毫不猶豫地伸手搶福袋。
「梅本,你不喜歡嗎?」
「是啊。而且椿店長上午也去湊熱鬧,有一段時間,我一個人在店裏忙得雞飛狗跳。」
「那有點像是在賭博。」
「你也太性急了,公佈日期還早着呢。」
「那一定忙壞了。」
「店長,搭配——」
「對了,杏子,你不是在和果子店打工嗎?」
「……店長,你該不會打算買幾個福袋,然後靠裏面搭配好的衣服撐過一整個冬天?」
這並不意外。我看着店長的戰利品,用力綁好圍裙的腰帶。
朋友熱烈討論着這個話題,我看着自己的籤紙,忍不住偏着頭。
「不好意思,不是紅包,只是新年的一點小心意。」
聽了店長的話,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那『等待的人』那一欄呢?」
「嗯,很好玩,和蛋糕一樣,不同的季節有不同的和果子。」
一方面是因爲我向來不太相信占卜,最重要的是,基於某個理由,我無法購買福袋。
雖然有些品牌會準備從S號到L號的福袋,但千萬不能輕易相信。因爲那些時筒的品牌通常會把L號做得比較小。
「我們去抽籤。」
(衣服的尺寸應該有國家統一規格纔對。)
「纔不是人多而已,我們來上班之前,外面已經大排長龍了。」
「怎麼了?」
「新年快樂,今年也請多關照。」
「啊……『末吉』。」
架子上放着東京百貨公司的紙袋。大紙袋增加了厚度,袋口用釘書機釘了起來。
其實這只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無論聖誕節還是新年,沒有男朋友就不好玩,也不想去任何地方,更何況我們家根本不需要返鄉,所以新年期間整天無所事事。
我拉着搖鈴搖了幾下,投了錢,閉上了眼睛。我每年都祈禱世界和平,家人健康。因爲只要世界和平,我應該就能得到幸福。
那是將圓形和果子皮折起的烤果子,我記得以前曾經在中餐館見過類似的餅乾。
『辻佔』並不是專爲員工生產的,『蜜屋』推出了裝袋的『辻佔』作爲新年和果子。因爲保存期限長,也可以成爲聊天的話題,是招待客人的理想點心。最好的證明,就是『辻佔』的銷量很不錯。
「搭配?」
「沒關係啊,不是說「見兇轉大吉』嗎?」
每年的新年新聞都會報導民衆搶購百貨公司的福袋,這家百貨公司似乎也不例外。
聽了店長這麼說,我點着頭,正想打開『辻佔』,立花突然叫了起來。
「啊,大吉!」
(戀愛喔……)
「這是籤語餅嗎?」
店長說『辻佔』原本就是指籤紙,之後才把包着籤紙的仙貝也稱爲『辻佔』。或許是因爲以前都在花柳界一帶販售,所以當時以戀愛相關的占卜爲主,近年才發展爲針對大衆的普通占卜內容。
我知道。我用力點了點頭。
聽到椿店長這麼說,我點了點頭。
我忍不住想要說幾句逆耳忠言,這時,剛纔去倉庫的立花不知道拿了什麼東西走回來。
「對了對了,我差點忘了這個。」
他在櫃檯上打開紙袋,從裏面拿出兩塊嶄新的像是羽子板(注:有柄的長方形木板,除了用於遊戲,也有繪以圖案,用於裝飾,帶有消災祈福意味的羽子板也是新年禮品。)的東西。店長看了,立刻皺起了眉頭。
「這個——」
「我想用來作爲新春的裝飾。」
店長拿起板子,立刻翻了過來,然後輕聲嘆着氣。
「這是新的,你去哪裏買的?」
「其實是我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羽子板,很有新年的味道,太風雅了。」
我點了點頭,立花笑着說:
「這不是羽子板,是和果子的木刻模具。」
「木刻模具?」
我偏着頭納悶,立花打開原本闔在一起的兩塊木板,其中一塊是平的,另一塊凹了下去,凹下去的部分有經常在佛臺上看到的菊花乾果子圖案。
「把和果子的材料放進去,然後闔起來。」
「原來乾果子就是這麼做出來的。」
立花點了點頭,指着凹下去的模具說:
「做乾果子時,用這兩塊木板押花,也有的生果子只有凹下去的這一塊模具,就像這樣。」
立花向我解釋,椿店長拿起平坦的木板嘀咕說:
「銘爲『型柑』,是橘的意思?」
「喔,對啊,你真內行。」
「不好意思,那我就打開來看一下。」
「啊?」
「咦?」
「喔,原來是這樣。」店長露出微笑,「有時候占卜會用一些現代不常用的文字,所以不容易理解。」
「這是這家店的商品吧?」
椿店長嘆着氣,注視着空白的籤紙。
「你們看,通通都是白紙。」
店長立刻研擬了因應客訴的計劃,微微挺直了身體。
椿店長問,客人指着袋子說:
「倒黴?」
乾脆答應立花的師父,去他店裏工作吧。比起去公司上班,也許我更適合這種工作。因爲我畢竟是在商店街長大的。
真羨慕他這麼手巧。我看着自己好像小香腸般的手指想道。話說回來,立花本來就想當和果子師傅,他的手當然很靈巧。
*
「很抱歉,大過年的讓您特地跑一趟。我立刻爲您更換商品。」
「關鍵在於必須瞭解客人親自前來的目的是什麼。」
「但是,這樣總覺得大過年的很倒黴。」
「喔?爲什麼?」
我沒有專長,也沒有學歷,更沒有證照,當然也不可能有美貌,只有食慾、體重和健康。認真思考後,我發現自己的將來很慘。
「很抱歉,是因爲本店的疏失,所以纔會變成白紙。」
「喔,我知道,菜刀上也有。」
正因爲這樣,首先必須正視客人的臉。如果聽到『客訴』就嚇得不敢看客人,就無法成爲稱職的銷售員。
說完,我打算接過紙袋,但她制止了我。
「這種說法真不錯,之後還有客人來客訴時,在道歉的同時,也可以這麼說。」
如果只是抱怨,可以打電話到百貨公司,百貨公司方面負責上門服務的人員就會用極其恭敬的態度道歉,並寄小禮物到客人家中作爲賠禮,但既然客人親自上門,就代表一定有某種目的。
「意思?」
「啊……」
我心不在焉地想着這些事,再度聽到客人的聲音。
不知道這是不是叫做屋漏偏逢連夜雨,籤紙上連圖案也沒有。我和立花有點不知所措,客人從袋子裏拿出一個辻佔,當着我們的面掰開,打開裏面的籤紙,果然還是一樣。
「如果只有一、兩個也就罷了。可不可以爲我更換?」
「我昨天在這裏買了和果子,但有點奇怪。」
「梅本,怎麼了?」
雖然我一時慌了手腳,但還是深呼吸後,看着客人。
椿店長剛纔去休息了,不在店內,我必須把另一名正職員工立花找來。
「我第一次聽說木刻模具師這個行業。」
「所以,籤紙並不是白紙?」
「裏面的籤紙是白紙,您一定覺得很傷腦筋吧?給您添麻煩了。」
我不喜歡被占卜束縛,覺得白紙也沒什麼不好。店長聽了我的解釋,深感同意地點了點頭。
酒品賣場的楠田姐曾經這麼告訴我,據說有的客人即使拿錯了昂貴的商品,也不會大動肝火,但也有的客人會因爲包裝紙稍微折到而大發雷霆。
「對啊,不管掰開幾個,通通都是這個。」
是不是看反了?我接了過來,想要仔細看清楚,發現背面也沒有任何文字。
「因爲並不是有人喫壞肚子之類的,所以問題並不大。」
我回想着楠田姐的話,看着眼前這個女人。雖然她臉上帶着困惑的表情,但並沒有火冒三丈。但既然她特地在初三上門,可能想要換其他商品。
全部都一樣?這根本是和白紙完全相反的情況。我想像着所有籤紙上都是同一句話,不由得感到害怕。難怪客人要上門來問到底是什麼意思。
店長用這番話避免傷害客人的自尊心。也許這位客人從小在國外長大,對日文並不精通,所以不能光從外表判斷。我不禁反省了自己的待客態度,乖乖地站在一旁。
「我剛纔打電話和總公司聯絡,聽說各店都有相同的情況。三十日進貨的辻佔似乎因爲工廠方面的疏失,導致裏面都是白紙。」
「本店還賣出五袋同一天進貨的辻佔,所以可能還有五位客人會上門。」
*
「很抱歉,請您稍候片刻,我去找負責人過來。」
「原來還會有這種事。」
向客人道歉時,途上這種耐放、受大衆歡迎的和果子最適當。
「請問是名爲辻佔的和果子嗎?」
年輕女人把蜜屋的紙袋放在櫃檯上。該不會?
