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告別銀子後，兩人拖着疲憊不已的身體回到了御奈神村。

剛纔發生的事一直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來到村子明明只過了幾個小時，他們卻覺得自己好像在森林裏待了很長的時間。

「歡迎你們來。」

「哥哥！咲夜！歡迎！」

一到巖永家，阿姨皐月與表妹翔子便出來迎接兩人。皐月是他們母親的妹妹，外表卻跟酷似母親的咲夜不大相像。

咲夜擁有一頭長長的黑直髮，而皐月的亞麻色頭髮則帶了點微微的波浪卷，身高也不高。

身爲姐妹卻幾乎沒有相似之處，這也可以算是皆神家的其中一個特徵。

「不好意思這麼突然就跑來，要拜託你們照顧了。」

「沒關係啦，你們能來我們也很高興。」

「對啊——！」

與溫柔微笑的皐月相反，翔子露出滿臉笑意拉住孝介和咲夜的手。

翔子已經 不是以前那個只想躲在家裏、關閉心房的孫女了，她願意開朗地迎接兩人，對他們來說是件相當值得開心的事。

看到眼前這對母女的身影，咲夜在胸口深處感覺到一絲痛楚。

「你們都累了吧，翔子能帶他們去洗澡嗎？我負責做飯。」

「是——！」

「好了，你們兩個……我現在不會問發生了什麼事，就先好好休息吧。」

「……好……謝謝你。」

晚飯是適合在冬天享用的暖呼呼火鍋。

咲夜的臉色仍不是很好，雖然嘴上說沒有食慾，但筷子一伸進皐月遞給她的碗，肩膀便放鬆下來。

「……是嗎……」

像是壁誕節的那件事，只要堅持「與我無關」的立場就可以推掉，結果她在瞭解來龍去脈以後卻答應參加。

「沒關係，孝介你喝這個。」

兩人輕輕碰杯，發出了小小的「咔」一聲。

只是面對一個已經察覺到這點卻還是煩惱不已的人，孝介想不到任何自己還能用什麼話安慰她。

「……不管是媽媽還是那隻山童，對父母來說，孩子都是心頭肉啊。」

孝介這次對着皐月明確地點頭，老實地承認自己剛剛是在搪塞對方。

「今天大家休息得真早，你們這麼久才歸鄉，我本來還想大家一起小酌一下的。」

「不是喔，碰到「意外」時是沒辦法先做好「心理準備」的。如果什麼都能預先準備，那就不叫「意外」了。然後就是因爲意外總是無法預測、突然發生，所以纔會在心中一直留下深剡的印象。」

皐月或許是覺得驚訝的孝介很有趣，有些調皮地笑着繼續說：「遇到緊急狀況時，自己會怎麼反應其實無法預料。畢竟沒出事之前誰也不確定自己實際上會怎麼做。或許也有人碰到事故時身體動得比腦袋快，結果行動之後纔開始後悔。有時聽到別人說「不管發生什麼事自己都會以保護孩子爲優先」時我就會想，這是事實嗎？他遇到萬一時真的會那樣做嗎？因爲畢竟平常在日常生活裏，比起那個「萬一」，喫飯跟唸書還是比較重要啊，他怎麼能在平常的生活裏就斷定自己碰到意外時會如何處理呢？」

原以爲皐月會認同這個說法，沒想到她的回答卻大出自己意料之外。

天女可被稱做皆神家的始祖，即使已經結婚出了家門，也改了姓氏，但皐月仍是天女的子孫，跟那起事件並不算毫無關係。

「……咦，真的嗎？」

「呵呵，說不定是喔。」

「咲夜發生什麼事了？」

「很好喫。」

「……真受不了你……」

「呵呵，請她拍點照片回來如何？我也想看。」

「好喫嗎？」

「錯了，還要再一天喔。」

「……懷念？」

不能再這樣感傷下去了——明明理智上很清楚，可腦裏卻只想得到護着孩子亡骸的小小身姿，還有那一陣陣持續不斷的高聲嗚叫。

孝介聞聲後轉身，發現了皐月的身影。

因此她會將爲了救孩子一命努力不懈的狸貓模樣，跟母親的身影重疊，也沒什麼奇怪。

「啊，沒事，是我在自言自語。感覺很有趣呢，不曉得監護人能不能參加晚會？」

「我也是兩邊都想喫。」

「一不小心，你說不定從隔天起就得住在圍牆裏了。」

空白的過往怎麼回想也想不起來，而咲夜也一直爲這段消失的記憶所苦。

「之前通電話時，她的態度還算平靜。說自己被推出去參加聖誕節的選美比賽，然後很驚訝學園裏有自己的粉絲俱樂部，總之都是在說類似這種感覺頗熱鬧的趣事。我本來想把那時她跟我講的內容說得誇張點，讓大家笑笑的……」

