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4日(三)
《超自然9人組》 · 志倉千代丸 · 1.2萬 字
▶site24 我聞悠太 ————————————————
我用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現在是下午五點十二分。
我抬起頭。
我人在一條筆直的走廊上。將視線往走廊的底端移去。
至於四周會這麼昏暗,是因爲現在剛好是太陽快要下山的時間。再加上學校可能爲了省電而把走廊上的電燈關了好幾個,導致現在的氣氛有點恐怖。
「教授果然不在……」
我本來只打算小聲地自言自語而已,沒想到講出口的聲音比我預想的還要大,我急忙地四處張望了一下。
這棟十號館裏都是些教授的個人研究室,在我的認知中……這裏是成明大學中最高的一棟建築物。
在這個六樓的走廊上,完全看不到半個人影。應該是期末考周剛結束的關係,大部分的學生都已經放假了。可是就算這樣,人也少過頭了。
我進到這棟校舍後,到現在都還沒碰到一個人。
啊啊,我現在就想回去了。應該就這樣回去。
也因爲我身上還穿着高中部的制服,讓我整個人十分不安。像我這種打扮的人如果被看到在滿是教授研究室的校舍內徘徊,鐵定會被質疑「你在這裏做什麼?」。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仔細想想逼得我必須來這裏的緣由,都是棱美眉害的啦。
前天,棱美眉特派員突然幹勁十足,跑去突擊採訪了黑魔法代行屋。而我本來是打算順着她這股幹勁,要覺醒後的棱美眉也來採訪橋上教授。
沒想到今天,我正想從學校回家的時候,平常在學校裏鮮少在我面前現身的棱美眉居然在校舍出入口埋伏我。
「你~欸欸,現在去教授那裏一趟不就好了~☆我聞之助閣下?」
我則回應她說「沒先跟教授約時間就突然跑去找他,這樣未免太沒禮貌了吧」,想辦法要推掉這件事情。不過覺醒後的棱美眉變得比平時還要強勢。
「你應該要去喔☆你現在不馬上去的話,可就見不到教授了喔☆那你就會變回沒路用之助喔☆」
總之,我就是在她這樣的督促下,才心不甘情不願地來到大學部這裏。
「啊……」
根本不是我的問題喔。
不過我這個想法基本上是充滿着盤算。
那扇門,微微地開着。
也就是說這將會是我的大勝利!
但是,依舊毫無任何回應。
「……」
如果真有那些人在的話,我該說些什麼纔好?
面對教授可能在的這個房間,我很有興趣。
啊啊,真素麻煩。
該不會是和超自然現象有關的商品吧。
刀尖是紅色的。
而是刀子本來就是藍色的,又充滿神祕感,是個足以激起我中二病心理的物品。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回家」這個選項居然從我的意識中消失了。
我敲了敲通往裏側房間的門後,輕輕地打開了它。
房間內,還有一扇通往更裏面的門,而這扇門則是緊緊關着。
而這個比研究討論室還要狹窄的房間,像是個接待室或休息室。裏頭也擺放着訪客用沙發之類的東西。而我現在才察覺到這裏也有一扇可以通往走廊的門。這麼看來接待訪客時用的應該就是這裏。
說實在的,我對橋上教授的言論本身很感興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定會這樣。」
棱美眉不懂這些事情吧,嗯。
「反正我已經知道教授不在學校。確認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但是在我的印象裏,這種研究室之類的地方,就算教授不在的時候,也會有研究討論課的學生熬夜在做研究之類的。
我又再次感到沮喪。
「也太不注意安全了吧。」
或者是橋上教授正一個人在那房間裏,專心地改着考卷也說不定。
我已經不想繼續握着這把小刀了,我慎重地把它擺回了辦公桌上。
「很好很好,這些就很有搞頭了。」
研究室的空間並不大。如果研究討論課也是在這兒進行的話,那應該也有學生在這裏出入,仔細一想,這裏應該是太小了纔對。
突然被我這種毫不起眼的高中生說要採訪,都已經是電視節目常客等級的教授怎麼可能會答應。別說是答不答應了,說不定還會被教授罵「垃圾,快滾出去」。
……不過,這把小刀的刀柄,怎麼感覺特別的黏啊。有點噁心的說。
以常上電視的橋上教授來說,室內的擺設相當儉樸,也沒什麼裝飾。整體感覺起來就是拿來做研究的地方。雖然我之前覺得他應該會喜歡更華麗一點的風格就是了。
但是話說回來,研究室裏的擺設真讓我有點意外。
……雖然我也是因爲看了那個公告,才知道了他的研究室在哪裏。
我模仿起漫畫裏的角色,反握了這把小刀。
這次我稍微用力地再敲了敲門。
感覺這裏有多到炸的珍貴資料!但這種事情還真沒辦法寫成貼文。
我下定了決心,輕輕地敲了門。
我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些東西。
不過,總不能自稱是我使魔的棱美眉很努力,而我這個輕輕鬆鬆破假象站主的尼特神只會坐在一旁翹二郎腿吧。
把這些都上傳到部落格的話,應該可以賺到不少連結數。
說不定這也是同一種類的小刀。
燈明明開着?
