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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黃昏的禁忌之藥~從枝葉間灑落的冬陽~》 · 桐月 · 2.3萬 字

咲夜走出舊校舍時,原本還是橋黃色的天空已經完全暗下,轉爲黑夜。

她回到宿舍,換了便服趴在桌上。

手機的來電鈴聲響起。

如她所料,是兄長孝介打來的。

「喂……」

「你的聲音聽起來很累,拒絕得不順利嗎?」

「也不是……」

跑這趟並非毫無收穫,至少知道了粉絲俱樂部這種可疑同好會爲什麼會存在的理由,也能接受她們推舉自己出席聖誕晚會的事了。

但壓力沒有因此消失,明白原因後,咲夜又有了新的疑問。

「吶,哥哥,回憶到底是什麼呢?」

「你在講什麼啊?到現在纔開始青春期的煩惱嗎?」

「可能是吧?」

「按你的性格來看,這次回答得還真不乾脆。跟我說說,發生什麼事了?」

「事情是這樣的……」

當咲夜要求聽聽理由後,會長便站起身向她低頭鞠躬。

「能不能請您重新考慮出席一事呢?」

「所以我才問你理由呀。」

咲夜一邊回答,一邊也在意了起來。

爲什麼對方的態度會那麼積極又誠懇?

她當初以爲學妹純粹只是想整自己,但現在已經不這麼認爲了。學妹創建粉絲俱樂部明顯有其他目的,而且她們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出面站上舞臺。

雖然咲夜如今已經快要畢業,但在二年級的時候也有位時常關照她的學姐。

「想跟新入學的學妹炫耀自己的學姐,我覺得還滿不錯的。」

咲夜認爲自己家境平凡,因此並不覺得那些人的世界跟自己有關係。但皆神家也有數百年的歷史,因此學園管理階層或許也考慮過讓她參加學生會選舉。

會長一邊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一邊晃動茶杯。

「……結論就是,起因是松平與木下這兩個資產家之間所引起的糾紛對吧?」

但是咲夜不可能只因爲這樣就接受。

「兩個家族的感情向來不好,彼此對立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昭和初期。當時正是機械製品開始發展的時候,雖然雙方也暫時聯手過,但後來由於推出類似產品的緣故,競爭也日趨激烈……他們就這樣互扯對方的後腿,扯到現在都不曉得是從哪邊先開始的。」

即使可以迴避因父母的虛榮心而產生的鬥爭,替特定的某人打氣卻也關係到派系的勝敗。

正如兄長所說,儘管只過了幾年,也會開始懷念起從前發生過的事。

「這還真是……你的心境到底起了什麼變化?」

「要是有人能勝過咲夜大人,就表示對方確實很棒,頂多是我們在傳述給學妹時要多加個人而已。」

「…………」

「您不用擔心,這兩件事並不能混爲一談。」

千影說學妹只是想要回憶,那麼她也知道她們的事嗎?

對學生本身來說,其實怎樣都好。在學園這個與外界隔離的世界中,背景、家世什麼的從來就不是重點。

咲夜又試着問了千影,但對方卻搖頭否認。

「總覺得這感覺好熟悉啊。」

「咦!?是這樣嗎?」

可她也能理解這種心情。

「就算如此,我也沒有參加的理由啊……爲什麼我得讓自己有這種羞恥的記憶啊?」

「我覺得我們在談的應該不是這種事……唉,不好意思——?」

咲夜冷靜地吐槽。

咲夜用手刀劈向會長的額頭,隨即發出了「啪」的一聲。

「……有嗎?」

最後,她也只能這麼回答。

即便回到了宿舍內,被糊弄過去的感覺仍然揮之不去。

不過一旦就讀同一個學年,上下關係便非常明確。雙方的後代互相攻訐,一場無關本人意志的戰爭就這麼持續了數十年。

咲夜的語氣中帶了點不滿,御雪或許也聽出來了,深深地低下頭。

「您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我自己也覺得很可悲。」

「就是勢力競爭。」

她突然想起以前朋友的事情。

「是的,也難怪您不記得,咲夜大人那時只是偶然經過而已,我也沒時間能好好地向您

那麼結果也是一樣的——咲夜說道。

「然後下一點,有個地方是咲夜大人弄錯了,我跟咲夜大人並不是初次見面。而且在這裏的所有人……不對,包含現在不在場的人都與您照過面。」

該說她樂觀呢?還是厲害呢?

咲夜就這麼跟對方聊了起來,直到外頭夜色漸深。

她瞥了瞥後頭的兩人。

「…………什麼?」

咲夜認真地偏頭思考起來,春天的話,那就是八個月前的事。記憶早已模糊不清,連想

咲夜在東京也有感情很好的朋友,對方還因爲之後不能跟自己就讀同一所學校難過了久。

咲夜詢問後頭的學妹,但對方只是露出爲難的表情,跟身旁的女孩面面相覷。

「……抱歉,這種時候我可以吐槽嗎?」

「當然,我沒有立場強迫您參加。但我明年也要升上一個學年,因此想把這個活動當做回憶。這樣日後就可以跟學妹們說,我們還是新生時,學校裏有位如此優秀的學姐,直到現在也還留着她的紀錄……」

也就是說,她們只是單純選了咲夜做爲活動的參加者,跟兩家的對立無關。

就算形式改變,若又成了代理者之間的戰爭,那就沒有意義了。

結果根據自己繞了這麼多遠路纔打聽到的消息來看,這場活動似乎牽涉到下屆的學生會選舉。

因爲事關自己,她無法馬上點頭同意。

「雖然只過了幾年,也還是會感到懷念啊,你應該也會緬懷以前的事吧?」

「……是這樣沒錯。」

隔天咲夜進入教室時,便發現近江千影已經先到了。

「嘿!」

「其實我一個都沒設,想說早上來貼貼咲夜的海報,結果就起來了。」

「……少來,你今天設了幾個鬧鐘?」

「最後兩邊決定,透過讓自家女兒舉辦聖誕晚會等活動,藉此來拉下回學生會選舉的票……是想令自己的派系知名度上升,好增加成員嗎?這完全脫離學生的範圍,變成政治遊戲了。」

「關於這點,請讓我深切地表達我的歉意。只是我跟她……木下惠都認爲老家的面子怎樣都好。所以我們討論過,想說若是這種形式的企劃,就可以一起忘記家裏的事,炒熱活動。」

「……這些事感覺都好遙遠啊……」

咲夜用指尖按了按太陽穴,想起自己從前好像以兄長爲對象,學會了遇到這種狀況時最好的應對方法。

她輕聲嘆氣。

「追根究柢,剛纔提到的木下惠……我跟她能像現在這樣相處,還能共同討論事情,也是咲夜大人的功勞。」

「啊……!很、很抱歉,我忍不住激動起來了。」

會長點點頭,表示這種事真是可怕,不過重點當然不在這裏。

「……事情就是這樣。」

「明明沒大我多少,你好意思站在大人的立場跟我說話?」

「我暫時還沒取消參加登記……雖然本來就還沒決定好要不要參加,但我想先觀察一下再說。」

「你好像不只是激動而已……話說回來,可以從頭開始說明嗎……唉,讓會長以外的人來吧。」

「……又不是要去遠足的小孩。」

「說得也是,我會再想想看的。」

「不是還有時間嗎?再考慮一下如何?」

「因此我們需要咲夜大人的力量!」

「能聽你這樣說,我雖然很高興……」

「真讓人厭惡,這些活動明明就是爲了讓學園裏的人享受才舉辦的。」

後方的一年級學妹代替御雪繼續說道:「我們剛入學的時候還不熟悉新環境,結果上街時被其他學校的男生纏上,當時解救我們的就是皆神學姐!那時的您非常厲害喔,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很清楚。」