「…………原來如此。」

皐月沒有多問，只是給自己斟酒，靜靜地等待。

「……是這樣嗎？」

「好的。」

「真是的，我不是在問翔子啦。」

「啊，這個啊，好像叫MSF……皆神咲夜俱樂部，連這種團體都能允許他們在校內活動，害我也忍不住吐槽說這是什麼學校啊？不過她雖然覺得困擾，卻也很快樂的樣子。」

「姐姐保護了你們，結果卻丟了性命……不過我敢講，姐姐絕對不是一開始就抱着犧牲自己的念頭救你們的，因爲她不是這種人啊。」

孝介也沒有完全掌握咲夜碰上的所有事情，因此他很慶幸皐月願意給自己整理思緒的時間。

這也讓他感到有些着急。

「……那傢伙在學校裏似乎也遇到了很多事，今天也是這樣。她自己不怕苦，卻又很討厭給別人添麻煩，所以一直在逞強……」

「謝謝你。」

「這個嘛……有點事。」

「沒辦法啊，雖然很可惜，但也只能放棄了。」

「唉，要是沒這種風險的話我倒是想去……唉。」

她放下飄起熱氣的玻璃杯。

「……是的。」

「那只是先做好發生意外時的心理準備吧？不是這個意思嗎？」

他從皐月手中接過小瓶，往自己的杯子裏倒了些液體。

「嗯，就是這樣，不過當然啦，也是有人會像孝介說的那樣「想」啊。」

「我現在不是很想喝酒……」

孝介認爲不需要把連背離自然意志的事都認爲是自己的責任，可這終究是他的想法，不是咲夜的。

水災發生的原因是源於精神快要跟天女同步的咲夜。突然淹進來的洪水沖走了兄妹兩人，也有許多居民成了受害者。

「哎呀，這跟那可不一樣喔。」

「……粉絲俱樂部？」

孝介說的是自己發自內心的想法，卻立刻被皐月反駁。

「你就放輕鬆陪我喝吧。」

「聽起來好讓人懷念……」

孝介先讓咲夜歇下後，獨自待在客廳裏。

總覺得這光景既遙遠，又令人懷念。

「而且出場的話，她也沒辦自己拍了……」

「……是，我們回來了。」

「……沒錯。」

「…………」

咲夜只是看着眼前衆人的互動。

皐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重。

孝介與咲夜的母親——皆神沙彌在約十年前的水災中過世。

孝介認爲，要是咲夜能轉變一下想法，她的負擔也許可以減輕一點。

「……今天是滿月啊。」

孝介把飄着熱氣的玻璃杯湊到嘴邊，喝起熱呼呼的烏龍茶。

他覺得妹妹認真的地方很可愛，但這也僅限於日常生活中。

「也不需要這麼沮喪吧。」

孝介跟咲夜都不記得當時的事。

「……這樣啊。」

「這可不一定喔。」

「是的。」

「孝介，那種說法會讓人誤解喔。」

皐月無可奈何似地苦笑，又給自己添了次日本酒。

「我們發現了一對動物親子，大的那個成了山童，現在也徘徊在生死邊緣，也有可能早就沒命了，只是靠着山童的力量延長時間而已。孩子很早之前就死了，大的那個就待在它身邊。」

「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謝謝你，今天咲夜很沉着，所以你能吐我槽真是幫了大忙。」

「又跟之前的事件有關嗎？」

看到咲夜失常，皐月自然會先往這方面想。

「若是可以的話我也想去，但男孩子再怎麼樣都進不去女生宿舍吧？」

「請朋友幫忙拍自己丟臉的樣子給別人看……的確不像咲夜會做的事。」

「……媽媽救了我們，然後那隻山童也是爲了孩子纔來拜託咲夜……當然它的願望一開始就註定了無法實現，咲夜卻還是認爲一切都是自己的責任……」

銀子發現沙彌時，她似乎是以像緊抱着孝介和咲夜的模樣，依偎在兄妹身邊亡故的。

「呵呵，我知道了。那就先放烏龍麵，如果還可以放東西進去的話，再弄成粥吧。」

「嗯，是啊，蘿蔔和蔥是高見太太送的，胡蘿蔔是附近的菊池太太給的，只有豆腐跟肉是我自己買的。」

「我在這裏再說一次，歡迎回來。」

若是咲夜沒有注意到，那隻要告訴她就好。

被水沖走時，他們的記憶便就此中斷，等注意到時已經是母親的葬禮了。

「雖然我很想跟她說沒這回事，但咲夜自己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

在孝介反問前，皐月就開始解釋起自己的意思。

孝介覺得她的話有些地方讓自己很介意，於是反問：「你的意思是，有的爸媽不是把打從心底孩子當作心頭肉……而只是「覺得」自己很疼小孩而已嗎？……我有點搞不清楚了。但是該怎麼講呢，皐月姐說得怎麼像是一時興起的感覺？」