這樣的話,我就利用沒半個人的現在,來偷偷物色橋上教授的研究討論室。
走廊上很冷。難道里面的人不在意外頭的冷空氣跑進去嗎?還是,裏頭的暖氣溫暖到讓裏面的人毫不在乎?
房間的中央並排着四張不知道是研究討論課學生用的,還是助理用的四張書桌。
而我這個尼特神光靠這筆收入就能過活,每天睡爽爽過日子!
就算只有隔壁研究討論室的光源,我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什麼。好酷!好酷喔!」
光線,從門縫中透了出來。
我試着出聲詢問。
我拉開了門,往室內看了進去。
不管怎麼樣,手握這種刀劍類的東西真讓我感到興奮。這應該是男人的天性吧。跟是不是超自然現象無關。
叫我一個人去也太過分了。
如果能讓這兩個人加入我的麾下,那我的輕輕鬆鬆破假象就能成爲超自然現象類別中最強的聯盟行銷部落格了。這類別中雜誌的龍頭是MUMU,以報紙來說是東運報,而輕輕鬆鬆破假象能夠成爲和這兩者相提並論的部落格,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不管怎樣,我剛剛都白緊張了。
嗯,我還蠻低俗的。
在大學部都這樣嗎?
我試着從那扇門的縫隙,窺探了一下里頭的情形。
難道,人在那裏面?
「請問——」
糟了,如果教授真的在的話,我該怎麼辦?
都沒人?
不過爲了能夠繼續當超自然現象網站的管理員,低俗一點只是恰恰好而已。
這麼一來不只是棱美眉,我連新人成員幽語妹的榜樣都當不成。
所以纔沒人注意到我剛剛在敲門嗎?
只要跟棱美眉說,我沒見到教授就好。這可不是藉口。因爲事實就是如此,不是我的問題。
不過這裏這麼專業,有趣的東西也一定很多。
聯盟行銷的收入將會多到爆!
但叫我感到意外的是,裏面真的空無一人。門是開着的,電燈也沒關,人究竟去哪裏了啊?廁所嗎?
我揮得有模有樣。招式名字則是隨便亂喊一下。
這麼一來,媽媽說不定也可以不用那麼辛苦了……。
這片未來藍圖也太完美了。
而我的人際技能也不高,所以我也絕不可能交涉採訪事宜。
牆邊有一座高到天花板的書櫃,在那上面塞滿了大量的文件夾、書本之類的物品。當中也放着刊有教授連載專欄的MUMU。其他諸如克蘇魯神話、幽靈、外星人等等各種與超自然現象相關的書籍更是一字排開,數量多到讓我不禁懷疑自己現在真的是在大學教授的研究室裏嗎?這些書可比我自己房內書架上的還要「專業」呢。
沒有任何回應。
會想這麼多,其實是因爲我現在非常害怕。
……沒有一點聲音。也沒有半個人影。安靜到我耳朵都要發疼了。
「話說回來,就算教授人不在,研究討論課的人說不定會在裏頭……」
……自己雖然知道這些動作都沒被人看見,不過還是很害羞。我到底在幹嘛啊——我心裏這麼嘀咕着,臉上露出了苦笑。不這樣做的話,我鐵定會害羞到當場抱頭不斷在地上打滾。
問題是,我一直認爲把話講到那種地步的棱美眉鐵定也會跟我一起過來,但事實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那個自稱使魔的人,居然在大學部入口揮手跟我說「那麼,你加油嘍~」之後,迅速地轉身回家。
眼前的畫面讓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看一場全球咒術類土產的展覽會,這些東西的種類凌亂,五花八門。但是,正因如此,對那些喜歡超自然現象的人才有吸引力。
畢竟對方可是個需要這種排場的大人物。
我纔不要出社會工作!
