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3

沒錯。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小悠和小鳥體內的圓環族也恢復意識，之後就一直沒有機會提起那時候的事。

小悠一直一個人在思考。

想再問一次玖朗的心情。

所以即使要使用稍微強硬的手段，也要請可幽米入睡。

「玖朗同學，我想再跟你說一次，謝謝你，因爲你毫不畏懼自己的身份曝光、全力戰鬥，我和小鳥才能戰勝女王活了下來。」

《學校》的中心、高中部的校舍位在山丘上。

小悠和玖朗站在屋頂上，俯瞰底下的城鎮。

強風吹拂，許多自身後的山上飄來的樹葉飛進街道。

在這個《碎片》裏，也是有秋天的。

雖然被Gate World吞噬時，時節是春天。

這半年實在是好長啊。

因爲玖朗和可耶，只靠着彼此活過這嚴苛的大半年。

「爲了能夠活下來，我只做對自己最好的事。」

玖朗的回答很冷淡。

「那麼，爲什麼扔下刀子保護我？甚至還爲了我受了那麼重的傷……」

「——你說了很壞心眼的話呢。」

「對不起——總覺得我一直在道歉……要是惹你生氣，不管要我道歉幾次都無所謂，只不過……」

「不，我也很壞心，就只是單純不希望再有人死在眼前了……這樣說不行嗎？」

「如果說是愛上我的話就不行——雖然那樣子睡着的可幽米會覺得是個很好的理由。」

「我說了，我喜歡你。」

「請問……玖朗同學？」

不管怎麼擦，都止不住眼淚洪水氾濫。

「這是……呃，那個。」

城鎮的路燈照明寥寥可數，《學校》的電力並非無限，而且目前鎮上的居民沒有過去那麼多。

「什麼事？」

「一開始，我很開心自己得到了力量，心想這樣就能保護可耶了，如此一來，就不用四處逃竄，但是……可耶害怕她自己得到的力量，她甚至討厭到哭了，她一直哭個不停……所以我不能讓可耶用她自己的力量，我這麼對自己說。」

淚水不知何時溢出．

「如果是在旅途中，可能就只是吊橋效應，但是……現在的話，我可以說這份心情是真的。」

他是不是露出當我是白癡的表情……

「如此而已？你喲……」

「哦…哦，啊啊，嗯呃……那個——對不起，我只確認一件事，那個，你……對我……」

小悠就是這樣，旅行期間給玖朗添了許多麻煩。

拭去眼淚，新的淚水又溢出來。

「好奇怪喔……爲什麼我……會哭呢……就連爸爸媽媽走進《門》的時候，我都沒哭的……」

說起來……阿佐悠花是從何時開始心儀他的呢？

小悠朝着玫朗伸出右手。

「求求你，玖朗同學，拜託不要瞞着我就離開。」

小悠輕笑。

「小悠……你……」

「這跟玖朗同學未來是否要離開《學校》沒有關係，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情是這樣，如此而已。」

太陽已西沉，星星映照着夜空。

她撥撥長髮，輕輕聳肩。

玖朗瞪着她像在生氣。

奇怪，手碰臉頰，摸到冰涼的水滴。

表情就像被嚇到一樣，僵在那裏。

「不過，我知道我一個人能做到的有限，就算是這樣的力量，光要守護一個人就很喫力……，老實說吧，我來《學校》的理由，就是兩人旅行已經到了極限，可耶原本身體就不是很強韌，逃亡生活嚴苛到她無法忍受的地步，所以……我一直沒有說，不過我希望利用《學校》，至少讓可耶的體力充分回覆到能夠忍受長途旅行爲止，這纔是我真正的念頭……」

