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8日(四)
《超自然9人組》 · 志倉千代丸 · 2.1萬 字
▶site15 橋上薩來伊 ——————————————————
人的聲音之中,確實存在着具有催眠效果的音高和說話速度。
雖然我不認爲現在正在爲大約五十名學生講課的高岡教授有意識到這一些,但談到能讓人昏昏欲睡的說話技巧,那他可是這間大學所有教授裏的箇中好手。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環視了這間大教室。
趴在桌上的學生非常之多。大約有六成的學生正在睡覺吧。
今天這是一年裏的最後一堂課,下週開始就是期末考了。眼下即將到來的關卡,明明攸關着能不能達成「拿學分」這個對大學生而言最重要的目標,但眼前這些根本就是一羣窩囊廢。
而高岡教授則對這些正在睡覺的學生置之不理,以他自己的步調繼續着經濟學的課程。
這堂課真的很無聊。大約是一年前我選了這堂課後,第一次上課時就已經這麼覺得了。
我明明讀的是理工學院,爲什麼一定要修毫無關連的通識科目?上大學後我馬上就對這件事感到不滿。
但是,規定就是規定,我也無可奈何。
而且這一年裏,多虧了我當初硬是多選了幾堂課,所以賺了不少學分數。
因爲我聽說等升上大二、大三之後,理工學院的學生就會被研究討論課的實驗佔去很多時間。所以父親以前也曾建議過我,大一的時候要儘量多修一點課。
「……」
總覺得,教授偶爾會瞄我幾眼,這讓我感到有些焦躁。畢竟從這堂課開始到現在的一個小時裏,教授瞄我的次數已經達到了十六次。
上了一年高岡教授的課下來,我認爲他平常是個不怎麼會看着對方臉說話的類型,因此他今天的舉動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雖然我也曾懷疑過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黏在自己的臉上,但我發現其他學生完全不會看向我這一邊後,就知道事情不是這麼一回事。
況且教授的視線中顯示出他的不悅,所以我索性假裝沒在上課,將視線移回了手邊的智慧型手機上頭。
此時我才發覺,自己剛纔下意識輕咂了一下嘴。
這股焦躁感究竟因何而起呢?爲此我開始分析自己的精神狀態。
是因爲高岡教授那無禮的視線嗎?
畢竟對象是會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選擇相信占卜、預知這一類超自然現象的人,爲了能讓這羣毫無建設性又愚蠢的人好好了解我的論點,我想就算留言變成長篇大論也無可厚非。
眼下液晶螢幕顯示的是一個名爲「輕輕鬆鬆破假象」的部落格。我本身則是常用「SARAI」這個暱稱在此處留言。雖然要我直接用本名橋上薩來伊也無妨,但是笨蛋不懂何謂正確的網路使用方式,經常把網路世界的事情無故牽連到現實生活之中。爲了避免這種麻煩人物到家裏來找碴,所以纔不得已用了暱稱。
不過我並未多加理會,繼續講着話。
打從以前開始,高岡教授就很在意同爲教授的橋上諫徵,不只是我,這是大學部每一位學生都知道的事。
「如果您還在意您的人氣,那就不要那麼焦躁了喔。況且您還想透過那種遷怒無關學生的攻擊方式達到消愁解悶的目的,實在是太幼稚、太不像樣了。」
教授意外乾脆地收起針鋒相對的言詞,這下反倒換我大喫一驚。
因爲我覺得,現在無論我怎麼寫,好像都只會變成藉口而已。
「因爲就剛好你在玩手機的時候被我給看到了。」
這間大教室安靜到只有高岡教授的聲音迴盪其中。我拼命剋制住想要大吼的衝動,刪除了打到一半、還沒上傳的反駁內容。
至於原因,就是他左手口袋中的那張紙。
高岡教授慌慌張張地咳了幾聲。
「你、你到底想說些什麼啊,我真的搞不懂。而且,你居然跟老師頂嘴……最近的學生還真的是……算了不說了。」
反而我還特地挑了以心理學角度而言,從講臺上看過來理應是最不顯眼的位置。
還真敢寫這種胡說八道的內容。而且,連網站管理員也攪和在其中。
我的視線重新回到了螢幕,繼續打着反駁的內容。
教授的神情雖然極爲不悅,但卻沒有反駁我。這樣看來事情真是如此。
「第一,在存有非自發性失業的不充分就業情況下,國民所得或就業水準即會大幅取決於投資和消費總和的有效需求。第二,必須讓所得的增加幅度大於投資的增加幅度。第三,利息是鬆綁資產流動性的代價,很多人都希望以流動性高的現金作爲資產持有方式,因此調整利率就是爲了在這類需求和貨幣供給量之間獲得平衡。」
「雖然教授您覺得這樣就好,但是我可不好。」
教授一臉驚訝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腕。當然手錶並不在他的手上。
「那麼你來回答一下,在這個情況下最該重視的問題在哪裏。」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打電話去那什麼相川幽語的nico實況節目了。其實我原本完全沒打算要撥電話進節目。都是因爲輕輕鬆鬆破假象那羣人來挑釁我,讓我不小心順了他們的意。
一位坐在隔壁、我甚至連他名字都不知道的男學生,以一副癡呆的樣子看着我打字的手指。
同時更能聽見其他學生噗哧一笑。
據我觀察的結果,高岡教授應該是屬於這種類型。難道我錯了嗎?
我冷靜又平淡地指出問題後,教授臉上隨即浮現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但是他卻把那股積怨發泄到我這個毫不相干的人身上,想借此消愁解悶,做事還真是草率。
高岡教授並不是討厭我這個人。他眼中看到的不是我,而是透過我看見了另一個人物——橋上諫徵。
我嘆了口氣後,從座位站起身來。
但是他盯上我絕非是偶然。雖然我刻意不直接挑明,試着以拐彎抹角的方式指論他,不過我其實早就知道他爲何會如此。
結果,他壓根兒不願承認。
「雖然我不知道教授您是爲了什麼事,不過您現在確實有點焦躁。嚴格來講在這堂課剛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徵兆。之所以會這樣其實是因爲您在這堂課開始之前就已經累積了許多不順心的小事所導致的,我這樣理解沒問題吧。」
「我並沒有要責備您去喝酒的意思。因爲您又不是在課堂上喝的。完全不構成問題。只不過,這樣幾乎可以確定您是因爲在那兒喝多了,所以早上纔會睡過頭,上課差點遲到。」
站在講臺上的高岡教授,好像叫了某個學生。
實在是無聊至極。
「……」
教授因爲發怒的緣故滿臉通紅,他好像爲了思考「一名教育人員應不應該破口大罵身爲學生的我」而瞬間遲疑了一下。我就趁着這個空檔把我要說的話一股腦兒地丟給他。
「人類內心有所動搖或說謊的時候,自然地就會想要護住心臟所在的左半身。就算教授您覺得沒有任何意義,但心理學上還是有的喔。雖然我也只懂一些心理學的皮毛就是了。不過想要隱一瞞謊言的人,就自然會想要護住身體中心臟的所在位置——也就是左半身的這種心理狀態,當然一也是衆多說法中的一種罷了。」
還是因爲一年前愚蠢到接受父親對大學生活建議的那個自己?