即便如此,手掌上仍殘留着黏黏的觸感。
即使無法採訪到教授,但瞥一下也好,我就是想看看研究討論室中的樣子。
實際拿在手中後,才感受到它那沉甸甸的重量。這麼小的體積,居然有這種重量,讓我嚇了一跳。這果然不是一把普通的小刀。難道是用石膏做成的仿製品嗎?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所謂的研究討論課是怎樣的一種模式。
在那當中最爲醒目的是,一把像是被人埋藏在文件堆裏、看似小刀的物體。
裏面一個人都沒有。甚至連燈也沒有開。
房間裏側放着一大張有點高的辦公桌,上頭除了有筆記型電腦和像是小山般的文件外,還擺着各種藝術品。
「可是啊~果然啊~沒跟人約時間的突擊採訪之類的,真的很亂來耶~」
而且我來這之前看了長長一段佈告欄的公告,我發現橋上教授的研究討論課會連續停課兩週。因此今天教授根本不在學校。
我不禁把它拿了起來。
四張桌子上都雜亂地堆放着一些文件和其他東西,讓我不禁想吐槽這些人怎麼沒有好好整理整頓。
而且,那還不是單純的藝術品而已。
——就在我思考這件事的時候,我已經來到了橋上研究討論課的研究室門前。
說到當今日本超自然現象相關業界中的當紅人物,就是nico實況的占卜公主幽語妹,和從否定轉向相信超自然現象的橋上教授。
話說回來我曾經在推特上看過一張藍色刀尖的小刀圖片。那可不是表面被塗成藍色之類的,
一整把和風的護身符、金字塔形狀的中空擺飾、裝在盒中的大量符石、東南亞土產店中常在賣的奇特娃娃等等。甚至連以前老卡通中占卜師用的巨大水晶球這裏都有。
難道,這是出自國外某處、來歷非同小可的單品。
不過就算要採訪教授,我覺得一定要先跟教授約時間,仔細想好訪問的內容,文章也要仔細做出一個像樣的報導形式,而且事前要和教授確認是否需要支付報酬,或是我這邊如果沒辦法奉上謝禮的話會不會有什麼問題。至於我自己這邊也不應該只有我出馬,應該由全體工作人員一同完成這個採訪纔對。
「咻、咻!超什麼的斬!」
因爲我根本沒想過會有這種情況,所以現在我腦中只是一片白。
啊——好想拍照喔。
所以,我也不再繼續猶豫些無聊的事,向着研究室踏出了一步。
我在昏暗的房間裏,沒想太多地確認了自己的手。
我的手已被染得一片紅。
「咦……?」
與其說是紅色,應該用暗紅色來形容才更爲貼切。
就像快要幹掉的油漆一般,有着些微的黏性。
還有點腥臭味。
這是什麼啊,我腦中浮現出了問號。
我壓根兒不願去想這個疑問的答案。我的本能警告了我自己絕對不能去想。所以這個本來馬上就歸結出的答案被我從思考中給剎除了。
總之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趕快擦掉這個噁心的黏稠物,因此我在房間中四處張望,看看有沒有面紙可以用。
此時,我的視線不經意地捕捉到了。
當有一度察覺不太對勁之後,就沒辦法把那種感覺排除在自己的意識之外了。
明明完全不想看,但是我的眼睛不知怎麼地就是會轉向那裏。
雖然剛纔進到這裏時,我沒有注意到。
就在辦公桌的後面。就在那裏的地板上。
掉着一顆足球大小、十分凹凸不平的球體。雖然看起來有點像鳳梨,但它的顏色比鳳梨還要暗紅,形狀也比鳳梨更圓。
由於室內相當昏暗的緣故,因此我無法立刻理解那個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顆球體,有着類似人臉的部位,有脖子,身體的部份則是橫躺着,而且那個身體還被綁在已經傾倒的椅子上頭。看到這裏,我,終於懂了。
那顆球體根本不是什麼鳳梨。
而是一顆頭皮被剝得光溜溜、有些地方還可看見骨頭,被血所染紅的,人類頭顱。
常在電視上看到的橋上教授長相,閃過我的腦海。
「你……究竟在哪裏啊!」
我的手開始遊移着,尋找能夠支撐身體的東西。
——慘了。要趕快逃。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不快逃不行。
但太遲了。
那個人一動也不動。
「——!!!」
CODE
這時我腦中浮現的是這個常在推理小說中見到的詞彙。
還是我在幻聽啊?
