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半的覺醒

那名彷佛是空曠的暢快感化爲人形的少女，自稱「星平線之梵」，坐在半空中。正確而言，是坐在飄於直會樺苗眼前的透明球體上。裙襬之下，映著一張隨球面歪曲的滑稽臉龐。

樺苗仍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她。

在一整片的清澄藍天中，看得見的，就只有這麼一個奇妙的少女。

「……」

梵保持著自我介紹後的姿勢不動，向下看來。

與她名字不同（注：梵的日語拼音爲soyogi，指草木隨風沙沙搖擺），在這個沒有風吹的星球上，她的裙襬沒有一絲搖晃。

「……」

在不見一朵雲的天空下，無從計測雙方對視了多久。

先耐不住性子的，是梵。

「……喂～？」

「……」

樺苗依然傻著一張臉，抬望著她。

梵從球上探出上身，噘著嘴問：

「你的反應就不能多一點嗎？」

「……喔。」

樺苗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拍一下手，無視於嗯嗯點頭期待的梵說：

「我在作夢？」

「纔不是咧！」

樺苗也開始慣於如此怪異的對話，開始抗議。

梵暫且將她對少年的評價遭到反駁放一邊，從不由分說的事實開始進攻。

「跟你說不是夢了嘛！可以不要打那種無聊的預防針嗎！」

說完，檜原裏久跪在老舊教室的地上，扶起年幼的朋友。

「哈啊、啊、啊啊……這裏，真的……是，現實、嗎？」

「好什麼──呃，喂！你要去哪裏！」

毫無預警的，全速疾奔。

「這裏是『你所塑造的星球』。現階段呢，就算解釋得再清楚，你也多半聽不懂，我就先從你揹負的目標開始講好了。」

儘管胸口與呼吸都激盪不已，前進的感覺卻相反地變得朦朧、模糊不清。這裏實在太寬，景物實在太少；愈來愈紊亂的呼吸，令人逐漸遺忘自己是爲何而跑，最後就連對「跑」的自覺都變得稀薄。

樺苗沒有回答，向遠方──除了梵所說的「星平線」以外──什麼也看不見的地方直直地跑；勉強將腳下踏出的漣漪當作指引，無止境地跑。跑著跑著，終於踉蹌跌跤，在大漣漪的中央躺成大字。

樺苗注意到話裏夾雜給人莫名陰暗預感的新名詞，將它唸了出口。

樺苗第一次從她的話中想起比較確實的東西，答不出話。之前見到的現實光景，與現在見到的夢幻畫面，在心中慢慢地接在一塊兒。

「你纔有問題吧，怎麼會找我這種隨處可見的平凡小男生做那種天大的事啊？」

掌上幾公分處空中，隨即浮現那發光的紋章。

梵連人帶球滑了一跤，而樺苗──

以扁平的鈍角等腰倒三角形爲主體，中間有幾個同心半圓。

「好。」

「就算你沒事，也不能再繼續了。」

那即是梵所言，樺苗所見的……「半開之眼」。

「摩托車，就是有引擎的三……二輪機械吧？不管你懷不懷疑，我只要求你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聽我把話說完就很夠很夠了。」

與起初有種微妙的隔閡。

「唉～原來你這樣是爲了這種事啊？」

（他到底在搞什麼啊，真是的。）

則是老老實實地說出內心想法。

（在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全速亂跑，應該很好玩吧。）

樺苗無視亂了手腳的梵，只是一股腦兒地跑，以確認自己所在的場所。矮小但強韌的身體，依從主人的命令不斷地直線衝刺。不知是什麼原因，那看得見又看不見的既之道，在這星球卻遍尋不著。

