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破裂的世界碎片

地球化爲無數碎片後，過了半年。

碎片和其他世界的碎片結合，接着穩定下來。

無數的世界碎片相結合，被統稱爲Gate World。

而地球，就這樣被Gate World給吞沒。

強風吹拂的草原正中央。

突然有三名旅人劃破空氣，出現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間。

那裏是《門0;Gate1;》的出口。

三人走出《門》後，緊張地左右張望。

過了一下子，穿着厚皮革外套的少年小聲地說：

「嗯，沒有埋伏。」

這句話，讓剩下的兩人放鬆肩膀的力道。

「討、討厭，不要嚇人啦，赤羽同學。」

「很、很可怕耶，玖朗先生。」

你一言我一語向少年抗議的，是兩名穿着相同法藍絨外套的少女。

「呼——」修長黑髮留至腰際的上吊眼少女，放下雙手舉着的細長長槍，大口吐氣。

「呼哈——」另一個大口吐氣，當場腿軟跪在地上的，是有着棕色頭髮，不住提心吊膽的少女。

黑髮少女名叫阿佐悠花，暱稱是小悠，和玖朗同年。

畏縮膽怯的少女，小悠花一歲，名叫桂小鳥。

兩名少女和玖朗三人從《學校》被派至這裏，進行單程爲期一週的遙遠旅程。

「會怕纔好吧。」

玖朗一行人自《學校》出發後已過了七天，探索隊也已經將近兩個禮拜渺無音訊。

裙子也跟着飄了起來……

玖朗打住話題，老實地繞到最後面。

「我從上面看看。」

「我走最前面，玖朗同學請在最後面警戒，同時跟上隊伍。」

他咬脣，瞥了身旁的兩位少女。

不越過那道牆壁，任何生物都無法抵達對面。

因爲那裏是旅途的終點。

玖朗這麼想，但很聰明地沒說出口。

「喂喂……」

從一個《門》走到下一個《門》，從一處《碎片》走到下一處《碎片》，他們總算是到了弗拉凱奇地族遺蹟。

住在許多《碎片》上的人類，憑自己的智慧和努力，然後與來自其他《碎片》的異種族合作，選擇遵照Gate World的法則苟延殘喘。

小悠叫住他。

「快看，那邊。」

不管看向哪，四面八方都有白色牆壁。

「啊，小鳥。」

黑長髮少女和膽小怯懦的少女．都只是欣喜地盯着灰色牆壁看。

小悠張開眼皮，眯起眼睛瞪着玖朗。

「玖朗同學，我先前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一看到城牆，玖朗頓時被無以言喻的不安侵襲。

照這個樣子……

「這是你們的調查隊，我只是以顧問身份跟隨。」

「等、等一下！」

不管是從地底還是空中都一樣，就連從宇宙空間都無法穿越霧之白壁。

又惹她生氣了。

Gate World，由無數的世界《碎片（Piece）》所構成的超世界。

站在城牆牆腳邊，小鳥膽怯地說。

小悠指向草原的其中一邊。

按住長髮站在旁邊的小悠喃喃道。

兩名少女躊躇地點頭。

在這樣的情況下，《學校》和同盟團體共組聯合探索隊，前往新發現的弗拉凱奇地族遺蹟。

之後，少女的身體飄在空中。

「沒有，沒什麼，好啦，我們走吧。」

唉呀呀，他聳肩。

「沒錯。」

先察覺到玖朗狀況有異的小鳥，客氣地詢問。

昏暗的雲朵籠罩着陰沈的天空。

裏頭有着人類史上未知的大地，以及未知的生命體。

三人一邊警戒周圍，一邊朝遺蹟邁進。

可能嚇過頭了，兩人這次因恐懼的反作用力而放心過度。

抵達石砌城牆前，他們先大略觀察一下城牆，確定城門全都緊緊關閉。

「這裏是異世界，不是地球。」

玫朗點頭。

植物產生的淡淡腐臭味,鑽進玖朗的鼻腔。

當一個禮拜都沒收到聯絡，《學校》就決定派出小悠、小鳥和食客玖朗三人前往遺蹟調查。

可以看到在地平線附近有道矮灰色線條，像是融入霧之白壁中。

就算跟這種人爭論也沒用。

「把這傢伙的眼睛遮住。」

光芒頃刻之間包覆小悠全身。

柔軟溫暖的觸感罩在眼皮上，玖朗的視野頓時一片黑暗。

「感覺一個人都沒有……」

那兒的生命形體、意義、倫理都與原有的地球不同，是個被無秩序和暴力支配的混沌大地。人類不容分說地就被這個混沌給吞噬。

「對不起，阿佐小姐，你纔是領隊。」

牆壁高度約二十公尺，角度接近垂直，貿然攀登只怕會摔成骨折。

在遙遠的地平線盡頭，可以看到高聳如白色牆壁的東西。

玖朗三人站上高高的小山丘上，環顧周圍。

由於《碎片》中心的山丘上有國中和高中的校舍，因此這個《碎片》被稱爲《學校》。

正方形的城牆，每一邊約有一公里長。

而最重要的，就是《門》後方的事物。

《學校》和Gate World的優勢團體之一攜手合作,互相交流技術、知識以及人才。

0;像方纔過度緊張的樣子才危險呢……1;