如果要勉強解讀的話。
我現在這個樣子在別人眼裏應該像個笨蛋一樣。
這個聲音的主人,很準確地說中了我現在身處的情況。
「你、你!到底是誰啊!你從哪裏看着這裏啊!殺死教授的人,是你嗎!?」
真的是從異次元傳來的聲音嗎?
那麼……?
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我來回張望了房內好幾次。
『你到底想要在那裏待到什麼時候啊!?』
我腦中的警報響個不停。
原來。原來是這樣。
剛好在那個人伸出的手的前端,我看到了一個東西。
——怎麼可以在這裏倒下,應該振作起來,立刻逃離這裏纔對。
死亡訊息。
這時,我驚覺到了一件事。
『你在慌張什麼啦!給我振作點啦笨蛋!』
「我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嗚嗚嗚!」
『接下來我要講比真相更重要的事情,你給我注意聽。你只要聽從我的指示就好。』
我嚇到把整臺收音機都扔了出去。
這聲音到底是從哪裏傳來的?我完全摸不着頭緒。無論是前後左右的方向感還是平衡感,現在都已從我身上消失,我覺得我自己根本就像被丟到異次元世界一樣。
我已經快要大叫出來了。
「你怎麼這樣——」
我將視線移到了自己的腳邊。當然那裏不可能會有人在。
是種悶悶的聲音。就像有人戴着口罩在說話的那種。
我覺得我的膝蓋快要支撐不住身體了。自己也無計可施,任由身體放軟、步伐蹣跚,整個人幾乎就要跌坐在地。
「你是在陷害我嗎!?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啊!你到底是從哪裏看着我的啦!」
『喂,那個。那邊那個一臉呆樣的。』
「難道……!」
在那裏的文字,寫的是這個。
然而掉落在地板上的收音機,仍然不斷地傳出那個女生的聲音。
被他自己?
「這到底是什麼鬼啊……到底是哪個電臺的節目啊……」
我不自覺地抱住收音機,如此質問着。
——這個房間裏,除了我和那具屍體之外,還有其他人在!
不是前幾天才發生過那件事情嗎?從電源沒開的Skysensor中,傳出老歌聲音的那件事情。
顫抖的筆跡。硬要說這些是文字也太過歪七扭八。
有人發現了我正好在這個有屍體倒臥的房間裏。這種焦慮感正一點一滴地侵蝕我的內心。焦慮化爲恐懼,而恐懼會讓人無法好好思考,到最後人就會喪失判斷能力。
被綁在椅子上就已經夠詭異了。而且這種事,自己一個人辦不到纔對。意思就是說,把這個人綁起來的還有其他人。
……不對,給我等一下。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這種形式的雙向溝通根本不可能會成立纔對。因爲,Skysensor又不是電話。它可是一臺收音機喔。
訊息的內容已經深深烙印在我的記憶裏了。
通往隔壁研究討論室的門現在關着。我剛剛有關門嗎?打開門的人是我。可是,我不記得有把門關上。只是我進到房間來不過經過了兩、三分鐘而已。這段時間,根本沒有傳出任何東西的聲響。隔壁的房間也沒傳來任何聲音。況且,我真的覺得剛纔那女生的聲音是從離我非常近的地方發出來的。絕對不是什麼隔壁房間的聲響。
當我想到這個恐怖的事實時,已經是我縮在房內一隅,動也不動、屏息窺探四周情況後的事了。
但是聽到她所講的話之後,我只是越發混亂而已。
頭髮是連頭皮一起被扒掉的,嗎?