她偏着頭問道,我對她點了點頭。
難道我們在雞同鴨講?我和她相互注視着,兩個人都靜止不動。
難道變質了嗎?還是混入了異物?我腦袋中立刻閃現各種負面的想像。
她似乎對自己看不懂籤紙上的內容感到有點不好意思,我不由得同情她。也許除了白紙以外,還有印錯的內容。
辻佔的占卜內容應該都很吉利。我忍不住偏着頭,客人把紙遞到我們面前。
「白紙?」
「銘就是製作者的簽名,日本刀上不是也有類似的嗎?你有沒有聽過?」
「嗯,很有新年的感覺。」
我又聽到了奇妙的單字,腦袋上方浮現出一個問號。店長指着木板角落雕刻的字說:
「歡迎光臨。」
我微微欠身,她把蜜屋的紙袋放在櫃檯上。
我對這種不同於平時的熱鬧氣氛感到高興,和聖誕節或是年底不同,每個客人臉上都帶着從容的表情,我很慶幸自己沒有在家裏喫喫睡睡過新年。我站在店內想着這些事,一箇中年女子向我走來。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去叫正在排放生果子的立花。
「是。歡迎光臨?」
我和立花慌忙把那天進貨的辻佔全都收了起來。
「對,因爲我不太瞭解古典或是和風的東西。」
「我不是這個意思——」
「有,我拿了桃山和銅鑼燒給客人帶回去。」
「這次不是空白籤紙,但這位客人想了解占卜的內容。」
「銘?」
「大過年的,就給客人添了麻煩。立花,除了道歉以外,還有沒有送和果子給客人?」
椿店長從紙袋中拿出籤紙,攤在櫃檯上。看到籤紙上的內容,我忍不住驚叫起來:
我點了點頭,立花繼續說道:
「全部?」
「是啊,也可能會發生在其他分店購買,來向我們投訴的情況。」
「可能希望當時的店員直接出面道歉,或是親眼看到商品後更換,或是想要充分了解商品的相關說明。總之,客人上門的理由五花八門。」
「不是有未來無限的感覺嗎?」
「全部。其實我只打開了一半,但我猜想應該每一張都一樣。」
「遇到客人來投訴時,先別管客訴的內容,一定要正視客人,否則會更加惹惱客人,情況就會變得更糟。」
「和果子的木刻模具原本是由專門的木刻模具師製作的,製作完成時,會打上『型~』的名,我姓立花,剛好和『橘』同音,所以就用柑橘系的果實圖案,做成了『型柑』。」
「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希望你們可以告訴我那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太瞭解,但占卜的內容應該不難了解。雖然我產生了疑問,但還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立花說完,把木刻模具放進了展示櫃內。放在紅布上的模具雖然很新,卻別有一番風情。
「不是,但如果沒有人說明,我看不懂……」
店長休息回來後,瞪大眼睛看着袋子內。
我就像在剛起牀時接到電話時一樣,格外有精神地回答道。
「空白的籤紙也很有趣啊。」
「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種情況完全出乎想像。我說不出話,客人苦笑着說:
聽到客人這句話,我們暗自鬆了一口氣。她從袋子裏拿出辻佔。
「目前因爲沒有人願意繼承,正面臨漸漸沒落的狀態,所以,我就自己動手試試。」
(今年。將來的我在做什麼?)
「更換?」
「請問是哪一張籤紙?」
二日的下午,百貨公司地下樓層也十分熱鬧。因爲地點位在車站附近,所以很多出門去探親或去新年參拜的人路過時,都會順便進來逛一下。或許是因爲這個原因,比起平時熱賣的熟食,伴手禮反而更熱門,全身出門裝扮的客人都滿面笑容地購買了盒裝的糕餅後離開
說完,她遞上昨天的發票,我們一次又一次鞠躬道歉。
「請問,」
「聽你這麼說,就覺得製作這個模具很值得。」
不知道她在讀大學,還是粉領族,一身流行裝扮的她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我暗自慶幸她沒有生氣,深深地向她鞠了一躬。
無論如何,都不希望購買辻佔的客人失望。我注視着白紙,只要一直注視,就可以看到自己的未來嗎?
「辻……啊,對對,就是那個。」
接待完客人的椿店長看到櫃檯上的紙袋,向我們走來。
「那個,我看不懂。」
「這……是什麼?」
*
這是畫?還是圖案?應該寫着占卜文字的籤紙上,排列着奇怪的符號。
「這個我知道,是松竹梅的松。」
客人指着其中一張說道。雖然圖案像餅乾模具般加以簡略化,但的確是松的圖案。
「但是,這個和這個就只知道是花,還有這個三角形和三個菱形連在一起的,就完全不知道是什麼。」
客人嘆着氣說道,椿店長也偏着頭。
「小姐,可不可以麻煩您稍候片刻?我立刻打電話和總公司聯絡。」
「什麼?你們也不知道嗎?」
客人一臉狐疑的表情,我向她解釋說,通常辻佔內的籤紙都只有文字。
「您看,就像這樣。」
我掰開試喫的辻佔,裏面有一張寫着『有吉事自遠方來』。
「那這到底是?」
她一臉困惑,店長打完電話走了回來。
「小姐,我剛纔透過總公司向工廠確認,今年的辻佔的籤紙上並沒有圖案。」
「怎麼可能?」
「說起來很丟臉,因爲裏面的籤紙是委託印刷廠印製的,如果要印圖案,成本就會增加。」
店長微笑着繼續說道:
「但這個紙袋的確是本店的,所以我想稍微調查一下,請問您是在哪一家蜜屋的分店購買的?」
「那是別人昨天送我的,所以我不知道是在哪裏買的。」
「是嗎?請問對方住在這附近嗎?」
我在平時幾乎不去的超市內,把比平時貴的葉菜放進購物籃。
休息回來的立花好奇地打開籤紙端詳着。剛纔那位客人住在附近,所以請她把商品留了下來,並留下了她的電話。
「嗯,這個我也看不懂,立花,你呢?」
滿臉油光的大叔拼命點着頭。
「國內?」
「好啊,要買什麼?」
連他們都不知道,我當然更不可能知道。雖然向總公司報告了這件事,但我們決定要同時着手調查。
(我並不討厭這種寧靜。)
少騙人了。我忍不住在心裏大聲反駁。因爲模具上刻的是山茶花,左右不對稱的圖案怎麼看都不像是月餅的設計。那是和果子的模具。
「還有桔梗,這就搞不懂了。」
「但骨董不是都很貴嗎?」
「所以,也許……」
「你認爲那樣東西值得你付那些錢,就代表那個價格符合你的身分,就這麼簡單。」
立花手指着有五片花瓣的花和星形的花。
「巳年的地支果子上會烙這個印記,所以這也不是不好的意思,只不過今年並不是巳年。」
「咦?」
我正在打量一個梅花圖案的小器皿時,大叔對我說道。
「說是骨董,其實更像是舊東西,但是,好東西即使舊了,也仍然是好東西啊。」
「製造日期是二十八日,所以無論在任何地方購買都是有可能的。」
店長聽了,鬆開叉着的手拍了一下。
「歡迎光臨。」
看到隨風飄揚的鯉魚旗上的字,我才恍然大悟。地上放了很多陶瓷器和奇妙的佛像,有不少
「這個星形的不是花嗎?」
看着籃子裏貼的這張紙,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裏是跳蚤市場嗎?
翌日又是休假。
「沒有沒有,也不見得,這個江戶時代的骨董才五千圓。」
「我想應該是某種圖紋,只是要查一下……」
「但是……」
「應該不是。正如梅本說的,袋子的材質不一樣,從製造日期來看,也沒有其他客訴商品。」
但反正才五百圓,買了也不會後悔。
我問道,店長叉着手思考。
「對,我好像聽過麻葉的嬰兒服。」
這種奇妙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我仔細打量着手上的袋子,發現了一件事。
(該不會?)
嗯,有道理。反正我無法辨別真僞,也不想轉手賣給別人,既然這樣,用平時買雜貨的感覺到處看看。我向大叔道了謝,走去其他攤位。
「『露天骨董集市』……」
「松是新年的幸運主題,這個桔梗和麻葉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請問,這個是……」
那是三個連在一起的菱形或者四方形,看起來更像是化學式的圖形到底是什麼?