「哈哈,對方也真厲害啊。」

但自己也不像當初那樣排斥了。

竟然替學校帶來這種麻煩,怪不得您會生氣。面對一直守護學校和平至今的學姐大人們,這些人全都只能磕頭謝罪。」

「您記不得也是當然的,畢竟從事發到落幕並沒有持續多久,不過我一直都忘不了。所以這次要辦活動時,我就覺得如果一定要選一個人代表清宮的話,那一定非皆神學姐莫屬。」

可對學生背後的家長而言呢?這次的問題就出在「家長」身上。

學年不同的話或許還沒什麼關係。

「真的很麻煩呢。」

「是嗎?一定是你的錯覺。」

「你的意思是?」

她回想起昨日放學後的那番對話。

「這一點都不好笑!」

在自己眼前侃侃而談的MSF會長,正是這場紛爭裏兩個家族的其中一位成員。

「不對吧,你好像沒資格說這句話喔,當事人之一的松平御雪學妹。」

那時自己搬出御奈神村,轉到東京的小學。

「不,這個我有聽到……只是這個名詞聽起來跟學生好像沒什麼關係?」

「您那時真的很帥氣!」

現在她也跟學姐當年一樣大了,不過咲夜並不認爲自己有像那時的學姐一樣成熟。

「如果你想去的話,參加也沒差吧?對我這個哥哥來說,咲夜這麼受歡迎很值得高興呢。」

會長握緊拳頭賣力說明。可是中間漏掉了太多部分,有解釋幾乎等於沒解釋。

「這樣的話我就更不明白了,爲什麼要找上我?我不認識你,也跟你們的家族沒有關係。而且我們不同年,彼此也沒有交集……其實當初得知要辦選美時,我還覺得自己是被捲入了一場奇怪的活動當中。不過,現在的話就是……被扯進一場奇怪的家族競爭當中。」

「我想咲夜大人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其實一年級的學生之間,目前有兩股勢力正在競爭。」

「抱歉,我完全不記得了,真的是我促成的嗎?」

不過當時一同度過的國中校慶與運動會都成了很美好的回憶,而現在自己的生活方式跟以往不同了。

表達謝意。」

都想不太起來。

清宮學園以校風及悠久的歷史聞名,一般都被認爲是間水準很高的學校,因此吸引了許多有錢有勢的家長爭着想把女兒送進來讀書。

「是這樣嗎?」

「哎呀,這也可以成爲回憶嘛。即使當時只覺得害臊,但學生時代發生的事,之後還一會成爲快樂的記憶喔。」

在二年級的冬天,她因爲聖誕節及新年都回不了家而消沉不已,記得當時學姐還不斷鼓勵、安慰自己。

在東京唸完國中後,又單獨來到清宮學園就讀。

「也不是什麼大事……」

被她這麼一說,咲夜便重新打量起室內的成員,但每一張臉自己都沒有印象。她們都就讀同一所學校,即便是一年級新生,也已經共處了十個月之久,應該多少見過幾次。但從御雪的話裏判斷,原因絕對不只如此。

「……我並不值得你們如此抬愛,而且學生會長不是也會參加嗎?我自己是不在意什麼結果,可是你們這麼看好我,而我又落敗的話,對你們而言,事情不是會難以平息嗎?」

「那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一旦快要畢業,就會開始考慮起很多事情……像是自己在這間學校做過什麼,之後又會變成怎麼樣之類的。然後就會突然想起已經畢業的學姐們,當她們從社團引退、搬出宿舍還有畢業典禮時,我心中即使很難過,還是會想着要延續學姐的腳步,繼續將她們的精神傳承下去……不過又怕自己做得不夠好……」

「喔喔!好棒的想法唷!」

「好過分,說得那麼敷衍!」

「認識這麼久,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

咲夜早就曉得,千影的個性並沒有纖細到會爲了這種事煩惱的地步,她如果有那麼細心,當初就不會把聖誕晚會的企劃案全推給自己了。

「確實是啦,那時的悲傷也只是暫時的,忙起來的時候光自己的事就分身乏術,不知不覺就會遺忘……只是等自己成了當事人又會想起來……」

「……原來如此,近江同學說的、學妹也想要回憶指的是——」

「對,就是在說我自己。事到如今我還是會想,當初要是多創造點回憶的話就好了。有那麼多有趣的學姐,跟她們相比,我們反而還比較不起眼。」

「是啊……我記得我們當時可是很辛苦呢……」

咲夜在入住宿舍時,遇到不少個性瘋狂得可說是史無前例的學姐,還曾讓她抱頭煩惱着自己是否能在這裏繼續待下去。

只是經過一年後,被當成「宿舍問題兒童」的學姐畢了業,後來就再也沒有人會在深夜跑到自己的房間來玩,也不會突然被帶去參加試膽大會了。在感到終於解脫的同時,她也覺得寂寞。

不僅沒有能分享這些回憶的人,連能聊聊有關學姐事蹟的夥伴也年年減少。

總有一天,自己或許也不會再想起這些事,任其埋沒於時光洪流之中吧。

昨日與御雪之間的對話,讓咲夜回想起自己從前曾有過的感傷。

「我並沒有跟現在的學妹積極交流過,所以還無法接受自己被舉薦的事。」

「我倒不這麼覺得……昨天我好像也這麼說過。」

「會記不清楚一定是因爲你也沒搞懂自己是怎麼想的。」

「也許吧。」

兩人相視而笑。

當天放學後,咲夜再次前往MSF的衆會地點。

「哪來的敵對陣營!:不如說你們內部還比較有可能出亂子吧!」

「不不不!這很奇怪啊?既然你們站在同一邊的話,那一開始根本就沒必要辦這種活動呀!」

「讓咲夜大人伸出援手的那場糾紛,其實原因在我身上。」

「是嗎?」

「偶爾也會有這種事……我可以理解。」

沒錯,那時候自己看到勇敢的學妹張開雙手,像是在保護身後的女孩,這纔出手幫忙。

陽剛學妹的口氣聽起來算頗有禮貌,態度基本上也很謙恭。

看到這個景象,咲夜想起了兄長所說的話。

「是的,我們都是咲夜大人的粉絲。我的會員號碼雖是二號,卻是粉絲俱樂部的會長,會破例讓她成爲一號則是雙方和平協議的結果。」

御雪思考了一陣子。

矛一旦揮出便無法收起,說不定其實雙方都想罷手,卻找不到機會。

「這是兩回事。」

她突然覺得,兄長描述的情形,搞不好就跟眼前的狀況一模一樣。

御雪與惠還要在這個學校裏待兩年以上,要是之後這個活動能成爲慣例,那是否能讓她們成就自己當初無法實現的願望呢?

