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頭上的變態警報

從天使降臨的大白天，到現在這個時間點，已經不得不打開房間電燈了。

即使如此，天使依然賴在我的房間裏。她是個美少女，看起來細皮嫩肉的，到了這個時候我終於也體認到一件事了，那就是有個女孩子，而且還不是人類，居然要住進我房間裏了耶。

「妳說連妳都會死，這是怎麼回事？」

我再次詢問剛剛的話題。天使好像在我背後恣意看着我寫的小說原稿，她看的同時每個喜怒哀樂的反應都很強烈，還真是叫人高興。

「我的死跟你沒關係，只不過是我這邊原本就有這一方面的緣由。天使的世界是很嚴苛的，所以好像也有人員整肅這回事，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連回她一聲「喔」都沒辦法。

整肅是怎麼回事？是因爲她的所作所爲不符合天使身分所以纔會被殺嗎？是因爲她說謊的個性嗎？還是因爲她說自己很可愛？雖然我認爲這確實是個很過分的事，但我也沒有將這個想法說出口的膽量。

「你在同情我呢。我好可憐，我會被殺死耶，很可憐對吧？」

胸口泛起陣陣漣漪，我還沒坦率到可以老實回答她ＹＥＳ。她不斷詢問我這個問題的模樣，既像在告誡我，也很像是希望我同意她的說法。

「所以，我有一件事要麻煩你。」

我一面斷斷續續地想着她說的事，一面把自己想到的文章打在鍵盤上。天使慢條斯理地靠近我，硬是中斷了我的作業。接着她在極近距離直視着我，臉好近，近到連呼吸都吹到我臉上了。