「蛇、蛇?!」
「對了,麻的繁殖力很強,又很牢固,所以代表多子多孫和身體健康。有些祈求健康的嬰兒貼身衣物上不是也有這個圖案嗎?」
*
他真會胡說八道。大叔的奉承讓我忍不住苦笑起來,拿着木刻模具離開了公園。
「請問這是什麼?」
「啊?圖案?這不是車子上的圖案嗎?否則就是物理或是數學符號。」
既然有好處,我當然樂於當跑腿。我悠然地走出家門,順便當作是散步。
我完全不知道這種事。看到他們相互點頭的樣子,我有點沮喪。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我所不知道的事。
「杏子,可不可以幫我去買一下東西?」
「你可以順便買點零食喫。」
原來是這樣。我看着排放了很多奇特佛像的區域,點了點頭。的確,乍看之下,真的不知道是哪一個國家的東西。
「對啊,附近那些攤位,搞不清楚骨董的價值,把中國和韓國的東西也混在一起賣,所以價格雖然便宜,卻是玉石混淆。」
「沒錯,比起真僞,更重要的是買了不會讓自己後悔。像你這種年紀的人,這纔是最重要的事吧。」
只要稍微再誇張一點,這恐怕就變成詐騙了吧。我心裏想着這些大不敬的事,看着攤位上的物品。
「所以可能是換了其他店的商品?」
難怪這麼便宜,而且在籃子裏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成對的板子,所以算是缺失品。
立花皺着眉頭,但還有另一個更神祕的圖案。
既然沒事,不如來想一下那個問題。我走去廚房,把那個像化學式的圖案拿給我媽看。
她說出了關東近縣的城市名字,那是一個大都市,應該有百貨公司,蜜屋很可能在那裏開分店。
「……真的欸。」
「不是,那個人是我老家——住在很遠的地方。」
「好的。」
我很不願意離開,但還是聽從店長的指示去接待客人。
「梅本,可不可以麻煩你去接待客人?」
「這個三角形應該代表鱗紋,是蛇的意思。」
不是誤把五百圓說成了五千圓?我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的器皿放了回去。
看來我媽也不知道。我也問了爸爸和哥哥,結果再度令我失望。雖然他們比我多喫了幾年飯,但似乎和這方面完全無緣。
(不過,這代表我可以拿起來看一看。)
大叔露出滿面笑容,向在攤位前張望的大嬸推銷着。我在一旁聽着,忍不住在心裏納悶,他只說是『舊東西』,就代表這些東西根本來歷吧。
車站對面的超市離我家比較遠,而且價格也比較貴。媽媽說,附近那家超市的油菜賣完了,蔬果店在新年休息三天。
「謝謝惠顧,小姐。你年紀這麼輕,具有眼光啊。」
蜜屋有好幾家分店,店長可能想要查出是哪一家分店。
「我想叫你去車站對面的超市買油菜和萵苣。」
(好了。)
我拿起袋子,出示背後的貼紙,店長點了點頭,但在拿起袋子時,我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對,所以價格也很優惠。這個模具飄洋過海來到這裏,能夠被你相中,真是太幸福了。」
走在商店街上,發現主要道路上靜悄悄的,雖然也有零星幾家糕餅點營業,但整體很安靜,好像整個街道都在沉睡。
「不是,是麻葉,代表果子。」
當我轉了幾個街角後,突然發現前面很熱鬧。那裏是區公所建的廣場,經常看到上班族在那裏喫便當,或是推着嬰兒車的母親在那裏休息。
「中國嗎?」
「萬一真的是其他店的辻佔,真的很費解,如果不附上說明文,客人根本看不懂。」
「是啊,因爲是耐放的和果子,所以如果是在大車站的百貨公司購買,就真的很難判斷了。」
『通通五百圓。』
有像是烤肉店門口放的石像縮小牌,還有看起來像是中國的扇子。當我翻着這些像是禮品店常見的東西時,找到了像是羽子板的東西。
我拿起店內的辻佔袋子放在旁邊,雖然都是透明的塑膠袋,但摸起來的厚度稍有不同,透明感也不一樣。
我拿起板子一看,表面上刻着花卉的圖案。那是木刻模具。雖然我搞不太懂,但還是確認了所謂的銘,看到了『型風』兩個字。但是,這個模具和立花做的不一樣,凹下去的地方很淺,很可能是未完成品。
「媽,你覺得這個圖案是什麼?」
「是不是很划算?我這裏只賣國內的骨董。」
空氣很清澈,好像可以比平時看得更遠。我故意繞遠路,享受這種感覺。
「所以這是本店的商品嗎?」
「難得的新年假期,你來上一天班就夠了。」
我向來很怕爬蟲類,忍不住腿軟。
「另外我發現一件事,這個袋子的材質好像不太一樣。」
「小姐,有沒有中意的?可以算你便宜喔。」
「價格嗎?」
「這是從中國進口的,我想應該是月餅的模具。」
也許這不是本店的商品。我正想要這麼說時,有其他客人上門了。
「不過新年過後,會希望你多排幾天班。」既然店長這麼說了,我只好再度留在家裏發呆。我猜想是因爲我未成年,又不是正職員工,所以店長才這麼安排,但對我來說,反而是困擾。因爲早上喫完剩下的鹹年糕湯和年菜,就沒事可做,簡直無聊死了。這根本和元旦那天一樣嘛。
「啊?」
她驚訝地摸着兩種袋子比較着。
我脫口問道,大叔笑着回答說:
人在各個攤位前張望。我也忍不住走過去這個新年特有的集市湊熱鬧。
「如果我看中某樣東西,要看哪裏辨別呢?」
「我要買這個。」
我走向一個看起來很詭異的攤位,攤位上放滿了亞洲的雜貨,連我都知道那些都是便宜貨,價格也的確很便宜。而且攤主的大叔更詭異。
買好了媽媽吩咐的東西,接下來要去零食區逛逛。我走在陌生的貨架之間,打量着架上的零食。走高級路線的店內排放着看起來頗好喫的和果子。
最中餅、大福、練切和乾果子。我打算明天買蜜屋這個月的新作品,所以並不打算購買。
(而且,那些和果子開始哭泣了。)
看到裝了練切的小包裝塑膠盒內微微結露,我搖了搖頭。一定是在年底進貨後就放在那裏,忘了進行溫度管理。這種和果子不可能好喫。
最後,我沒有買任何零食就離開了,但內心越來越有想喫美味糕點的衝動。這時,我突然想起立花的師父,我記得他會經說,他師父的店新年期間也照常營業。
反正我有的是時間。我把葉菜放回家後,直奔車站。
*
我搭了四十分鐘的電車前往師父的店『河田屋』,車站附近是老街。雖然同樣在東京都內,但對我來說,簡直就像是觀光勝地。我根據地址和地圖,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終於看到了一家充滿懷舊感的和果子店。
門口放着鹽堆,旁邊放着手水鉢和用竹子做的小型長椅。好有風情的一家店。我這麼想着,打開了玻璃拉門。
「啊喲,原來是餡子啊。」
師父突然上前迎接,我一時說不出話。我猜想他應該會在,但沒想到他親自在店堂內迎接客人。
「新、新年快樂。」
「也祝你快樂,這麼冷的天氣,你還來看我,真是太高興了。今天來買和果子嗎?還是打算來我這裏工作?」
「當然是來買和果子。」
「爲什麼?真是太遺憾了。」師父嘀咕着,指着展示櫃內陳列的生果子。
「雖然長銷果子也很好喫,但現在當然要嚐嚐新年用的上生果子。『未開紅』、『雪竹』,還有『永松』,我大力推薦『未開紅』。」
「哇,好漂亮。」
「未開紅」四方形的紅白練切像包裹般折了起來,紅色中隱約透出內層的白色,十分賞心悅目。
「這個的主題是什麼?」
不光從外表難以判斷,從名字也不知道這款和果子的來由,所以忍不住問。
「梅花啊。」
「是嗎?真是太可惜了,最後的和果子真是太出色了,富有層次的口感完全就是鮮花開花前和開花後的感覺。」
師父包好和果子後轉過頭,仔細看着那張紙。