小鳥從後方怯生生地伸出手掌，蓋住玖朗的眼睛。

在踏入這裏之前，他就不斷嚇唬她們不知道這裏會發生什麼事，所以一定要嚴加警戒。

即使被兩人抗議，玖朗也絲毫不在意。

看得出來……她們很高興。

一開始每隔三天探索隊就會定期聯絡，但出發一個月後卻突然沒消沒息。

霧之白壁。

那是空間的斷面。

「因爲你的眼神太下流了！」

地球被吞入Gate World已過了半年。

「——前面很危險，要是有什麼問題怎麼辦？」

他輪流看兩人的臉。

「那個……就是這個世界的霧之白壁（Cliff）……」

正當他準備率先踏出步伐時。

這是什麼感覺。

玖朗不久前以食客身份滯留的《碎片》也是這麼做。

可是……即使如此……

「所以我纔要先走，畢竟玖朗同學……」

這還不打緊，可怕的是頭上的太陽像生病一樣漾着一層綠，看起來十分不可靠。

「玖朗先生，對、對不起……」

之後就只剩和探索隊會合而已。

外套的肩膀處開始產生淡淡的白銀磷光。

說出的這句話，她們究竟能理解多少呢？

「——可幽米，麻煩你。」

要脫離被霧之白壁包圍的《碎片》，就只能靠每塊《碎片》至少被配置一個、單向通行的《門》。

「我知道。」

「緊急的時候是聽你的，赤羽同學，但平常是由我指揮隊伍，還請你別忘記了。」

沒錯，這裏正是Gate World內部。

有一天，世界突然被無法穿越的白霧給斷開，霧形成的四方形空間從幾公里到數十公里都有，即使想到霧的對面，具有彈力的神奇牆壁卻絲毫不容入侵。

「好、好的！」

「怎、怎麼了嗎，玖朗先生？」

「哦，」玖朗止步。

沒錯，地球四分五裂後已過了半年。

阿佐悠花說完，傲慢地抬起下巴。

「可別鬆懈了，畢竟……」

「弗拉凱奇地族的遺蹟嗎——可是，那個……」

玖朗仰望天空。

被斷開的空間只能藉由應該是隨機設置、單向通行的《門》連結。

他搖頭。

說完，小悠閉上眼睛以集中精神。

黑色長髮開始浮起。

強風颳過草原

0;她太緊繃了。1;

那就是報告中的石砌城牆。

視線所及大約只有整體的一半左右，但如果探索隊傳送的地圖正確，只有這裏纔有城門。

「我又沒看！」

「我信不過你！」

小悠的聲音逐漸遠去。

「本來就是，昨天露營的時候，你把我的換洗衣物……」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根本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真是的……聽不到啦。」

「那、那個，真、真的是很對不起！」

「不會，桂小姐沒必要道歉，下命令的是阿佐小姐吧。」

「是、是的，那個……叫我小鳥就可以了，不用再稱呼我的姓氏，小悠學姐也是，若你直接叫她名字，她想必會很高興。」

「是……這樣嗎。」

原本玖朗就是『轉學生』。

和她們只來往了兩個禮拜而已。

就連這次，若不是有許多事情重複發生，玖朗也不會跟着她們。

「呃——桂……小鳥，這次的任務，你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

「講白一點，你認爲探索隊平安無事嗎？」

「我……不知道，探索隊裏有我認識的人……所以我希望是平安無事。」

話語的後半段，小鳥的聲音細微得像是消失。

唉呀．我又說了多餘的話了，玖朗扭曲嘴角。

「啊，不過，我瞭解玖朗先生想說什麼，就是接下來……會很危險對吧。」

小鳥跑向下墜的小悠附近。

大蜂的身軀被光芒蓋過而看不見。

「知、知道了！」

「——嗯！」

風壓使小悠的身體失去平衡。

玖朗知道身後的少女左右搖頭。

我又在說多餘的話了，玖朗想。

就在這時候。

嗡——，刺耳的振翅聲刺激耳膜。

與小悠共生的圓環族可幽米的力量『空中浮游』一樣，圓環族會給予共生者特別的能力。每個個體的能力都不同，是獨一無二的能力。

進入落地點後，仰頭看向追着小悠跟着急速下降的蜂怪。

『知道了。』

那是有着黃色和綠色斑點花紋的蟲子。

赤羽玖朗拚命保護對自己來說非常重要、說什麼也得保護的東西，像發狂似地保護，才勉強苟延殘喘了五個月。

處處都可以看到有人死亡。

玖朗眯起眼睛。

蓋在眼皮上的手掌稍微增強力道。

眨了幾次眼睛後，光芒消失。

0;那個是……蜜蜂？1;