是橋上教授……嗎?
又來了。又從很近的地方傳來了女生的聲音。
我吞了一口口水後,從口袋中取出了手機。
「咦……」
我被突然在近距離響起的女性聲音給嚇到整個人彈了起來。
不該來這裏的。我真不該來這裏採訪的。我應該像個尼特宅在家裏就好。都是棱美眉害的啦。爲什麼是我要碰到這種事情啊。
但是,這個狹窄的房間內看起來能夠躲人的地方,就只有辦公桌的裏側。然而那裏現在橫躺着一具屍首,我沒看到其他人……應該沒人。
『冷靜一點!哭什麼哭啊笨蛋!』
我甚至驚慌到連屍體怎麼可能會說話,還有橋上教授是個男的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實都沒有意識到,總之我先遠離了屍體,爬到了房間的角落。
但並沒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其實電話也不是通話中的狀態。所以聲音不可能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還是……被什麼人給?
插圖377
這股意識驅動了我的身體。
我急忙把Skysensor從肩膀上拿了下來,打開了箱子的蓋子。
這麼說來那個人已經死了吧。一定是死了啦。
是誰……我好想出聲這麼問。但真的這麼做的話,我覺得自己反倒會被逼得更無路可退。而且我本來就因爲腦中一片混亂,再加上緊張和恐懼,現在連出個聲都成了問題。
「你別生氣,先好好跟我說明究竟是——」
我根本不敢正眼看一下。
再說,那個人維持着一種痛苦的表情。
然而理性勉強阻止了我,我猛然用手臂壓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硬是擠出了聲音。
就在這個時候——
「騙人……的吧。這騙人的吧……。」
但也因爲這股彈起來的力道過猛,害我撞到了辦公桌的桌角,我痛得滿地打滾。
我大喫一驚。
『纔沒那種空閒時間!而且就算跟你講明瞭這件事情的真相,你也沒辦法馬上理解,所以先省略!可以吧!?』
一個大男人,卻有着一頭長及腰際的黑髮。但是現在,我觸目所及的那顆頭上,他那特徵的頭髮,已經消失了一半以上。
『這纔不是節目咧!喂,我是在跟你說話!跟你這個臉上掛着鼻涕癱坐在屍體前面還慌張個不停的人在說話!』
但是我錯了。
而且那個人的臉本身也腫得亂七八糟,看起來已經面目全非。我甚至在想到底要怎麼弄纔可以讓人的臉變形到那種地步。那個人的臉,早就不是普通人的樣子了。
「你是要指示我什——」
還是說。
那個女生的聲音,確實回應了我方纔脫口而出的問題。
因爲就在那隻手旁邊的地板上,血跡特別多。
回我話了。面對我剛說的那番話,收音機的聲音,居然有所回應。
仔細想想我現在身上帶的東西,就只剩平常都是拿來裝課本等上學用品的手提包包,和肩膀上揹着的skysensor——
「嗚哇啊!」
「啊……啊,啊啊啊……」
像是哽咽般的悲鳴從口中竄出。可是我本身根本不想發出任何聲音。因此那道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其他人的。
『你,現在正要被捲入一件十分危險的事件當中。』
「誰、到底是誰!」
音箱響起了那道聽起來相當強勢的女生聲音。
但是在現實生活中發現這種東西,也就只是讓人覺得噁心罷了。死者最後的留言。我明明完全不想去讀這種充滿怨念的內容。
但是我的腳根本不聽使喚。我的腦與身體好像完全分離了一樣,讓我不禁焦躁地捶打着自己的膝蓋。這麼一打反倒讓原本黏在手上的那些暗紅色油漆——不對,現在我已經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麼油漆——弄髒了我的制服褲子。要拿去洗纔行。而且又不能叫媽媽幫我洗。要自己洗耶……就在我腦中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時,我的視線忍不住移到了倒臥在地的那個人物身上。
這是爲什麼啊?這究竟是什麼魔術啊?