「說到最中餅,最近也有很多地方賣那種可以讓人自己在家裏做的最中餅。」
(師父竟然說這款和果子很適合我——)
「和果子的使命就是要被人喫,買的人就要趁好喫的時候途進肚子。」
「整天在後面也很鬱悶,而且新年期間,打工的大嬸也休假。」
「實在沒辦法時,就只能用這種方法湊合,但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麼,尤其是擠豆沙的時候。」
「但是,家徽的種類太豐富了,很難一言斷定是哪一個家徽,搞不好是我不知道的圖紋。」
我在心裏嘀咕着,一口氣喝完了茶,媽媽依依不捨地注視着最後剩下的和果子。
「新年快樂,今天想要找什麼?」
說着,我拿出了師父做的和果子,家人立刻圍了上來。
看着師父俐落地折着紙盒,我把手伸進牛仔褲的口袋,想要把皮夾拿出來,這時,手指摸到了硬硬的東西。
先來品嚐『雪竹』。蓬鬆的山藥饅頭令人聯想到純白的雪,角落畫着鮮綠色的竹子。在一片白茫茫的積雪,鮮豔生動的綠色彷彿爲新年帶來了生命。
「爲什麼這麼認爲?」
我站在櫃檯前思考,聽到嘎啦啦的拉門聲,又有客人進來了。我立刻結了帳,走到一旁,避免造成他人的困擾。
我深深鞠了一躬,師父也笑着向我鞠了一躬。
「嗯,但我帶了好喫的和果子回家。」
內餡中有芝麻和松仁,以及淡淡的柑橋皮的香味,不同於外表的華麗滋味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是啊,但我特別喜歡這個名字,筒未綻放的紅,『未開紅』,有一種即將綻放的少女的羞澀。」
不是從市面上買的,所以是自己親手製作的?但是,袋子上貼着製造日期的貼紙,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美味的口感令我興奮不已,立刻動手切開『永松』,像桃山般的外皮表面蓋着松樹圖案的烙印,乍看之下很不起眼,但咬了一口,我和媽媽立刻相互看着彼此。
「順便代我向那傢伙問好。」師父向我揮着手,我再度鞠了一躬,才離開『河田屋』。
「因爲原本辻佔注重的就不是味道,而是裏面的籤紙,所以重要的部分怎麼可能令人費解?」
最後的『未開紅』的確很像梅花,最外層是紅色,裏面包着白色和黃色的練切,切開之後,濃稠的汁液流了出來。
喔喔,我能體會。自己做最中餅固然很好玩,也很香,但看到裝在塑膠管內的豆沙餡,總覺得好像是另一種食物。
「肚子剛好有點餓了。」
「喔,就是把內餡和外皮分開。」
不愧是師父,太有創意了。那個大嬸似乎也有同感,用力點着頭。
「桔梗、松樹、麻葉和鱗—這些都沒問題,最後的是什麼?」
(這種滋味應該就是別人說的官能或是性感吧。)
「至少不是常見的圖紋,除了最後那個以外,其他都是烙在和果子上常見的圖案,你爲什麼會有這些圖紋?」
果真如此的話,問題就在把辻佔送給那個客人的人身上。
「啊哈哈。」
我小心翼翼地途進嘴裏,以免裏面的汁液滴落,沒想到舌尖再度感到驚喜。外側是普通的練切,接着是加了梅酒的練切,口感酸酸甜甜,最後流進嘴裏的蜂蜜甘甜覆蓋了所有的味道。
「接下來喫這個!」
「是啊,謝謝。」
「……的確很奇妙,但我認爲那個辻佔並不是從市面上買的。」
「如果賣軟趴趴的最中,感覺對新的一年大不敬啊。」
我面帶微笑地聽着大嬸和師父輕快的聊天。這家店應該有很多好客人。
沒錯,和果子的世界充滿了模擬和比喻。我想起師父在去年聖誕節時送我的『星星夜』,這麼想着。
(是不是以爲自己做的,別人就不喫了……?)
「我也想啊,但這家店在老街那裏,距離有點遠。」
我覺得有點害羞,又好像有點不自量力,只覺得像我這種體型,完全和性感扯不上任何關係,難以和『梅花』這個字聯想在一起。
大嬸開心地和師父打着招呼,走出店外,師父再度看着我說:
「雖然我無法斷言,但既然其他都是日式的圖紋,我猜想很有可能是家徽。」
「如果重點在於裏面的籤紙,這應該有什麼意義吧?」
「你也要自己顧店嗎?」
「家徽?」
「雖然這麼說也有道理,但能不能慢慢品嚐一下?」
爸爸用黑文字竹籤把『永松』切成兩半,也一口送進嘴裏。我的家人完全不懂得和果子的細膩。
媽媽對我說,我用力點着頭。帶着細微氣泡的外皮口感很輕盈,裏面是略帶鹹味的豆粒,兩者的結合非常完美。
「沒錯!」
「你也不知道嗎?」
我閉上眼睛,感受着『未開紅』的滋味。
「新年新氣象,當然也得喫河田屋的最中餅,新年期間很少有地方可以買到鬆脆的最中餅。」
「關鍵在於只能加一半的餡,杏子和草莓包準不會出錯,搭威士忌特別贊。」
「很有新年的味道。」
「那我要三個『未開紅』,『雪竹』和『永松』各兩個。」
「對,代表了含苞待放的梅花。」
我立刻把那張紙放在櫃檯上。師父可能很瞭解這些事。
「你知道這個圖案代表什麼意思嗎?」
「啊,請問——」
*
「是啊,像我這種和果子師傅,可以做出各種代表某種意義的和果子。」
「啊,這麼好喫的和果子,你真是暴殄天物!」
「嗨,讓你久等了。」
「啊喲,真厲害,練切裏面竟然包着液體。」
「啊,我知道了,很像月餅的口感。」
「我想了一下—這會不會是家徽?」
純樸微甜的練切內,帶有少許酒味的蜂蜜香氣,像花開般滿湓的濃郁香氣的確很像是即將成爲女人的少女。
「什麼?梅花?」
說完,他再度仔細打量着我的那張紙。
開花前和開花後。我的腦袋深處對這句話有了反應。在打開之前不知道,打開之後纔會出現的事物。
……雖然這句話感覺像性騷擾,但是,不跟他計較了。
雖然我的家人與細膩、優雅完全沾不上邊,但媽媽向來愛喫,她的味覺不容小。我覺得媽媽的這番話似乎在肯定師父,忍不住有點高興。
原來如此。聽師父這麼說,的確很像。我點了點頭,師父抱起雙手說:
身爲和果子師傅,可以說「注重的不是味道」這種話嗎?雖然我心裏浮現了這個想法,但還是回味着師父的話。
「雖然我搞不太清楚狀況,真希望可以解開這個謎。」
「每一個都很好喫,杏子,你找到的這家店鋪很不錯,下次記得再去買。」
我把有關奇妙的辻佔一事告訴了他。
「餡子,很適合你吧?」
濃醇的內餡和水果乾的搭配的確很有中國味,師父的和果子充滿了自由的樂趣。
「應該是用了寒天之類的東西增加稠度。」
如果能夠像其他女生一樣對他說:「啊喲,討厭啦!」想必可以在這個世界上活得更輕鬆。
(哇噢……)
「是嗎?我下次給我老公試試,那我先走了。」
我叫了起來,爸爸也伸手拿起『永松』。
「但這可以成爲調查的線索。」
「啊?」
「不過,那也算是一種發明,我通常會用外皮包水果和起司一起喫。」
(如果是和果子師傅或是糕餅師,應該不必擔心別人不喫,所以是外行人?)
我只能對着他乾笑。因爲我就是這種個性的人。
「怎麼這麼晚纔回家?」
「口感軟綿綿的,真好喫。」
(如果師父還年輕,或許可以譜出一段浪漫的故事。)
我想起昨天記下圖案的紙還放在口袋裏。
「好主意,我下次也要試試看。」
泡了茶後,哥哥抓起『雪竹』放進嘴裏。
「好哩。」
我聽從媽媽的意見,先喝了一口熱茶。熱茶滲入了冰冷的身體。
回到家時,太陽已經下山了。新年初三的街上,店鋪提早打烊,所以感覺特別冷清。
「好了好了,機會難得,那我們母女兩個分着喫,每一種都嘗一嘗味道。」
放進嘴裏時,由外而內感受到不同的味道,喫到內層時,出現了完全不同的味道,內層的滋味完全包覆外層的味道。
「第一次在和果子中喫到這種味道……」
抽籤、福袋、辻佔。在打開之前,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麼。
(打開——?)