「——抱歉，我太多管閒事了。」

沒錯,小鳥和小悠都和被稱爲圓環族的寄生種共生。

「阿佐小姐！」

一開始小悠會這樣想，是因爲那玩意展開巨大的翅膀。

可是嘴巴卻停不下來。

光胴體的部分就大過人類的頭。

「勉強自己去守護某人，結果只會縮短自己的壽命喲。」

「小悠學姐！請、請到我後面！」

正因如此，他想。

所以說……她們才能這麼的樂觀，玖朗想。

目前居住在《學校》的人類，有百分之五的人接受與圓環族共生。

少女的身體是頭下腳上往下墜。

即將命中之前，小鳥的雙臂綻放耀眼的白銀光芒。

有個比人大的黑色物體襲擊空中的少女。

「不，這個我知道。」

突如其來的蜂怪尾針朝下，從小悠的上方急速下降。

是阿佐悠花的聲音。

寄生種在這個生存競爭激烈、環境變化顯著的世界中，堪稱最具優勢類型的種族。

而且，玫朗心想。

到了這地步，已顧不得顏面。

「雪萊是我體內的圓環族。」

下墜的小悠全身再度綻放白銀光芒。

玖朗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時，聯想到了RPG遊戲中會出現的史萊姆。

只能胡亂揮舞長槍……

「我個人對共生這樣的關係完全不瞭解，也不知道你在這次的調查中揹負了多大的責任，不過桂……小鳥,除了你自己的性命之外，你還必須保護你體內的圓環族雪萊的性命。」

「是，好的！」

Gate World並不是用天真思考就能倖存的世界。

「降到這邊來！」

這時映入玖朗眼簾的，是雙手在頭上交叉，紮實地接住大蜂尾針的小鳥。

「好、好的——！」

『鋼鐵之軀』。

玖朗跑在小鳥後頭。

那是玖朗從這半年的經驗中所學到的事。

而且攤開背上兩片堅硬的翅膀後，看起來就比人類大。

先是雙手，接着是全身，小鳥跟小悠一樣被白銀光芒包圍。

相對的玖朗在投靠《學校》之前，大約有五個月在到處旅行。

《學校》大半的人類，幾乎都沒接觸過外部。

接着，小悠開始墜落。

在墜落時煞車……抵達小鳥身旁、接觸地面之前，小悠的身體旋轉半圈後才着地。

「雖然我是《學校》的食客，但好歹也是在充分理解狀況的情況下來到這的，所以你不用逞強。」

仰面朝上的玖朗朝小悠下達指示後，從懷中拔出刀子，反手握住。

衝過來大蜂怪似乎喫了一驚，稍微改變角度穿過小悠旁邊。

蜂針的前端簡直就像撞擊到鋼鐵一樣扭曲。

「呃……」

「嗯，是那樣……沒錯啦。」

「我知道玖朗先生是真心在擔心我，我非常高興，只不過……」

「小鳥，換你了丨」

「那、那是當然，不過，那個，我……」

「你要把優先順序給搞清楚。」

視能力加以搭配，以團體的方式運用能力，使得圓環族社羣得以發揮強大的力量。

「可幽米！」

「討厭！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所以說，我得保護玖朗先生纔行，雪萊也這麼說。」

在早期就隸屬於圓環族社羣的《學校》，是十分罕見的成功例子。

是比人類還大的怪物。

「不會。」

小悠的共生對象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身體的光芒消失。

「呀啊啊啊——！」

她陷入恐慌。

衆多寄生種的本體形狀，都像凝膠一樣不固定。

那是與小鳥共生的圓環族雪萊的能力。

「混帳東西……」

「不能閉上眼睛！用手臂護住臉！」

寄生種會鑽入共生對象的體內，給予在Gate World存活的知識與能力，相對的共生對象要提供住處和營養給寄生種。

「咿！咿——！還是很可怕！」

「你心中最重要的事物是什麼？第二重要的是什麼？第三重要的是什麼？順序在後面的事物，在有萬一的時候就要果斷捨棄，不這樣的話，總有一天你會因爲判斷失誤而後悔。」

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小悠立刻揮舞手上的長槍。

殘存到現在的人類，據說不到半年前人口數的百分之一,從玖朗的親身體驗來看，那應該是蠻正確的數值。

來這遺蹟的探索隊應該也是執行這類圓環族社羣的共同工作，但……

長針連一釐米都沒能刺入小鳥的手。

上空傳來如裂帛般的少女慘叫聲。

說是蜜蜂，但大小卻非比尋常。

像《學校》這樣接受圓環族的共同體，就隸屬於圓環族社羣。

「不要！討厭——！」

共生。

而這也能套用到目前飛在空中偵察城內的少女……

在Gate World中，主要是指接受寄生種寄宿於體內的行爲。

「雪萊有說，這是圓環族造成的問題，所以圓環族會負起責任保護玖朗先生。」

玖朗反射性地揮開小鳥的手，仰望天空。

同時雙腳踏穩，等着長尾針朝下的蜂型怪物攻過來。

大蜂的粗長尾針刺向小鳥的身體。

因爲對Gate World的現實一無所知，才能夠如此樂觀。

這時，下方傳來玖朗的聲音。

現在，遮住玖朗眼睛的少女……這名才見面幾天的少女，要想在Gate World生存，實在是太過溫和和優柔寡斷。

「呃，現在……拜託了，雪萊！」

「快看啊，玖朗先生！你看你看，我接住了耶！」

「不要鬆懈！它要逃了！」

「咦？呀啊啊啊啊！」

蜂怪用力拍動巨大的翅膀。

在風壓下，小鳥根本站不穩。

「討厭——！」

她慘叫，跌倒。

「小鳥，抓住蜜蜂！」

「哦哦哦哦好——！」

似乎討厭接觸噁心的蟲類，小鳥一臉豁出去的表情，手伸向大蜂。

雙手牢牢握住尾針。

此時玖朗逼近到她們身旁。

「阿爾·司提亞·哈穆。」

他低語。

那是如今已不存在的種族的語言。

玖朗反手拿的刀子回應這句話，沁染成黑色。

唰，他揮動刀子。

只揮了一刀。

僅僅一刀，粗長的尾針就從根部被切斷。

不，被切斷的是刀身周圍的空間。

要共生的話，越年輕的個體越適合。

離開《學校》的人類，很有可能在完全未知的領域中迷路。

其中有將近一半在世界被Gate World吞噬後，通過《門》前往其他《碎片》去了。

要讓體內再住另一個人，玖朗是敬謝不敏。

「特別是小悠學姐，這種心情就更強烈了。」

畏畏縮縮從陰影處探頭出來，小鳥的微笑很僵硬。

「受不了…….我又惹她生氣了？」

「好、好的，我知道，只是……那個，我太膽小了，真的很對不起。」

但是，若是在《學校》外面……

祈求不可能的事發生。

不只肉體，要接受完全異於地球生命體的異物，精神也需要足夠的柔軟性，因此年輕人在與寄生種共生方面，當然佔了壓倒性的優勢。

人類並非在毫無準備下就能在Gate World旅行的強韌生命體。

「我是不知道你聽可耶說了什麼，但你對我評價過高了——那麼，就去追阿佐小姐吧……」