彷佛就像那個吊在收音機上頭的《Master Must Murder》女主角存子在說話一般。
我明明知道收音機根本沒辦法做到雙向溝通,但我卻像是在講電話一般對着音箱大吼大叫。
所以我將視線移了開來。
『吵死了,夠了沒,先閉嘴聽我說!會這樣也有一部分要怪你行動太過草率了!我看你其實不是什麼不小心被捲入的,根本是存心想要被捲入這件事情纔來的啦!』
我從近到可怕的距離聽見了那個女生的聲音。
『你知道你再這樣下去,鐵定會被當成嫌疑犯嗎!?』
這時我摸到的是辦公桌上堆放的大量書本。這種東西的話,想當然爾完全無法支撐自己的體重,結果這些書被我撥得滿地,我也倒臥在地板上頭。
『你想平安逃離那裏的話就好好聽我說!懂嗎!?』
收音機女的口吻,根本強勢到讓我沒有說不的餘地。
「那我要做些什麼……」
『桌下有個工具箱,你有看到嗎?』
我怎麼想都不覺得這種房間裏會有工具箱。怎麼可能會有。
但即便如此,我的視線還是一邊避開屍體,一邊往辦公桌下窺探,結果。
「有了……」
那裏放着的是個與此處相當格格不入的正式工具箱。
「是、是你放的嗎?」
我把工具箱拉出來的同時試着詢問了她,但收音機的聲音並未回答我。
『把鉗子拿出來!快點!』
她催促着我。
「鉗子?這種時候拿鉗子要幹嘛啊!不用破壞門鎖也能——」
『用鉗子把教授的牙齒拔下來。』
「……哈、哈——!?」
存子毫無猶豫地對我下了一個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指示。
『拔牙齒!』
我本來就已經夠不知所措了,現在又被人要求做這種意圖不明的事情,我怎麼覺得我索性現在馬上昏倒,之後直接在警察局的拘留房醒來都比眼前的情況好。
「你、你耍我喔!用鉗子拔死人的牙齒,最好是可以讓我平安逃離這個鬼地方啦!」
『要拔的是最左下方的金牙!聽到了嗎?絕對不能搞錯喔!』
光從那個人的動靜來判斷,隔壁只有一個人。
『別再發呆了!馬上就會有人來了!』
而且她怎麼知道會有人會來呢?我心中雖然也有這個疑問,但幾乎已是無路可退的我早就沒有力氣質疑那道聲音所說的事了。
我硬把鉗子扭了進去。
『嘴巴左邊最裏面有顆金牙。只要拔那顆就可以!快點,沒時間了!』
接着試着使勁一拔。但是,金牙完全沒有脫落的跡象。
『快點!』
我硬是扳開了教授的嘴巴。屍體的嘴巴比我想的還要僵硬,有點棘手。
我儘量不發出腳步聲,壓低身子往電梯間移動。
我的手在顫抖。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被捲進了什麼事件?教授爲什麼,又被誰給殺了呢?之後才進來研究討論室的那個人又是誰?
在褲子的膝蓋部分,有着一大塊根本無從辯解的暗紅色髒污。如果就這樣走在吉祥寺車站前,絕對會被警察攔下。
由於是學校的洗手檯,因此水樓頭沒有熱水,一直用冷水清洗的結果讓我的手都凍僵了。雙手幾乎所有的指尖都漸漸失去了感覺。但即便如此,我的手依舊沒有停止。
在這條比剛來此處時又更加黑暗的走廊上,沒有半個人影。
兩臺電梯當中,有一臺剛好就停在六樓。或許就是那個人搭上來的電梯。
還是……殺死教授的真正凶手?