「我會試着改變你。這是我這輩子的願望，請你不要死。」

「突然說這個幹嘛。」

「請不要覺得死了也沒關係，要試着努力活着。」

天使的眼睛似乎包含着許多想要傳達的事。

老實說，那並不是一句能夠讓我乖乖同意的話。

我的人生就像是透過與他人之間的束縛才活到這一刻，現在也是這樣。

「總之，只要別死就行了吧？雖然我還搞不太懂，妳就當成我懂了吧。」

雖然很麻煩又語意不清，但我還是回答了她。

光聽到我這句話，天使就露出了無比開心的笑容。我決定「不要死」並不是爲了我自己，就當作是爲了這位既可憐又悲慘的天使吧。

我一問天使，她馬上慌慌張張地指了指放在房間深處的矮桌。

「妳要這麼說的話，那就不要逃來救我啊。」

她不斷地對我低頭道謝，爲什麼要向我道謝啊？

我現在仍舊無法得知詳情，也沒有相關知識可以進行詢問。

「妳說我會死，也是指會有東西來殺我是吧，不是意外或生病之類的嗎？」

我用前傾的姿勢靠過去伸出手，非常輕易的就用手指捏住了這個東西，觸感果然也很接近黏土。

我也不是真心要叫她來救我，不過要是我死了的話，天使最後的職務就會以最糟糕的形式結束。

我冷靜下來，試着再次凝視相框的背面。

矮桌上是我用來寫作的筆電，旁邊則擺着我父母的相框。

「沒有沒有，現在這樣就可以了，再說你認爲這是爲了我，我也很高興。」

居然給我突然露出女孩子抱着布偶的那種神情。

「可是、可是！一般人是看不見刺客的！就算你死在刺客手下，你的死因從世間來看一樣是意外或生病。」

「不過，我沒辦法幫你，刺客是天上派來的特務，我碰不到刺客，能夠救你一命的手段，就只有你自己打倒刺客，或是撐到你不再是刺客的狙擊對象。」

「那是一開始你才能這麼說！不用多久你就說不出那種話了！」

它自主性的在動……還真惡，好像很慌張錯亂的樣子。它的高度連相框上緣都不到，又瘦又小的手腳支撐着自身重量真是不可思議。

好像有什麼東西將相框的框架當成死角，偷偷地往這一邊看。

「可是你想活下去的理由，爲什麼……是爲了我呢？」

如果在救了我之後會被殺死，那這對她而言就是最後的工作了。

「……啊!?」

「怕成這樣真對不起，下次我會努力讓自己可以拯救你。」

「這是啥？」

「什麼出現了？」

天使帶着一臉抱歉，或者該說是一臉遺憾的表情，總之她抬頭看向了我。

是我在性別上有不軌想象的事露出馬腳了嗎？纔剛這麼想，她就抓住了我的雙手，而且還發出跳針似的叫聲，一直交互看着我跟我的身後。

「妳有什麼意見嗎？」

……好像有東西在那邊。

我捏爆了它。

在我低聲自語的瞬間，我也發現了。

人偶就像黏土那樣，我用多少力道它就爛成了該力道要有的手指形狀。

有個像用白色黏土做成的，帶着球形扁平臉的人偶躲在那裏。

「出、出出、出、出、出出出出出出現了！」

「……那、那是天上派來的刺客，會很積極地索取夏彥的性命。」

「真是太謝謝你了！」

黏土人偶活像一條活魚，在我手中大肆跳動。

天使「噫！」的一聲叫了出來。

「……啥。」

雖然天使在我旁邊怕到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不過這有什麼好恐怖的？

「哪裏？」

天使好像在鬧情緒的樣子，不過不管她怎麼說，我都沒有體會到死亡的真實感，只有一種如夢似幻，隱隱約約在腦袋理解到這是事實的感覺而已。

怎麼了，爲什麼她的表情突然僵硬了起來？

她很老實的對我低頭道歉。

「……真的是這種玩意要來殺我？」

「我不覺得我會被這種玩意殺死。」

刺客的屍體在我手中釋放着討人厭的溫度，對着我的溫感不斷控訴。這是怎樣，緊握住刺客的感覺越來越稀薄而後消失無蹤，我手中刺客的存在正在消失？

「奇怪？」

溫度從手上不斷流失的感覺微妙地很淒涼，我突然有種感覺──

好像蠻恐怖的。

感覺內心深處瞬間有股絕望落進針孔大小的縫隙裏，但也僅此而已。

稍微體認到死亡這件事了。天使大概是讀了我的心吧，她的表情也變了。

「會害怕纔是正確的，不久後，夏彥你就會哭着拜託我。」

天使先前害怕的表情已經不知跑到哪裏去了，現在正精神不錯地對我笑了笑。

「其實有件事，從今天開始我要你照我說的去做。」

什麼事啊，妳這個什麼都辦不到的該死天使，直接說不就好了。

「雖然我想第一天就這樣會很辛苦……不過，真的沒關係嗎？」

那眼神一副很懷疑我的樣子，妳以爲我會不願意嗎？真是太失禮了。

一、兩件辛苦或危險的事都不算什麼，在這數小時我已經做好了覺悟。

儘管來吧，雖然我不喜歡。

「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麼，這是命令，接下來你要──」

爲了讓自己不要死，我得不斷努力纔行。

不過我這麼努力並不是爲了自己，也不是因爲怕死，而是爲了替這個可憐天使的死期獻上花束。好好加油吧，沒錯，我不知怎地下定了決心。

可是這決心很快就產生動搖了。

這樣沒關係嗎？雖說是爲了讓自己不要死，但沾染上這種幾乎算是犯罪的行爲……

這就是所謂的熱帶夜晚嗎？悶熱沉重的空氣到了夜晚溼氣更加提高了。

有個裸男，大概是來洗澡的吧。等等，這不是……喂！

「月坂……！」

在我深沉的意識之外，設置在浴室出入口的門傳來了開啓的聲音。

我的青梅竹馬跟月坂的專攻科目一樣，正因如此他也很常跟我交談。

標準的身高，一頭微微左右不對稱的側分頭髮，讓人感覺到某種不矯揉造作的高級感，加上他有一張可愛的臉蛋，外表讓人印象不錯。

「夏彥，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雖然我也想知道小說排行之類的，不過因爲害怕，所以我不敢問。

天使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

那是什麼意思，是在說我很不坦率嗎？

而天使所說的簡單迅速方法，就是偷窺。

叩咚，這是水桶的聲音，我已經全裸了。

我應該要去偷窺的隔壁浴池，確實傳來了女生們說着「胸部好大」的聲音。

……不管如何，劃分男、女生澡堂的那道牆壁，在天花板附近留有一個空隙。

來這裏的目的原本就是要培養我的膽量，現在就是我該努力的時候，要是不跨越這道死線，我總有一天會死。反正都會死，那就以求死的心態來做吧。既然要偷窺女生洗澡，首先就要有站的地方……要從別的地方拿工具嗎？牆壁並不是說特別高，要是有兩個人的話，就算是徒手辛苦點也能爬上去，問題是……

『就夏彥的情況來說，令人訝異的是與人性相關沒問題，但有些部分則是很悲慘。』

天使這次對我下達的命令是……「偷窺女澡堂」，既白癡又莫名其妙。

「好、好可怕啊……」

……總之，就是這樣啦。

就這樣，我來到了這裏，我親愛的學校．蒼渚學園的大浴池！……是的。

有沒有辦法讓他默認我這情況……!?不對，冷靜點，我還沒有實行偷窺這個行爲，我的罪行連證據都還沒有產生。這時候應該要裝傻到底嗎？沒錯，我只是來洗澡的！我就用這種心態跟月坂交談吧！

月坂太郎，跟我同年級也同班，是個平常有往上撥頭髮習慣的蠢蛋，但也是個配得上其耍帥態度的人。他是個高材生，專攻的戲劇方面當然不用講，除此之外在很多方面也受到重視。

聽說從天界來看，人類在各式各樣的類別上存在着既定的順位。

她正在我家端坐待命中，只不過，透過我放在口袋裏的這隻天使翅膀，我們可以在腦中像講電話一樣進行對話。翅膀是她身體的一部分，用電話來講的話她就是主機，我拿的翅膀就是子機，她好像也可以共享我的視野。