等小悠稍微冷靜下來後，玖朗娓娓道來。

「我也會試着加油，爲了讓你們兩人在這活下去，我會竭盡全力，所以說……我們兩人一起加油吧。」

到底……

「我瞭解，我以爲我瞭解，可是……」

一定是無法回答吧。

「——那個，就算是我，看你做出這種懷疑的舉動，還是會受傷的。」

「在那種狀況下，拯救同伴是當然的吧。」

還是揹着他走路的時候？

在這狀況下面對眼前的敵人是否能拿出勇氣，應該就是像這樣吧。

內心十分恐懼。

小悠裝作開玩笑，試着說出口。

「我明白了，雖然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不過，現在先暫時……」

「啊哈哈，對不起，玖朗同學的優先事項是保護可耶，我認爲那樣是正確的，正因爲你是這樣的人，我纔會喜歡上你，所以說，把你逼到死路不是我的本意，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聽到、知道你的答案，我喜歡你，爲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讓可幽米睡覺就是出於這點，可能的話……我希望玖朗同學相信我，不要一個人獨自苦惱，希望你也能找我商量內心的煩惱，爲了玖朗同學……必要的時候，我願意背叛圓環族，所以說……」

至少，清楚領悟到這份感情的真面目，是在回到《學校》之後。

那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呢？

說完，直挺挺地盯着少年的瞳孔。

所以，夜空格外美麗。

「還有，要請你跟我約定一件事。」

我可以相信你的誠實，小悠心想。

玖朗呆若木雞，瞅着小悠好一陣子。

「不過，我不打算將這種想法強壓在他人身上，可是玖朗同學卻挺身而出救了我。」

接着像是陷入混亂，左右張望了一陣子。

小悠擠出聲音懇求。

瞳孔動來動去，看起來很不知所措……

「什麼意思？」

小悠一呼喚，玖朗就發出怪聲，還兩眼翻白。

「如果你想離開這裏，請跟我說一聲，我絕對不會擋着你，所以至少離開前請告訴我……」

那個時候，第一次察覺到自己的心情。

感覺心臓輸送比平常多一倍的血液到頭部。

不知爲何，視野一片模糊。

「可是……我其實是很認真的喲，玖朗同學。」

「嗯，不過，正是那一剎那……讓我很開心，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想知道玖朗同學的真心，因爲你……玖朗同學老是鬧彆扭，都不讓人看到你的真正心情。」

這次，有好好說出口了嗎？

其實自己的心臓跳得好快。

不，他這樣單純只是困惑……

「你真可愛。」

（我真是個笨蛋。）

「如果說了讓你不愉快的事，那我道歉。」

「呀嗚！」

不知是不是因爲夕陽照射的關係，眼前的玖朗臉孔紅得像火燒起來一樣。

感覺好想死。

抑或者是在營火旁邊聽他說話的時候？

「戀愛家家酒我不擅長，不過，如果那樣方便的話，那我就跟你交往吧，只是我很笨，不知道交往起來會不會順利……」

「我是覺得認真也無所謂喔？」

「其實我根本沒有資格使用這力量，這股力量超越我自身的能力，我是這麼想的。」

紀野國可耶的力量。

「我呢，是那種跟自己有關的時候，要徹底說清楚講明白的人，我決定要保護《學校》，不希望讓任何人死，希望能儘可能多救一個人，所以才加入學生會，因爲我不想後悔，就把自己逼到極限，即使過了頭甚至丟了性命，但到那個時候再說吧……」

他在害羞。

「喂喂，我對這種事真的不拿手啦，拜託你不要那麼愛開玩笑。」

「別把我當白癡，本來是你……」

都不是，就算沒有那些契機……兩個禮拜一起旅行的期間，不知不覺萌生了感情吧。

「我們完全不在乎被利用喔，就連你對我們有所隱瞞，也沒有關係，不過呢，玖朗同學，我認爲你要朝更好的方向去思考比較好喔。」

爲什麼自己只能像這樣扮演好人呢？

「坦白說，讓可耶踏上旅程實在太可憐了，這次的旅行，我也深切體會到自己有多天真，Gate World不是沒有任何組織援助就能存活的世界——這跟我的心情無關，我可以這麼斷言，你能瞭解嗎，玖朗同學？」

一個人在家裏仰望天花板……

甚至連累玖朗受了重傷。

「嗯，所以說呢。」

和嘴巴的話相反，玖朗的臉紅了起來，別向他處。

玖朗的力量，據他本人說是不過是抽籤中的安慰獎。

「我喜歡玖朗同學。」

是在他保護小悠，挺身面對女王那時候嗎？

玖朗繃着一張臉，沒有回答。

「可是，我，那個……」

玖朗十分慌張，小悠忍不住笑了。

接着，緊緊回握小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