總之我就是想趕快離開這個地方,因此我沒有朝着大學部正門的方向前進,反倒跑往高中部的方向。
「可是!可是!拔牙齒這種事情!我……辦不到啦!」
樓梯那邊的電燈也都沒開,一片漆黑。可是,那片漆黑現在卻可讓我感到安心。
教授那冰冷、僵硬的皮膚,着實讓我嚇了一跳。
「我!我這個超級大白癡!」
『二十秒!』
我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轉向樓梯的方向。
沾滿血的金牙長度,逼近五公分之長。
進來的人現在還在研究討論室裏。
而那個包包,現在就被隨意丟在我的腳邊。
「這是詛咒啊……是我平常所作所爲的……懲罰……」
我大喫一驚,連忙壓低自己的音量。
「是那把小刀……!」
剛剛一心只想趕快逃走,所以我把金牙連同鉗子胡亂塞進包包裏。
就在收音機發出聲音的同時,我感覺到有人進入了隔壁的研究討論室中。
『有人來了——』
然後我這個白癡,還握着那把小刀喊着什麼斬的在那兒玩。
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不就像是個超能力者了嗎。
我終於用鉗子夾住了金牙。
我走出了這棟建築物。現在我人已在成明大學的中庭。
鉗子怎麼就是夾不到金牙。
這可能是黑魔法代行屋下的黑魔法害的。我是這麼認爲的。早知道就不讓棱美眉她們去那採訪了。
我碰過……兇器之一……?
我逃進看來不會有人來的特別教室大樓三樓最裏側的廁所,進來後我就開始沖洗附着在手上的血液。
我腦中浮現了大量的疑問。但是我索性不去思考這些問題。畢竟一開始思考的話,我的頭一定會爆炸。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給我拔出來啊啊啊啊!!!
我儘快,但儘可能安靜地,走下這座階梯,抵達了一樓。
教授就這麼被我擺佈,我總覺得他那空洞的雙眼正在看着我。我雖然希望他能閉上眼,但是教授怎麼可能聽得到這種願望。
誰?是誰來了?
『大概剩三十秒左右。』
身上穿的制服也到處都被血給弄髒了。在這裏根本無法完全把衣服上的血漬清洗乾淨,總之先用水洗過一遍再說。回家之後,如果不瞞着媽媽好好清洗一下的話,鐵定會被發現。得小心一點不可。
一次又一次,我不停地用肥皂搓着。
這是可是褻瀆亡者。
量多到超過我想像的血液從教授口中噴出。
我採取半蹲姿勢,以腳用力踏住教授的額頭。藉此固定住他的頭部,使盡全力用鉗子一拔。
或許是我在幻聽也說不一定。
『我剛不是叫你閉嘴聽我講就好嘛!你還搞不清楚你自己現在的處境嗎!?你,可是已經碰過兇器之一了喔!』
我哭了。然後咬緊牙根,用力握着鉗子,跪着慢慢地往橋上教授的屍體爬了過去。
齒根居然這麼……
如果那個人發現我而追過來的話我要怎麼辦。我根本沒辦法冷靜。打從發現橋上教授屍體的那一刻起,我的心臟就撲通撲通一直用力地跳個不停。我甚至擔心在這麼安靜的走廊上,我的心跳聲會不會被研究討論室裏的那個人聽見。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剩十秒!』
『現在還來得及跑。快出去,到走廊上。』
一種骨肉剝離的感覺傳到了手中。
我已經不管教授的血會不會弄髒東西了,我把沾滿血的鉗子和拔起來的牙齒塞進了手提的包包當中。接着撿起收音機,再把箱子的蓋子蓋了起來。
『五秒!』
我終於到了電梯間。
這把鉗子嗎?
收音機這麼告訴我。
我好恨我自己。我現在好想把自己揍死。
那個人並未追來。
「你說沒時間,到底還剩多少時間?」
我確認了一下已經抽出的鉗子前端。
而且,那道聲音的指示中,還有相當多令人費解的地方。
「到底是誰要——」
這也太緊迫逼人了吧。這意思不就是要來的人馬上就會到附近了嗎?
那把本來放在桌上、全紅刀身的小刀。現在仔細想想我終於明白了,那紅色刀身所代表的意義。
那麼,是警察嗎?或是研究討論課的學生?
「我知道啦!不要一直催我!」
屍體是這麼冰冷、這麼僵硬的存在嗎?
慘了慘了慘了。根本拔不起來,我辦不到啊,這種恐怖的事情我怎麼可能下了手,饒了我吧,我好想哭——
我想逃走。我不想碰。
「啊……對了……。那顆金牙……該怎麼處理……」
「你有沒有在聽我講啊——」
「血腥味……洗不掉……」
我抓住教授的下巴。
「三、三、三十!?」
那個包包也沾滿了血。
途中我回頭看了好幾次。
那道聲音,是真的嗎?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野。
就算洗掉了血漬,我還是覺得那種臭鐵味的血腥味,依舊沒有消散。
就在我想按下電梯按鈕的時候。
途中,我雖然與兩、三個大學生擦肩而過,但或許是因爲夜幕早已低沉,所以沒人注意到我那沾滿血的雙手。
不,不對!