『反正，夏彥眼前的目標是提高你的膽量！』

男生澡堂那邊完全沒傳出任何聲音，這點已經事先從校舍暗處確認過了。相反的，女生澡堂那邊很幸運的，正有一羣剛結束今天課程的女學生，在那裏大聲喧騰、嘻笑打鬧着，說着胸部好大、好大喔。我不禁吞了口口水。

『因爲夏彥的個性很不坦率嘛，這種人在人性的排名上通常都是很低的。你想想，不管內心是多麼溫柔善良的人，不把溫柔善良的一面表現出來，就等於是不溫柔善良了嘛。』

「夏彥……!?」

首先要培養我不足的要素，增加膽量來提高排名。

排名的類別有帥氣程度、熱心程度、冷默程度、體貼程度、軟弱程度、社交性和運動能力等等，光是天使告訴我的部分就列舉不完了。

有一種直竄全身的緊張感，宛如在心臟注入了碳酸飲料的感覺。

『纔不白癡也不莫名其妙！』

至於確保偷窺視野的部分……在空間上直接相連的男生澡堂想必是最佳選擇吧。

『男生澡堂我還是第一次進來……真是興奮……好緊張。』

我在這個排名羣組裏頭，似乎很完美且偶然地確保了位於死亡命運正中央的數字，真要講的話，這就是我處於死亡命運的原因。那麼事情就很簡單了吧，想要防止名次帶來的死亡命運，只要改變我的排名就行了。

校舍裏有一個給住校生及體育相關科系學生使用的大浴池。

真不希望自己連人性都被說成是「令人訝異」啊。

就在這個時候。

『我覺得要將夏彥不足的名次拉高到平均水平還蠻難的，但一直悠哉等待的話你會被刺客殺死，所以我們就簡單迅速、不擇手段的進行吧，好不好？』

我的視野一口氣緊縮了起來，接着冒出了汗，因爲我在偷窺現場被人抓包了。

澡堂裏頭很簡樸，有一個大型共享浴池，牆壁上裝着一排的蓮蓬頭。

酷酷的我一面抬頭看着空隙，一面用手抵着下巴思考作戰方式。

「嗨，月坂，你不覺得偷窺這種行爲還是去死一死比較好嗎？」

我是白癡嗎!!

「你、你在說什麼啊夏彥，不、不要突然這樣啦。夏彥……我說真的……」

咦？

「我、我可不是來……偷窺的……」

這下連懷疑都免了，我不覺得他只是來洗澡的。

不過大家都是男人，直接問看看也不錯。

「我說月坂，你該不會是來偷──」

「對不起我錯了!!」

好快！馬上就對我下跪了，這下確定了！肯定沒錯！

話說回來，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傳來很煩的天使慌張失措的聲音。

『那、那個……那個那個那個那個!!全裸、全裸啊！』

全裸？啊，我重新看着月坂的樣子，稍微瞭解天使慌亂的理由了。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看見男人的裸體了！』

這是天使傳來的最後一句話，隨後我聽到了一個破裂聲。

天使的意識好像離體了，看來似乎是刺激太強烈了。

天使和我在視野上也是處於共享狀態，大概是完整看到了月坂的那個吧。

「喔，原來如此。」

我把事情全部交代了一下，月坂點着頭，然後用鼻子發出「哼」的一聲朝我走來。

爲了不讓聲音傳到隔壁的女生澡堂，他稍微壓低了音量。

「就是你。」

「反正我們的目的都一樣，眼下就讓我們一起合作努力吧！」

我只是單純地看着。

不過啊，這樣一來在偷窺行爲上就等於產生了一位合作對象。

「別笑啊!?」

月坂露出心曠神怡的可愛表情，同時抬頭看着牆壁的縫隙。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啊月坂。」

月坂的存在讓我非常感激，雖然不能對他道謝，不過我內心還是溫暖了起來。

我踩着四肢着地的月坂，徐徐抬起身體。光是眼睛靠近牆壁的空隙，我的心臟就跳得很大力了，相對於這股緊張感，我的視野彷佛增加了現實感，眼前一陣忽明忽暗，簡直就像撞到頭後的餘韻一樣。

他反覆跳躍，每當雙腳敲擊磁磚，就會發出一陣孤寂的水聲。大概他是領會到自己跳不上去了吧，接下來他伸手朝天，拼命地在探出身體的同時反覆跳躍。

純粹是浪漫嗎？這傢伙不像我是有理由纔來偷窺女生澡堂的吧。真是浪漫，沒有除此之外的任何目的，就只是浪漫，明明全裸就是了。

在說這些話之前，他是個笨到會將這一切優點全部遮掩掉的蠢蛋。

月坂帶着一張略顯興奮的表情，朝我展現一個笑容，然後他說了。

「好，我們來偷窺吧，夏彥！」

他停在與女生澡堂相隔的那道境界線前，背後散發着一股氣概。

「總之，你看着啊。」

「真沒想到連夏彥你都會想來偷窺呢！」

「閉嘴，變態。」

畢竟目標是要培養膽量，有緊張感是理所當然的。

於是我笑了。

「喔！真的嗎!?」

「……看見了嗎？夏彥。」

「你去死啦，變態。」

眼前景象一口氣開闊了起來。

我只是看着他。

月坂是個裝模作樣的傢伙，萬能的人類愛耍帥。

我可以實際感覺到血液流向眼睛，現在，我看到了女生澡堂的樣子！在水蒸氣這層面紗的籠罩下，其真面目是個樂園！這個我從未見識過的世界實在太開闊了，那一旦被發現便難免一死的緊張感，給了我更強烈的興奮！