感到掃過臀下的震動，使樺苗的意識終於趕上剛纔的景象，不再當自己在夢中而自言自語，開始與眼前的人對話：

「啊……」

樺苗不是喘氣，只是答得很無力，並在順好呼吸後坐起身來。

純白門板上半部的貓眼位置，有個閃亮的紋章。

「要我一個去找他們也行喔？」

「如果你搭的是摩托車，我大概就不會那麼懷疑了。」

接著，提出早該問的核心問題。

樺苗很清楚她指的是什麼。

兩人就此在不知不覺染上橙色的傍晚陽光中，向樓梯間走去。

這時，盤坐在球上、並行飄在樺苗身旁的梵開口說：

梵在飄浮的球上點點頭，「啪！」地一拍罩著薄連身裙的胸口。

「能夠來到這裏，就表示你看到──『半開之眼』了吧？」

在無止境的空虛天地間。

「哎呀～雖然我常常在想來的會是個什麼人好打發時間……」

「啊……」

「學姊和直會差不多要回來了，我們就一起回去，可以吧？」

從竟然一反常態，責怪起樺苗來看，自己也不怎麼冷靜嘛……裏久冷靜地自我分析，並說聲「總之」，催促著摩芙走出教室。

「那個……梵、小姐，這裏是什麼地方？」

「拯救世界這種事，是作夢的話感覺很笨，是現實的話也太扯了吧？」

見到樺苗總算有對話的樣子，梵心情像是好了點，握消紋章並將臉湊得幾乎要互碰額頭，以應驗其預感的陰暗語氣說：

一起了這個念頭──

「你說不是夢……該不會是想說這是現實吧？」

梵擋住沒有太陽或雲朵的天空，從上方探頭看來。樺苗跟著對自己以全身每一份力量確認現況而得來的實際感受，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由下往上看的樺苗，見到那兩團大到因那一拍晃了一晃──

「作這種夢，就算叫人家捏我一下，應該還是會痛吧。」

樺苗從十指張張合合的梵身上別開眼睛，環視周邊。

樺苗繼續表現出與梵的期待完全相反的反應，自說自話。

走在後方的摩芙稍低著頭，兩眼眯得幾乎閉起。拉下眼皮的不是疲倦或勞累，而是感情的重量……不適合這年紀的憂愁，散佈在她的臉上。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啦。可是既然都開始了，如果你不相信我，事情會很傷腦筋耶。」

梵搔搔她流麗的頭髮嘆息道：

「可是沒想到會是這麼怪的人耶。」

「因爲你──」

「我的名字是『星平線之梵』，請叫我『梵小姐』。」

「我揹負的，目標？」

從眼角餘光見到這一幕的裏久再次這麼想，並深深嘆息。

「沒錯。」

「謝謝，裏久……可是我沒事了，真的。」

梵在球上誇張又靈巧地滑了一下。

他再次環顧四周。除了裸露的星球、虛無的天空、眼前的梵，沒有其他東西，也沒有可供辨識的記號或腳印，就連自己剛是朝哪個方向跑了多久也分不清。

梵點點頭，攤掌向上。

「不用了，我也要去。」

在沒有動靜或聲響的天地間沉默不語，讓樺苗首度聽見──發覺自己的呼吸聲。幾秒之後，他再次做出並非喘氣的無力回應。

梵也同樣地左右掃視後笑咪咪地說：

「……就是……」

「說穿了，就是要請你拯救世界！」

「嗯。」

樺苗出個聲，拔腿就跑。

梵大叫著跳下了球，一雙赤腳踏在地上，在空無一物的星球表面上激出無限擴散的漣漪。

「你的反應太薄弱了啦！」

「傷腦筋？」

梵漸漸明白來到自己身邊的少年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個，差不多可以聽我說話了吧？」

在心裏送出來自原始慾望的簡白讚歎。

「……『半閉之眼』？」

「對。」

原來夢裏的人也有計畫啊。樺苗一邊這麼想一邊站起，腳踩在透明地面上的部分相當踏實，穩穩撐著鞋底；同時能看見新的漣漪隨之而生，向遠方擴散。

「我重新再說一次喔。」

「──！哈啊！哈啊、哈啊……」

「需要我捏你也可以，不過那應該沒用吧。」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爲了這樣的少女，裏久放慢速度，回頭寄予關心。