「我記得是跟其他學校的男生起了爭執……」

「我們會讓活動常規化。儘管這次把咲夜大人捲進來,又給您添了麻煩,不過我還是想借由這次的機會,辦一個可以代代相傳的活動。」

「就、就算你這麼說……」

在事情結束之後,即使瞭解自己是多管閒事,她仍然多說了幾句——別忘了跟受自己保護的人道謝。

「別擔心,沒問題的。不管敵對陣營使出怎樣的妨害策略,我都會徹底執行到底的。」

「我自己是沒想那麼多啦……」

或許會讓對方感覺變差,不過就算因爲這樣被學妹討厭,並導致MSF解散的話也無所謂——咲夜這麼判斷後,選擇說出口。

「……啊——」

「沒、沒關係啦,很適合御雪學妹給人的印象啊.這種沉靜有禮的態度也是種美德嘛!」

最終連自己也遇上了山童,之後經歷了許多事,接着身邊起了極大的變化。

「如果有心思道歉的話,還不如立刻中止活動!」

「嗯……不好意思,的確沒有。」

「被咲夜大人拯救的時候,我是這麼說的——很感謝您。」

「……我想起來了,的確有過這回事。」

「是這樣嗎?」

「你不需要對我這麼畢恭畢敬。」

「……有嗎?」

同時,咲夜腦中回想起二年級暑假時發生的事,比跟御雪初遇的時間點還早了半年以上。

放眼望去,只見那個女孩正試圖保護她背後的那些少女。

幸好那些男孩也是聽得進勸告的人,這纔沒產生更大的爭執。

看見這個舉動,她這才明白。

不是不逃,也不是把自己當做盾牌。

今天其他的成員似乎都會晚到,因此兩人決定到戶外走走。

松平御雪以稱得上優雅的舉止低頭恭迎咲夜。

直到過了一年後,和兄長再度見面時,她也依然無法忘記那個夏日的種種。

既然木下也是有錢人家的女兒,她便直覺以爲惠應該跟眼前的御雪一樣,是個既顯眼又引人注意的女孩。

「我並沒有這麼想。」

「……請問,您覺得我的態度太拘謹了嗎?」

那名少女的膝蓋微微顫抖,整個人看起來像快要跌坐在地。

御雪立刻滿臉笑意。

「雖然很想逃跑,但一想到自己背後還有翔子,就覺得無論如何都要堅持下去。多虧如此我現在才能活命,我本來是想保護她,卻反而被保護了。」

清宮學園周遭被森林圍繞,因此也設有可以享受森林浴的散步路線。

「什麼兩回事!」

「話說,那位木下惠學妹也有加入同好會嗎?」

「您昨天不是見過?」

「可是我們真的很期待,大家現在也都在做聖誕節的準備……」

咲夜沒想到對方在對自己反感前就先消沉起來,這讓說出這番話的她有些驚慌。

「……唉,請讓我問個問題。」

沒想到現在學妹提出同樣的要求,反倒讓她裹足不前。

「………………」

「您還記得嗎!」

御雪的身材穠纖合度,長得又可愛。可當她挺直背脊望着對方說話的時候,卻能讓人感受到她個性裏強勢的一面。

御雪的神色陰沉得光用眼睛就看得出來。

「你們辦完這次活動後有什麼打算?」

「不,沒有這回事。只是我那時的確不明白理由,也無法接受,還爲此思考了好一陣子。」

「……謝謝您。」

御雪不知是不是察覺到咲夜有些退縮,表情染上些許陰霾。

她們是一邊保護好自己,一邊拼命地尋找能夠幫忙她們解決眼前現況的人。

本來自己遇到這種情形就無法袖手旁觀,所以即使惠不求助,她還是會介入。

「這個啊……」

御雪有些害臊地對咲夜道謝。

「好的。」

「即使如此,我們也有無法退讓的部分,對咲夜太人真是過意不去……」

聽咲夜說的悲慘,御雪尷尬地輕咳了一下。

「不過你這種態度,說不定會讓別人誤會。」

有一位少女,用身體將一羣女孩擋在身後。

這句話勾起了咲夜的回憶。

爲了確認兄長的安危,自己也跟着出發前往御奈神村。

「後來是惠向咲夜大人求救的吧?我是後來注意到這件事之後,才嘗試跟她說話的。」

自己因爲這兩個學妹才被捲進這一連串事件裏,沒想到她們之間的交情居然這麼淺……。

咲夜瞬間猶豫起是否要說出下一句話。

最後來到櫻花盛開的季節,距離夏天再次到來的日子也屈指可數之時,那副光景便闖入她的視線之中。

「……是的,當時我的話在對方耳裏聽來好像非常失禮,我又沒辦法解釋得很清楚,正在想該怎麼辦的時候,就是學姐出面解救了我們。」

因此聽起來或許會有點刺耳,但應該不至於到失禮的程度。

「謝謝您……其實我那時候也幾乎無法像這樣好好跟您道謝。」

咲夜自己以前也曾經想過要辦活動,讓自己跟學姐之間能多留一點回憶。

男孩們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乜是因爲她們凝聚在一起,並未逃走之故。

可是,如果她們不是這樣打算——

「所以你在那之前……唉,都沒跟木下學妹講過話嗎?」

她記得自己的確這麼說過。

「然後咲夜大人拉起我的手說——這樣是無法把你的想法傳達給別人知道的。」

「您想想,就是在我身後有些怯懦的那位……」

「不行的,既然是咲夜大人光臨,當然得保持禮儀纔行。」

山童是棲息于山中的不死妖怪,常在御奈神村的傳說中出現。當時孝介爲了要解救表妹翔子,和家裏斷了音訊,完全聯絡不到人。

「……可以請你不要這麼幹脆地就說出會讓人不安的話嗎……?」

「等知道是她把咲夜大人叫來時,我才曉得那時是怎麼回事。」

「……說得也是……」

「接着您叫我也要跟同行的同學道謝……那時的我不明白原因。幫助我的是咲夜大人,而其他人只是陪在我身邊,跟我一起怕得發抖而已。她們明明沒做什麼,您卻要我跟她們道謝,這讓我很驚訝,同時也有些困惑。」

「感謝您今日也特意前來。」

「我想也是。」

「不過等一下,那麼跟所謂,勢力之爭。有關的兩位關鍵人物都是……」

那時候,兄長孝介回到暌違十年的故鄉——御奈神村,並在那裏遇見了名爲「山童」的怪物。

秋天來臨,緊接着是冬季,在自己陷入低潮時曾經給予鼓勵的學姐們畢業了。

爲了不讓人在森林深處迷失,步道還加裝了柵欄。不過由於害怕昆蟲的學生很多,所以不太有人會跑到森林裏頭去。

即使被人保護着,那些女孩仍然沒有捨棄站在前頭和人對峙的少女。她們利用背後看不見的死角,對着咲夜低頭懇求。

咲夜只覺得自己不該是她們單方面感激的對象。

「這個嘛………嗯,不要緊,Noproblem。」

「啊!」

站在自己的立場,咲夜覺得如果活動的目的只是想單純湊熱鬧的話,那不辦也罷。即使她們強力推舉自己參加,她也會拒絕。

「非常抱歉,那時候我說得太過分了。」

臉頰也自得沒了血色,卻沒有從那個地方逃走。

「相傳?要傳違什麼?」

「「我們曾經跟這麼厲害的人一同度過校園裏的時光喔!」——像這樣一代代留下學姐的軼聞,等我們畢業後再由學妹傳承下去——我們想辦這樣的活動。」

「可是晚會只針對住校生吧?就算辦到那種程度,不住校的人也無法參與不是?萬一日後反而造成住校生與通勤生的摩擦該怎麼辦?」

「沒錯,等出現這種問題的時候,那也跟我們無關,就交給以後的人解決就好。」

御雪露出微笑,那抹笑卻沒有令人討厭的感覺。

那副神情顯示出,她深信這場活動之後會成爲大家共同的回憶。

「……們入學時的學姐們都非常奇特……但現在的新生也不輸她們呢。數年後,一定也會有跟我抱持相同想法的新生前來吧?」

「但是咲夜大人,我入學時周圍的人都認爲,現今的三年級生既成熟又穩重,還非常有氣質,讓人絲毫感覺不出是學生……當然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覺得我們這個年級很不起眼耶。」

「是嗎?」

看着驚訝地睜大眼的學妹,咲夜輕聲笑了起來。

當晚,咲夜前往拜訪近江千影的房間。

房內的配置明明跟咲夜的房間相同,感覺卻差很多。咲夜住進房間後沒有改動裝潢就直接使用,與這裏相比東西實在太少了。

千影房裏的牆邊設置了一個大書架,擺滿各種領域的書。

壁紙是以白爲底,上頭加了像是圖形的花紋,讓被書本塞滿的房間增添了少許解放感。

「結果你還是要參加。」

「嗯……我想說在學園生活中有一次這種機會也不錯。」

「一次?我倒是記得之前看過你穿上女僕裝或cosplay喫茶店侍女的景象好幾次了耶。」

「清醒夢會讓你分不清現實跟夢境的差別喔。」

「也有人說一直做夢的話,那夢就跟現實沒有區別了嘛。」

「這附近也有嗎?我是沒看過啦,你見過嗎?」

讓對方看到自己爲她們打氣的模樣也許纔是最有效的。

穿過校區,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走出森林,再次看到店家的燈光。這段約十公尺的路程中間只裝設了一盞簡易路燈,讓大家都表示這裏往壞的方面來說頗有鬼故事的氣氛。