高岡教授指着黒板。上頭寫着凱因斯經濟學的要點。
我開始用智慧型手機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六年了。已經相當習慣這種透過上下左右滑動來選字的日文假名鍵盤輸入方式。現在已經回不去小學時代用過的傳統功能型手機的輸入方式了。雖然我也沒打算改回去就是了。
網站上竟然謠傳着我被大大打臉。
「你什麼意思?」
與笨蛋爲敵果然很痛苦。
在這個時間點上,受歡迎的研究討論課早就因爲報名踊躍而額滿。高岡的研究討論課好像沒出現這種盛況……不過橋上的研究討論課,就完全是這種情形。
例如衣服的顏色、座位的位置之類的。
奇怪。
「唔……你……!」
抑或是——
經我這麼一說教授好像也才發覺到的樣子,他趕緊將左手從褲子的口袋裏抽了出來。
雖然課堂尚未結束,但我把東西收一收後離開了教室。
教授一面支吾其詞小聲地說着,一面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原本想要有邏輯地向這些人解釋,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我發覺這麼做的話內容將會變成長篇大論。不過這一點也沒關係。
我出了大教室位處的三號大樓,走到外頭。
而我趁推眼鏡的時候順道瞪了他一眼,他對我笑了笑後便移開了視線。
我輕點了一下手機螢幕,叫出了輕輕鬆鬆破假象的留言欄位。我決定透過這裏反駁那羣口無遮攔的人。
或許我會因此拿不到這門課的學分,不過我一點也不在意。反正被當掉一科而已,根本不成什麼問題。
我剛回答的這個標準答案,其實完全是從百科全書裏剪下貼上的。我想學習的是理工相關知識,因此我覺得認真學習經濟學的意義並不大。剪下貼上的回答就已經足夠了。
打了又刪、打了又刪,不斷重複着,結果我根本還未上傳任何一個字。
但是,重要的並不是把教授的事情硬扯上心理學。
「我的課就真的這麼無聊嗎?玩手機啊。」
看來他是對我打字的速度感到喫驚吧。但這並不是特技表演。
「可以了,有在聽課的話就好。」
因爲現在手機上那聯盟行銷部落格中的留言?
那麼,就是高岡教授看我不順眼嘍?所以他纔會這樣找我碴?
「唔、唔……?」
「教授,您現在只把左手插在口袋裏吧?」
學生就算睡成一片,就算在做其他事情,他也不會說些什麼,只會照自己的步調繼續講課。
「這只是偶然之下產生的無意義數字。」
打從前天和相川幽語的一番論戰之後,我就一直是這副德性。
教授不發一語。
「爲什麼您只叫我起來呢?其他也有在睡覺的、玩手機的人,而且還有比我更顯眼的人。」
「由於您的口袋並沒有鼓鼓的,這麼一來那個東西一定是紙張。應該是筆記之類的吧。對了,昨天公佈的研究討論課一覽表那張紙不知您看過了嗎?受歡迎的研究討論課,明年的選課人數幾乎都已經額滿了。但是,高岡教授的……情況如何呢?」
「從領帶的事情來看,可以推測您這一堂課差一點就要遲到了吧。還有,您也忘了戴那隻皮革錶帶的電波表了吧。因爲在這堂課中,您錯以爲手上戴着表而瞄向左手腕的次數多達三次。」
或許是我的心理作用,總覺得教授的臉色越變越蒼白,應該是精神打擊造成的吧。
「一直以來都相當注重穿着的您居然罕見地打着和昨天相同的領帶,看來是因爲沒什麼時間了所以就抓起手邊的領帶隨便打上吧。至於我爲什麼會知道您昨天打的是什麼樣式的領帶呢,這件事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爲,昨天我碰巧看見了教授。而且那個時候,我還覺得您沒什麼挑領帶的品味在心裏笑了一下子。剛纔看到您居然連續兩天都打那一條領帶的時候,我的頭還暈了一下。」
這下可讓我陷入了兩難。
「至於您之所以那麼匆忙,也就是讓您早上睡過頭的理由是什麼呢?順便和您提一下,我昨天看到你的地方並不是在學校裏面,而是在吉祥寺車站前面。當時您和幾位像是您的友人在一起,走進了口琴橫丁。時間是昨晚的九點十九分。」
大教室中的安靜無聲和其他學生想要查探什麼似的視線,讓我開始感到厭煩。
「由這幾點可以導出的結論就是,爲了增加國民所得解決失業問題,政府必須拿出增加投資和消費需求的相關政策——」
因爲我是「橋上諫徵的兒子」吧?
不,不可能。
我明確地如此告知之後,高岡教授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其他學生的笑聲此時也轉變爲一陣騷動。看來沒人料想得到我居然會提出反駁。
然而前座的女生,卻也轉頭靠肩看着我。
電視臺爭相邀請的這位橋上諫徵整體來說就是鶴立雞羣。大家對他那辯才無礙的形象接受度也頗高。平實無華的高岡教授應該是看這點不順眼吧。
教授聳聳肩,轉身背對我們,開始在黑板上寫起板書。
「暫且不論這些,可是教授剛纔上課的時候其實也常常把左手插到口袋裏,去摸口袋裏的『某個東西』,您自己有發現嗎?」
旁邊的男生又在看我了。
不過,笨蛋又不讀長篇文章。
「但是,您焦躁的時候爲什麼會針對我呢?在您開始上課到叫我回答問題的這六十四分鐘裏,我和教授對到眼的次數總共有十六次。如果把最初那連續看我兩眼的次數算成兩次的話就是十七次,但就先不管這些了。平均起來,每四分鐘您就會和我對上一次眼。現在這間教室裏的學生人數大約是五十人。我明明只是五十分之一,但卻和您對到十六次眼。雖然我沒詳細計算,但這絕非是用偶然能夠解釋的機率。」
從其他學生目瞪口呆地聽我說話的情況來看就能夠了解。雖然我這番話並不是針對他們,我也沒打算要做這麼一場演講,我只不過是想有條不紊地說明狀況,結果就變成了這種長篇大論。
不管內容多麼有道理,我覺得依舊會遭到冷嘲熱諷。
「教授,以您今天早上匆忙的程度,我想您早餐也沒喫吧。因此您的血糖值現在應該很低纔對。低血糖對你的影響已經很明顯了喔。因爲您的壓力,在這堂課開始後經過六十四分鐘的現在突然急速攀升。而且這個時間點,剛好就是您宛如遷怒似地問我問題的時候。」
如果能直接面對面來場一對一的辯論,我明明不用一分鐘就能讓那羣人閉嘴——
「那邊那位同學。」
教授輕輕咂了一下嘴,但是我並沒有漏聽。
「……超強。」
覺得事情不太對勁的我抬起頭之後,看見高岡教授用力地指着我。
沒想到。
分明只是如此,教授聽到我的答案後居然嚇得目瞪口呆。讓人感覺有些可笑。
「請問這樣可以嗎?」
那是新學年度的研究討論課一覽表。
其他學生一陣騷動。我微微聳了聳肩膀。
「什、什麼?」
反正這些人本來就在摸魚沒在聽課。被牽連進這件事情應該也不會對我有所怨恨吧。
輕輕鬆鬆破假象裏頭淨是些無聊的文章,我對那些毫無道理可言的內容感到十分光火,因此我纔會上這個網站,以科學考察方式替沉浸在那種內容中的笨蛋們講解。
可能是滴滴答答地下着小雨的緣故,外面的寒意讓我打了個哆嗦。
從昨天半夜就開始下的這場雨,今天看來還會下個一整天。
我撐起傘,穿過了眼前這座名爲亞德利歐的中庭。這裏以一株高大的櫸樹爲中心,鋪滿了一整片草皮,天氣好的時候常常可以看見許多人坐在這裏談笑聊天。