「……」

實在很想把創造這星球的人抓來問問，如果沒什麼想刻劃的，爲何要把這裏做得這麼寬廣。這景象就是如此地莫名其妙、亂七八糟。

（喔～！）

「如果看不見這個，門根本不會開，你也不會來到這裏；更重要的是，你也看不見擁有相反力量的『半閉之眼』，更別說是阻止了。」

這片以他們兩人爲中心，或者是把他們擱在角落的星球和天空，真的是漫無邊際。

（這樣子，好舒服喔。）

「是現實呀。我是沒辦法證明啦，但是能用身體來直接感覺的，應該不會是夢吧？」

「跟我這樣講也沒用啊。」

「可是啊……」

梵向依樣反問的樺苗裝模作樣地賣個關子，最後挺出身來大聲說：

裏久不容反駁地這麼說，並望向走廊另一端的樓梯間。他們還沒回來。

摩芙想甩開憂愁似的搖搖頭，再度睜開逐漸闔上的眼睛；鼓起孱弱的勇氣，踏實不穩的雙腳，爲了目睹他乞求原諒的模樣而邁出步伐。

這個星球，真的什麼也沒有。

跑也沒跑、只是坐在球上的梵吐氣不是因爲疲勞，而是無奈。

一條摩芙臉色是恢復正常了，不過適才那怪異的耗弱感，仍隱隱留在眉目之間。她試著掩飾而努力站起的模樣，教人十分不忍。

（他到底在搞什麼啊，真是的。）

「在門上，發亮的那個？」

「啊──！你這個人怎麼放棄得那麼早啊！」

「那象徵著『悄然降臨的毀滅』喔。」

接著添個「相反地」，將激昂燃燒的目光注入他的眼睛。

「象徵『新發現的可能性』的，就是──」

「……『半開之眼』？」

「就是這樣。」

梵表情一改，整張臉都是可掬的爽朗笑容。

「現在有沒有比較清楚呀？」

「大概就是，剛纔那種圖案其實有兩種吧。」

「夠了夠了。」

即使答得不太確實，但樺苗總歸是認真回話，讓梵很是欣慰。

「那麼，你記得我剛說的目標嗎？」

樺苗回想了一下，那份認真卻因此急速衰減。

「嗯……拯救世界那個？」

以一介國中生的立場、現代人的思維，對那難以置信的話表示懷疑。

然而，梵對這一介國中生擁有的能力抱持高度期待，請求協助。

「那不是什麼複雜的事。首先，毀滅的元兇『半閉之眼』會寄宿在人類身上，我想請你用『半開之眼』的力量找出那個人是誰。雖然兩個紋章外觀上是一模一樣，但我想現在的你應該很容易分辨纔對。」