那個生物似乎也被人聲嚇着,在轉過身的同時便往深處奔去。

「就這麼辦。」

然後咲夜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裏肯定有什麼東西在。

從地上到天空,人眼無法一覽無遺的視野帶來許多情報,以人類不會有的思考一一處理。

很少人能明確地意識自己正在做夢。

「也有可能是狐狸?」

「既然都說會叫我們客串了,我認爲從容地準備也是種工作喔。主賓還是不要亂晃,人家纔會感謝你。」

「你在那裏做什麼?」

只是咲夜的性格就是這樣,被人招待卻只能什麼都不做地乾等,讓她感覺很不好。

咲夜會外出並不是因爲有急事,而是想着可以先挑挑慰勞品要送什麼東西,順便看一看貨架上的商品而已。

她走到路燈下,伸手碰觸冰冷的金屬。

——請讓我再看你一眼。

咲夜的手腳被啃食掉了。

警衛室逐漸隱身於樹木之間。

光芒滿溢而出。

夢見那已經不會再有的痛楚時,就會在夢中祈禱這只是夢境,爲自

與被怪物所支配的深山中相比,在人類世界裏度過的夜晚根本不可怖。

「現在好像是那樣沒錯……過不久說不定就會變成守護神了。」

她低頭向目送自己的警衛鞠了個躬,便繼續走向超商。

「是不是該去幫她們佈置呢?」

「……?」

咲夜對負責夜晚警備的相熟女性打聲招呼,並簽上名字與現在的時間登記外出。

手腳已經毫無知覺,不曉得自己是還保有人的形體,或者是早就和肉片混雜在一起。

——連跟對方走在一起的腳都沒有倖免。

若回來時超過三十分鐘還得另外加上晚歸原因,但若在時限之內的話就不用,這點非常方便。

「事到如今已經騎虎難下啦,你就死心吧。」

「人數比昨天又增加了幾個,基本上都是住宿生,像會長這樣突然參加的人也不少。覺得這像是第二次文化祭的學生也滿多的吧,聽說有人還做了COS服……不過也只是傳聞而已。」

「你要是在意,就在她們真的忙起來時送點慰勞品過去怎麼樣?」

——我是野獸。

不過這種阻礙對主辦的一年級學妹來說,似乎不算什麼。

有許多學生由於懼怕這段路而不敢在夜晚出門,咲夜認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一回到路燈旁,便看到剛剛打過招呼的警衛就站在那裏。

看來她是在擔心離開步道後一直沒有回來的咲夜。

「當然,不然就本末倒置了。」

「話說回來,還有誰會參加呢?我記得有學生會長。」

這時,森林中傳來一陣沙沙聲。

好比清醒夢,在半夢半醒中,只有意識依然清醒。

「大家都累積了不少壓力吧,最近一直唸書念個不停,感覺也不曉得還能不能過聖誕節跟新年。證據就是連住自己家的學生也想參加了,寒假關在家裏用功很辛苦啊,當然會想至少放鬆個一天嘛。」

「規模是不是變大了?」

連續兩年在御奈神村的生活,讓她嚐到了什麼叫真正的「黑暗」,與潛伏在暗處怪物之可怕。

夢境終結。

只有離樹叢有段距離的燈光是唯一的光源,它灑落的光線照到了動物瞳孔上,反射出熒熒的藍光。

「……嗯,說得也是。」

在無法看清的黑暗肉塊之中,從指尖開始慢慢溶解。

「也有很多人不這麼認爲,要是考試落榜的話,連我也會後悔那個時候別休息,繼續努力就好了。

樹叢的枝葉晃動起來,那裏暗成一片,就算有東西也看不清楚。

不屬於自己的思考傳來了些許陰暗的喜悅。

它正躲在樹叢間窺視咲夜。

——我變成了野獸。

無論是多麼不可靠的光亮,只要那是人類製造出來的,就代表這裏仍屬於人類的世界。

儘管女生宿舍內就有足夠的備用品,但學生跟其監護人應該都不太能接受急需生活用品時卻被規定限制得死死的。

「…………」

咲夜離開近江的房間後便直接外出。

但也有可能是她們根本沒想那麼多。

裏頭有幾位似乎同是清宮學生的女孩在收銀機前等待結帳。

——啊啊。

「不去也沒差吧?」

就算是玩笑,咲夜還是討厭cosplay。不僅又會被兄長調侃,若是他說想看的話,自己也沒有自信能拒絕到底。

「不好意思,剛剛好像有什麼小動物在那邊。」

「好的,謝謝您。」

——我失去一切,成了一個醜陋的野獸。

「是嗎?」

——不只是相系的指尖。

自我意識逐漸稀薄,記憶卻快要滿溢而出。

「那我還真想看看呢,可不是親戚家養的,那是全村養的嗎?」

「……想在考前辦活動就是這點困難。」

若有危險的大型動物或負傷的野獸,就得立刻連絡保健所及獸醫纔行……。

她一面呆呆地想着這些,一面換上便服並確認外套中的錢包。

——但最後再一次就好。

己還沒醒來感到絕望。

接着野獸像是被咀嚼掉似地分解,送來的新細胞變成又大了一圈的生物零件。

「也是,在這種時候休息個一天,狀況的確也不會有多大的變化。」

雖然禁止餵食,不過還是有學生會被可愛的野生動物吸引,忍不住給它們東西喫,因此動物也會靠近學園校區求取食物,前幾天談到的飼育社就負責保護這些迷途的動物,並連絡各處機關。

「對跟社交界之類的場合無緣的一般庶民來說,這道理真困難……但我會努力的。」

宿舍雖有門禁,但還是允許學生到校區附近的便利商店買東西。

兄長曾去幫忙過御奈神村的夏日祭典,因爲他是個外行人,所以不會什麼都要強出頭,只是照着人家交代的做,也送了慰勞品給他們。

它嘆了口氣。

背後傳來一道聲音,她反射性地轉過頭。

情報傳到眼中,但這雙眼睛並不屬於咲夜。

「喔?大概是貓還是狸吧。」

這扇門在夜間是關閉的,因此她走向隔壁的小門。

自宿舍出發,稍微走一點距離,就可以看到學校的大門口。

對作夢的人而言,夢就等於現實,因此不會重新意識到自己看見的東西是什麼。

「抱歉,我果然還是退出好了。」

真的可怕的,是超越人類常識、截然不同的世界法則。

大地被爲數衆多的野獸所覆蓋,來到咲夜身邊的野獸飛奔進包住她的巨大肉塊中。

「唉……是的,只是不是在這裏,而是在親戚家所在的村子,離這裏有點距離,那邊有養狐狸。」

儘管尚未聽說真的有人這樣抱怨,,或許會被這麼評價。的不安仍會讓人裹足不前。

「晚安。」

千影反駁後無聲笑着。

原本還覺得夜晚的道路很嚇人,可自己又是從何時開始不再覺得恐怖的呢?

接着是重複好幾次、深深銘刻在心的痛苦光景。

到了現在,自己仍忘不了當時的事情,不過也因爲這樣,她不再懼怕除那之外的黑暗了。

是動物嗎?她曾在這附近看過野鳥、鹿及狸等生物。

活動目的是跟學姐交流,讓人花時間跑去幫忙不是她們的本意。

咲夜發現自己偏離了道路,但也僅是離開數公尺而已。

「哎呀哎呀,感覺真奇怪。買東西時要小心喔!」

這裏是陰暗的山中,即使從山頂往下看,也看不見地表。

然而,人又是在何時能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在作夢呢?

——在我最後的心被完全掩蓋之前。

「…………呼。」

咲夜吞了吞唾沫,定睛凝視森林深處。

這即是代表惡夢告終。

她睜開眼,擦了擦眼角。

淌落而下的淚水多到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咲夜原本就有低血壓的毛病,早上常常爬不起來,只有做了惡夢時纔會清醒地起牀。