我站了起來,回到自己房間,在皮包裏摸索着,拿出之前沒有喫的『辻佔』,把從邊角露出來的籤紙拉了出來。果然不出所料,雖然有點卡,但還是可以抽出來。
『你是別人的幸福。』
打開紙一看,上面寫着這行字。雖然有點開心,但又覺得了無新意,似乎每個人都適用。
折起的『辻佔』並不是一開始就把紙放進去。這種外形扭曲的烘烤點心無論是和果子或西點剛烤好的時候都很軟,在冷卻的過程中慢慢成形。
比方說,像是西點中的蛋卷或是瓦片,和果子中的『辻佔』和麩卷都屬於這種類型,自己做過餅乾的人應該能夠了解。剛烤好時溫度很高,在冷卻過程中,由於水分蒸發,導致逐漸變硬,纔會產生爽脆的口感。
因爲裏面的紙並不是在烤之前放進去,所以只要沒有黏住,就可以抽出來。既然這樣,當然也可以塞進去。
我拿起桌上的便條紙折起後開始實驗。
*
用十張便條紙實驗後,結果是七勝三敗。只要挑選紙質,中途不會折起彎曲,就能夠順利塞進去。
「所以我在猜想,上次的『辻佔』只有外皮是本店的,裏面的紙和袋子可能是有人另外準備的。」
翌日去店裏上班後,我把自己的『辻佔』拿給店長說道。
「的確有可能,我把上次的『辻佔』寄去總公司的工廠,剛收到工廠的人回覆說:『外皮的確和我們的很像』,因爲是很常見的材料,所以無法斷定。」
店長笑着說。
「塑膠袋不一樣,是爲了掩飾會經打開的痕跡。至於製造日期的貼紙,只要小心撕下來,就可以再次使用。」
「我也這麼認爲,但問題是爲什麼要這麼做?」
「是啊……」
我垂下肩膀。沒錯,真正想要知道的,是那個人這麼做的原因。
「從其他分店沒有接到客訴來看,目的並不是針對不特定多數。」
「所以,是送『辻佔』給那位客人的對方動的手腳嗎?」
「沒關係,那我去把剛纔的暗語告訴店長。」
「可能不是句子?」
「啊喲,連你也迷上了。」
「亞佐美、等待、歸鄉!」
「我覺得對方絕對是男生。」
(所以,這個模具有什麼問題嗎?)
「梅本……你是在哪裏買的?」
「今天沒什麼客人,很輕鬆。」
(嗯,這種程度的話,那位客人應該……)
我急忙走去倉庫,從皮包裏拿出紙包。
「原來是這樣。」
「找到了,的確是家徽!」
「啊,經常有這種情況啊,學生時代交往的男友留在老家,自己來東京發展。」
「當然。因爲如果是本店的商品,就必須向她道歉,而且她也說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意思。」
「啊?」
櫻井在小鏡子前檢查自己的儀容後笑着說。她不喜歡空間,店裏越忙,她越覺得渾身是勁。
「所以,不光是盒裝的糕餅,最中餅、饅頭和上生果子也都有銷路。」
「對啊,所以雖然知道只是十二地支,但巳年還是讓我很憂鬱,就連要我說出口,也覺得很討厭。」
「家徽?很值得調查看看。我去後面查一下電腦。」椿店長說完,立刻走去了倉庫。
「對啊。」
「啊,竟然有鱗紋。」
「啊?爲什麼?」
店長說完,從收銀機旁的抽屜裏拿出一張小紙條。那位客人叫椎名亞佐美,住在都內的集合住宅。
我笑了起來,看着鱗紋。巳年時,和果子會烙上鱗紋,櫻井恐怕會受不了。
「啊?在我家附近的露天骨董集市。」
只有車站附近的百貨公司纔會有這種情況。我點了點頭,櫻井突然想起來問我:
店長面帶微笑地把模具翻了過來,不知道爲什麼,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然後停下了手。
「是嗎?原來是從中國進口的……」
「但我猜想其中應該隱藏着某種訊息,既然沒有附上說明,就代表並不是太難的內容。」
「梅本,你真厲害!所以還剩下松、桔梗和幹切。」
「是啊,至少現在知道是日式的圖紋,接下來就可以像剛纔一樣用網路搜尋。」
「恐怕還是得問她一下,到底是誰送的。」
「這款是『早梅』,是根據提前綻放的梅花所設計的練切,裏面的白豆沙口感清爽美味。第二款是『福壽草』,濃醇的蛋黃豆沙餡中加入艾草做的外郎糕。最後的『風花』是根據白雪設計的,口感細膩的白豆沙包在外側,中間是加了和三盆糖的豆沙餡,在舌尖上融化的口感完全符合白雪的感覺。」
「櫻井!麻葉的麻是『a-sa』,這和麻葉組合在一起,是不是可以念成『a-sa-mi』?」
我拿出圖紋一覽表,偏着頭納悶。櫻井皺着眉頭。
「沒錯沒錯,但這些回籠的人潮反而更麻煩。」
「之前是不是請那位小姐留下了電話?」
我把那個用五百圓買的木刻模具遞給店長。
「因爲太便宜,所以我拿零用錢買下來了。」
我也沒時間發呆。正當我打開另外的展示櫃玻璃門時,突然想到了。
既然這樣,就不能排除是送給她家人的可能性。
「對不起,耽誤你時間了。」
猜出來了!我們握手尖叫着。
「好啊,反正沒什麼客人,沒關係。」
果然有問題。雖然我這麼認爲,但不可能直接問店長,所以就像往常一樣接待客人。
「對啊。」
上次她看到立花拿來的木刻模具時,也皺起了眉頭,但上次並沒有像今天反應這麼大。
椿店長從廁所回來時,臉上的妝容有點花了。
「但是隻有對特別的人,纔會在新年用和果子猜謎吧?」
「椎名小姐的確很可愛,如果是她男朋友途的,不覺得太內斂了嗎?」
「如果是這樣,到底要怎麼念呢?」
「子、醜、寅、卯、辰、巳,你看,說到這個『巳』,就覺得討厭!」
因爲那個客人滿臉愁容地說,她不太瞭解這些東西,既然是爲她出的謎題,當然不可能太難,否則她根本無法解開謎題。
*
椎名亞佐美(shi-i-na a-sa-mi)。如果籤紙上是留給她的訊息,代表我們已經向前進了一步。
「這是在我家附近的骨董集市買的。」
「對不起,我突然想去遠方,可以嗎?」
「對了,師父說,喔,不對,是松本先生說,那個圖案可能是家徽。」
(對了,最近好像在哪裏也看過類似的字……)
我在補充一月的上生果子時,暗自思考着。個人送給個人時,爲什麼要把裏面的籤紙調包?如果只是惡作劇,只要改寫籤語的內容就好,但那些圖紋並不像是不好的意思。
「好像是,這麼一來,所有的拼圖都齊全了。」店長說着,在紙上寫了一連串的名字。
「桔梗、松、麻葉、鱗、千切——」
「這個叫『千切紋』嗎?」
店長嘆着氣,但仍然俐落地整理着展示櫃。即使沒有客人,店裏也有忙不完的事。
「已經查到是家徽,而且知道了家徽的名字,但接下來還沒有頭緒。恐怕還得問客人,到底是誰送她的。」
我點了點頭,店長小跑着離開了。她的態度明顯不太對勁。
(嗯?『巳(mi)』?)
櫻井越說越大聲。
立花根據自己的姓氏,在模具上刻了『型柑』,所以,雕刻這個模具的人姓氏中有代表『風』這個意思的字嗎?