真是令人緊張的瞬間。月坂，感謝你。

他爲了跳躍還加上了助跑，然後跌了個狗喫屎。

「你一直那樣是怎樣啦!?你也是個不輸給我的變態啊！」

「啊──不過真是不錯呢，偷窺這檔事真是浪漫啊夏彥。」

「閉嘴，變態。」

「放屁！你這不是在笑嗎？你都寫在句尾了！」

我吸着浴室的空氣，同時幫月坂把身體抬起來。

這傢伙一直重複着跳不上去的跳躍。

「放心，我知道你很努力（笑）。」

月坂華麗地低聲說了這句話後，就拍着我的肩膀從我身旁走了過去。

「夏彥！要偷窺的話，誰要當踏腳的那個呢？」

「就麻煩你啦，夏彥。讓我們彼此祈禱可以一起笑着回家吧！」

我現在很興奮，確實很興奮，在那之後，我的視線終於達陣了。

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牆壁的另一頭，女生的對話還是「胸部好大」之類的。

在有點羨慕月坂的同時，我也想要享受這個狀況了。

放眼望去，浴室裏聚集了不論身材、樣貌還是個性都截然不同的女生，人數大約有二十人，有的在潑水玩鬧，有的在洗頭髮，健康女生那種運動不懈的肌膚，在這個水池裏顯得滋潤不已，青春無敵到彷佛一摸就會被彈開……

有、有看到這個景象真是太讚了，我心裏稍微有了這種感覺，應該說我有點沉迷了。

天使好像還是昏迷不醒，這真是幫了大忙，太讚了……帶着私慾也沒差吧，我達成了以前的我無法想象的匹夫之勇，死亡應該也稍稍離我遠去了纔是。

「啊，問妳們喔。」

女生澡堂的風景一片和平安樂，交談似乎也很熱絡。

「你們認識月坂太郎同學嗎？那個專攻戲劇很有名的人！」

喔，月坂他成爲話題了耶，真羨慕，怎麼不去死一死。

「我認識我認識！月坂同學很可愛呢！」

這混蛋。

「唔喔喔喔夏彥!?你這是怎樣！不要用那麼兇猛的力道踩我的頭啦!!」

給我去死吧！

「我記得月坂同學常跟一個叫什麼中羽織的人在一起對吧？專攻文藝的。」

「啊，那個人我也知道！就那個對吧？好像是叫中羽織……夏……夏……夏什麼的？」

喔!!想不到連我的名字都登上了話題！就是說啊，月坂的名字出現我的名字不可能不出現。

「……夏……」

「嗯……夏……夏什麼？」

快想起來！想起我的名字啊！再說些很帥什麼的，我求妳了！

「……」

咦？

該不會，她不記得我名字吧？

「你是怎麼了夏彥！快放我下來啦！快逃了啦！」

「──咦？不是啦，這個嘛。」

「怎、怎怎怎、怎麼辦夏彥!!快把我放下來，一起逃吧！」

「我可不一樣喔！我剛剛是想要阻止月坂！我其實是個好人喔！」

「那邊的男生！你們還有另一個人對吧!?」

「夏彥!?你在說什麼啊！你剛纔說的共犯呢!!」

「嗚……」

「夏」的部分呢!?

這是你幫我到這個份上的謝禮。

「是啊，就讓我見識見識吧夏彥！我們是、是共犯！」

不行了，這傢伙在各種方面都沒救了！

月坂一臉輕鬆地朝我看下來，然後再次緩緩地將目光移回女生澡堂那邊。他臉上一直掛着抑止不住的笑容，然後帶着鬆懈的表情──但是他突然眼睛瞬間充血。

「偷、偷窺的人在牆壁另一邊！從牆壁的高度來看，犯人有可能超過兩個人！」

首先先整理狀況。目前在偷窺行爲上穿幫的，恐怕只有月坂一個人……

我從心靈創傷中瞬間回過神來，同時也恢復了冷靜。

不行！快努力想起我的名字啊！夏彥這個名字很帥氣啊！快說出來！

太早被發現了吧!!