「破滅的元兇……會是人類啊？」

「嗯。」

方纔的陰暗，又在少女的爽朗笑容邊角隱隱浮現。

「那個人一定就在覺醒的你身邊。用不了多久，那個人就會在『半閉之眼』的指示下將世界導向毀滅。無論原因多麼單純，都絕對會這麼做。」

「還好學姊很軟，得救了。」

「唔？」

「嗯……我接下來是不是該從找到『半閉之眼』以後，實際上要怎麼做開始講比較好咧。嗯，這樣比較好，就這樣吧。」

在樺苗保持盤坐姿勢飛向藍天彼方几秒後。

梵則是露出疑惑得不能再疑惑的表情。

這句無謂的抗議，使樺苗想起了自己在門外做的事、導致他來到這裏的根本原因。

「我又不是都閒著沒事……」

並忽然發出破裂聲，改變形狀。

自己是穿過外型如同手梓所言的歪斜的門，纔來到這裏的。不僅是眼前，上下左右盡是一般人不會相信的事物。

「嗯？什麼事？」

見到他們剛纏在一塊兒的樣子，讓她紅通通的臉頰脹得都快破了。

是一記巴投。

「……唔。」

「你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他和地板對上了眼。

手梓自己也破口大罵的聲音，忽然斷了。

梵像是懶得對樺苗多作反應，半放棄地地催著說：

眼前那純白的門赫然消失。

他一手扶額，順著嘆息吐出和手梓相近的怨言。

樺苗已經慣於這類的反應，一眼就看出她怎麼想，只是──

梵從怪異角度解讀那問題後輕輕一舉手，指向上方說：

「呃……」

「……？」

說得詳細點，直會樺苗的臉埋在山邊手梓的豐胸間，兩手還大把抓著，更在近得鼻息互觸的距離與她對上了眼。

樺苗自答後揉揉臉頰。

（怎麼到哪裏都要幫人找東西啊……嗯？）

「啊……」

「總而言之，請你把『半閉之眼』找出來吧。回去的路──在那邊。」

相反地。

「你、你怎麼，從頭到尾都那麼──！」

兩人就這麼纏在一起，滾到樓梯下。幸虧這段樓梯，只是爲調整前方樓梯間與另一端走廊的高度而設，階數不多；摔得不怎麼重，也沒受傷。

而是出於「怎麼又在胡言亂語了」的煩躁。

盤腿坐的樺苗感到自己正下方有股震動，嚇得低頭一看，發現一大片強烈光芒。

「呃、啊……」

山邊手梓錯愕地看著樺苗突然以異常速度跑了起來（在她眼裏就只是這樣），並撞牆反彈，倒了下來──應該說，倒了過來。

樺苗忽然覺得，自己發現了正確得不可能再正確的答案。

「奇怪？」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難道說，這個人就是「傳言妖精」──）

緊接著恐懼成真，樺苗被「鏗！」地一聲狠狠彈了出去。

並隨反作用力回彈、倒下。樺苗並不知道自己已回到前往那星球前一刻的狀況，只是任憑平時絕不可能發生的意外事態擺佈。

「唔嘎！」

已從他思緒中消失的「半開之眼」。

「好久不見。」

「樺樺大笨蛋──！」

看來這全是現實沒錯。

不過這次不是「隨你的便」那般沒主見的敷衍應聲，而是「我該怎麼辦啊」的疑惑表現。

「……？」

「你在奇怪什麼？」

「可是突然要我做這種事，有點……」

樺苗只是順著梵的要求或聽或答，能表示答應的字眼一個也沒說過；可是想拒絕嘛，在見到這麼多不可思議的事後，並不怎麼容易。

那副表情使樺苗背脊忽然一涼，接著頭重重一歪。

「嗚哇！」

見到這突如其來的怪異反應，梵不是喫驚，而是覺得頭痛。

馬上得出答案，用力捏起自己的臉頰。

「梵小姐。」

手梓終於開口。

「哼～不過呢，我的確是可愛得被人當成妖精也不奇怪啦，呵、呵呵～」

變成有點可笑的，某種圖案。

哪裏會有能一把抓住又把臉埋進去的地板？不過事實就是這樣，多想也沒用。當樺苗想用這柔軟的地板妤緩撞牆而發痛的臉時──

身體發麻的樺苗以抬起下巴這最簡單的動作查看手梓的狀況，接著和她一樣，看見站在他們滾下來的樓梯上端的，一大一小，共兩道人影。

一手遮在眼上目送他離去的梵，發現一件事。

「我想我大概知道你在說什麼了。」

「！」

大的不用多說，是檜原裏久。

「唔唔……」

梵一派輕鬆地附註一句，輕飄飄地揮手。

有如凝神注視著他似的愈發閃亮。

樺苗就這麼在空中飛快畫個半圓，與手梓頭頂對頭頂地摔在地上。這次的地板可不軟了。甚至讓身體一度回彈的衝擊，使樺苗氣息梗塞、眼冒金星。

在那圖案蘊藏的力量實際發生作用前──

「直會？」

「那麼，我會盡快讓你回門外去，你也要儘快幫我找『半閉之眼』喔。」

樺苗又對在球上抱著胸深深點頭的梵短短回答：

「……」

「你在幹麼啊？」

樺苗以自己對所經時間的感覺直率地打聲招呼，而手梓沒有回話。猜想她可能是撞得很痛後，樺苗在起身之前又直率地說出感想。

「你是會幫人傳話的，妖精嗎？」

「跟你沒關係，大概吧。」

「樺樺……」

（叉叉？）

「真的會痛耶。」

這麼一來，手梓爲何能將白色的門描述得那麼清楚呢？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單純的巧合。會是哪個人意外發現了那扇門，用它編了個帶有詳細特徵的故事，再傳到手梓耳裏嗎……？

接著向可疑得不能再可疑的人物，坦率地問：

（好像說著說著就真的變成要幫她找了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想設法接住樺苗，但他體型小歸小，總歸也是個男孩子，而且速度相當快。