但是,今天因爲這種天氣的關係所以沒見到半個人影,而這種靜謐的氣氛反倒讓我覺得十分沉重。
瞥了一下內有草坪的中庭後,我往佈告攔的方向走去。
我就讀的這間成明大學,位在吉祥寺車站徒步十五分鐘左右的地方。整體來說除了十四棟作爲教室的大樓外,還有最新穎的圖書館、體育館、操場、學生會館、咖啡廳等設施散落在校內各處。這個理科共四學院十學系學生就讀的大學部,再加上緊鄰此處的小學部、國中部、高中部,外界一般統稱爲成明學園。
大學部下禮拜開始就進入了大考周。佈告欄上張貼着大量來自各教授和研究討論課的相關通知。我依序一張一張地確認着,看看有沒有和自己相關的通知。
「啊……」
期間,我的目光,停留在某個研究討論課的名稱上頭。
那是今天「橋上研究討論課」的停課通知。真是諷刺。
看着通知的我,又沒選那門研究討論課。
橋上諫徵。
當今電視臺爭相邀請的超自然現象研究第一把交椅。
他是成明大學理工學院的教授。
也是我的……父親。
我已經多久沒和他說話了啊。雖然我們同住在一個屋檐之下,但我連跟他見到面的次數也急遽減少。因爲他的工作——雖說是工作,但並非是大學教職而是上電視——太忙,不回家的次數也增加了。
原本,他就很喜歡受人矚目。口才也很好。
要說爸爸是一名多受歡迎的老師,其實從橋上研究討論課的錄取率來看就已經表露無遺。那錄取率低到連在同一個學園內的國中部也造成了不小的話題。實際上我在國中的時候就聽過這個傳言,所以不會錯的。
因此,當我聽到他從否定轉而相信超自然現象的時候,一開始我也以爲他只是想借此吸引衆人目光而已。那時除了感到驚設之外,就沒有其他任何感受了。
然而,自從他開始上電視,而且很認真地說什麼要用科學方式證明超自然現象時,我就打從心底藐視橋上諫徵這位科學家了。
不知打從何時開始,我的身旁站了一位撐着傘的人。藍,是那把傘的顏色。但是對方的臉被雨傘遮住了,我無法看見。
我根本不想承認爸爸居然想着手進行那種愚蠢至極的事情。
▶site16 西園梨梨花 ———————————————————— 2月18日(四)
女子畏畏縮縮地從包包裏取出了素描本。
在這裏,我的情緒可以很平穩。
她有點,消遣地。
是我認識的人嗎?
之後,我連名字都不曉得的她,轉着雨傘,越走越遠。
話說回來,我不懂這個人爲何要站得這麼靠近我。因爲我發覺從藍色雨傘邊緣滴落的水珠,已經弄溼了我的肩膀。
「那個,我還聽說如果拜託你在素描本上畫張畫你會答應,真的嗎?」
我和她對上了眼。
這讓我能夠珍視和這位女性的不期而遇。
她用一隻眼睛快速地對目瞪口呆的我眨了一下。
——拜託,SARAI先生……你應該要趕快和你爸爸好好談一下……
此時,我注意到了。
偶爾,從籠裏會傳來鴨羣或鶴羣的叫聲。光是呆呆望着被雨淋到縮成一團的水鳥們,就足以讓我忘了時間。
當我察覺到這一點之後,瞬間我變得相當難爲情。
她有點,戲_地說。
現在的心情之所以有點雀躍,該不會是因爲剛纔在大學裏,偶然遇見那位戴眼鏡的可愛少年的關係吧。
我活到今天都還不曾像現在這樣盯着一位女性到這種目不轉睛的地步,面對自己內心的動搖,我越來越不知所措。
我回想起相川幽語懇求我的聲音。
回家好了。
項鍊倒三角形上頭,雕刻着看似設計重點的圖樣。好像是一種我曾經在哪看過的符號。不過我一下子沒辦法想起來究竟是在哪裏看過的。明明是個相當著名的符號。
抑或是那看起來極爲柔軟的雙脣。
插圖247
「給我吧。」
反正,在這裏絕對好過在普通路上跟我搭話。
這個感覺比我年長的女性面孔,我不記得自己曾經見過。
「我是在推特上看到的,有人說西園小姐常在下雨天來井之頭公園。」
女子見到我點頭之後,她整個人興奮不已。
「『被惡魔喫掉了』,她剛剛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裏頭還設有水族館的此處,同時是個被一棵棵大樹包圍的地方,因此更給我一種與世隔絕的印象。
三這個數字,在世界上相當受到重視。
她如此呢喃着,用一種和我同世代的那些蠢女生完全迥異、沉穩的聲音。她是在對我說話嗎?還是她是在自言自語呢?由於我無從判斷,也就猶豫着到底要不要回她話。
她十分美。
人心的黑暗根深蒂固。每個人心中都有那股黑暗的存在。而且,還會讚歎那股黑暗。
我好不容易能夠沉浸在這股美好的氣氛之中,卻沒料到就這麼被打斷了。
用科學方式證明超自然現象?
心跳數根本沒有減少的跡象。交感神經持續亢奮。很明顯的都是因爲眼前的這位女子。
突然,「噹啷」一聲,我聽見了金屬碰撞所產生的細微聲響。
正因如此,我總有種遭他背叛的感覺。
就在我終於把這個疑問擠出口的時候,我已經看不到那把藍色的雨傘了。
這個人和我一樣,正在看着佈告欄上的通知……應該吧。
「不、那個,我,是有帶來啦……」
她講得相當小聲。連這種濛濛細雨的聲響都快蓋過了她的聲音。但是,我很清楚地聽到她是這麼說的。
無論是那一頭稍稍燙卷的長黑髮。
硬要說有什麼可以比喻成惡魔的話,那就是人心了。
怎麼可能辦得到。這種事情,只有蠢蛋幹得出來。
「請問。」
雖然我還沒正式出道成爲職業漫畫家,但是我已經出過好幾本同人誌,而且銷售成績都還蠻不錯的。
畢竟人生的一切就算真的是南柯一夢也不足以爲奇。
一片鮮豔的藍色,佔據了我視野的右半邊。
只不過,會像這樣與我攀談的粉絲一直以來都是女生,這讓我感到有些遺憾。
我壓根兒不願想起爸爸的事情。
我緊緊地握住了雨傘的把手。
至少,評價不錯到連網路上都出現了我的傳聞。
我彷佛忘了該怎麼呼吸。
她那挺直身子的站姿,宛如一座雕像。
向我搭話的是一位和我年齡相仿、素昧平生的女子。
我的視線已經離不開她身上了。
今天也不用打工,那就去「肉之佐藤」買個熱騰騰的炸肉餅來解饞好了。
她有點,愉悅地。
直至今日,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挑戰過了。而那些人全都以失敗收場,遭到各個學會的冷落。
我以爲她在這場雨中直到剛纔都沒擦傘,但看她衣服並未沾溼,就知道這一切應該都只是我自己的錯覺而已。
覺得自己真是幼稚到了極點。
若是如此,至少我希望映入眼簾的景色,多少都能帶着一些奇幻的色彩。
還是長睫毛底下那一雙略顯憂鬱的雙眸。
當然我自認還是能分辨得出現實與非現實,只不過卻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證明,我眼下看着的這個世界究竟是不是現實。
雖然看不見對方的長相,但從對方那穿着一件輕柔大衣、上頭還罩着披肩的身體曲線來看,這個人應該是位女性。
「……我是。」
我以爲她在和我咬耳朵。
我極其自然地微笑以對,我辦到了。
……我的話好像小有詩意,我一邊轉着我所中意的藍色雨傘,一邊獨自笑着。
如果她是在這座公園以外的地方向我搭話,我想我會無視她或是吐她口水吧。
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惡魔呢?