那是殺害教授的兇器。
我離開大學部後,Skysensor就再也沒發出過聲音。我因爲拼命洗着手和衣服所以根本還沒空查看,但是收音機鐵定和先前傳出《憂鬱的星期天》時一樣,電源絕對沒有打開。
鐵定不是發出收音機那個聲音的女生。
「呼……呼……呼……」
我往教授的嘴裏看了看。的確在左方最裏側有顆金牙正閃着光。
「可、嗚嗚嗚……可惡……爲什麼我要做這種……」
沒辦法,所以我脫下褲子只剩一條內褲,站在洗手檯前使勁地搓洗着。
我已經在黑鴉鴉的廁所中持續清洗血跡將近二十分鐘。我是故意不開燈的。
然後最重要的是……從收音機裏傳來的那聲音,到底是何許人也?
『有時間問問題的話倒不如快點動手!』
因爲我是聽從了那道聲音的指示,才能安全脫逃到這裏來。
然後,我按着不斷髮抖的膝蓋,在不發出聲響的情況下打開了通往走廊的那扇門。
不過,逃進成明高中是對的。因爲現在這個時間點,幾乎所有的社團活動都已經結束,頂多只剩學校辦公室還開着燈。
收音機聲音所夾帶的迫切感也增加了。
「不洗不行……血,全都要,洗乾淨,纔行……」
我翻了翻包包。
由於鉗子和金牙上沾着血的緣故,我原本放在包包裏的一些課本都被弄髒了。
光是這樣,我後悔的程度和麻煩的善後工作又增加了。一股「我受夠了」的感覺湧上心頭。
我從包包裏取出了鉗子和金牙。
「唔、唔唔……」
我把還夾在鉗子上的金牙拿了下來。
只是碰到一下就令我覺得噁心。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畢竟這原本是在教授的嘴巴里的東西。生理上當然也會產生厭惡感。
可是,拿着一顆沾滿血的牙齒到處跑終究太不妥當。
所以我忍了下來,在洗手檯沖洗金牙上的髒污。
我搓了搓牙齒,去除了表面的血液。然而金牙這兒那兒都還黏着一塊塊軟呼呼的肉片,惡
心的程度讓我快要吐了出來。我從自己身上感受到了罪惡感。這種行爲根本就像是在鞭屍。我剛剛,用了一種很要不得的形式,踐踏了橋上教授的尊嚴。
「究竟是怎樣……這一切究竟是怎樣啦……」
我忍着吐意,繼續洗着金牙。
齒根處有個凹凸不平的地方,在那個凹下去的部分黏着特別多的肉片。我緊咬着脣,仔細地
清除了那一片又一片的肉片。
肉片連同暗紅色的血液,流進了排水溝槽。
一點,一點地,金牙的表面露了出來。
不久後,我發覺到了。
不過實在叫人難以置信就是了。
但是,這顆金牙完全不一樣。根本沒有真牙的部分,完全是一顆人工假牙。
普通來說,金牙應該是種套在真牙齒冠上頭的東西。因爲我媽有鑲一些銀質假牙,所以我知道這些。
「……騙人的吧,怎麼會有這種事情,難道這是——」
在寒冷的廁所裏,我嚇得渾身上下不停地顫抖。
就在我發覺到某件事情的瞬間,我打開了廁所的電燈,就算被人發現也沒關係。
一把五公分左右,小小的,鑰匙,居然藏在教授的嘴巴當中。
所以,這顆金牙連埋在牙齦中的齒根部分都是金屬製的。
光看一眼,我就知道它是什麼東西了。
我的眼睛馬上習慣了這個光線,視線落到了拿在手上的那顆牙齒。
至此,我的背後流下一絲冷汗。
而且這顆金牙的齒根形狀相當奇特。
「這……是把鑰匙耶。」
耀眼的光芒,霎時間將我的視野染成了一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