「怎麼說？」

小悠架着槍走在最前頭。

原本那就是機率非常低，又不可能辦到的事……

唉——玖朗嘆氣。

「我認爲他們一定死了，我已經……放棄我的父母了，學姐心中某處一定也心知肚明，可是……」

「啊，好。」

「我沒生氣啦，——呃,我很常被人說眼神兇惡……」

空氣開始轟隆作響。

小鳥告訴他小悠的過去，以及《學校》的過往。

「可耶說過，玖朗先生是個溫柔又可靠的人，判斷很明確，只要跟着你就絕對不會出錯。」

「那、那個，我認爲她沒有生氣。」

「小悠學姐很懊惱吧，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玖朗喃喃道。

「因、因爲……我幾乎沒和男生說過話……」

「啊，呃，那個，這個……對、對不起。」

玖朗慌張地想要制止小悠。

之後剩下的，只有散落地面的腥臭體液，化做兩半倒在地面的巨大蜂型怪物的屍骸而已。

「可是，大部分的大人都反對這交易，因爲圓環族提出的條件之一,是要優先提供年輕男女爲共生體。」

所有的《門》都是單向通行，要是沒有地圖協會製作的地圖，很難回到原本的地方。

這麼說來，她是可耶的同班同學，玖朗憶起。

外型像蜜蜂的怪物的胴體，毫無抵抗地被一分爲二。

「是的，小悠學姐原本打算保護玖朗先生和我，她有自信保護我們——因爲我也認爲自己要保護玖朗先生，所以能理解……」

雖然玖朗自認爲沒有對小鳥疾言厲色或是態度冷淡……

被切成兩段的蜜蜂，灑出綠色體液墜落地面。

「——沒有人呢。」

有些是去尋找分開的親人，有些是去尋找可以依賴的同胞，但幾乎都沒有人回來。

玖朗刀子放橫，再一刀。

「哦，」看着臉紅到脖子、低着頭的小鳥，玖朗含糊地附和。

龍捲風持續了兩到三秒。

玖朗和小鳥快步追趕小悠，同時繼續對話。

「要是有人在地上設置詭雷之類的陷阱……」

這對圓環族來說是好處。

沐浴在玖朗的視線下，小鳥膽怯得想躲進陰影處。

《學校》一開始有將近一萬名成人。

儘管如此，阿佐悠花還是沒有完全放棄。

「對、對喔——就像我剛剛說的，大人們拒絕圓環族的幫助，他們說與其犧牲孩子，寧可憑自己的力量開拓出生存之路，這麼說後，大部分的大人就前往《門》的後方了，他們都沒人回來，裏頭有我的雙親，也有小悠學姐的雙親。」

「小悠學姐被選爲初期的共生候補，但她被父母說服，決定等他們回來再說，於是遲遲沒有接受圓環族……結果學姐的雙親沒有回來，所以學姐認爲是因爲自己猶豫不決，纔會害得雙親不在，因爲自己沒有勇氣，父母纔沒有回來，要是自己真的有勇氣，雙親總有一天一定會回來……她是這樣想的。」

「喂喂，和我說話需要這麼大的勇氣嗎？」

在那之後，他們發現城牆有處地方已經崩垮，便從那兒進到城內，原本做好心裏準備會被攻擊，可是沒有，但探索隊也沒有來歡迎。

「會嗎……因爲她剛剛陷入恐慌吧。」

這種情況基本上都會給宿主帶來極大的壓力。

「要是有敵人出現，趕、趕快出去就行了。」

「陰森森的好可怕……」

從提議方的角度來看，是非常正大光明的交易。

是說，如果小鳥的個性如她所說，那和圓環族雪萊共生就會很順利吧。

視野所見盡是灰色沙堡，但主人卻消失了數十年甚至幾百年的現在，這些沙堡沒有傾頹，依舊座落在原地。

不如說，對於突然被Gate World吞噬，連左右都搞不清楚的人類來說，沒有比這更有利的提議了。

在《學校》遇到麻煩時，只要有圓環族的能力就足以應付了。

他們在Gate World迷路彷徨，尋找回《學校》的路。

咻的一聲。

刀子揮過的空間軌道上，像是用顏料在空氣中畫上一條黑線。

「你不用那麼怕我，我不會傷害你的。」

亦即獻出孩子們作爲犧牲品，大人們是這麼解釋的吧。

「蟲類纔沒有設陷阱的智慧呢！」

小悠扔下這句，就自己先離開了。

明知不可能實現，卻依舊祈求。

這很正常，玖朗想。

小鳥說。

下一秒，空氣周圍產生空氣漩渦。

「等、等一下！太危險了，要是一大意……」

雖然可耶好像曾說：「小鳥雖然膽小，內在卻很堅強」但……

「是、是的，那個……玖朗先生是個好人。」

「在地球被Gate World吞噬後幾天，來到《學校》、隸屬於圓環族社羣的探險隊便向我們提議：要是我們接受圓環族，那麼他們就會視這個《碎片》爲庇護對象。」

即使一同旅行了一個星期，她對玖朗的態度都還是這樣。

「所以，不追上去不行。」

於此同時，斷面附近的體液被吞進空間裂縫中……在裂縫周圍，形成一個混有體液、空氣和肉片的龍捲風。

玖朗一臉苦澀地聽小鳥說話。

「現在我們非常清楚所謂的共生是什麼意思，我……能和雪萊共生真的很幸福，從小我的朋友就很少，如你所見，我個性內向，老是畏畏縮縮……可是其實我是很寂寞的，雪萊一直和我在一起，溫柔地鼓勵我……就連現在能和玖朗先生像這樣說話，也是雪萊勉勵我要鼓起勇氣，我才能做到。」

「是說，我們是在聊……阿佐小姐吧。」

消失之後，空間裂縫也不存在了。

小鳥的情況，說不定是因爲地球被Gate World吞噬才得以幸福的稀有案例。

玖朗回頭看身後的少女。

那當然，玖朗也是這麼打算。

她們這半年來，從未離開過《學校》。

「我到前頭去看看，你們在這邊待機！懂了嗎！」

乍看一望無際的城內，參差不齊地立着十公尺以上的細長建築物。

雙親可能還活在某個地方。

簡直就像畏懼天敵的小動物。

小鳥小跑步到玖朗身邊，擔心地凝視小悠離去的巷子。

在很久以前就滅亡的異種族的城鎮，內部雜亂無章。

原來如此，玖朗點頭。

從先前那一刀斬開的空間開始，空氣大量湧入被撕開的空間斷面。

「對、對不起，對不起。」

就像暴風一樣。

看起來就像純真小孩子在沙地堆的沙堡。

「我知道的，玖朗先生是可耶信賴的哥哥，所以不是可怕的人……」

但世上有些人不這麼想。

Gate World是十分巨大又複雜的世界。

地面是石板路，可是都沒人整理所以雜草茂盛到與人爭路。

「小悠學姐原本住在《學校》附近，當地球被Gate World吞噬的時候，學姐的雙親擔起調解附近大人恐慌的任務。」

「呃，那個……我的臉這麼可怕嗎？」

一個身體卻有兩個精神。

白費力氣，玖朗至今看過無數人爲了毫無意義的事而死，他們的人生終點就是無謂的死亡。

「那個，玖朗先生，請不要討厭小悠學姐。」

「我並沒有討厭她……」

「我知道。」

擠出僅存的勇氣，小鳥讓自己的視線跟玖朗對上。

「我聽可耶說過，玖朗先生討厭抓着不可能實現的願望的人，不過……拜託請不要討厭小悠學姐，現在支撐學姐內心的就只有那個願望，所以她纔會比任何人都努力爲了《學校》工作。」