我一邊把眼鏡向上推一邊平復心情後,觀察着身旁的那個人。
我撐着藍色雨傘,走在這個萬籟倶寂的公園裏,光是如此我就已經產生了一種自己誤闖奇幻世界的錯覺,心情變得相當平靜。
我好歹有在做些類似漫畫家的事情。
我慌慌張張地轉過身去。
的確,之前走在公園裏的時候,也曾有過幾次有人前來與我攀談。其實我一直都很納悶,己明明就不是什麼名人,爲何那些人知道他們眼前的人就是我,原來是流傳着這種訊息。
無一不閃耀着溼潤的光澤。
「現在,纔剛要被喫掉而已呢?」
而倒過來的話——
哎呀呀,準備得真是周全。
「果然是你!原來傳聞真的沒錯!」
「你該不會是,西園梨梨花小姐吧?」
例如基督教中就有三位一體這個詞彙。也有人稱三是神聖的數字。
直到方纔爲止我完全都沒察覺到這個人的存在,太過驚訝的結果是讓我的心跳數暴增。我甚至差點嚇到整個人要往後退,只不過硬是忍了下來。因爲我不想再像先前nico實況時一樣丟人現眼了。
自從被診斷出我的內心已經崩壞之後,大概過了快要一年。
雨不停下着,走在井之頭公園裏的我,腦中想的淨是這一件事。
由於我從小學開始讀的就是這個學園,在這裏我認識的人自然很多。雖然當中並沒有一個人稱得上是朋友,但在大學部碰到的時候還是會打聲招呼。
應該要問一下他的名字纔對。
噹啷,又再度響起金屬碰撞所產生的聲音。一條顯眼的金色項鍊在她胸口閃着光芒。在倒三角形的項鍊主體下方,垂着三支棒狀的裝飾物,這三支裝飾相互碰撞時,就會發出那種清脆的聲音。
三角形,與三支。
我只是佇立在原地目送她遠去。
光是這樣站着,就能感受到寒氣從柏油路竄了上來。被淋溼的腳尖慢慢地失去了感覺。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那個人改變了拿傘的方向。
我曾經非常敬重身爲科學家的爸爸。我就是想要和爸爸一同進行研究,所以才努力到今天。
「好像停課喔。」
「教授,是被惡魔喫掉了嗎?還是——」
「我並沒有隨身攜帶素描本喔。」
這個公園中,有一處名爲自然文化園的收費動物園,是我特別喜愛的地點。
或許就是因爲這個緣故,我纔會在每當下雨的時候都衝動地來到這裏。
寒冬平日的過午時分,本來就是沒什麼人的時段。如果再加上下雨的話,公園裏幾乎見不着半個人影。
雖然我不清楚爸爸的心境究竟爲何會出現那種轉變。
可以的話,我比較想要是年紀比我小的可愛少年。
若真是如此,我一定會勾引那名少年跟我一起回家。然後教教那名少年,他還沒見識過的世界。
我想像了一下那樣的情景後,身體不禁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你想要我幫你畫哪種圖呢?」
「是、那個,想拜託你畫去年冬CM出的《昏暗水底》這本里的人物。就畫神社的雙胞胎,被白化症的男人……呃,玩弄時的愉快表情……」
「呵呵,你敘述得還真具體啊。」
看來她一定曾幻想過能和我見面的情況,然後一直想着要請我畫什麼內容吧。
女子被我這麼一說,果然不出我所料,害羞地低下頭去。
我就這麼在雨中,撐着傘,在無人的動物園裏,在素描本上畫着BL的圖像。
然而這又是另一種,奇幻,而且煽情的感受。
我必須老實地說,我的畫功並沒有很好。我到現在都還沒成爲職業漫畫家這點也足以證明我並不是因爲謙虛纔會這麼說。
只是,像這樣在和粉絲交流的時候,常被他們說「你畫的圖真的很會讓人臉紅心跳」。也就是說,這就是我的畫的魅力所在吧。雖然我自己也不是很瞭解就是了。
相較之下,我個人的性向其實偏向普通。男性間耽美之類的妄想,就只會在我創作時出現。
妄想程度比我還過火的女性作家,在這世上應該很多。
所以,我反倒對我自己居然可以無所抗拒到這種地步感到喫驚。
我畫畫的速度算是快的。
我並沒有很出力地在素描本上畫着。
我的畫筆流暢,儘量畫得讓拜託的人一看就能輕易發揮她的想像空間。
我依賴着最初腦中浮現的意象,畫筆飛快地動着。
我大概只花了三分鐘左右的時間就完成了女子要求的圖畫,將畫交給了她。
明明下着雨,他也不撐傘,就只是杵在那兒。
「哇……畫得實在太棒了!好開心喔!我會珍惜一輩子的!」
當時我心想「反正只會聽到平常出現的那種雜音」,所以途中開始,我就只是習慣性地轉着選臺鈕而已。
公園內部因爲眼前那棟大廈的緣故,全都埋沒在大廈的陰影之中。
我想,該不會也有可能是雜音之中混入了某間電臺正在撥放的廣播劇。
「這名字真不錯。好想就這樣把你給喫掉。」
「大姐姐你畫的內容,還蠻有趣的。」
這時少年宛如一具腹語娃娃似地,只動着他的嘴巴回覆我。
少年根本不打算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夕陽正要落入眼前十樓高的大廈背面。
不是跟我要簽名,也不是要求我幫他畫人物,居然是要我畫個箱子。
可是,現在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纔對。因爲在剛纔,Skysensor只能接收短波訊號。而且在當今這個時代,根本沒人會特地透過短波撥放廣播劇。
「對了,你想要哪種箱子啊?」
我的五感。
因爲我聽到的傳聞中,曾有人說過井之頭公園裏會有神明出現。
——這樣……下去……的話……世界……就……
霎時間,我完全無法反應。
此時我胸前的吊飾發出「噹啷」的碰撞聲響。
當然,我的理性告訴我「怎麼可能聽得見那種聲音」,要我放棄這種想法。但是,我內心的某個地方果然還是不經意地懷抱着期待。這一定是我在某個層面上還不想放下的關係。
「我還沒成年,買大姐姐的書會有罪嗎?應該沒關係吧。就算未成年不能買,也不是犯罪吧。」
我整個人——都被那個只凝視着我的人給俘虜了。
他散發出的氣息,與方纔在大學裏遇見的眼鏡青年大相徑庭。
面對他那像極娃娃般的清澈雙眸,我說:
我循着內心的引導,輕輕地將拇指抵在少年那因天寒而呈現紫青色的嘴脣上頭。
我一如往常獨自坐在吉祥寺公園裏的長椅上,把玩着Skysensor。
我也不曉得爲何自己會有如此感受。平常,我明明完全不在乎陰影的明暗程度。
我整個人不禁往長椅椅背一攤,抬頭仰望着夏日的晚霞。
「請幫我畫個箱子。」
在這之後我重新微調整了轉盤,也嘗試了將電源關閉再重新開啓等各種方式,但是不管我再怎麼鍥而不捨,就是無法再度從音箱裏聽見那個聲音。
我再次將身體往Skysensor貼了過去。
▶site17 我聞悠太 ———————————————————— 2月18日(四)
爸爸過世之後,我爲了聽見他的聲音,有段時間一整天都會黏着收音機不放,現在那時候的感覺又回來了。現下我所有的精神,全都集中在耳朵和指尖之上。
普通來說,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應該會顯得難爲情或感到害羞。
我打算將受贈人的名字也一併寫上,所以如此問道。
「你知道嗎?眼球是沒有痛覺的……所以舔眼球也沒有關係。」
聽到收音機這有別於以往的反應後,我感到相當興奮。
「剛纔,那是女生的聲音……吧。」
此時,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少年把我的書遞給了我。
我不禁如此細語着。
我的意識。
——那是半年前的某個夏日。
「你這樣,會感冒喔?」
黃昏色,與長長影子的黑色,整個世界在此時被這兩種顏色一分爲二。
因爲在這個場景中,這是他最爲誘人的表情。