然後現在，他的頭正朝着通往女生澡堂的那條縫隙前去。

從月坂的興奮狀況來看，總覺得他隨時會流下鼻血。

「啊？共犯？那是什麼啊？你真是莫名其妙耶。」

牆壁另一頭的女生聲音很吵雜，也有人開口問我們。

「嗯嗯，沒記錯的話，彥同學的口頭禪是『在我面前消散吧』的樣子？」

「沒錯沒錯，那個彥同學還真是個神祕的人呢，名字好怪。」

我讓月坂踩在我的膝蓋上，然後就這樣抱着他的腳將他抬了起來，這是在團體體操裏被稱爲踩高蹺的技巧，相信這比腳踏墊的方法更能穩定的把人抬起來吧。姿勢雖然很辛苦，但是月坂的體重比較輕，所以沒什麼問題，一下子就順利抬上去了。

「啊！看到了、看到了啊夏彥！呵、呵呵呵，全裸耶，我看到了啊夏彥！啊啊，女生的裸體！我看到裸體了──呼呼呼呼呼!!」

「好了嗎？」

我沒有放下月坂的身體。

「不用在意，我們是共犯，同生共死，不管看的、還是揹負的東西都一樣。」

並不是好嘛！

「有人偷窺啊!!」

「……彥？」

「月坂，看到了嗎？」

該死的幸福傢伙。不過嘛，我偷窺那麼久也沒事，從剛剛的經驗來看，相信不用太過擔心會被女生髮現吧，這傢伙應該也有充分的時間纔對。

「唔哇，還真的很緊張呢……謝啦，夏彥！」

而現在，月坂抵達了那道空隙，開始偷窺女生澡堂了。

身爲男人在心情上是很想繼續偷看，不過再這樣下去太危險了，該急流勇退了。

──也就是說，可以讓我不被當成偷窺狂抓住的方法……

「一直都在寫小說，有很酷的印象呢。」

「咦？你怎麼了？我們要同生共死不是嗎？剛剛你也是共犯啊!?」

「喔──夏彥，明天再來吧！太讚了！真是天國！偷窺實在是太簡──」

另一頭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是相當嚴重的大恐慌！隨着尖叫聲，牆壁另一邊飛來了浴桶、洗髮精容器，最後連肥皂甚至小刀都飛了過來，裏頭有幾個命中了月坂的臉，造成他重傷。怎麼辦，該怎麼辦!!

「夏彥!!」

牆壁另一頭並沒有要停止投擲攻擊的跡象。好恐怖，可是我不可以猶豫！就是這種時候纔要冷靜纔行，我可是有天使在等我的，我要活下去。

這樣下去，化身暴民的女學生們闖進來這裏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吧。雖說罪行大致都推到月坂身上了，不過能逃掉的話是再好不過，要想辦法爭取逃離這裏的時間，而這個辦法……在哪裏啊！

「夏彥！事到如今，也只有你或我其中一人去當誘餌犧牲小我了！」

月坂從一個我沒想到的角度提出了建言。只有這個方法了，謝啦月坂！

「你要是不犧牲小我，我就宰了你！」

「我覺得你這話實在太沒道理了啦！」

雖然很遺憾，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我思考出來的最合理判斷就是犧牲月坂。要我當誘餌也沒辦法，畢竟兩個人都逃的話只會讓兩人都死無葬身之地。

可是現在，被我抱着的月坂正佇立在與女生澡堂的分界線上，只要有他的話……

「喔喔，總覺得我的身體很自然地抬高了，這是我的錯覺嗎!!」

我拼了老命把月坂的身體抬高，我要把他推進天花板上那個通往女生澡堂的空隙。只要把他推進女生澡堂，女生們的注意力應該就會全部集中到月坂身上纔對！

「救命啊!!這、這樣下去我會掉進女生澡堂的！我會掉進去的夏彥！」

「我就是要推你下去啊！」

「住手啊!!」

我知道是我不好，月坂，可是這是唯一的辦法，我也不想做這種事！我真的不想，我其實很難過的啊！

「真難堪啊，月坂。」

我揚起嘴角一笑。

「唔哇、唔哇、唔哇，夏彥!!」

在我手上一輕的同時，月坂的身體就被吸入另一側了。

之後，對面傳來悲慘的叫聲，以及不知爲何的打擊聲音……太恐怖了。

「怎麼突然有興趣了，月坂。」

「我說你啊！那可是佐倉葉由香啊！很誘人耶！」

佐倉葉由香，雖然沒有親眼拜見過她的長相，不過在跟我同屆的學生裏，她可能是最爲人所知的人物吧。家裏相當有錢還是個正妹，綽號沒記錯的話是葉由妹妹，在學園裏是相當有名的人。正因爲她受到學校的特別關照，纔可以使用個人衛浴……的樣子。

天使沉着的聲音傳來，連她那一臉無趣的表情都浮現在我腦海裏了。

『色色的妄想是不可以的喔，因爲會傳到我這裏來。』

『……夏彥去想其他女孩子的事一點都不好玩。』

臉上烏青的不只有他而已。

在女生來之前，要逃離這裏纔行。

『嗯……奇怪……？啊……真、真抱歉！爲什麼我會睡着了呢……』

妳那聲音很像發生了預料之外的事態，是怎樣？

再去做其他事老實說也很蠢，爲什麼我要爲了一個素昧平生的天使做這種事啊？爲了天使，是爲了天使嗎？唉──

「夏彥……你該不會……要在這種地方……」

打開門，眼前有個不怎麼樣的更衣室，鋪上地毯的地板簡直就像廉價旅館。現在看來沒有任何人在洗澡的跡象，我們走到浴室把門打了開來，裏頭和一般家庭浴室沒什麼兩樣，只不過天花板的高度被設計成跟整個樓層一樣高，所以就一間浴室而言，裏面的高度高到光看外表會覺得有些不協調。