她面紅耳赤，快速拚命地訴說。

這麼努力地庇護大自己一歲的朋友，還希望玖朗能夠了解朋友的事……

「小悠學姐即使要犧牲自己，也會保護《學校》，她說這是爲了當她雙親回來時，《學校》還存在並可以迎接他們。」

小鳥是爲了跟自己無關的事情，努力和男性說話。

爲了朋友，她鼓起勇氣向玖朗傾訴。

「學姐爲了實現絕不可能實現的心願而賣力工作，託此之福，大家都因此過得很幸福，所以我認爲……那不算是討厭的壞願望，所以說……」

「我懂。」

玖朗把手放在小鳥頭上。

「呀啊！」

他慢慢撫摸發出無精打采之聲的小鳥的頭。

「我懂，那傢伙不壞，這點我懂。」

「那、那個……我不是小孩子。」

「——哦，對不起。」

玖朗連忙拿開手。

緊接着，搖搖晃晃的人形之物縱向裂成兩半……

「小鳥，保護阿佐小姐！」

好像有什麼裂開的聲音，聽起來很不舒服。

「噫！」

這也難怪，對方乍看之下有着人類的形體……所以小悠會以人命爲優先。

瞬間，畏懼竄過玖朗全身。

玖朗看向小悠指的方向。

責任感強烈的少女停下腳步轉過頭來，不高興地嘟起嘴脣。

一臉困惑的小悠定在原地不動。

但是，她的肌膚應該是毫髮無傷。

「趴下！」

「噫！」

玫朗注意到。

「轉、轉過來了。」

「阿佐小姐，究竟……」

「咿啊！好、好的——！雪萊！」

「等一下！」

藉由小鳥體內的圓環族雪萊的力量，她的身體化爲鋼鐵。

這不就是方纔聽過的聲音嗎。

「不好，你沒事吧！」

聲音太小導致玖朗聽不清楚。

嗡——嗡——嗡——

姑且不論來源，從剛剛就能聽到這像耳鳴的聲音。

確實……轉角處有個看似人影的東西。

「我說，那人受傷了喲？他是《學校》的人啦，你到底是……」

玖朗和小鳥互看對方後，便往前衝。

下一秒，從人形物體裏頭飛出大到要兩手環抱的黑色生物。

玖朗身後的小鳥低聲說。

她邊說邊要走過去。

就在想這麼說的時候。

不……是從內側破殼而出。

小鳥也瀕臨恐慌狀態。

嗡——嗡——嗡——

「——是不討厭，不過…」

玖朗用力拉小悠的手。

儘管如此，那東西穿着像是人類經常穿着的服裝……說得更仔細點，就是像工地現場的工人會穿的工作服。

小鳥用力搖頭。

「去看看吧。」

朝這邊走過來的人影，戛然止步。

「哈哈哈，該說是打以前就有的習慣嗎……對不起喔，你很討厭被人這樣吧。」

嗡——那生物飛到高空。

「算了，不管怎樣，我不會對那傢伙見死不救，所以放心……」

「對不起，之後再說，不然的話……」

玖朗連忙抓住她的手製止。

當然就是……

「可、可是，那個……」

卡哩，啪哩。

膽小的少女擠出不多的勇氣，推倒停止思考的小悠。

小悠的慘叫撞擊玖朗的耳膜。

「啊嗚！」

他自己也壓低身子，反手握住從腰際拔出的小刀。

彎進巷子後，面前是背陽的窄路。

「不行！阿佐小姐，退下！」

蜜蜂的複眼捕捉到玖朗他們的身影。

小悠距離兩人僅數步之遙，正朝着巷子裏大喊。

「那邊的，是和圓環族共生的人嗎？我是人類，來自《學校》——喂，有人在那嗎？」

啪哩，啪哩，啪哩。

瞬間靜止下來。

小鳥不安地仰望玖朗。

像是一把巨大長槍的東西，從那身體生出來。

「可、可是……」

卡鏗！響起乾硬的金屬聲後，尾針滑開。

「你會對可耶做這種事啊……」

被摸頭又被當成小孩對待，讓小鳥低着頭，臉紅到耳根子裏。

玖朗口氣強硬地叫住她。

那是什麼？

「還不知道是敵是友啊！」

「可是，對方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說不定是受了傷……」

還有……

它的身體膨脹得很大。

但是，不可以那樣。

「抱歉，不小心就把你當成可耶了……」

「在那邊，你看……那個轉角的陰影處，那邊有東西在動……」

還有這個聲音。

小悠打算衝過去……

玖朗身後的兩名少女倒吞一口氣。

「赤羽同學，現在要救這個人……」

玖朗小聲咋舌，然後站到前面像擠開小悠。

因爲她非常用力，玖朗也不好再追問。

受到強烈撞擊的小鳥呻吟。