我,對他產生了慾望……
——匹喲伊嘰滋……洽……噠。
就在不遠的地方,還站着另一個人影。
然而在此同時,從收音機裏傳出的聲音也完全中斷了。
就在公園的正中央。那座色彩繽紛的遊樂設施上頭。
那是,一句話。
就在女粉絲多次鞠躬答謝離去之後,少年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幾乎在同一個時間,一個女生「咚」地「降落」在溜滑梯上。
真要說的話……對了,跟他就很像。跟我同人誌裏出現的那位白化症少年一模一樣。
那個人彷佛就像剛纔我在素描本上所畫下的角色,是位臉龐還帶有稚氣的國中生少年。
我沒什麼多想看,往那裏一看——
這小夥子還真是可愛。
我至今從未被別人正眼凝視到這種程度。
至少,我知道那不是爸爸的聲音,害我感到有些失落。
讓我有種好像要被那對眼睛給吸進去的錯覺。
「難道是神明幫我實現了願望嗎?」
「我叫相模。」
那個人,一直盯着我這邊看。
我的心,震了好大一下。
「箱子?」
那是,一句日文。
我想親手把這位看起來未經世事、天真無邪的男孩,就如字面的意思,全身染白……
那是,人的聲音。
就算我已經站在他的面前也一樣。
我想試着再聽一次剛纔那個女生的聲音。
我也沒在期待他會有什麼反應。
因爲她好像想傳達些什麼。
因爲我腦中想的是自己該不會終於捕捉到爸爸的聲音了吧。
「我總覺得剛纔好像聽到她講……『這樣下去的話世界就……』。」
但是,那天從收音機裏傳出的音色,卻有點不太一樣。
從少年的身上,傳來一股嗆鼻的汗味。光是如此,我的身體就發熱到快要不能自已。
此時我的耳朵確實捕捉到了那個混在雜音之中,明顯異於雜音的聲響。
突然,在視野的角落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怎麼會說出這麼奇怪的話。
當我回過神時,我已經因爲天氣炎熱而汗流浹背,嘴巴也渴到不行。
他的嘴脣,相當冰冷。
然而相模仍面無表情,依舊直盯着我不放。
別說是改變了,他仍然繼續盯着我的眼睛直看。
陰影的顏色,異常黯淡。
「如果是爸爸,可能已經知道那是什麼了吧。」
但是,由此可知我的收音機確實接收到了某種電波。
可是這位少年的表情並沒有特別的改變。
我主動向被雨淋溼的他走了過去,將雨傘移到他的頭上。
這次,我聽懂了。
許久未見這麼好的手感,我趕緊彎下腰去,將耳朵往收音機的音箱靠了過去。我小心翼翼地聽着聲音的同時,緩緩地左右轉動選臺鈕進行微調。
少年慢慢地拿下揹着的揹包,接着他從裏頭抽出我畫的同人誌。
也因爲這樣,所以我離不開Skysensor。
「那本是色色的女性向同人誌耶,爲什麼你會有呢?」
我突然有種想要戲弄他的念頭,所以刻意這麼問了他。
我要詛咒用的取子箱喔——
話雖如此,但少年卻顯露出一副與他年齡不符的空洞神情。
「你的眼睛,好漂亮。」
眼前這位眉開眼笑的女粉絲,已經被我拋到腦後去了。
「告訴我,你的名字叫什麼?」
少年仍面無表情地小聲回答:
由於光線分外刺眼,因此我高舉起手擋住了太陽。
我一邊調大音量,一邊以微米爲單位——只是誇飾法——轉動着轉盤。
而且爲了能夠理解這些話的語意,我屏住了氣息——
——去……的話……
「謝謝你這麼說。」
——她,是從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裏的?
從我坐着的那張長椅上,可以看見整座公園。
從入口到位在公園中央的溜滑梯,至少要走五公尺的距離。
她什麼時候,進到這座公園裏的?
什麼時候,爬上游樂設施?
又是什麼時候,在溜滑梯上跳了一下?
我根本無法整理出個頭緒。
我依舊爲此感到困惑,在我面前落地後,她那肉肉的身軀還呈現重心不穩的狀態。然而她卻直接用一種像是衝浪般的姿勢站着滑下了溜滑梯,到達下方後,她整個人的身體已是大幅向前傾斜。
她腳步搖搖晃晃地往前趴倒……咦,她沒倒下去,而且居然打算用單腳巧妙地取得平衡,接着她張開了雙手,但此時反倒腳絆了一下,感覺她整個身體不聽使喚似地一邊東扭西扭,一邊踉踉蹌蹌地朝着我坐的長椅而來。
我——被她迷住了。
我根本不覺得她是人類。
她該不會是從天而降的天使吧,我真的出現了這種錯覺。
所以,我一動也不動。
只是呆呆地坐在長椅上,看着腳部踉蹌的她往我越靠越近。
要撞上來了——在我這麼想然後把身體一縮的時候,就在這前一秒,她終於在我的眼前停下了腳步。
「啵呀呀!」
她大喊了這個不知什麼意思的單詞後,挺直了身體,高高地舉起雙手,整個人呈現一個Y字形。
「最高難度動作完成!」
在我看到她的長相之前,那對被稱爲兇器也不爲過的豐滿酥胸搶先挺立在我的眼前,duaiduai地搖晃着。
「哇啊嗚!?」
「我、我沒在看,你的胸部……所以,別殺我……」
她以不可思議的神情看着我。
正下方種有櫻花路樹。不過現在當然還沒綻放粉紅色的花朵。還要等上一個月以上。在樹下,一羣羣放學回家的學生正魚貫地走着。
因此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後,和棱美眉一同回到了校舍裏。
棱美眉在這種時候,從沒手下留情過。
當我走到學校的屋頂,也就是和這位天使約定的碰面地點後,凜冽的寒風刷過我的臉頰。
我感到更不解了。
我叫了她,但她沒有回應。她整個人專心於擊發啵呀槍上頭。當然她應該只是作作開槍的樣子而已吧。畢竟,那把槍會從槍口射出光線,真打到人的話搞不好會違反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希望她能多爲三不五時就被她開槍打中的我想一下。
我是第一次被人這麼叫。
「不是視聽教室啦~會跑掉的是在視聽教室裏的幽語啦。」
這就是我和這位自稱棱美眉的不可思議少女——成澤棱歌初次見面時的情景。
「好痛痛痛痛!啵呀槍!No!」
「棱美眉!」
我因爲她這突如其來又怪異的打招呼方式而感到困惑。
在這毫無緊張感可言的脅迫面前,我越來越感到不解,爲了不碰觸到她的胸部,我小心翼翼地舉起雙手。
我偷偷地,瞥了一下她的胸部。
「棱美眉是!」
在成明高中裏,這棟四層樓的中高中央館是唯一能走出到頂樓的校舍。
棱美眉朝着正在操場上練習的棒球社成員不斷地扣着啵呀槍的扳機。
並且在極近的距離下,對着槍口「呼」地吹了一口氣。而她呼出的氣息,好像帶着一種桃子般的甜甜香氣,讓我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接着,我心中開始感到十分害羞和一股強烈的罪惡感。因爲我居然在這麼近的距離盯着她的爆乳直看,這讓我心生歉意,臉也紅了起來。但是,我現在只要輕輕一動就會碰觸到眼前的胸部,所以我也沒辦法逃離這個窘境。
在視野勉強可及的範圍內,我看到的是一把握在她手上、銀色……像是手槍的東西。
我就好像被雷打到一樣全身抽搐着,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此時彷佛有數不清的針不斷地在我體內扎着,我覺得自己都快要失去意識了。
突然就對我開槍,也太亂來了吧。這個女的太恐怖了。就算再可愛,做這種事也不會被原諒。
在這裏可以看見整座成明學園。從小學部到大學部全都擠在這一塊校區裏面。呃呃,校區佔地是多大來着。先前曾聽別人說好像容得下三個東京巨蛋左右。雖然我不是很清楚這樣算是大還是小就是了。
「話說回來,幽語妹居然和我們同一間學校,這還真是盲點啊。真虧棱美眉能夠察覺呢。」