頓時雙手揪起樺苗的衣領，一腳擠進彼此身體之間並猛力伸直。

（對了，我還沒做過那件事。）

樺苗搖搖手打斷反過來質疑他的梵。

小的也不用多說，是一條摩芙。

很不巧，樺苗是在現實見到「半開之眼」後纔來到這裏的；倘若那時已在夢中，那麼這場夢又是從何時開始的……現在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確定呢。樺苗如此自問，並且──

也就是尋找「傳言妖精之門」這樣一個基本上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你問這個，到底是什麼意思？」

正確而言，是與以爲是地板的手梓，對上了眼。

（她現在也不可能說這其實是作夢或開玩笑吧。）

一這麼想，「會被彈出去」的強烈預感……或者說恐懼，竄過樺苗全身。

「──」

樺苗還不瞭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蜷縮在地上口吐呻吟。平常能助他避開危險的既之道，也因爲剛從看不見它的星球回來而發揮不了作用。即使樓梯不長，摔了還是多少會痛，地板這麼軟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你的覺醒，會讓『海因之手』變得積極起來，要小心喔。」

她支吾其詞，不是爲了掩飾某些祕密。

「啊，忘記問他名字了。」

樺苗整張臉猛力撞上取而代之的木板牆。

「？」

「……」

中肯到極點的責罵，轟然響徹黃昏的走廊。

由於多柏學院前身是官制傳習所，聚集了全國各地有志學習西洋知識的人才，採全員住校制；如今無論學區內外，大多是從住家通學。

再加上少子化的影響，目前學生宿舍「黃葉館」的住校生減少到含舍監和住校教師在內，男女總數只有四十多人。不同學級的住校生會彼此熟稔，就是住校生活圈縮小、容易見面的結果。

宿舍和校舍同樣是老舊的木造建築，雖有段光輝的歷史，在實際生活上難免有些不便。爲了以最低勞力換取最佳效果，只有空調和水電管線長年來獲得重點改裝（網路環境最近也逐漸受到重視）。

校方的觀念是，只要這兩樣保持穩妥，就能解決大部分其他不便，而這也大致正確。年紀高低不同的住校生們，在這空調品質尚可、廚衛浴整潔的「黃葉館」住得還挺愜意。

現在，山邊手梓和一條摩芙就一如字面地沐浴在其惠澤中。

「不要再生氣了嘛，一條。」

手梓手倚在浴池邊，盤起的頭髮水珠滴滴。

「～」

將嘴浸在水裏的摩芙，噗咕噗咕地回以不成聲的抱怨。

兩人來時已晚，女子澡堂就像被她們包了下來。

雖說是澡堂，但沒有大衆澡堂那麼寬。底側是可供四人伸直腿並坐的浴池，左右牆面各有三組清洗處，結構相當簡單；然而校方將規模省下來的經費挪到了充實設備上，改裝得頗爲氣派。

（話說回來，那個直會怎麼會撞牆啊，真是奇怪。）

苦笑之餘，手梓又從浴池邊說：

「你不是也看到了嗎？我把他整個人丟出去了耶。」

「～」

摩芙又從另一頭噗咕噗咕地回答。

兩人洗過身體下了浴池後，她都是這個調調。

經過樺苗一起身就被摩芙用螺旋頭錘撞上心窩而痛得要死、在橘樹逢的見證下鎖上出入口、回總務處遞交校舍檢查報告等善後處理，四人回到宿舍時，天已經全黑了（只是晚幾個鐘頭離校就能享受空蕩蕩的澡堂，是因爲住校生幾乎都是一放學就先洗澡的緣故）。