玖朗銳聲尖叫。

「不、不要——！」

所以放心吧。

緊接着，巨蜂就一股腦地朝他們三人落下。

就像柳樹一樣左搖右晃……

「到底怎麼了啦，喂。」

「快逃！」

一叫喚，小悠回過頭。

前方小巷裏傳出小悠這麼叫的聲音。

衝過來的巨蜂用它宛如長槍的粗長尾針刺向她的背。

搖搖擺擺靠近的東西，由於被高聳建築物的影子籠罩，因此從玖朗的位置來看看不清楚。

還在城牆外時就攻過來、外型像巨大蜜蜂的怪物所發出的聲音……

「等一下，誰在那？喂，你在那對吧！」

「等一下，赤羽同學！」

「嗯？」

簡直就像受了重傷或是喝醉了，腳步十分踉蹌。

「沒、沒事。」

「剛剛是……」

可是動作卻像是線被切斷的操線人偶一樣笨拙。

小悠倒抽，口氣。

「噫、噫呀！」

「等等，你等一下！」

振翅聲越來越大。

走過轉角朝三人靠過來的，果然是人類。

在陽光照射下，滴落的體液使得全身閃閃發光，那生物就是方纔遇過的巨蜂。

「止住它的動作就好！」

玖朗反手握着的刀子刺上蜂怪的額頭。

「唔哦哦哦哦!」

接着使力舉起蜂怪，將它拉離少女們身邊。

蜜蜂攤開翅膀用力掙扎。

「阿爾·司提亞·哈穆。」

玖朗低語。

刀子被黑色沁染。

朝着蜂翅根部揮一刀。

刀子揮過的空間軌道上，像是用顏料在空氣中畫上一條黑線。

比人的手臂還大的翅膀就這樣被切斷，彷彿奶油一樣。

緊接着又一刀。

另一邊的翅膀也被砍斷，巨蜂當場倒地。

剩下像毛毛蟲一樣的身體在地上掙扎，努力想要逃離現場。

玖朗用鞋子踏碎可憐的蟲子身體。

「消失吧。」

他彎腰，刀子橫切。

蟲身一分爲二，灑落腥臭的綠色體液，巨蜂才斷氣。

縱向裂成兩半的屍體，外貌很明顯是日本人。

玖朗拿從《學校》帶來的照片和眼前的屍體的臉做比對，確認這屍體是加入《學校》探險隊的男子成員的末路。

「知道了，我要射囉！」

「好、好的！」

好漂亮啊，玫朗突然這麼想。

0;圓環族的技術果然高明。1;

飛行能力在不知會發生何事的Gate World世界中，強大得無與倫比。

玖朗環顧周圍，側耳傾聽。

玖朗伸出右手，小悠牢牢握住他的手。

已經聽到耳熟的可怕不吉利鼓翅聲正在逐漸接近。

「不，現在不要，要是隨便飛到空中，就成了活靶子。」

玖朗說完，苦笑。

她站在小鳥後方架起長槍，扣下扳機。

「這次的敵人會在空中飛，就機動力而言佔了壓倒性的上風，發現的話就儘快迎擊，將之擊落，之後趁其他巨蜂還沒來的期間逃跑。」

哼～鼓起臉頰的小悠翻白眼瞪玖朗。

方纔的情況就是這麼恐怖，短時間內無法完全抹滅這股印象吧，玖朗心想。

「只不過，幾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次就死了，阿佐小姐，小鳥，你們運氣很好，我認爲應該要感到自豪。」

小鳥壓低身子，緊接着槍聲就撞擊玖朗的耳膜。

嗡——嗡——嗡——

最後一隻巨蜂也在極近距離下，腹部喫了致命一擊而飛走。

「對、對不起。」

「我剛剛太意氣用事，一直想着自己要好好保護大家……不管練習多少次開槍的方式，就算射靶的時候百發百中，關鍵的時候要是派不上用場……」

玖朗儘可能翹起嘴角，努力擠出笑容……

小悠筆直地凝視他的雙眼。

「不要講那麼壞心眼的話啦。」

小悠的手十分冰冷。

「騙你的啦，我沒生氣——本人很有度量的，儘管指揮，這次可要靠你了。」

「我十分清楚自己有多麼沒用，所以……赤羽同學……一直以來很抱歉。」

小鳥發出歡喜之聲。

這是當然。

直到方纔都還怕到癱坐原地的她，在小悠的大笑之下稍微打起了精神。

「唉，算了……」

「好、好的！」

「小鳥，低頭！」

「玖朗同學，請下指令。」

0;是我表情太嚴肅，嚇到她了吧。1;

「是、是的！雖然害怕，但我會加油！雪萊也說還可以！」

「所以只能一戰了吧。」

「噗呼呼……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一陣子後，小悠站起來對玖朗低頭致歉。

0;唉喲，我在想什麼啊。1;