「……一大早就憶起這麼憂鬱的事……」

心情跟昨日感受到的明朗事物相反,慢慢轉爲陰鬱。

她走進盥洗間洗臉。

眼睛下方有些發紅,不過應該不久之後就會消褪了吧。

「咲夜——你醒了嗎——?」

房門被敲響的同時,門外的人也呼喚了她的名字。

那是住在隔壁房間的女孩,兩人年級相同卻不同班,彼此還算有點交情。

「啊,我醒着,怎麼了嗎?」

「有點事,有人想問你一些問題。」

「問題……?」

意思是,不是她有事找自己吧。

「請稍等一下,我先換個衣服。」

她快速地擦好臉,脫下睡衣。爲了等一下能夠輕鬆些,她選擇了制服。

咲夜立刻穿好衣服,踏出房間。

走廊上除了隔壁房的少女以外,還有學園的老師。

「有什麼事嗎……?」

那就只能到外面去說了。

咲夜在休息時間來臨的同時自座位上起身。

老師壓低聲音,把臉靠向咲夜她們。

怎麼可能——這個想法漸趨強烈。

咲夜曾看過跟這相同的情景。

「……這樣啊……」

夢裏的光景閃過腦海。

各種延伸出來的傳聞滿天飛舞,同學問的話題似乎只剩下這個了。

它就是那個一度差點成爲山童,然後自己表露訣別意志的動物。

她從電話簿裏找出那個號碼,毫不猶豫地按下撥出。

千影也加入了兩人的對話。

後方同學看到她焦急的模樣,似乎說了些什麼,但她沒有心思回答。

「哼~~~~誰知道呢,我是覺得真有的話也挺浪漫的啦。」

她撥了兩、三次都沒有接通,等到第五次想要掛斷時,聽筒終於傳出了某人的聲音。

「昨天晚上,跟你一樣外出的孩子跌倒受了傷。若只是這樣的話那也就罷了,偏偏那孩子說……」

「那個、喂喂,我是咲夜,銀子姐……我有話想跟你說,你有空嗎?」

她側耳偷偷傾聽那段對話。

老師輕輕揮了揮手,便逕自離去。

校舍裏無法使用手機,因爲校規明文禁止。而且就算能用,等會的對話要是被別人聽見也會很麻煩。

「忘了東西嗎?」

「大小呢?」

「…………誰知道呢,我無法……斷定什麼……」

老師把咲夜說的話寫進手上的記事本。

看來怪物的傳聞流傳得比想像中還廣。

「那個被襲擊受傷的女孩——」

被稱爲山童的存在不是在當時就消失了嗎?所以這次純粹是自己看錯了,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令人擔心的事纔對……。

「啊——」

「唉,她說體型非常巨大,可以確定跟皆神同學看到的動物不一樣。萬一真有的話也不能放着不管,既然那麼顯眼,那應該會有人看見吧,所以我正在到處問呢。」

「啊啊,是那件事啊。」

那麼究竟是有什麼事?或許是看到自己面露不安,老師輕輕聳了聳肩,像是要緩和她的緊張。

「……也對,就這麼做……」

即使點頭同意,不好的預感仍揮之不去。

人們對於感興趣的話題都會很快就上鉤。

「對不起喔,一大早就佔用你的時間。」

「新聞不是一直在播嗎,電視也把這件事拿出來討論過,說是動物的異常行動。」

「啊啊——!我有看到,之前還播出了特別節目嘛——」

「出了什麼事?」

「那倒是無所謂……」

「早安~~~~難得你今天會晚到。」

即使沒有山童這個名字,還是有類似的存在存活至今。它並沒有化爲怪物,力量卻強化到可以跟怪物平分秋色、甚至在那之上。但從人類的角度來看,兩者並沒有多大的差別。

「地點是校門附近是嗎?」

「太陽下山之後我去買東西,時間是晚上七點左右,在喫晚飯前去的。」

「看樣子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嗯,沒錯,因爲學校位在森林裏,所以無論同學看到了什麼,我都得全部問過。畢竟若學生被流浪狗咬到,得了病也很危險嘛。」

「你認爲……怪物真的存在嗎?」

「嗯……這個嘛,算了,應該馬上就會傳開,說了也沒關係吧……?」

她來到走廊四處張望。

「沒、沒有,不是這樣的。」

「老師差不多快來了,等休息時間再拿也不遲吧?」

「——!!」

「……喔,是嗎,原來如此……」

「…………」

還是實情被壓下了不得而知,總之有人受傷是錯不了的。

發現老師正盯着自己的表情,咲夜這纔回過神。

「是警衛跟您說我看到了嗎?」

一切應該都結束了纔對,可是萬一、真是這樣的話,那原因又是什麼……?

「因爲是在膝蓋高度的樹叢中,我想大概是這麼高吧,狗、貓或是狸……應該是這幾種動物的其中之一。」

在山雨欲來的氣氛中,被裝飾得美輪美奐、充滿歡樂氛圍的海報,看起來總讓人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怪物啊——學校在山裏面,感覺就是會跑出什麼來——」

她曾看過兄長做過跟這一樣的事,當時他們談的是盤據在山上的怪物。

「什麼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

「是第一堂課會用到的嗎?如果是課本的話就跟別人合看怎麼樣?」

咲夜移動到校舍內側並取出手機。

那副光景跟眼前的景色重疊在一起,足以讓人認爲老師也同樣在收集目擊怪物的情報。

室內鞋櫃前的公告欄上貼了聖誕晚會的海報。

但就在距離玄關不遠處,一道話音傳進她耳內,讓她不禁佇足。

咲夜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對她而言,目前沒有任何事比去外面打電話還重要。

「這個……」

「果然是那件事吧?關於怪物?」

「然後那位同學是怎麼說的?」

在走到座位的途中到處都可以聽到宿舍今早的事。

她們一提起怪物,咲夜無論如何都會想起那時的事。

「啊!」

「嗯……是,沒錯,因爲有聲音就表示有什麼東西在,我就去瞧瞧。」

「嗯、嗯……有點事。」

那也許是件難以啓齒的事。

「咲夜?怎麼啦?」

提起無法置信的事物時,人表現出的態度都有相似之處。

那位學生今早遇上的生物看上去像個怪物——她們只是在討論這個而已。是狀況改變,

「因爲之前也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吧。」

來電答鈐的聲音令她焦躁不已。

話說回來,身爲事件起因的天女羽衣已經由兄長孝介還給了天空,甚至還爲此犧牲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也對,抱歉喔,問你這些奇怪的問題。」

「啊、嗯,對方說……她看見怪物了,你信嗎?」

一想起那件事,內心就止不住地焦慮。

「我是想問一下昨晚的事,記得你說晚上看到了動物是吧?」

她做了什麼嗎?爲什麼大家都像在等候自己似的?在咲夜這麼想的時候,衆人又馬上重新開始閒聊。

和咲夜擦身而過的學生看見她慌亂的樣子,紛紛停下了腳步。

「你怎麼突然大叫啊?」

她一邊回想,一邊彎下腰,用手比出高度。

「那麼大小呢?」

「老師說有問題想問你。」

「或許是吧。」

在御奈神村中,有隻狐狸被養在神社的內部。

進入教室時,大半的學生都到了。當咲夜一踏進去,大家的視線便集中到她的身上。

咲夜一在位置上坐下,清香就湊了過來。

是不能公開的事情嗎?

「咦,有嗎,有這回事?」

「嗯、嗯……沒錯,我現在就去拿。」

她以近乎小跑步的速度在走廊上走着,並下了樓梯。

昨天她還跟別人提過那個存在。

「…………」

對方沒有往宿舍玄關的方向前進,應該是要再去問問其他人吧。

「對啊,大家都在宿舍裏公然討論,傳聞不斷推陳出新,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她可以聽見開朗的女性聲音從手機中傳來。

即便對方很高興能跟咲夜來場久違的閒聊,但咲夜急迫的聲音卻改變了談話的氣氛。

銀子的家位於御奈神村的偏僻山中。

要先進入杳無人煙的山腰地帶,穿過此處的吊橋,走進沒有道路的森林深處才能到達。

雖然除了家主以外不大有客人會到訪,裏頭還是整理得乾乾淨淨。

「關於之後的山童嗎?」

她用手指撥弄自己那頭象徵了名字的銀色長髮,懶散地橫躺在楊榻米上。

每當銀子有所動作,穿了衣服也可以看出漂亮形狀的豐滿胸部就會隨之晃動,彰顯自己的存在。

「因爲孝介的功勞,想把咲夜吸收的鵺應該確實是消失了。至於成了材料的動物……雖然很可憐,但也一起消失了。我有燒掉殘留的肉塊,等於變成鵺的山童也該消失了纔對……」

電話另一頭的咲夜似乎很焦急。

學園不僅發生了動物騷動,還出現傷者,一切都令沉着冷靜的咲夜着急不已。

銀子對於咲夜的反應並不感到驚訝。

她知道咲夜是個責任感很強的女孩,如果事件真的跟山童有關,那咲夜一定會覺得「都是自己害的」。

而且話說回來,這件事和身爲天女麼妹的自己也並非完全無關。

「就如咲夜你推測的,山童本身倒是沒有消失,現在也留着很多活口呢。」

「那麼,意思是它們現在也在某處搗亂並危害人類嗎?」

「也不一定是這樣,我也在想該怎麼辦,原因是……」

銀子絞盡腦汁,思索着該怎樣解釋纔好。雖說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如果想講解清楚又不讓咲夜誤會,只靠電話說明還是很困難。