「如果有長腳的教室的話,我、我倒是想見識一下。」
正當我趁還沒忘記前回味着棱美眉酥胸的觸感時——
「視、視聽教室……不會跑吧。因爲那是視聽教室啊。」
「我聞哥,你明明都已經遲到了居然還在那想色色的事情?再不快點,視聽教室就會跑掉喔。」
我一面嘆氣,一面踏進了毫無遮蔽物的屋頂空間。
「嗯,很稀有,真的很稀有。除了棱美眉這身超級無敵少見的珍貴制服打扮之外——」
突然一股衝擊貫穿了我的全身。
不過讓我最不能理解的,其實是爲什麼她願意和我這種尼特神成爲朋友。
不知何時我的臉已經埋在棱美眉的雙峯之間,現在我才察覺到這個緊急事態,趕緊把頭抬了起來。
插圖267
「應該要讓日本全國國高中,都有義務在女生制服上設計擺放胸部的乳袋。」
我的身子下意識地往後仰去。
她那雙清澈的雙眸進逼到我幾乎觸手可及的距離,從上方仔細地打量着我。照理來說,背對夕陽的她明明應該身處陰影之中才對,但我當時卻感覺她的雙眼閃着耀眼光芒。由於實在是太過美麗了,美到我覺得自己會被吸進那對眼睛之中,甚至忘了要呼吸。在我回過神後,不管是身上的痛楚,還是汗水,都已經消退。
「手不舉起來的話,我要開槍了喔☆」
「噢、喔喔,早、晚、午安安……」
我站到了棱美眉的身旁,眺望着四周的景色。
「我聞哥!」
但確實如同棱美眉所說的,幽語妹不可能永遠都在視聽教室裏啊。說不定在這段時間內她已經回去了。
可以聽見風聲中夾雜着「依咻咻」這一句意義不明的吆喝聲。
此時,身上的痛楚突然消失。
將視線移往右手邊後,可以看到一棟棟成明大學的校舍。在校舍的另一頭應該就是吉祥寺車站前的街景了,但是被這些校舍給擋住的關係,從這沒辦法看見。
這時我才終於和她四目交接。
而且藉此我又再次體認到了一件事。
「……?」
總之,我很少有機會能像這樣在學校裏和棱美眉碰面。我和她的年級不同,我甚至不知道她家住在哪裏。不是現充的我也沒辦法跟棱美眉說「一起回家吧」這種邀約的話。甚至爲了輕輕鬆鬆破假象的事情在Coffee☆藍月碰面時,我們倆也都是各自前往,連時間都沒約過。
「你的名字叫?」
棱美眉輕輕搔着她那小小的鼻頭沉思了一會兒後,突然整個人的表情充滿了光輝。
——她,剛剛有拿那個東西嗎?沒有吧,我根本沒察覺到她有拿。
「依咻咻。你舉手投降吧。」
「啵呀?鼻子?鼻子……嗯——,唔——」
從那一天之後,我幾乎每天都會和棱美眉碰面。
這好像是她的自我介紹。但完全搞不懂誰是誰。
「我聞哥?」
「快住……哇啊啊啊啊啊!」
而且無法動彈的我也沒辦法確認,那把手槍究竟是真槍還是玩具槍。
但反正可愛的話就萬事OK。棱美眉真的是天使。
她是位年紀和我差不多的大眼女孩。
下一秒,她快速地將臉往我這邊湊了過來。
相當高興地微笑着的她,溫柔地撫摸了我的臉頰後,這麼說道:
棱美眉去藍月的時候一定都是穿便服。絕對不會穿着制服。應該是因爲她家很近,所以她放學後總是先回家換個衣服後纔去藍月。而棱美眉的便服品味其實稱不上時髦。講好聽點叫做成熟風。講老實點的話,就叫過氣。反正就是和時下女高中生的流行有點……不,是相當脫節。
但我也瞬間感到全身無力,整個人當場癱坐了下去。
「哈密瓜!裏頭一定藏着哈密瓜!熟透的超甜哈密瓜!可惜衣服上沒撐出完整胸型!」
「棱美眉叫棱美眉!」
「你,剛剛在想色色的事情喔?」
但是,這位神祕又不可思議的女生棱美眉,居然獨自一人在屋頂上隔着鐵絲網,俯瞰着下方,扣着啵呀槍的扳機。
「啊……」
「依咻☆」
「依咻——咻!」
位在較遠的偌大操場和棒球場中,可以見到運動社團正在練習的身影。在這種冷到爆的天氣裏練習,他們還真猛。
「啊、你是問,我的名字?我、我叫,我聞悠太……!」
仔細一看可以發現棱美眉的臉頰上微微泛紅。果然她也覺得冷吧。畢竟連件大衣都沒穿。她居然在這種寒風中沉迷啵呀槍的狙擊到這種地步。
「欸嘿☆別看棱美眉這樣,我的鼻子可是隻要一有稍稍不對勁的地方都能伸得進去喔。」
「我聞哥的使魔喔!」
我仍舊趴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如此回應她。
棱美眉對着邊喘氣邊抬頭查看的我眨了一個眼後,將手上的手槍靠到了自己的嘴邊。那是把設計相當復古,槍口還裝有一顆球狀物的玩具光線槍。
在這種嚴冬的寒冷日子裏選在屋頂上碰面真是失策。是我的話可能就會拿這寒冷的天氣當作理由,丟下另一個人不管早早回家去了吧。
七彩的閃光淹沒了我的視野。
視聽教室在這棟中央館的四樓。從頂樓這層下個樓梯馬上就會到了。
在我慘叫一番之後,棱美眉放下了槍。
語畢,棱美眉緩緩地將啵呀槍的槍口指向了我。
「啊吧吧吧吧吧吧!」
「你叫梅載磡,暱德匈布?」
在那有着其他女生根本無法比擬的、超乎想像的隆起形狀。
但是在這種距離下,平常讓我麻酥酥的那種攻擊果然也起不了作用的樣子。
「你,到底是……?」
她該不會跟棒球社有什麼過節吧。
殊不知我不經意這麼嘀咕的結果是——
「依咻咻☆」
話說回來我可不是爲了要讓啵呀槍射纔跟她約在這裏碰面的啊。
好像有什麼物體抵着我的側頭部。
我理解到,棱美眉真的對我開槍了。
她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雖然和以前經典卡通阿拉蕾片尾曲帶起一股風潮的「早晚午安」說法有那麼一點不同就是了。
可是,那個時候棱美眉究竟是從哪裏出現的,啵呀槍又到底是什麼東西,至今這些都還是一團謎。
真是個神祕又不可思議的女生。這根本是在玩美少女戀愛遊戲吧。
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得了。
因爲風的緣故,她那頭棕色的中長髮也被吹得亂七八糟。制服的裙襬也翻了起來,感覺還差一點就能看見裏頭的小褲褲了。不過棱美眉看起來絲毫不在乎這件事。
所以,看着身穿當今女高中生制服的棱美眉,我感覺非常新鮮。
「棱美眉?你打算開槍開到什麼時候啊?」
「早晚午安安。」
「是嗅得出來啦!鼻子可以嗅得出來纔對。」
「啊、是那個意思喔!總之,你是立了大功喔。」
先前聽完棱美眉的猜測後,我實際去調查了一下,結果發現我們高中部居然真的有一個名爲「占卜研究社」的社團。而他們社團活動的場所,就是在中央館的視聽教室。
她在那裏轉播「幽語的niico生占卜☆」的可能性很高。
而現在正是爲了確認這件事的真實性所發動的突襲調查。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見到那個幽語妹。
「哇,感覺心臟撲通撲通越跳越快了!撲撲通通!心臟撲撲又通通!」
走下樓梯的同時,我做了好幾次深呼吸。
然而棱美眉完全不等這樣的我,她先走到了四樓,然後彎進了走廊。我也跟在她後面走到了走廊上頭——接着不禁從口中發出了一聲「呃」。
視聽教室前面已經聚集了十來位學生。
而且當中不只有高中部的學生,也有幾個國中部的小鬼。我們學校的國中部和高中部由於共用校舍的關係,因此在這兒會有國中生出現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男生五人,女生六人。
看起來他們也不全都是互相認識的人。
感覺這羣人分成四個小團體,國中女生三人一組、高中男生兩人一組、高中男生三人一組和高中女生三人一組。全部的人都稍稍壓低聲音,用着不大的動作窺看視聽教室中的情形。
他們到底是爲了什麼聚集在這兒呢?