蹲坐在地抽抽搭搭哭泣的小悠，抬起被淚水弄得亂糟糟的臉，空虛的眼神和玖朗的視線對上。

這是一把叫做修·傑庫的瞬擊槍。

「呃——那個……」

「我懂了，我相信你——玖朗同學，今後你說的話我全都相信。」

「叫我玖朗就行了，大家都這麼叫我，我也習慣被這樣稱呼。」

「小悠，槍要開消音……」

但她必須跨越這理所當然之事。

看着她寄宿堅強意志的漆黑雙眸……

「——呼。」

剩下的那隻和雙手交叉、雙腿張開穩立地面的小鳥相撞。

「結束了……大概。」

「完全命中！兩個複眼之間！」

「又不是什麼要低頭道歉的事，第一次遇到大家都是這樣的。」

「明白了——小鳥，你沒問題吧？」

就玖朗現在看過的感覺，消音性能也是非常優異。

第一次遇到異世界的怪物撲過來時，玖朗只能抓着可耶的手拚命逃跑。

玖朗回想自己的情況，說。

巨蜂在空中懸停，改變方向朝三人衝過來。

玖朗不清楚原理，但這是和圓環族同盟的其中一個種族，組成技術團隊研發出來的高性能槍枝。

「——對不起，我都沒幫上忙。」

「小鳥！」

「大概五、六分鐘，要我偵察嗎？」

她似乎每次射擊都會屏住呼吸。

「赤羽……同學？」

呼——吐出一口氣，從屍體身旁站起，回到嚇得在哽咽的小悠和小鳥身邊。

振翅聲不知從哪傳來。

小鳥按照玖朗的指示站到前面。

「明白了，玖朗同學，那個……也請叫我小悠就好。」

「知道了，小悠，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方纔的搭配曾在出發前練習過。

他連忙搖頭。

和小悠共生的圓環族可幽米，恐怕是圓環族中的菁英份子。

「他是這張照片的男性，再來就先弔唁他，你們先到城外一趟。」

小鳥說。

「我可以發號施令嗎？」

「不，搞不好有機會用上喔。」

說完，玖朗他們彎進踏入的道路尾端，立刻就遇到三隻巨蜂。

「它、它們……過來了？」

小悠的自負中,一定也含有和這樣的菁英共生的自己要是幫不上大家的忙那還得了的感情。

而且好像戳中笑穴，她甚至捧腹大笑。

「沒有我出場餘地呢。」

咻，像是空氣被壓縮的聲音，接着其中一隻巨蜂被彈飛。

後面的巨蜂也在小悠的一擊下倒地。

「對、對不起，啊哈哈，可是…啊哈哈哈哈！」

「再一隻！」

而且還在微微顫抖。

「記住了，飛空能力確實是很大的優勢，但同時也是暴露要害的行爲，在Gate World的競爭中最有利的，是逃跑躲起來後能夠好好生存下去的能力，空中無處可躲，因此我希望你能把飛到空中當作是最後的手段。」

「小悠，你還能飛多久？」

「是因爲有玖朗先生保護我們。」

玖朗這麼想。

小悠吐氣，開始呼吸。

「好像是——我說一下，就算逃跑也無濟於事……」

看到玖朗連忙道歉，小悠的表情立刻變成呵呵笑。

比起悲傷哭泣，就算笑得勉強還比較好。

圓環族的特殊能力會消耗圓環族本身蓄積的能量，雖然不能用個不停，但現在的狀況不容吝惜能力。

「噗！什麼啊，你那表情！」

推她一把就是自己的責任了吧。

不知爲何，反而把小悠逗笑了。

如果是那樣，讓自己成爲笑柄倒也無傷大雅。

小悠露出無懼笑容，拿起槍。

而他們還只是Gate World裏的支配性種族之一。

鏮！彷彿金屬和金屬碰撞的高亢聲，巨蜂的衝刺被擋下。

「赤羽同學，我……」

玖朗這次沒有勉強自己笑，而是直接承受她的視線。

既然如此，玖朗想。

根據小悠所言，故障率壓倒性之低是其魅力所在，但相對的弱點是一個彈匣只能裝填八發子彈。

小鳥做盾，小悠用射擊減少敵人數量，漏掉的目標就交由玖朗解決。

玖朗拿的刀《闇斬丸》，是他在旅途中發現的東西，具有斬開空間的能力。

事實上，沒有《闇斬丸》砍不斷的東西，玖朗曾和兩人這麼說明。

因此就算小悠的射擊落空也不用擔心，所以儘管動手吧。

話雖如此，但小悠冷靜下來的射擊實力就連在《學校》也是出類拔萃。

「玖朗同學沒出場機會，是好事啊。」

「真是的，好，撤退！」

在玖朗的指示下，一行人像被振翅聲趕走似的離開現場。

不出所料，現在整個城鎮都能聽到嗡嗡叫的討人厭聲音。

玖朗他們找到了可供藏身的建築物縫隙，擠着身子躲在裏頭。

周遭無數的振翅聲不久後慢慢地變小……過了一陣子，幾乎都聽不到了。

呼——三人一起安心喘氣。

「好、好可怕……」

渾身發抖抓着玖朗的小鳥，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地上。

「啊…啊哈哈……沒什麼活着的真實感耶。」

緊緊靠着玖朗的小悠也悄然離身，害臊地笑。

「那、那個，對不起，玖朗同學，我……真的很害怕……」

可以理解，玖朗苦笑。

「老實說，我也很怕。」

「騙人，玖朗同學都沒發抖。」

紀野國可耶，保護情同兄妹的她，活下去。

「——嗚嗚，對不起。」

「城鎮中央有個廣場，探索隊在那邊紮營，現在那兒一定……有蜂羣的女王。」

噫噫！小鳥發出嘶啞聲。

「我、我沒有喔！我可沒多嘴說什麼！」

表情非常僵硬。

稍微考慮了一下，玖朗點頭。

「——明白了，放手一搏吧。」

小悠像在緬懷過去，珍惜地撫摸筆記本表面。

「但是我們的話就辦得到，是不是？」

小悠的目光離開筆記本。

不過若是在這裏，就算只有短暫片刻，這兒也能保護可耶。

對於想要幫助他人的小悠來說，那是不可原諒的行爲。

「要是真的很危險，我會先躲在安全場所，到時能在《寄生種殺手》集團回到女王身邊前做掉女王嗎……最壞的狀況就是撤退。」

人類只要下定決心，之後的事就好說。

「不如說，被兩個女孩子抱着，我還比較緊張呢。」

阿佐悠花，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被Gate World的沉重現實給擊潰。

「不，剛好相反，女王從頭到尾只是統領蜂羣，在我們遇到的屍體裏頭產卵的，就是從裏頭誕生的巨蜂——《寄生種殺手（Paraeater）》，這就是那些蜂怪的名字，它們會用尾針去刺有知性的生命體，再從針尖產卵，從卵中孵化的幼體會啃食與知性生命體共生的寄生種，以其能量急速巨大化，長成成體然後突破宿主的身體……」