「……歸鄉(ki-kyo-u)、等待(ma-tsu)?」
「這麼想最自然。」
我注視着刻着『型風』這兩個字的模具,突然想到一件事。對了,剛纔看到『風花』時,原來是想到這個。
「喲嗄!」我發出像男人般的聲音,櫻井走出了倉庫。
四日的早晨,店裏的生意漸漸恢復了正常,客人並不多。我帶着輕鬆的心情排放着上生果子。
「啊,慘了,我要出去了。」
下午後,我在倉庫和櫻井交接班。
「我記得她說是在回老家探親時別人送她的。」
「人潮回籠嗎?原來那些返鄉的人還會經過這裏。」
最後只剩下『千切』了。我正想要這麼說,櫻井看了一眼時鐘。
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那些辻佔並不是要給那位小姐的,或許是要給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其他家人。
蜜屋一月的生果子是『早梅』、『福壽草』和『風花』,我向剛好來買當季上生果子的客人說明了內容。
「啊哈哈哈。」
原來鱗紋出現在和果子上,就自動讀成『巳』。我暗想着這件事,繼續看着紙,發現了一件事。
不知道是誰將空中飄舞的雪花取名爲『風花』。我不擅長國文和古文,但看到這個名字,就覺得日文真是美麗的語言。
「啊,真的欸。這不是那位客人的名字嗎?」
在百貨公司內,『遠方』是『洗手間』的暗號。因爲在食品館內不太好意思說『廁所』,所以纔會創造出這個名字,但我覺得這個別名很優雅。
聽到我這麼說,櫻井笑了起來。
「嗯,但明天之後是返鄉人潮回籠的顛峯,又會更忙了。」
即使排列在一起,也完全搞不懂彼此之間有什麼關聯。我們一次又一次調換順序,嘗試解讀其中的意思。
我感到很納悶,但還是把那個感覺不太可信的大叔說的話轉告了店長。
「啊,對了,我帶來一樣東西。」
客人聽了我的推薦,多買了幾個『風花』。看到自己喜愛的和果子賣出去,心情特別好。
有人會買連假結束後,回公司上班時帶給同事喫的點心,也有人買伴手禮給同住的家人,也有的人只是買當天喫的點心。櫻井掐指計算着各種不同的情況。
也許因爲櫻井在戀愛,所以認爲所有的事都和戀愛有關,但也許她說對了。
雖然有點像電報文,但完全可以瞭解其中的意思。最重要的是,是連我們也能夠分析出來的程度。
椿店長從倉庫跑出來,把剛列印出來的紙遞到我面前。在《家徽辭典》的頁面中央,正是那個像化學式般的圖紋。
那就和立花的放在一起。店長用有點僵硬的動作把模具放進展示櫃後,回頭對我說:
「對了,上次『辻佔』的事怎麼樣了?」
我偏着頭思考,突然聽到有人大叫一聲:「賓果!」
「既然對方是在她返鄉的時候送的,難道她男友是在老家?」
「因爲返鄉的時候要帶伴手禮,所以饅贈用的盒裝糕餅銷路很好,但回籠人潮購買的目的各不相同,購買的內容也都不一樣。」
聽櫻井這麼說,似乎也有道理。如果只是換籤紙,男生應該也可以做到。
松(ma-tsu)、桔梗(ki-kyo-u)、千切(chi-ki-ri)。我出聲唸了起來。
「你該不會討厭蛇?」
*
等待、歸鄉。雖然有點像電報,卻是簡潔的訊息。
但是,最後剩下的『千切(chi-ki-ri)』令人不解。只有那個是家徽似乎也有特殊的意義。
「千切、千切……」
即使念出來,也完全找不到靈感。雖然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這件事,還是想不出來。
「今天晚上喫什麼?」
我探頭向廚房張望,媽媽從冰箱裏拿出高麗菜遞給我。我問她:
「切絲(注:切絲在日文中寫成「千切」,念成sen-gi-ri。)嗎?」
「不,用手撕(注:撕碎在日文中寫成「千切」,念成「chi_gi_ru」。)吧。」
「用手撕?」
我原本以爲高麗菜是用來配油炸食物,所以有點驚訝。
「我看料理節目上說,葉菜類用手撕更好喫。」
「是喔。」
我按照媽媽的指示,把高麗菜撕碎,覺得心情很暢快。原來撕菜這麼紆壓。下次遇到不開心的事,就拼命撕棻吧。我在想這些事時,腦海中閃過一個靈感。
(嗯?撕?)
撕(chi-gi-ru)和千切(chi-ki-ri)發音有點像,而且『切絲』的漢字『千切(sen-gi-ri)』和『千切(chi-ki-ri)』根本一樣。
(該不會?)
我衝上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字典一查,『撕(chi-gi-ru)』的漢字也是『千切』。
(和鱗紋一樣,也有不同的發音方式。)
然後,我在同一頁看到了一個字。
『契(chi-gi-ru)』
「『契』這個字的確是『約定』的意思,但也同時是『男女之間的結合』。」
「我想要新年的生果子——」
不知道是否一路跑過來,她扶着櫃檯問。她穿了一件白色大衣,圍着水藍色圍巾,中長頭髮染成棕色,一看就知道是男生喜歡的類型。看到她腰間鬆鬆地綁着腰帶的輪廓,我忍不住羨慕不已。如果她這身衣服穿在我身上,應該很像浴袍。
立花發出很奇怪的聲音,我和店長同時回頭看着他。
*
「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立花說完,立刻跑向了遠方。
「就像女生要約了一起去上廁所嗎?」走去店裏時,我忍不住笑他。
他又對我咬耳朵說:「就是身體的結合。」他在我耳邊小聲說的話傳到大腦時,輪到我紅了臉。
「但爲什麼沒有告訴椎名小姐呢?」
他絞盡腦汁後,竟然莫名其妙地給她出了謎題。如果謎題再簡單一點,她也不必這麼煩惱了。
「我要兩千圓的羊羹禮盒。」
我排著名叫朝生的丸子和大福,納悶地問。
「但是我在想,其實也不需要打電話給她。」
「一直在思考嗎?」
「啊?」
「他根本是自己亂爆炸。」
「好——」
我一看時鐘,指向六點半。我拿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撥打了店裏的號碼。
「啊?爲什麼?」
也許這纔是真正的答案,爲什麼沒告訴她呢?聽到我的疑問,店長輕輕搖了搖頭。
立花回來後,店長和他交接完工作就回家了。我和立花開始補充商品,爲即將到來的傍晚做準備。
「因爲如果謎題一直不解開,也許椎名小姐就會一起想着她男朋友。」
(店長等於讓椎名小姐回答,那件事OK喔!)
「好!馬上來,請稍候片刻!」
聽到店長這麼說,我鬆了一口氣。雖然解開謎團很開心,但我不希望因爲刺探客人的隱私,造成客人心裏不舒服。
「啊喲,你們兩個人員是太壞了!」
「好美的故事……」
「喔,原來這就是『約定』。」
聽到我這麼說,她用力點了點頭。
她一隻手拿着紙,另一隻手輪流和店長、我握手。看到她的樣子,連我也不由得高興起來。戀愛中的女生真是天真又可愛。她臉上的紅暈到底是因爲興奮,還是想到了她男朋友呢?
「這是?」
「真的嗎?」
「這個會很硬嗎?」
店長和我聽了椎名小姐的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看出來了嗎?」
「所以我對他說,能不能偶爾浪漫一下!」
「這麼快樂的猜謎,真是太好了。」
我看着人煙稀少的食品館內,鬆了一口氣,但椿店長的回答讓我感到意外。
「哇,太厲害了!」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椿店長遞給她另一張紙。紙上印着和『千切』很像,但稍微有一點不一樣的圖紋。雖然同樣有三個四方形的圖形,但並不是像『千切』那樣用直線連結,看起來像化學式,而是用曲線連在一起。
櫃檯前的聲音此起彼落,我每次都轉頭回答:
時針指向四點時,第一波人潮湧現了。
也許在聖誕節時送圖書儲值卡給她,是希望她多看點書。
「我要去店裏了。」
「這叫『結千切』,也是家徽,我想你在回覆他時可以使用。」
只要自己留在對方心裏,那就是答案。
既然這樣,那就讓他盡興吧。我用溫暖的眼神看着他,從倉庫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立花似乎在做最後的抵抗。
「但是,對方應該沒有這層意思吧。」
*
櫻井說得沒錯,客人買的商品和金額都五花八門,客人也五花八門。平日上午時間都是家庭主婦和老年人,下午是來買贈禮的上班族,傍晚時間大部分是下班回家的人。
「因爲我認爲這也許纔是最後的『不必解開的謎』。」
「對,但去年年底的時候,我們吵了一架。他是個好人,但一點都不浪漫,竟然在聖誕節時送我圖書儲值卡。」
「呃,呃,那個……」
椎名小姐在離開前買了很多和果子,對我們說:「我要寄給他。」我相信這些和果子的滋味應該格外甜蜜。
原來有些謎不需要解開。
「亞佐美、等待、歸鄉、約定——」
椎名小姐在開店之後立刻出現了。
我連同那份電報文一起唸了出來。
「也許是求婚吧。」
「沒錯,我想應該沒錯。」
椿店長把寫了圖紋和讀音的紙遞到椎名小姐面前,她目不轉睛地看了一會兒,終於抬起了頭。