顯然是跟孝介想起了同一件事。

「太好了，要多喫一點喔……啊，最後把白飯放進去，做成雜炊粥吧，不過也有烏龍麵呢，你們想喫哪個？」

「這對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啊，根本算不上幫助嘛。當然能聽你說聲謝謝我也很高興，畢竟雖然照顧你們是我該做的事，但也得勞心勞力、耗費金錢。而你們從來也不會忘記感恩，這是你們的優點。不過你知道，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指這方面的事吧？」

皐月也曉得過去發生在這個村子的悲劇，是由天女引起的。

「兩個都要！」

「也有很多家庭不這麼認爲。有許多父母雖然想珍惜孩子，到頭來卻仍然覺得沒有任何人比自己重要。」

冬天與夏日不同，無法打開窗戶。他橫躺在榻榻米上，透過玻璃望着月亮。

數個月前的暑假他們也滯留在此，當時他們常像現在一樣衆在一起，現在卻只感到無比懷念。

「……是的，非常暖和，這些蔬菜都是在御奈神村種的嗎？」

只能等她自己想通。

「……咲夜會願意嗎？」

「你能像這樣接待我們，就已經幫了我們大忙啦。」

「我越聽就越覺得媽媽好像是個很不得了的人物耶？在我印象中似乎也是如此……」

「她平常就是這樣呀，姐姐最喜歡惡作劇讓大家發愁，然後拿來當笑料。如果可以的話，她絕對不願意留下你們兄妹獨自離開，讓你們兩個傷心難過……」

「…………啊啊……是嗎……」

直到辠月說到這裏，孝介才瞭解她的本意。

母親獻身保護孩子是事實，但她並不是這樣的人。

孝介與咲夜是被保護的那一方，所以他們在完全不曉得母親本來意圖的情況下，對她的印象就固定在「爲了孩子而捨身的人」。

因此皐月才說，犧牲自己保護孩子的行爲，只是媽媽性格中的一面而已。

而對那隻山童來說，在孩子活着的期間，它也只要想着那天的糧食就好。

單憑眼前碰到的狀況，無法決定對方的全部人格。

「所以這種事沒有答案，關鍵不在於心中怎麼想，而是碰上事情時實際怎麼做。」

「……畢竟無論心中多珍惜對方，真的出事時什麼也做不了的狀況還是挺多，我也體會過好幾次。」

「嗯，我認爲真的就只是這樣而已。雖然我不太想去思考這種事，但要是翔子也遇到你們當時的情況，我或許也會採取跟姐姐一樣的行動吧。不過這種想法代表翔子會身陷險境，我可不希望這種事發生……意外果然不要太常發生比較好。」