「佐、佐倉葉由香!?葉由妹妹!?要偷窺葉由妹妹嗎？你是認真的嗎夏彥！」

在那之後，沒有成功逃脫的我受到了比月坂還要嚴重的傷勢。

完成一件工作的成就感，讓我一面拍掉手上的灰塵，一面靜靜地吐了一口氣。

「至少讓我說句話啊。」

『偷窺成功了嗎？』

『膽量數值並沒有產生預期的變化。』

明明是個天使，妳那獨佔欲是打哪來的啊，我是妳的什麼啊。剛剛傍晚的時候，明明才說過沒有特別喜歡或是討厭我。

這樣子是不行的，因爲我要在禁慾的狀態下偷窺纔行。

月坂穿着衣服，臉上烏青一片地對我控訴。

我……會活下去的，連月坂的份一起，一起、一起活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幾乎停下了腳步。是天使的聲音，看來她恢復意識了，從她的聲音聽來，似乎是不用擔心。

她好像很無言。怎麼會這樣，已經夠了吧，可惡。

要就這樣回去……嗎？可是，好不甘心。真不愧是晚上的學校，四周都好暗，明明可以開一盞電燈還是什麼的，但附近的照明卻只有緊急逃生口的綠色光芒而已。

「好，我也要偷看！」

『嗯──怎麼會？』

「……我、我錯了。」

「很吵耶，月坂。」

「……好了。」

『……夏、夏彥。』

「夏彥，奇怪？你要去哪裏啊夏彥，喂──」

那樣可以說是成功嗎？不過嘛，至少偷窺行爲本身是有達成就是了。

……不會是因爲我一邊享受一邊偷窺的緣故吧？

我們帶着彷佛失敗感還是寂寥感的心情走在走廊上。

「你不知道嗎？這件事很有名吧。」

「……我、我還以爲會死人呢，夏彥！」

經他一說我稍微垂下了目光。的確，嗯，這確實是一件很誘人的事，不過──

不過我還是帶着月坂小跑步了起來。我們抵達的地點，是校舍裏唯一的一間個人衛浴，只要在這裏進行偷窺就行了。這是給人數少的學生洗澡用的，很受歡迎。

「……沒記錯的話，會在這個時間點洗澡的人絕對是她，佐倉葉由香。」

「你要怎麼做？夏彥。我好想、好想早點看到葉由妹妹啊！」

月坂在空間狹窄的更衣室四處遊走，同時詢問我的選擇。

這個嘛……要怎麼做才能在這種地方成功偷窺呢？

完全的密室，色調統一的白色牆壁。我思考過了，結論就是這個。

貼在浴室天花板的我，手腳抵在牆壁的兩邊，讓自己維持在半空中。

這姿勢有點難受，不過卻是個活用高聳天花板，既華麗又大膽的作戰！

『別在意姿勢。』

不要說什麼別在意姿勢，我也很拼命耶！

另一方面，月坂則在我的正下方，以仰臥的姿勢躺在浴缸裏。

「夏彥，你待在那裏一定會被發現吧！」

「我纔不想被你這樣講呢！」

……說完後，不管是天使還是月坂都不再出聲了。

個人衛浴裏只有屏住呼吸的聲音，寂靜得彷佛連心跳聲都聽得到。

突然，另一頭的房間傳來開門的聲音。

光是這個瞬間，我就體認到自己有多麼白癡，還祈求時間停下來。

這時傳來一個很慵懶，像是要將疲勞呼出去似的女性嘆息聲。

「喂，夏彥！不會錯的，葉由妹妹來啦……！」

月坂那小小的聲音，在這個時間點很明顯地帶着一絲焦慮和恐懼。

「我們到底在搞什麼啊……糟了，我好想逃，我突然變得好想逃。」

「後悔……也來不及了吧。」

只要在她淋浴完的最後一刻都沒被發現，那就是我們的勝利了。可是……萬一她要在浴缸裏泡澡的話，月坂，你要怎麼辦？

在我擔心這一點的瞬間，淋浴的聲音停下來了……結束了嗎……？

隨後，月坂藏身的浴缸裏，浮出了一抹淡淡的鼻血。

就算他用僵硬的笑容抬頭看向我，我也沒辦法救他一命。

「夏、夏、夏、夏彥……!!」

「夏彥、夏彥！快救我！」

門的另一頭，傳來了疑似佐倉葉由香的哼歌聲。唔喔喔喔，來啦!!