結千切。也就是更進一步明確約定的意思,完全適合她用來回復男朋友。
『契』是結婚的意思,同時也是性愛的意思。如果她的男朋友知道這層意思,把『千切』放進去——
但是,既然是謎題,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必須要解開,只是即使不解開,也同樣具有意義。
「但是仔細想一下,發現店長給她的回答也很意味深長。」
我驚叫出聲,立花偏着頭。
(這次的事的確是少女最喜歡的模式。)
「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第一個解釋是「契約、約定」。所以說——
我把來龍去脈告訴來上晚班的立花,他果然扭着身體這麼說道。
「因爲我覺得這個答案從別人口中聽說就失去了意義。」
翌日,當我去店裏時,椿店長面帶微笑地對我說:
我問道,立花不知道爲什麼紅了臉,說話也吞吞吐吐。
「啊,等一下啦,我也和你一起去。」
「不過,我很慶幸來這裏。託你們的福,我會和他和好。」
呃,我沒看出來。我忍不住想要舉手發問,立花向我解釋說:
「那就當作對方是指結婚的意思。」
「該怎麼說……很實用啊。」
「接到你電話後,我聯絡了椎名小姐,她說今天上午就會來這裏。」
如果椎名小姐發現,當然很高興,但即使她沒有發現,也沒有關係。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發現她男朋友隱藏在小巧和果子內的心意。
她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啊呀呀,立花的少女情懷又爆炸了。」
「沒想到你想得這麼周到,真的太感謝了!」
那是她男朋友傳達給不擅長古文和國文的她特別的訊息。
哇噢哇噢,太意味深長了。
在交接時,立花突然說道。椿店長露齒一笑問:
「呃,我想你們應該已經猜到了,我男朋友在老家。雖然是遠距離戀愛,但我們的感情還不錯,也和他約定,等我畢業之後就會回去。」
「對,這麼一來,即使相隔兩地,不是也不會忘記嗎?」
椎名小姐高興地緊緊握着那張紙。
「對,她在電話中很高興。」
「以傳達訊息的角度來說,應該是這個意思,但還有更即時性的意思。」
這是約定隱藏的另一層意思。那是很浪漫、很美好的暗號。
「請給我十串丸子。」
「如果對方是可能表達這個意思的人,應該就是正確答案。」
原來還可以從這個角度思考。我有一種跌破眼鏡的感覺。
雖然我結巴起來,但還是整理了思緒。
「請問你在電話中告訴我的意思是真的嗎?」
椿店長輕輕笑了笑,從包裝材料中拿出紅色和白色的繩子,綁緊了『辻佔』的口。
「啊?所以……是結婚的意思?」
「是啊,因爲椎名小姐說,她很不擅長這方面,所以應該是這樣。」
我和店長相視而笑。
「喔,原來是這樣。」
一位奶奶看着『辻佔』問道,我點了點頭。
「對,這有點像瓦煎餅,所以口感很硬。」
「那我買山藥饅頭,幫我包五個。」
「好的。」
我鞠了一躬,同時從櫃檯內側抽出盒子,俐落地組合完成後,用夾子把饅頭裝了進去。請客人確認後,蓋上蓋紙,放進了紙袋。
(嗯,動作很快嘛。)
和剛來的時候相比,我的動作變快了。當我忍不住微笑時,發現一旁的立花用彷彿神技般的動作夾起容易碎裂的『風花』,用難以置信的速度包裝完成,而且生果子的盒子上必須綁繩子,他綁的繩結竟然完全沒有扭曲。
我服了他。立花在店裏的表現太專業了,讓我忍不住想要這麼說。
「謝謝惠顧!」
我們一起鞠躬送客,抬頭一看時鐘,已經快六點了。
「剛纔真忙啊。」
「忙碌的時段比平時提早了一個小時。」
「冬天天黑得早,最重要的是,現在還在放假。」
我們閒聊着,整理着凌亂的店內。立花整理收銀臺周圍時,我負責整理展示櫃。
我把變矮的饅頭山底邊縮小,再度排成山形。把一排排變短的上生果子儘可能放在前面,更容易吸引客人的目光。當我重新擺好被夾子等推開的裝飾時,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木刻的模具竟然成對了。
「呃,立花。」
「怎麼了?」
「這個模具……」
我拿出在骨董集市買的木刻模具,立花偏着頭說:
「喔,好吧……」
「所以,這個接近白木的板沒有經過別人的手嗎?」
「和果子一點都不起眼。」
「梅本,已經沒事了,只是有點誤會而已。」
第一次見面時,我發現立花身材高大,很有都會氣息,正是我最討厭的類型,但和他聊天之後,發現他內心比女孩更加少女心,心思比任何人都細膩。
男人指着我,又指着大福,似乎在催促立花的同意。
「不能做得像蛋糕那樣花佾一點嗎?丸子和大福太不起眼,有夠俗的,看了就讓人厭煩。」
立花鞠了一躬,我愣在原地動彈不得。立花包完商品,若無其事結完帳。
「其實我昨天說的話不是那個意思……」
「和果子?」
「咦?小杏,等一下,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喫蛋糕?」
「……剛好帶了同一位模具師的下司板嗎?」
幸好商店街上還有很多店還沒有開始營業,所以感覺比平時昏暗。
我在店裏工作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接觸了各式各樣的人,瞭解到和果子點綴了人生中喜悅和悲傷等各種場面。
儘可能保持平常心。我面帶笑容地回答。
「小姐,再見!不要喫太多羅!」
「……辛苦了。」
「啊喲,我完全沒有聽說這件事,我去問一下立花。」
「可能一塊太孤單了,店長隨便帶了一塊板放在這裏吧。」
正因爲如此,我認爲這件事不可以直接問店長。
椿店長問我,我只能還以無力的笑容。
然而,我還是覺得很不高興。
(如果全都是開心事,就不會有煩惱了。)
雖然想要辭職,但並不是很認真地想要辭職。因爲我喜歡這裏的人,對薪水也很滿意,至於是不是討厭立花,好像也不是。
「是嗎?」
「我有事,先走了。」
是啊是啊,你說了算。
「你看起來就像是胖乎乎的大福,哈哈哈。」
沒有經過別人的手,就是完成之後,立刻保管起來。進一步說,之所以能夠保持白木的顏色,代表並不是很久以前做的。
*
我不太願意想像後面發生了什麼事。
聽到立花這麼說,我立刻想起了椿店長的表情。她看到這塊模具後,立刻跑向遠方。之前立花帶了自己做的和果子模具來店裏時,店長的神情就有點奇怪。
聽到立花這麼說,我鬆了一口氣。
「啊?」
這時,倉庫突然傳來聲音。
「梅本,你好像很沒精神,沒事吧?」
我知道。我很清楚,百貨公司的專櫃要避免和客人發生衝突,所以立花采取的行動,應該是正確的行爲。然而……
聽到我這麼說,立花露出納悶的表情。
「對。」
我故意不向他推薦商品,只是笑臉以對。真希望他趕快覺得無聊,趕快離開。眼前的情況還不需要求助,立花也在接待客人,並沒有發現異狀。
晚上七點半,已經快打烊了。雖然他一身西裝,但顯然已經喝醉了,而且一股酒臭味。
「我知道了,那我不直接問店長,先自己調查一下,反正我家裏有模具師的資料。」
「事情就是這樣,立花等一下會向你說明詳細的情況,所以,你今天等他一起下班吧。」
「喔——」
「我說小兄弟,她是不是很像大福?」
「喔喔,你真內行,那就看在大福小姐的面子上,給我三個大福,趕快幫我包起來。」
那個男人一走過來,我就有不祥的預感。
「對吧?」
啊?他在說什麼?我忍不住連看了他兩次。
我緊閉着雙脣,快速走過員工出口。雖然通道上像往常一樣,花車上放滿了有員工折扣的商品,但我不層一顧,低頭搭着電車,在自己家所在的那個車站下了車。
所以,我以爲他了解我。
尷尬的是,隔天也是由我和立花兩個人上晚班。
我在蜜屋工作快一年了,這裏的同事都很好相處,所以我在這裏工作很開心。雖然有時候會遇到討厭的客人,我並沒有放在心上,但我現在第一次想要辭職。
「明天問店長看看。」
蠢驢?聽到這句早就落伍的罵人話,我忍不住看向背後的牆壁,豎起耳朵細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聽到乒乒乓乓的聲音。
他靠在展示櫃上,用髒手摸來摸去。啊啊,好不容易擦乾淨的玻璃,恐怕會留下指紋。
這時,接待完客人的立花走了過來,用表情問我:「有問題嗎?」我微笑以對,讓他知道「沒問題。」。
「對,木刻模具中,有雕刻的那一側稱爲『底座』,成對的板稱爲『下司板』。」
「這是椿店長帶來的吧?」
「底座?」
「但是顏色不太一樣。」
我買的底座已經變成了褐色,但店長帶來的接近白木的顏色。
這個機率太驚人了。難道是我中了這個機率?
「喂,小姐,這是什麼店?」
我知道他沒有惡意,但至少現在不想和他說話。
到底要說幾遍?我用冷漠的視線注視着男人。你等着立花用有禮無體的態度好好收拾你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怎麼樣,即使辭了職,也沒有其他想做的事,不如干脆去師父的店上班?