那名自稱是醫生的男子，用惡意踐踏了探索隊所表達的好意。

小鳥連忙搖晃雙手。

「告訴我。」

玖朗將一直拿着的筆記本遞給小悠。

那是玖朗在很久以前就失去的純真。

玖朗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活着離開這裏。

讓人想反胃的話。

抵達《學校》也只是偶然。

就算要他自己想，也沒法想出更好的戰術。

所以說……聽小鳥講述小悠的過去，就覺得她很亂來。

玖朗盯着拿着筆記本唸唸有詞，努力解讀內容的小悠。

爲了儘可能不讓可耶不安，玖朗不得不學會壓抑感情的技巧。

就只是一股勁地朝目標邁進。

「我想到時會連撤退都很難吧……」

「犧牲自己，至少讓我們得救，你是不是這麼想？」

「那，來討論細節。」

即便如此也無法壓抑上湧的怒氣，她緊握手上的筆記本，本子因此被弄得皺巴巴的。

「和小悠學姐共生的可幽米聽說是菁英喔，不但知道各種Cate World的語言，也熟知歷史，雪萊是這麼說的。」

小悠雙手叉腰，大聲嘆氣。

「基本上是由我來牽制住大部分的《寄生種殺手》，玖朗同學和小鳥這時就負責打倒防守薄弱的女王。」

小悠口氣果斷地宣佈。

看到他這麼笨拙的樣子，小鳥嘻嘻笑了起來。

她是那種專心致志的人。

乍看冷靜述說的小悠，表情也繃得緊緊的。

「我大致想好了，待會想請玖朗同學研究看看。」

「——是說，玖朗同學，你從剛剛就一直拿在手上的筆記本是什麼？」

「玖朗同學，你一直認爲我是理想主義者，完全看不見現實的笨蛋吧。」

「具體的戰法是？」

「——這樣啊，鴻上先生他……死了。」

「是、是那樣沒錯啦……」

然後……將得知的消息告訴《學校》。

按照鎮上的狀況，探索隊怕是全滅了。

「八九不離十。」

嘴巴雖這麼說，眼神卻不自覺地撇開看向小鳥。

「——我沒有要追究的意思，因爲在某種程度上是事實。」

「筆記本上面有寫名字呢，我看看……鴻上一郎……這個人是探索隊的領隊嘛，他是地質學家，也是大學教授，是爲了研究而率先和圓環族共生的大人之一,是十分可靠的人喔。」

「這麼隨便……」

「不過，我現在是認真的，不管我們走哪條路，要離開這個《碎片》的《門》就在城鎮外有段距離的地方，與其逃離蜂羣到毫無遮蔽的城外，還不如在這城內了結掉它們，對我們比較有利，沒錯吧，玖朗同學。」

她慌慌張張地凝視檢查被蜂怪尾針碰過的手臂。

畢竟，一直以來緊抓着玖朗不放的，是相當於他妹妹的少女紀野國可耶。

「我只是學過壓抑恐懼的技巧，這就叫經驗。」

腦子裏只想着這件事，無視其他人。

「並非有勇無謀。」

玖朗和小鳥早早就放棄，最後只剩下小悠一人進行解讀。

「她竟然看得懂。」

「小悠學姐！這樣對你來說太危險了！」

小悠冷笑。

「裏頭提到有個背叛者，探索隊來這裏的途中遇到了一位人類醫生……雖然不熟悉Gate World,但醫生是很重要的人才，於是他們便一起行動……然而，那個人打從一開始就打算讓蜂怪在探索隊的人身上產卵，鴻上先生他們完完全全着了那傢伙的道。」

這是真的。

「我看看內容。」

「我大致瞭解了。」

對玖朗來說，這半年來就只有一樣重要東西。

「啊——欸——呃——才、纔沒有呢。」

正因爲這麼想，玖朗才爲《學校》賣力。

小悠咬脣。

「如果能讓玖朗先生高興，那我可以抱着你直到你說好喔。」

「探索隊全滅了，鴻上先生在絕望的狀況下，爲了之後會來找他們的人，便將狀況全都記錄在這本筆記本上，我們必須回報他的心情，所以……」

「我知道多少有點勉強，不過，我認爲比起逃跑，戰鬥的勝算比較高喔。」

「這是城鎮的地圖，鴻上先生詳細地記下建築物之間的退路，而且還是以從上方看是死角的位置等攻略情報爲主，他一定也是縝密地思考過若要和《寄生種殺手》戰鬥該怎麼做纔好，只不過……他那時手頭上已經沒有戰力可用了。」

「啊哈哈，謝謝啦。」

嘴上這麼說，但玖朗也知道這個作戰方法十分了得。

之前看着她覺得很漂亮，一定不是自己搞錯。

因爲氣憤。

「靠着這張地圖，我負責吸引《寄生種殺手》，接着就是不斷逃竄，再來就是交給玖朗和小鳥了……」

爲此，這本筆記本應該可以幫上忙。

「唉，就是這樣，這是彼此都知道風險的作戰，所以說，要是有什麼萬一就麻煩你擦屁股囉。」

「怎麼會，我可是很愛惜生命的——我有做某種程度的保險喔。」

這是計算過的交易，首先保護自己，接着保護最靠近自己的人，光這樣就耗盡心力……除此之外他不曾去思考過其他事。

「蜂羣的……女王？這麼說，探索隊是被那個女王給產卵囉……」

「哦，這個啊……」

「別擔心，小鳥,你那硬質化的皮膚完全將針反彈回去了吧——不過，還好有小鳥，沒有共生的玖朗同學姑且不論，要是我被刺中，鐵定是……現在八成就跟那具屍體一樣的下場吧。」

「你很不會說笑話……玖朗同學，我說呢，別做不適合自己的事比較好喔。」

爲了真正必須去做的事，就不得不捨棄其他無數的事物。

被斜眼告誡，玖朗苦笑。

「是剛剛死掉的男人的東西，我想會不會有什麼幫助。」

只是時間的早晚，那份熱情將會危害到生命，導致死亡吧。

小悠攤開筆記本最後一頁給他們看。

「我、我沒問題！可是小悠學姐……」

筆記本用細小的字排列着記號和略語，而且還混雜着Gate World共通語和圓環族的語言，所以十分難看懂。

「所以？你打算怎樣？我事先聲明，僅憑我們就要去打倒女王，是有勇無謀的行爲。」

拘泥在某樣事物上，就無法保護重要的東西。

「沒事的，我會巧妙地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