「……原來如此。」

「果然我還是沒辦法好好表達呢。」

由於說得有點激動，皐月舉起手往臉頰揚風。

她的臉頰會泛紅，應該不是隻有酒精的緣故。

「可以稍微換個話題嗎？」皐月開口詢問。

「當然可以……」

她輕笑着，往自己的玻璃杯又倒了次酒。

「是關於之前的事情，翔子有次好像跑去山中探險，做爲母親我當然會擔心，可是沙智子似乎也跟她在一起，而且權太也在，所以我就沒攔她了。」

「……你聽到我跟皐月姐的談話了？」

接着閉上望着咲夜的眼，發出微弱的小小叫聲。

「不客氣，要再喝一杯嗎？」

「嗯。」

人類就是因爲想得到不屬於自己的力量，纔會爲這塊土地召來千年的悲劇。

「你恨我也沒關係……我會盡量不讓你痛苦的。」

「是沒錯啦。」

因此，他也能毫不費力地將感謝的言詞說出口了。

咲夜站起身，祈禱似地把手舉在它的上方。

那麼，自己該做的事只有一個。

咲夜咬緊脣瓣。

「是啊。」

章

「……好的。」

「其實回收羽衣的工作都是銀子姐在做。」

「這次一定要安安穩穩地過完一輩子喔。」

皐月的話語緩緩地滲入孝介的胸口深處。

隔天早上，孝介與咲夜一起再次上了山。

「……意思是？」

現在躺在這裏的，只是一對曾住在這座山上的動物親子屍體。

透過窗戶窺視他們的月亮，現在仍一如往常地發出璀璨的光芒。

「結果狀況好像很糟，翔子跟沙智子渾身都沾滿泥土。我那時是沒看到，但她們穿的服有拿出來洗過了。」

咲夜凝視着自己的正前方。

「昨天我回去後仔細想過了，還做了很多夢，結果半夜時驚醒。」

她的臉龐比昨天來時更加憔悴，卻仍用力點頭。

「你覺得這樣就好了嗎？」

「……那再一杯就好。」

「……儘管狐狸也跟着，但她敢跑去也很厲害，不曉得的人一定無法理解吧？」

「啊，沒什麼，當我沒說。」

「什麼意思？」

它已經沒有呼吸了。

它的前腳在咲夜的手中微微動着，不知道是出於反射動作，還是它理解了她的意思。

「就是我要幫忙回收已經被灑出去的羽衣，畢竟不能讓哥哥終結的事情功虧一簣。還有——」

它重複了兩、三次呼吸。

每當它輕輕喘息，小小的腹部就會跟着微微隆起，而且氣息急促，看起來已經不大能呼吸。

不能再重蹈覆轍了，這種東西不能落在人類手上。

「非常謝謝你。」

「不管好不好，這不是哥哥先提的嗎？」

可是皐月的神色有些陰沉，還輕聲嘆氣，與話裏的感覺不符。

「太好了。」

這隻動物沒有名字，跟自己感情也不深厚，爲什麼卻能如此打動她的心？

皐月拿起空蕩蕩的玻璃杯走出客廳。

「最後夢到的是千年前的天女……就是銀子姐的姐姐。她在這個村子裏生活，看起來非常幸福……看到那個景象，我就想起自己得終結事件造成的悲劇。光覺得自己得負責是不行的，更重要的是要扛起責任，我是這麼想的。」

狸貓仍然趴着仰望咲夜，似乎已經沒了撐起身體的力氣。

「似乎有一點，不過只是輕傷……而且隔天翔子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愉快。」

「你們兩個都站起來，然後手稍微離開一點會比較好。」

「……是的。」

「也許吧。」

「皐月姐……」

咲夜溫柔地撫摸它前腳的毛髮。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

孝介沒有插嘴，無聲地催伲她繼續說下去。

最終，羽衣發出微微的藍色光芒……穿過兩人的手，往天空升去。

「……嗯。」

明白孩子要做些危險的事卻放任她，並不代表不愛孩子。

「我們無法成爲那隻山童的力量，雖然它求助於咲夜，但面對山童，該怎麼做早就不需要問了。」

咲夜先停頓了一會兒，才說：「不可以再讓它繼續痛苦下去了……」

這想法在此時頗具魅力。

「………………嗚！」

可是這個誘惑太過強烈，就像毒品一樣。

咲夜對還留在地上的羽衣許願。

咲夜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臉色也很難看。

但孝介卻沒想到咲夜會這麼回答。

既然咲夜沒聽到那些對話，就代表這是她自己思考出來的結論。

「……是嗎。」

聚集在亡骸上的蟲如今也全數消失。

昨天銀子說它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她們有沒有受傷？」

若是生命真能循環，它們還有來生的話——

「決定好要怎麼做了嗎？」

她跪下來，拉着它的前腳。

「本來是想說把它帶回家，但它無論如何都不肯離開這裏……我把這一帶都消毒過，蟲子不會霏近的。」

「對不起，我沒有實現你願望的力量。」

「我知道了，你們都覺得這樣就好了吧。」

原因除了它的遭遇跟過去的自己重疊之外，還因爲自己又重新瞭解，殘留在這塊土地上的傷痕有多深。

森林中，狸就在與昨日同樣的地點等着咲夜一行人。

「我知道了。」

「嗯……可是我希望你們替它祈禱。就算已經沒有核心了，但你們的心意一定能傳遞給它。」

孝介說完後，咲夜也跟着表示同意。

即便知道會有風險，還是壓抑想要阻止的心情送別，這也需要勇氣。

明明深愛這個世界，卻因爲人類的行爲而被逼到絕境，不得不詛咒這片土地的天女，她的心痛，如今也傳到了咲夜的心裏

「所以啊，孝介，若是迷惘，就選擇最不會後悔的方法吧，這樣一定能開創一條屬於你自己的道路喔。」

「但這只是結果論，要是翔子在山中出了什麼事，我也不會原諒自己。肯定會一邊後悔自己爲什麼要送她出門，然後一邊繼續活下去吧。雖然這麼說，但若我那時攔着她，憂鬱的就換翔子了……光從結果來看，這次還算幸運。只是如果下次又發生類似的事情，我也真不知道要怎麼做纔好。」

「對啊，可是翔子看起來無論如何都想去，因此我即使擔心，也只能送她出門。只是翔子不懂我的掙扎，一個母親被女兒知道這種事也有點不好意思。」

即使生活在森林中，它的毛髮摸起來仍十分柔順。

若孝介喚回歸還給天空的羽衣，就能治癒它的身體，或許也能讓小狸貓維持屍體的狀況繼續活動。

留下的選擇只有做爲人類，看顧它到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