剛來上班的立花還在倉庫內,店長走去倉庫時,我忍不住嘆着氣。
「對,她真的很像大福。」
店長一臉神清氣爽走回店裏,立花低頭跟在她身後。
「我記得你只買了底座而已。」
沒想到立花在下一瞬間說出的話,讓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眼前的情勢讓我無法拒絕,所以我點了點頭。
我在說話時,把下司板翻了過來,立花看見後,立刻臉色大變。
「對不起,我的態度造成了你的誤會。」
「好的。」
瞭解和果子的意義,思考隱藏在和果子背後的意義很愉快,但是,拿捏涉及客人隱私的分寸,則是很微妙的問題。平時觀察椿店長的行爲,可以充分了解這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
我茫然地注視着心情大好的男人離開的背影,在櫃檯下方用力握緊雙手。
*
立花說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呃,可不可以先不要問?」
「爲什麼……」
(……但我很清楚,這種事無法成爲辭職的理由。)
我心情鬱悶地默默做事。
立花指着的位置刻着『型風』的銘。
「……你這頭蠢驢!」
但是,接下來纔是問題的開始。
我從小就經常被男生調侃,罵我胖子、豬,或是說我像球一樣,所以至今仍然不擅長和年輕男人相處,尤其不想接近外形帥氣的男人。
「謝謝您的惠顧。」
「可能是因爲骨董商人經手的關係吧。」
我越聽越火大,但還是遵從櫻井的教導,仍然彬彬有禮地應對。
「這裏是蜜屋和果子店。」
「爲什麼剛好成對?」
當我們的關係不錯時,就會有這種幻想。
因爲即使稍微哭一下,也不會有人發現。
仔細一看,立花的臉頰有點腫。店長太可怕了。
「即使是同一位模具師,模具的尺寸千差萬別,像這樣剛好成對的,代表原本就是一對,但是,怎麼可能剛好成對呢?」
他指着我大聲笑了起來。沒關係,我早就習慣了,所以仍然不慌不忙。因爲這種話我從小聽慣了。
我拒絕了一臉困惑的立花,衝進了更衣室。
「對啊,除了店長以外,不可能有其他人。」
雖然是喜慶的新年,我竟然這麼沮喪。幸福到底在什麼地方?
我原本希望他可以幫我。
我吐着白氣,慢慢走在回家路上。什麼『你是別人的幸福』?應該是『你看起來像大福』纔對吧。
「讓你久等了。」
「我沒事,只是昨天快打烊時,遇到一個討厭的客人。」
店長下班時,再度叮嚀我: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至少先聽他解釋一下。」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店長輕輕拍着我的肩膀。
「如果在不原諒對方的情況下分離,之後心裏會留下疙瘩。」
「分離也太誇張了。」
「那只是比喻,比方說,因爲小事吵架之後,萬一對方發生意外,不是會後悔不已嗎?當然,現實生活中很少發生這種好像韓劇般的情況。」
店長笑了笑,打了考勤卡。
*
很尷尬,真的超尷尬。
我坐在咖啡店的椅子上渾身僵硬,看着眼前冒着熱氣的咖啡歐蕾。
「那個……」
立花從剛纔開始就一下子張嘴,一下子閉嘴,重複了一、次又一次。如果面前有蛋糕,還可以打發時間,但立花偏偏選了一家舒芙蕾特別好喫的店,可以喫到現烤的舒芙蕾,只不過要等二十分鐘,這段時間根本無事可做。
不管是誰都好,快來救救我。正當我開始自暴自棄時,立花突然把頭低到桌子上。
「對、對不起,小杏!我真的沒有惡意。」
說完這句話,他突然大聲嗚咽起來。
「因爲你皮膚很白,又軟綿綿的,臉頰就像剛搗好的年糕,我真的覺得很像啊!但並不是不好的意思。」
(等、等一下,這根本違規嘛。完全搞反了啊!?)
通常不是男人被女生哭得不知所措嗎?我仍然僵在椅子上,好不容易纔開了口。
「呃,立花——」
「什、什麼事?」
他的鼻音很重。
頭頂上傳來這個聲音,我用力點了點頭。
(這似乎也不壞。)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只有舌尖上留下甜蜜的記憶。
「名字?」
「大福不就是大大的福氣嗎?就是這個意思。」
去年中元節時,店長會經對沮喪傷心的杉山奶奶這麼說。
怎麼可能?我腦海中回想起那個可疑的骨董商人說的話。他說是從哪裏來的?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忍不住問道,立花露出難過的表情點了點頭。
我忍不住用雙手捂住了嘴。
「其實今天找你來,還有另一個原因。」
立花和我在女服務生的催促下,把湯匙插進熱騰騰的舒芙蕾,舒芙蕾立刻冒出帶着甘甜香味的熱氣。放進嘴裏後,真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謝、謝謝。」
因爲、因爲那個模具上雕刻着山茶花(注:「椿」這個字在日文中是山茶花的意思。)。
「多虧你提醒,幸好沒有當面問店長。」
「會經……」
「什麼線索?」
「我覺得你真的很像大福。」
「三十秒!」
立花拿出手機,找出了手機上的記事本功能。
「五年前,那名年輕的模具師休假去旅行。他想要重溫以前砂糖和模具傳到日本的路,所以沿着類似絲綢之路的路線旅行。」
他雙眼通紅地看着我。不、不需要把自己弄得像可憐的兔子一樣嘛。
立花也帶着哭腔小聲嘀咕。
別再說這件事了。即使我嘆着氣,他仍然繼續說道。
「對不起——」
「小杏,你可以爲周圍的人帶來幸福。」
怎麼可能再生氣嘛。我嘆了一口氣,緩緩拿起咖啡歐蕾。
這時,我想起辻佔中的籤紙上那句話。『你是別人的幸福。』
拿着舒芙蕾的女服務生看到我們相對而哭,有點不知所措,但下一剎那,她迅速把手上的容器放在桌子上。
英年早逝的模具師。椿店長奇怪的態度。成對的下司板。將所有這些要素匯聚在一起,至今爲止,所有看到的景象都在腦海中連了起來。
「什麼事?」
「……你不生氣了嗎?」
「所以,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我一直當作是久違的約會。」
「啊?」
「呃,我知道了啦。」
有朝一日,我也可以變得像她們一樣美麗嗎?我把柔軟的舒芙蕾送進嘴裏,轉眼之間,便輕輕地、如夢似幻般地消失了。
「我也有想見卻見不到的人。」
喫的時候,熱氣再度讓我忍不住落淚。戀愛的人都很美麗。櫻井、杉山奶奶和椎名小姐,還有椿店長都很美麗,即使戀愛的對象已經不在人世。
「我們都不要提這件事。」
我無法剋制自己的眼淚。
「結果發現『型風』曾經是年紀最輕的模具師。」
「不,沒有啦……」
我有點害羞,但是比想像中更加高興,忍不住移開了視線,宛如金平糖般的街燈映入眼簾。
「那個模具的下司板顏色不是比較淺、比較新嗎?所以我猜想應該是最近的人做的,然後去向師父認識的模具師打聽。因爲目前全國的模具師也只剩沒幾個。」
「誤會已經澄清了。」
「沒有杏(餡),怎麼會有和果子呢?」
「只要在你身旁,就會感到安心,也讓人忘記了飢餓。不瞞你說,在所有和果子中,我最喜歡大福。」
*
「而且,我覺得名字和你特別吻合。」
「所以,也去了中國……」
「因爲小事吵架之後,萬一對方發生意外,不是會後悔不已嗎?」
「趕快拿起湯匙!」
我們互看着,用力點着頭。
「關於上次那個木刻模具,我查到了一點線索。」
幾個小時前,她還曾經對我說了另一句話。
「沒錯,但『型風』在旅途中發生了意外,離開了人世。」
「不生氣了。」
「三十秒後開始萎縮,所以請儘快食用。剛烤好的舒芙蕾當前,天大的事都要挪後。」
「所以——請你不要辭職。」
我既沒有學歷,沒有一技之長,也沒有男朋友。有人認同這樣的我,令我心存感恩。
立花說着,攪動着奶茶。
現實生活中,一定也會發生這種好像韓劇般的情況。
「好!!」
少女用手帕擦拭完眼淚,用面紙擤着鼻涕。
「跟你說一件事,但希望你不要生氣。」
說完,她指着巧克力和橘子醬說:
回家的路上,立花在走路時不時看着我。
如果我可以爲別人帶來幸福,這樣也很好,即使我自己無法得到幸福,也照樣可以爲別人帶來幸福。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