嗯？

『……夏彥，請你閉上眼睛！』

──是人聲。她還沒發現我，總之好像沒事的樣子。耳邊傳來她那不慌不忙的聲音，話語後頭還加了什麼「嘿咻」，真是丟人。

老實說我心跳得好快，呼吸充滿溼潤的氣息，可以想象出那嬌豔又雪白的肌膚。

明明是眼神交會的瞬間，卻連一丁點浪漫都沒有。面對發現我後顫抖不已的她，我該對她說什麼纔好？爽朗地豎起大姆指說聲「嗨，葉由妹妹初次見面」嗎？不行，那樣我會變得很想死。

「夏彥！」

「我、我好幸福呀！」

美妙的女高音是種耳福，不過我沒那種閒時間聽，心臟隨時都處在爆破狀態中。

天使「噓」的一聲，壓抑了我的心情。

正下方傳來細微的嘶啞叫聲，是月坂。喂，別出聲啊!?開什麼玩笑啊，你有想過要是被發現會怎樣嗎！

我閉上眼睛，來了……來了！

接着是扭轉淋浴開關的尖銳聲。很痛快地，嘩啦──也有幾滴水花濺到了這裏，她似乎一邊哼歌一邊享受着優雅的淋浴。

我緩緩地搖了搖頭。抱歉，這次我真的救不了你了。

月坂死了。

實際聽到這件事還真是讓人錯愕不已啊，總覺得更加後悔了──

『不過重要的是行動，真的去看她全裸的樣子是不可以的喔。』

在那瞬間天使對我大叫一聲，我心中的良知也推了我一把。

佐倉葉由香現在……是全裸的吧。

隨後，該來的那一刻總是那麼唐突，浴室的門被打開了。

……真是悲劇，要是發現渾身是血的月坂，葉由會怎麼想？在她發現的瞬間，浴血的月坂像懸疑片那樣對她說「嗨，葉由妹妹初次見面」，這種情況就算不是我也會殺了他。

「今天也累死了，嘿咻。」

「〜♪ 」

「夏彥、夏彥！」

『那、那個，偷窺別人洗澡確實是一個提高名次的好方法。』

即使如此緊張感還是停不下來，我的位置只要她舉起手跳一下就碰到了。我冒着冷汗，感覺神經就像被淬鍊過一般，可以強烈地感覺到淋浴的熱度。

腦袋還很真實的替我想象了她的觸感和體溫，真是惡質。

黑暗中，傳來一陣溼漉漉的腳步聲，很明顯是佐倉葉由香的。

『居然沒發現，這人真是笨。你得救了呢，夏彥。』

正式到來的緊張感，還真不是普通事可比擬的。從聲音判斷，好像正在順利地脫衣服。按照這既痛苦又讓人期待不已的時間比例，月坂的臉已經因爲興奮和恐懼難堪到了極點，變得像是一頭大猩猩。

就只有這樣嗎！你給我去死啦！

……雖然我早就隱約瞭解到這點了，但還是有一種期待感全被趕跑的心情。

「……今天，也來泡個澡好了。」

要是我被抓到情況會變成怎樣？她會跟我這個黏在天花板上的神祕人物四目相對。

……我戰戰兢兢地張開眼睛，免得佐倉葉由香的裸體跑進自己的視野裏。我看到浴缸以及在裏面的月坂，到底有什麼事啊。

至少送他一句話好了。我想了一下有沒有可以送給月坂的一句話，然後說了。

「所以……我不是說過天花板比較好嘛。」

「開什麼玩笑啊!!」

在飄散着水蒸氣的沉重空氣中，渾身帶血的月坂太郎同學心中到底想着什麼呢？我闔上雙眼，過了一會兒，傳來了佐倉葉由香小小的驚訝聲以及……

「嗨，葉由妹妹，初次見面，我叫月坂太郎。」

他那最糟糕的自我介紹。

『月坂同學……』

天使從剛剛就一直淚流滿面哭聲不止。

可以說是失去了一名令人惋惜的戰友，此時此刻月坂大概已經被丟在某處了吧。我也嘗試過趁着騷動的期間逃出去，不過似乎沒有那種破綻，因爲佐倉葉由香馬上就回來了，而且還繼續她的洗澡時間。真是位大膽的少女，她一洗完沾上血漬的浴缸後，就馬上若無其事地開始放起水來。

「剛剛那個人，是誰呀……」

葉由一面用手撥動放到差不多滿的熱水，一面喃喃自語，我則在正上方閉着眼睛。

她的身影在剛剛的月坂事件有稍微映入眼簾……是個有一頭亮麗黑髮的少女，而且亮麗得很驚人。這個人，果然是正妹，講話方式感覺也比耳聞的來得溫和，有如在低語一般，讓人完全感受不到一丁點傳聞中的嚴肅個性。