「不管怎樣,不實際看看是不曉得的,我先過去那邊一趟,等那時再討論如何?」

「好的,銀子姐能來我也可以放心,所以我自己是沒關係……但可能會有點問題。」

她的感覺就像是映入眼中的一切都很稀奇似的,這種滿溢自我風格的步調正是她平日就有的樣子。

傳說中,她找到被藏起的羽衣,留下丈夫與孩子回到了天上。

「你又——在看手機了。」

她一邊嘆氣一邊闔上手機。

「是跟男友分手了嗎?又或是戀愛糾葛……」

「難得咲夜有幹勁了說。」

「纔不是那樣。對方是女孩子,我也沒跟人家有什麼糾葛……」

「啊,歡迎回來——咲夜的課結束了啊。」

御奈神村自古以來就流傳有天女的神話,她降臨村子,跟人類交流,對村子的發展有很大的貢獻。

她的炫耀開朗得令人無法心生厭惡。

「哇、哇哇,噓——噓——」

銀子就是傳說裏天女的麼妹,是皆神家的始祖——也就是她姐姐的血親。

「哎呀——我本來想先去你房間的,結果仔細想想,我又不知道房號——所以就在這等你回來了。」

「要是被人看到,就會給咲夜帶來困擾。我把這個調整成在裏面說話,聲音也不會漏出去。雖然應該也不會有人偷聽,不過小心點肯定沒錯。」

「本來以爲你最近收斂了,沒想到又會復發。」

「謝謝你……這東西的用途好多喔。」

「羽衣……」

那些學妹們會很失望吧?

銀子一進入室內,就興致勃勃地環顧房內。她隨意窺視以置物櫃代替的書櫃,一邊點頭一邊由上往下地看着張貼在書桌上的課表。

她垂下發熱的臉龐,不好意思抬起來。

雖然之前也有爲了事件而離開御奈神村的經驗,銀子卻從未有過這種心情。

咲夜試着詢問這方面的事,而千影的回答也很直接。

時間就這麼持續流逝,銀子卻仍舊沒有連絡。

咲夜在鐘聲響起的同時衝出教室,而她的腦中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個念頭。

銀子手拿板子輕輕揮動,它的形態便突然散開。

「………………」

「原來如此。畢竟這場騷動若持續下去,活動也可能會面臨中止嘛。」

「就是這樣——真不愧是宿舍長。」

儘管仍有疑問,咲夜還是隻說了這句話,然後就掛斷電話。

「啊,沒事沒事,我會想辦法不被人發現的啦!你就相信我,安心地等着吧。」

「太棒了,好期待喔~~」

咲夜望向窗外。

她飛快地穿過宿舍大門,往自己的房間前進。

「到現在爲止,我仍不是那麼想參加比賽……」

「別叫啦,她們看不見我。」

「咦……啊……」

「…………」

「跟學園無關的人進入校區不知會不會有什麼後果之類的。」

在自己的房間裏,就能從容地跟銀子談話了。

這不是表示女性氣質的形容詞,也不是誇大的表現。

其實無論真的是山童亦或單純的事故,自己都打算馬上把事情結束掉,可一旦展開調查,今天就不可能回得來,因此得準備替換的衣服纔行。

「好了——真是久違的住宿旅行啊。」

不能染髮,全部的人都身穿相同的制服,遵守規則好讓自己的行爲沒有偏差。

「……或許就像你說的這樣。」

倏地,她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螢幕仍然沒有變化,沒有郵件,也沒有未接來電。

「這裏就是咲夜的房間嗎~~」

其他人不曉得是被含糊過去,還是被聲音嚇得轉過頭。無論如何,看來自己是脫離險境了。

「總之先回房間吧……幸好現在只有我在。」

咲夜的雙眼看不清那塊板子經歷了怎麼樣的變化,它就這麼倏然地改變姿態,成了又長又大的藍布。

這次是她來到這個村子以後第一次,只爲了幫助人而離開。

除了能保護持有者的身體,還附加了超越現代科學的各種機能。

聽說原本是她們的世界,爲了在世界間移動而造出的萬能道具。

這番話出乎咲夜的意料之外。

「是我也會這麼做,應該說不得不這麼辦。假期裏宿舍幾乎只剩學生,若是問題沒有解決,在只有孩子的狀況下萬一出了事怎麼辦?我覺得這麼想的人可不少喔。」

「喔——是誰啊?熟人?」

即使同樣要離開村子,狀況仍跟以往不同。

「這還是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真方便。」

「即使真會中止,這種結尾還是很討人厭呢。」

雖不曉得她是要用哪種方式過來,不過應該跟之前招待她來學園祭時一樣是坐電車吧?

孝介就算了,妹妹咲夜的性格也很果決。

她驅動混亂的頭腦拼命地不斷思考。

「…………唉——」

「嘿嘿——很厲害吧——!」

那麼她大概會在電車到站時,或是到達學園校地前的時候跟自己連繫。

咲夜曾聽兄長說過,它也有改變光的折射,讓周圍的人看不見持有者身影的光學迷彩功

既深又澄澈的藍色反射着房間的燈光,看起來就像是它自己在發光。

銀子隨意從口袋中取出一塊藍色的板子。

咲夜說有人受傷,所以她也想要趕快解決,但從以前到現在她都是這麼做的,會感到興奮是因爲別的原因。

雖然並不是沒有奔跑的學生,但在這所學校裏不大有學生會在走廊上用跑的,因此全力狂奔會讓自己變得非常顯眼。

日子來到十二月,聖誕節雖已不遠,但也還有段時間。

——趕快回房間去吧。

除了銀子,她也曾聽兄長說過這件事。

她沉默地尋找手機,然後拙劣地表現出像是訝異……的模樣。

她從陳舊的木製衣櫥中取出幾件換洗衣物,心情有些雀躍。

她以跟剛剛打電話時同樣的速度走過相同的路線。

「所以剛剛纔會那麼慌張吧?」

「嗯,大概就是那樣,是個很熟悉動物的人,想說她會不會有什麼頭緒……」

「……唉。」

這就是神話中流傳的天女羽衣。

「銀、銀子姐!?」

看到羽衣突然快速地崩毀,咲夜驚訝得瞪大眼。銀子的態度卻和平常一樣,宛如一切都理所當然。

也就是說,從別人眼中來看,自己是在無人的場所突然地……高聲尖叫。

「因爲聖誕節夾在寒假裏啊,要是一直不知道原因,家屬就會在假期間要學生回家了。」

她不認爲這次發生的事情會拖那麼久。

看着笑咪咪的銀子,咲夜有些無力地垂下肩,覺得這位生活在現代的天女根本沒有半點神祕感。

「……我知道了,那就麻煩你了。」

之後她一路等到放學,銀子卻仍是沒有任何消息。

「嗯?啊啊,是用這個啦這個。」

連她自己都覺得生硬的演技,在別人眼中感覺就更加奇怪。

「……啊,是這樣嗎。」

「是這樣……嗎?」

「咦?比如什麼?」

「是啊……」

就算如此,這個種族跟人類也沒有多大的差別。

原本看慣的森林,現下就像是無法得知真面目的祕境。

不管怎麼樣,自己還是移動到別人看不見、可以慢慢聊的地方比較好。

看到每逢休息時間就拿出手機的咲夜,周遭的同學也頗有微詞。

周圍的學生聽見咲夜的聲音,一齊轉過頭看着她。

「呼~~~~人好像走了。」

「銀子姐,你是怎麼進來校園的?」

銀子是天女。

銀子拿着的羽衣從一端開始綻開,溶解在空氣中。

她們說想創造跨越年級的回憶,可是卻在即將完成前必須中止活動,這真是太過分了。

墨守陳規的她們竟然遭遇到如此偏離常規的事,實在諷刺。

「對啊,其他還有像這樣——一

銀子伸出手指,在空氣中畫出四角形。

那塊空間就像是被手指割離般,顯示出跟別處完全不同的景象。

眼熟的森林步道,老舊的路燈,深處是古老的校舍及大門,還有警衛室。

「是我們學校的入口嗎?」

「因爲我不知道地點,所以在進來前就把羽衣碎片留在那裏了,何況咲夜也說過自己就是在這兒看到了什麼。」

「監視器嗎……功能真的好多喔。」

「羽衣本來就是爲了要到異世界才做出來的呀。還可以把它設置在危險地帶,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觀察,或是拿來近距離觀察恐龍之類的大型動物,感受一下魄力。總之全是一些因應狀況而生的機能蘿!」