他們全都是占卜研究社的人嗎?
可是,如果是的話,幹嘛不進去就好呢?
還是,他們是想請幽語妹占卜,所以在這排隊?
視聽教室的門緊閉着。如果現場轉播已經開始了的話,那我還真的是晚到了一步。
「啊、看到她了。好可愛☆喂!我聞之助武士,她在喔~☆」
好萌。
「嗚喔喔喔——那個正是我們的偶像,相川幽語!」
這些傢伙,是在等幽語妹出來……!
我和她,恰巧四目相接。
此時,正在等候的這羣人感覺不一樣了。大家開始心神不定,焦躁了起來。
充滿敵意的二十二支眼睛,正注視着我和棱美眉。
我到底要怎麼自我介紹纔好咧。
「敢插我們隊的話就讓他們死得很難看。」
我已經確定相川幽語是和我同一間學校的學生了,基本上我已經達成今天來這的目的了。
「哇、本人耶!」
「唔……其實我也正在想採訪的事該怎麼辦說……」
難道是占卜研究社的社團活動結束了嗎?剛剛偷看的時候,感覺裏面的人只是在聊天而已。
「……他們以爲他們是誰啊?」
那個人就是相川幽語。
幽語妹似乎絲毫未察覺我正隔着一扇門偷看教室裏頭的情形,而裏頭其他女生則是一臉擔心地和她說着話。面對其他人的關心,幽語收起剛纔那心事重重的神情,想要掩飾實情似地以笑臉回應了她們。
棱美眉突然指着我,而且還用一般的聲量唱起歌來。
「但她們看起來只是在聊天而已啊?」
在走廊上的其他學生,全部圍在遠處瞪着我們倆。
話說回來,我壓根兒沒想到會有人來等候幽語妹從教室裏出來,畢竟她又不是什麼偶像歌手。他們該不會是因爲幽語妹是素人,所以認爲等幽語妹出來後跟她搭話,她應該輕易就會有所回應吧。還是他們的想法是那個啊,就是跟那些支持沒什麼名氣的地下偶像,然後自以爲這麼做很帥的偶像宅一樣。至於女生的話,應該是憧憬這位同是女生又是在網路上掀起話題的占卜師學姐,至於搞百合的話,跟二次元的就算了,跟三次元的真的就太噁心了,你們還是快去追那些帥氣的男偶像吧——
就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我抓住了棱美眉的手阻止了她把門打開。
在上次和上上次的「幽語的niico生占卜☆」中,她都被髮問人給弄哭。或許就是因爲這件事情讓她沒什麼精神。
「有好幾萬人會看從這裏實況轉播的幽語耶。」
向這種背景的幽語妹,介紹自己是不相信超自然現象的聯盟行銷部落格管理員……。
「什麼?」
我終於知道他們是何許人也了。
真的是不錯可愛。那個話題女高中生占卜師相川幽語,現在就在那兒。
幽語妹從裏頭走了出來。
「不可以突然就這樣跑進去吧。」
「她、她要出來了嗎?要出來了嗎……?」
幽語妹的節目通常都是六點左右開始,所以還有一個小時以上的空檔纔對。
「都沒先來跟我們相川親衛隊打聲招呼呀。」
「低又俗就是低俗低俗♪」
嗯,這說法絕對會讓女生小鹿亂撞的!※只不過限定由帥哥來說。總之我講只會出現反效果。
此時,我感覺到有好幾道視線從背後而來。
……可是,這麼一來輕輕鬆鬆破假象不就沒什麼立場報導幽語妹的消息了。而且沒有本人的同意也沒辦法刊登訪談內容啊……。
現、現在我該不該向這些傢伙低頭哈腰諂媚道歉一下,好讓他們讓我一起等幽語妹出來?可是,事到如今還這麼做的話,在他們第一印象早就認定我是敵人的這個情況下,我也不認爲自己可以順利地融入他們的團體裏,然後我的說話技巧又沒厲害到可以在這種時候改善我們之間的關係。
「敢對我們的相川學姐出手的話就殺了他。」
丟下我不管的棱美眉整個人貼在視聽教室的門上,興奮地這麼說。
「啵——呀呀——?」
……其實會知道纔有鬼。畢竟我連同班同學的名字都不記得。又是個尼特神。想必在學校裏幽語早就是話題人物了吧。我對資訊貧乏的自己感到悲哀。
不過……當中就只有一人,一臉心事重重地看着手中的卡牌。
這些話語傳進了我的耳朵。
不過,這麼一來不就表示如果我要和幽語妹說上話,就必須在這兒等到七點過後纔有辦法了。
此時——
當我正爲此感到困惑的時候,聽見了他們竊竊私語的聲音。
哇啊啊啊,我究竟該怎麼做纔好啊!
假設幽語妹從視聽教室裏出來的時候,我和棱美眉去找她說話,以現在這種情況來看,絕對會有人來妨礙我們……!至少,今天換作我是他們的話,就會那麼做。
唔唔唔,太狡猾了喔棱美眉。居然敢搶在我前面!還有我就不是武士嘛。
「超惹人厭的啦。叫他去死一死好不好。」
她的雙眼,像是受到驚嚇般睜得大大的。
我在震驚之餘,又再次看了看其他守候幽語妹的人。
嗯。幽語還真是懂事。爲了不讓其他社員擔心,所以打起精神讓大家放心。
「你是——」
結果正確答案就是,相川幽語是和我同一間學校的學生。
我雖然有點擔心她,但是比起這件事——
她的雙脣,微微地顫抖着。
因爲我正在猶豫應該是要表明自己的來歷,或是要隱瞞。
算了算了算了!這種事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你們的悄悄話我全都聽見了啦!
算了,我不要提輕輕鬆鬆破假象好了。就這麼辦。這樣最保險。畢竟第一印象很重要。
她的本名叫什麼呀?西元幾年生的呀?對了,我進這間學校到現在大概已經兩年了,爲什麼我會沒注意到學校裏有這麼不錯的美少女呀!