「剛剛那個人，等一下要怎麼收拾他。」

月坂會被殺……！

嘩啦一聲，聽到了水花飛濺的聲音。葉由好像浸到下方的浴缸裏了。

「水溫真舒服。」

要是她抬頭往上看，我就完了……！

真想逃離這地方！一種如坐鍼氈的焦躁感不斷折磨着我。

要是能飛在空中……那我要逃出這個地方也不是不可能。

放空一會兒後，我感覺到腦中出現了一個關鍵，我記起了一個東西。

「抱歉啊，葉由──」

『請、請裝在背上看看！只要拿着靠過去就可以了！』

『好、好帥喔！』

葉由帶着目瞪口呆的神情，對我撂下這句話。

『成、成功了！』

雖然一副蠻不在乎的樣子，但看她臉頰一片紅暈，還是讓人心生一種她果然是個女生的感覺。也正因爲如此，我在這瞬間意識到了自己生涯中最爲強烈的死亡。

她的體溫透過空氣傳遞過來，和自己以外的異性一起泡在浴缸裏這種事，我當然是第一次體驗，所以她在眼前的那種壓迫感令我心裏一緊。

我狠下心來放開支撐自己體重的手腳。

「你怎麼不去死。」

我閃過刺出來的手刀，身體一陣顫抖……救命……救救我啊!!我二話不說就開始逃跑，從水裏高高跳起，然後從浴室衝了出去。

一股寒意毫無頭緒地湧了上來，化成一片雞皮疙瘩流竄到全身上下。

「……好想，談場戀愛喔。」

我不敢回頭！我逃跑了。穿過更衣室，在黑暗的走廊內奔逃。

我依照她說的，將這個東西貼上背部。我完全沒有感覺，可是手放開了翅膀也沒有掉下來，這有成功裝上去嗎？

『我、我的翅膀嗎？』

可行的話就還有路可走。我賭上一絲希望，從眼下這個辛苦的姿勢騰出一隻自由的手伸向口袋。

那一絲不掛的模樣，在被我推倒的情況下，全都呈現在我眼睛與鼻子的正前方。

在飛行成功後，接下來我只要橫向平行移動，偷偷溜出這間個人衛浴就行了。

「……你是掉下來的？」

「等一下，我馬上走，所以葉由妳就冷靜下來看我離開吧。」

「第一次見面不要直接叫我葉由。」

『我沒聽說過人類可以使用的實際案例，我想應該是不行的。』

成功了嗎！

掉到浴缸裏了。水花飛濺，還真是有夠豪邁的。

伴隨着某種感覺，有個東西就好像是自己的身體一般存在於我背後？

視野被水花覆蓋，天使將情況整理後說明給我聽，但是這段話我並沒有聽進去。

我的正下方，佐倉葉由香似乎心懷感傷，還是老樣子沒有發現我的樣子。哇哈哈，猜猜妳頭上有什麼!?是一個長了翅膀的變態！

我抓住口袋裏那個柔軟到有點不舒服的東西，是純白的那個玩意。光是碰到這個觸感，我的內心就漸漸充滿了幹勁與希望，月坂的犧牲也不會白費了。

葉由的雪白肌膚，還有被熱水沾溼的豔麗黑髮。

收在我口袋裏的天使翅膀，有沒有辦法用這個飛在空中呢？

『啊！』

『……那、那個，大概因爲是我的翅膀，對夏彥你來說可能……太重了。』

我壓抑心跳，沉醉在成就感中，接下來就要靠我自己想辦法了。首先，先放開貼在牆壁上的手，因爲我得放開手，用翅膀讓自己成功滯留在空中。

我將手腳張開成十字，朝浴室的天空跳躍！好，飛吧。

過了一陣子，我獲得了至今從未有過的感覺。

兩人一起泡在熱水裏，而且還是男人推倒女人的情況，我與她擁有了共同的時間。

沒有實際案例的話，那隻要創造出來就行了！

同時也感覺到死亡真恐怖。

因爲更爲重大的消息就在我眼前，而且也跟我同樣存在於浴缸內。

佐倉葉由香感到不可思議地向我詢問。她確實是個帶着可愛要素的正妹，被她這樣盯着看讓我覺得很害羞。我感覺自己的臉稍稍變燙了起來，同時點了個頭。

『總、總之……在培養膽量這點上作戰成功了。』

人應該在我家的天使，傳來了一段安慰之詞。

我一面跑一面回頭看，已經看得到女生團體了，大概是被佐倉葉由香的權力召集來的人馬吧，翻白眼的月坂正被這個集團抬在上方！

我跑到幾乎快要跌倒，實際上我也絆到腳了。

「該死！」

我是不是白癡啊，居然在這種時候，內心的某個角落才感受到「生」的道理。

我迎着風，同時感受着自己的生，幾乎嚇了一跳。

『辛苦了，你肚子餓了吧。我剛好煮好了海帶飯，請努力趕來這裏，我不論何時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那樣的天使令我邊跑邊笑了出來。

我很誇張地用力點頭響應她，然後用鼻子呼出氣來，像在用鼻子笑一樣。

『那個。』

什麼事。

『我也可以……一起喫嗎？』

「啊？」

『不、不可以嗎？』

妳是來借住的吧，當然沒關係。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吧!?

『真是太謝謝了！居然可以喫到白米飯，真是懷念……！』

天使說話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大聲，而且還一直重複對我說「真是太謝謝了」。

在焦慮及危機感中，我揚起嘴角一笑，心想隨便啦，接着像是吐出空氣似地笑了出來。

因爲自己做出偷窺這種惡劣的行爲，也因爲我現在的情緒很高昂，所以我變得很坦率，不停地奔跑。

「混賬，開什麼玩笑啊，別開玩笑了！」

我很坦率的對天使這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