「……被你這樣一講,羽衣好像都掉價了。」

「啊哈哈,竟然嗎?」

「做爲之前那個事件的當事者,果然還是……」

對咲夜來說,天女羽衣是持續給人們帶來災禍的詛咒聚集體。

即使曾在近處觀看銀子拿着那東西並隨意使用的模樣,也令人無法置信它們竟是同樣的物品。

「既然用起來很方便,那不用就太可惜啦。」

銀子轉過身來面對咲夜,不知是不是對欣賞房間內的各種物品感到厭倦了。

她毫不隱藏自己的好奇心,直接就說:「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替我介紹一下?我對咲夜就讀的學校很有興趣呢。」

咲夜沒有反對的理由。

她帶着銀子走出房間。

要跟顯眼的銀髮外來者走在一起需要一點勇氣,但是兩人跟幾個人擦身而過,咲夜發現她們都沒有注意到銀子。

「……呼。」

「普通浴室的話還可以吧。」

「啊,是嗎,難怪明明有兩張牀,房裏卻只有咲夜的東西。」

「皆神學姐!」

不過感覺像是在哪裏見過。

「是咲夜認識的人嗎?」

「是啊。」

自己無法清楚回想起來,那就表示兩人還很陌生吧……。

學妹再次低下頭,就像在對待身處同個社團的學姐。

「若是可以的話,要不要就住在這裏?我的室友剛好回去老家,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說明完浴室的換氣扇和盥洗間的設備後,兩人才返回房間。

「好像是這樣沒錯。」

「是啊。」

「這個社團負責在動物迷路進校園時連絡保健所跟獸醫,還有送交之前的照護。以前是老師他們在做的,但後來有學生說想幫忙,這才正式成立社團。」

「我是住宿生,可以在餐廳喫,可是要請他們弄銀子姐的份可能有點困難。」

「是的。」

「那就沒辦法啦,畢竟我是偷偷進來的。如果只餓個一、兩天,我還撐得住。」

她扭開洗澡水的水龍頭。

她是個非常適合用小動物來譬喻的少女。

「可以啊,不用徵求我的同意也沒關係,你知道要怎麼用嗎?」

咲夜不知道銀子在原本的世界度過多少歲月,不過她活了這麼久,好奇心卻絲毫沒有減弱。

音量小到就算有人跟自己面對面,對方也聽不見,頂多會以爲是自己聽錯。

「怎能這麼說呢,這樣太可憐了。」

咲夜一面跟交錯而過的學生彼此回禮,一面朝校舍內側走去。

「記得你在照顧受傷的動物是嗎?」

「喔喔~~看起來好方便呢。」

「是嗎?」

看到這個舉動,咲夜就想起來了,她是那晚在宿舍前來徵求咲夜簽名的其中一人。

從她無論如何都想跟咲夜道謝而大傷腦筋的模樣來看,她的教養應該很不錯。

「……這樣真是幫了我大忙。」

「我明白,可就是……」

即使在宿舍裏到處閒晃,也沒有人追問銀子的存在。

「啊,是的!沒錯,謝謝您!」

「啊,好的,辛苦您了!」

若是對方知道她們兩人用更幼小的表妹來比喻她,或許會傷到她的自尊,不過咲夜還是明白銀子的意思。

「我知道在哪裏,需要現在就帶你去嗎?」

「不用,我一個人去就行了。反正大家都在上課,不用在意別人有沒有看到。」

「你好。」

「再更光明正大點也沒關係啊。」

「是……是這樣沒錯……」

「是說銀子姐,你今晚打算怎麼辦?」

她試着照銀子所說的辦法做。

「你想去哪裏?」

儘管銀子開口詢問,可是自己沒有在學妹面前也能好好說明的自信。

「這女孩感覺真可愛,好像翔子。」

在學妹離去後,咲夜纔對銀子說明有關飼育社的事。

咲夜以爲自己嚇到人家,於是稍微跟她打了聲招呼後便直接走過。

「我本來想說要是有誰在的話,等對方回來就離開的。不過既然這樣,那就借住一下吧……能順便借個浴室嗎?」

「真的嗎?有很多事果然還是得趁年輕的時候做。」

「…………我該說你說得沒錯嗎?」

「在看過像是超能力或魔法的羽衣之後,你竟然爲了組合浴室而感動,讓我不知道該回些什麼……」

她們走出宿舍,往校舍前進。

「好——是說想泡澡時要在哪裏弄?好像沒有可以洗的地方耶。」

「這個可以調整溫度,我現在弄成微溫,你等等就慢慢提高,弄成剛好的溫度就行了。」

「這不是什麼需要道謝的大事,而且我也還沒出席晚會喔。」

這孩子的身高比嬌小的MSF會長御雪還要矮。

「謝謝您出席聖誕晚會!」

「我知道了。」

「原來如此……因爲空間小纔要這樣用啊,這種浴室也是有它不方便的地方呢。」

聽到這裏,咲夜想起自己有聽過她的名字。

「啊!」

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走路不引人注目才奇怪。但若不用出聲,問題就不大了。

咲夜就這樣帶領銀子參觀學園校區,直到太陽西沉。

「銀子姐看起來大概只有二十多歲,現在應該可以進得了大學吧?」

「這就是全部放在一起的壞處。」

有位學妹一看到咲夜,立刻叫出聲。

「基本上是在浴缸裏,這裏不會燒洗澡水,所以想泡澡的話就直接用蓮蓬頭把水注滿。」

裏頭比一般的浴室還要寬廣,廁所和澡間之間還隔着簡易的門檻。

宿舍房間內配置的是浴缸、馬桶與洗手檯等一應俱全的組合浴室。

「先繞校區一圈吧,我想確認看看這裏有多大,還有跟山是否相連。」

「飼育社是什麼?」

「啊!說、說得也是!謝謝您預定出席……咦……?」

特別是銀子還在旁邊開玩笑,她就更不好意思了。

她們也去看了看圍繞在學園四周的柵欄及出入口,卻沒發現任何像是被破壞過的洞口。

咲夜已經聽過這句話好幾次了,銀子跟人類生活在不同的時間中,對她來說,世上應該早就沒什麼稀奇的東西了。但從本人的樣子來看,似乎並不是這樣。

幾乎不用到聲帶,只在嘴裏發出些許程度的聲音。

是那個動物發生了什麼不幸嗎?

既然那位學妹開口叫住自己,那就不能忽略她了。

她用力地低頭鞠躬道謝。

「不是……」

然後壓着顯示熱水溫度的記號部分。

「喔——原來如此,然後最近也有受傷的迷途動物……」

「我沒想過耶,咲夜會去哪裏喫?」

「話說回來,這裏還真有趣~~」

咲夜先是吐槽銀子毫不客氣的評價,接着重新打量起少女。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可是有其他人在的地方還是令咲夜無法冷靜。