「唔……」
在其他學生的衆目睽睽之下,我擠到了棱美眉的身旁,透過門上的窗戶窺探了視聽教室裏的情形。
「哇!決賽啦決賽啦!」
「是沒錯啦。」
當中那三個國中女生一組的小團體,很明顯地就是在瞪我。
「我說我說,這位武士閣下。要不要進去裏面呢?」
「我也……低俗……?」
因爲我之後也想透過輕輕鬆鬆破假象繼續追蹤她的動向,所以我想事先獲得一些她個人的資訊。假如可以的話,我更想以類似現場直擊的模式採訪她一下。而且我還在想,如果能夠順便跟她變成朋友的話那就太好了。
反、反正我先不要跟她們對到眼……
我有做什麼壞事嗎?
我還是縮在角落,不要太過顯眼好了,今天我從遠方拜見一下幽語妹就可以。
唔唔唔,剛剛應該要更小心行事纔對。
因此,我拉着還想要突襲教室的棱美眉,離開了視聽教室的前方,走到了那羣人的最後一排。
真沒想到,在學校裏除了我以外,還有這麼多的幽語妹粉絲。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重點是他們覺得我破壞了這個等候偶像的場合,認爲我是個不識相、只是個愛跟流行的爛粉絲。在他們眼裏我已經是個眼中釘、礙事的人了。如果是在偶像藝人的場子,我可能早就倒大黴了。
總之先不討論這件事了,「幽語的niico生占卜☆」今天也要播嗎?雖然這個節目好像沒有特別固定幾天播一次的規則性週期,但播出時間一定是傍晚六點左右開始,節目大概會持續進行快一小時。現在想想,會在那個時間結束節目,應該是學校要關了的關係吧。
「我聞哥也是喔☆」
但不知爲何,她正看着我這個聯盟行銷部落格管理員的尼特男。
「因爲,閣下你不是來採訪的嗎?」
視聽教室的門被打開了。
我瞬間回過神的那一刻,正是棱美眉想要打開視聽教室大門的時候。
從他們的眼神中可以感受到明顯的敵意。
靠,這句最爛了啦!對方可是早就習慣上電視、雜誌的話題女高中生占卜師幽語妹唷!而且占卜姑且也算是超自然現象啊!
這張臉的確和nico實況上的一模一樣。不,她的臉感覺好像比在螢幕上看到的還要小。
我看了看手錶,現在才快傍晚五點而已。
如果是二次元的國中女生這麼說的話,那可是一種讚美;但在現實生活中被這麼一說,我真的很受傷耶!
——在下正在經營一個否定超自然現象的聯盟行銷部落格,站名爲輕輕鬆鬆破假象,而且還賺很大喔!鏘鏘(′˙ω˙`)
真希望她能嫁給我。
她的手指在那轉啊轉地,口中哼着一小段旋律。
啊、糟糕,不自覺講出聲了。接着棱美眉和我又繼續了倆人的悄悄話。
——我是你的粉絲。請跟我握手!
「我聞之助閣下?您一個人在那碎碎念什麼呀?」
講這樣,不就只是個單純的追星族而已嘛。
——我是來幫你擦去眼淚的。
「反正應該只是跟流行的爛粉絲而已吧。」
「棱美眉!她真的在耶!太酷了!本人耶!」
她絕對會超級反感的,然後我就會被她討厭了……!
視聽教室裏的窗簾都還沒拉上。裏頭有四個女生圍着桌子,感覺像是在開會。桌上擺着已經開封的零食餅乾,四人當中三人的表情也都十分和緩。感覺起來就是一羣女高中生正在聊天而已。
總、總之今天就先撤退回去再從長計議好了……。
我沒有多想什麼,回過頭。
我忍不住探出身子還叫出聲來。
「突然又改叫我聞哥了喔。好啦,你說我怎樣?」
「那個噁心男,是相川學姐的粉絲嗎?身邊還帶着一個女的,開什麼玩笑。」
「我是在講他們那羣人都很低俗。希望別妨礙到我們就好。」
本來還以爲轉播鐵定已經開始了,但事實並非如此。
「咦?」
那樣的幽語妹隨即被其他守候的粉絲給團團包圍,從我這邊已經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唔唔唔。那些傢伙真的很礙事。
他們不只把我當作是礙事的人而已,居然連從遠處眺望幽語妹的機會也不給我,這羣人到底有多壞心啊。
……我在心中不停地這樣咒罵着他們。
我心跳的速度還是加快了。
因爲幽語妹剛剛凝視着我。她看着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剛纔看起來,好像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錯覺嗎?
「哪、哪,我聞之助。不去採訪嗎?」
「哪、哪可能,最好有辦法採訪啦。這種情況下我去跟她講話的話,氣氛會變超怪的好不好。況且我本來就不像現充那樣可以積極地和初次見面的女生講話。今天就只是來確認幽語妹是不是這個學校裏的學生而已啊,而且我之前也沒考慮過要在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天就來個突襲採訪啊。再說真想要做那種採訪的話,棱美眉特派員幫我去不就得了。我不是之前才特地任命你當特派員而已嗎?再加上你們都是女生,對方也比較不會有戒心吧。」
「我聞哥。」
棱美眉笑嘻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聞之助閣下,今天也是個蠢武士啊~☆」
「唔唔唔……。被一個滿臉笑容的人說成這樣真的會很鬱卒耶……」
不過話說回來,那些羣等她出來的人還真是拼命地衝向幽語妹呢。在被那樣緊緊包圍之下,幽語妹該不會連動都不能動了吧?仔細想想那羣等她的人究竟想從幽語妹那得到什麼啊。握手?簽名?照片?還是想請她幫忙佔?h呢?
「不要這樣子包圍啦!實優羽很困擾耶!」
占卜研究社的其他社員,從包圍幽語妹的人牆外側拼命地想要救出幽語妹,但是毫無成效。
看這情形,光是要應付等候幽語妹的那羣人大概就要花掉快半小時吧。我繼續等在這裏應該也沒什麼收穫。
今天就先回家好了。反正都已經確認是幽語妹本人,也算達成目的了。
那麼,她爲什麼要……?
「抱歉,真的抱歉。借我過一下。」
然而幽語妹完全沒有多加理會,她抓着我的手,以相當認真的表情呢喃道:
「咦?咦?」
插圖283
幽語妹一步、又一步向着摸不着頭緒的我走了過來。
一股香氣撲鼻而來。
幽語妹踏着搖晃的步伐,從人牆當中擠了出來。
一聲尖銳的聲音從人牆裏傳了出來。
她「呼」地喘了口氣之後——
在看我?爲什麼她在看我?不過剛纔她也看了我就是。難道我其實認識她?該不會她是我已經遺忘的青梅竹馬,就那種十幾年前時常玩在一起的鄰居之類的?我的人生中有這麼一號指標性人物存在過嗎?沒有,絕對沒有。我可以在此斷言。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看着她如此大膽的行動,那羣在外等候的粉絲髮出像是悲鳴般的聲音騷動着。
「我等你……等好久了。」
伴隨着幽語妹那聲聲充滿歉意的話語,人牆微微地往兩側站開。
就在我打算叫棱美眉回家的時候——
抬起頭,然後,正眼盯着我不放。
用着一種看起來悲傷,又彷佛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把她那白皙細嫩的雙手伸過來,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根本就像一隻被蛇給盯上的青蛙。
終於,她站在我的眼前,停下了腳步。
想逃。但,一步都踏不出去。
「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