「啊,對了,你說話的時候聲音可以不用太清楚,我會注意聽的。」

面對學妹毫不掩飾的好感,咲夜在高興的同時也覺得害臊。

咲夜站起身,帶領銀子前往浴室。

雖沒聽說過詳細的年代,可銀子應該已經在這個世界待了超過五百年。

咲夜本想着這樣會不會太小聲,但銀子立刻就有了回應,代表話音應該是正確地傳進了她的耳內。

她的頭髮剪齊成介於鮑伯頭到學生頭之間的長度,會讓人想起日本人偶。

即使如此,咲夜還是十分害怕或許哪個時候就會曝光,每當有人通過時就忍不住呼出安心的一口氣。

「你是穗波學妹……對吧?同時參加了飼育社的那位。」

「啊~~該怎麼辦呢?」

咲夜不清楚她道謝的理由.應該是因爲自己知道她的名字,因此感到很開心吧。

自己無心提起的話題,讓眼前的學妹表情立刻蒙上陰影。

那位少女的外表很眼熟,卻又不是自己認識的臉,所以咲夜認爲這只是錯覺。

「嗯~~等等去瞧瞧吧。」

「看到同年紀的孩子處在一起,就會這麼想呢。畢竟我沒上過學,只是空有知識而已嘛。」

「那麼……」

於是兩人很快就回房間去了。

「你晚飯要怎麼解決?」

「聽說您之前也有來到社團教室,讓我好羨慕大家喔。就算是偶然,但能見到您我也很高興!」

「那麼,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真的嗎?」

「真的真的。」

「你不會是在減肥吧?」

「沒問題的啦,在來這裏的途中也有店家,要是我等等突然很想喫東西,就會去那邊解決。」

「……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

「而且我想趁咲夜去喫飯的時候借用浴室……只有這個,就算跟女生在一起還是會害羞。」

銀子應該是真心這麼想,而不是跟以往一樣只是在開玩笑。

因爲她白皙的肌膚染上了紼紅,連頸部都紅成一片。

宿舍餐廳每天都有不同的幾種菜單,住宿生可以隨意選擇自己喜歡的東西喫。

除了固定的咖哩,其他還有和食與西餐各一,都能夠自由選擇。

咲夜選了鹽烤鮭魚。

「那是真的嗎?」

「真的真的,有人說昨晚看到過。」

她分開魚身,邊去骨邊傾聽旁邊傳來的對話。

既然有目擊者,那之後說不定可以去問問對方。

只要知道那個人的年級和目擊怪物的時間點,就可以省去尋找的工夫。

「好像是三年級生在去買東西的途中,在森林中看到了什麼東西。」

「喔!,可是這種事不是很多嗎?」

「不不不,這非比尋常啊。」

……三年級,跟自己同年,這樣要接近對方也會容易得多。

「原來如此……嗯~~的確是……小孝也提過這些事好幾次……嗯~~」

隨着生物從生到死的循環,羽衣持續增殖,靠着水與風逐漸擴散到遠方。

那就表示那個地方果然有什麼線索。

「我知道了,那就先從解開咲夜的疑問開始吧。」

那時候孝介身心都受到極大的創傷,徘徊在生死邊緣,讓他負傷的正是差點跟山童合爲體的咲夜本人。

「銀子姐對山童是怎麼想的?」

「好的。」

在昏暗的室內,能夠聽見銀子睡着的平穩呼吸聲。

長達幾十年的折磨讓她既憎惡又憤怒,因絕望與怨恨之故,她在羽衣裏刻下了一個命令。

看來有人聽到了早上的對話,然後加油添醋傳了出去。

若山童現在也還有活口,那麼孝介當時的行動根本等於白費。

「這個啊,咲夜就是認爲有才跟我連絡的吧?不過你怎麼會這麼想?」

「當然,持續發出這種命令的羽衣核心已經被小孝再次下令重設了。」

「嗯,如果會混淆的話,我們就來想想其他的叫法吧?」

「首先是你最在意的這點,小孝的行動絕不是沒有回報。多虧了他,那些成了山童的動物們也肯定得救了。」

咲夜一面注意不要讓自己變成可疑人物,一面轉動視線看向周圍……結果目光就跟看着

「就如咲夜所知道的,被羽衣侵入體內、受到命令攻擊人的動物就叫做山童。而這不知何時就成了襲擊人類的怪物名字,最終連無法被稱爲動物的東西都被這麼稱呼,之後就跟你所瞭解的一樣了。」

人類不僅殺了她的丈夫——也就是咲夜的祖先,還讓她受盡了折磨,只爲了想探詢天女所擁有的力量及其不老不死的祕密。

這番毫無掩飾的話令咲夜不由得呻吟。

「是嗎?」

「其實我一開始就覺得很疑惑,山童還存在嗎?」

「沒有錯喔,應該不會再有動物完全變成怪物了。」

所以纔有問題。

「好了——差不多該睡蘿,明天會很忙喔。」

目擊者也在現場?

就像是把咲夜當作核心、形成巨大怪物的鵺那般,事件發生當時就出現瞭如假包換的怪物。

雖然人類像以前那樣遇害的事態也許減少了,卻還是不知道那種東西何時會潛伏在何處。

「話是這麼說,可從我的角度來看,那也只是很不容易死去的動物罷了,人類對真正的怪物根本束手無策。」

銀子與消沉的咲夜相反,反而露出了微笑。

「啊,可、可是,羽衣應該也被哥哥回收了啊,那是不是就沒有問題了?」

她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兄長獻上自己的身體,淨化了天女的詛咒,與想要吸收咲夜的山童集合體。

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個房間,整個人完全放鬆了下來。

羽衣失去形體,分散在御奈神村的山中,接着被動物吸收進體內。

「即使沒有命令,動物也會攻擊人。就算看起來都一樣,每個個體的性格卻都不同。比方說同樣都是狗,有的個性膽小會避開人,自然也有見了人就會馬上咬上來的傢伙。」

結果,銀子仍持續在替皆神家的始祖收拾殘局。

「…………」

「你看,就是坐在那裏的……」

銀子抓了抓頭,像是在想着該怎麼說明。

銀子從口袋中取出藍色的板子……也就是天女羽衣給咲夜看。

「只是這邊也是會讓人搞混的地方……」

……符合自己的條件還真多啊。

事情果然沒有這麼簡單——她邊想邊端起空着的餐具站起身。

「不過這些終究只有我們知道,給山中怪物命名的人不可能瞭解得那麼深入,所以就更單純了。他們只是因爲那些怪物盤據在山中,纔會這麼稱呼,而且現在後者纔算是正確答案。」

「是這樣嗎……?」

兩人慌張地移開目光。

「那麼這次被稱爲怪物的動物,其實也有可能真的是怪物嗎……」

「……太好了。」

「……嗯……」

「……是的。」

從剛剛的話來看,攻擊人類的應該就是山童。

自己的兩位學妹對上了。

銀子的姐姐——皆神家的初代天女深愛人類,卻被人類背叛。

銀子也穿着替代睡衣的薄上衣坐在牀上。

「因爲哥哥他……」

「嗯……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個問題有點難耶。」

生物吸取到了一定程度的量。便會收到刻在羽衣核心的命令,進而襲擊人類。

所以希望今日不要再有人受傷了……。

「嗚……的、的確是。」

兩人關掉電燈,鑽入被窩中。

「然後啊,有攻擊性的那方一旦吸收了羽衣,就會變成很強壯又不易死亡、看到人就咬的動物……但它做的事其實跟受到詛咒的山童一樣,卻沒有收到命令。」

「哥哥明明已經了結了所有事,我卻覺得好像還沒結束……」

咲夜本來有些溼氣的頭髮也完全乾了。

「那麼,看到的人是誰啊?」

不過現在不需要擔心這些,倒是能稍微安下心來。

「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小孝本人也知道。那時我也以爲羽衣已經從想將咲夜融合進核心中,變成鵺的動物那裏回收了。可會不會有我們來不及趕上、就這麼溜走的傢伙呢?」

「那麼,意就是山童已經不會再積極襲擊人類了嗎?」

接下來她們低下頭,降低了對話的音量。

「銀子姐或許說過很多次了,但方便的話能告訴我嗎?」

而且也同樣是在昨晚去買東西的途中看到的。

一切都等明天再說。

就算他會擔心,我也會跟他說不要緊。

咲夜當時被天女的意識所支配,進而能夠統御山童,因此她當然也還記得。

給予人類災厄。

回到房間後,咲夜排在銀子後頭洗好了澡,並擦起頭髮。因爲是長髮,在幹到某種程度前她無法離開椅子。

天女留下的詛咒明明該被孝介消除了,卻仍殘留至今。

從聽到怪物的事情開始,許多負面想法便一直棲息在她的胸口深處,如今終於少了一些。

「嗯,沒錯。」

「這個、確實是這樣呢……」

跟哥哥連絡看看吧,從這起事件發生以來,我都沒寫郵件給他,明天就把事情都告訴

「而且追根究柢,山童指的其實是這個嘛。」

那就是咲夜所知、在夏日事件中遭遇到的山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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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黃昏的禁忌之藥~從枝葉間灑落的冬陽~ 1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正在閱讀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終章
  9. 09another 01 冬天到了~某日,於森林中~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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