手梓是打算來個一石二鳥，洗去摔倒時染上的髒污並修補與摩芙的關係，而目前後者尚未見效。暫時閉口不語的她，心裏有些意外。

儘管完全只是直覺，但就以往經驗來說，自己的直覺還挺準的──

語氣中，不帶一絲非議；表示他並不是責問，只是因爲摩芙反應那麼激烈而好意叮嚀樺苗，若要繼續找就得千萬小心。

看著摩芙從浴池另一頭瞪過來、在水面製造泡泡的樣子──

（她看起來身體沒那麼糟，自己也說沒事……可是明天還是帶她去看醫生好了，就算要用拖的也要去。）

「一條，想不到你還滿早熟的嘛。」

摩芙說完便又沉了回去，對雙方差距發出抗議的噗咕聲，且臉比剛纔更紅了。

「～～」

坐姿端正、極爲適合在頭上擺條毛巾的裏久，語氣平淡地回答。

由於用手指有點粗俗，手梓遮掩似的抱起胸部說；但是能做到這種動作，更惹來摩芙羨慕的眼神和呢喃。

手梓對摩芙的執著覺得奇怪。

「算了，明天再說吧。」

樺苗給的卻是不明不白的含糊答案。

這時，裏久對沉入浴池和腦海的朋友說：

「還在洗啊？」裏久說。

（還有一件事。）

「總之，我再找學姊談一下好了。」

「喔，這樣啊。」

在安撫摩芙、對裏久解釋，向手梓道歉後，樺苗才又想起牆上的「傳言妖精之門」；但它已連同鉤住他的釘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管怎麼找，也沒有發現或感到任何變化。

「說不定是回房間了。」樺苗答。

見到水波中囂張搖動的東西，摩芙又沉了下去。

「以、後……」

摩芙儘量不讓自己沉下去地說：

總之，自己能看見好像能辦到這件事的「半開之眼」。

（是叫做……「海因之手」吧。）

一邊是兩圑碩大渾圓，兼具水嫩彈性的山峯。

於是手梓帶點遮羞意味地，安慰那過度憂心的少女說：

手梓爲她添上了新的印象，同時，有點想捉弄她。

摩芙那羞澀卻鮮明的表情，稍微黯淡了點。

學生宿舍「黃葉館」的男女澡堂，並不像大衆澡堂那樣左右相鄰；而是被佔據宿舍中央的餐廳等共用區位隔開，分別位在左右兩側。就設計常規而言，這樣的構造十分不合理；但在這青春男女共同生活的地方，無論如何都有隔開的必要（只是住校生大多洗完澡就來餐廳稍作休憩，分隔兩地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尋思片刻後──

（……「半閉之眼」……）

手梓大剌剌地將背靠上浴池邊。

樺苗以躺在牀邊似的姿勢延展矮小的身軀，被天花板滴下的水珠砸中鼻尖。他像是冷得清醒過來，喃喃說出心事。

話雖如此，自己受到了梵的請託，要尋找「半閉之眼」，而明天還得先帶摩芙去醫院（這在他心中已是確定事項）。才短短一天不到，就不知不覺累積了好多該做的事。

行動果決迅速的樺苗，沒有當場說明自己爲何會撞牆又撲倒手梓，是因爲──在歸途上將那段經歷一再反芻而更加地──不確定那是現實的緣故。畢竟他帶回來的只有記憶，沒有實證。

這時──

這次向那樣的少女投去的，是略感寂寞的笑容。

而對於如此爲他著想的朋友──

（……「那個人一定就在覺醒的我身邊」啊……不然先在學校附近繞繞，看看有什麼人經過好了。）

「～可是，他用力抓下去了耶。」

「……對不起。」

奇妙的星球、奇妙的少女「星平線之梵」。

自己，來到一個似夢非夢的地方，還遇見了人。

「摩芙她那個樣子，會不會泡到暈倒啊？」

她好像是說，自己的覺醒會讓那變得積極起來之類的，可惜還來不及問清楚就被丟出去了。

「嗯。」

一邊是連小也不算，只是略微起伏的平緩流線。

「真的不用擔心啦，我又不會搶你的『樺樺』。」

手梓對摩芙完全刮目相看，帶著率直感想笑道：

戲謔地這麼說之餘──

感覺上，這樣的認識在短短一天之內已經變了很多。

噗咕噗咕噗咕，湧出的泡泡稍微變多了。那不知是熱水泡太久還是其他緣故而發紅的臉略爲浮起，漏出細小的聲音。

至今她對一條摩芙的印象單純得很，就是個經常躲在直會樺苗背後、像洋娃娃似的內向女孩──再加上長相楚楚可憐──頂多在擔心樺苗亂來會出事時，會有些變化。總是住同一間宿舍經常見面，對她的認識仍只限於表面。

（如果問學姊是怎麼知道門的特徵，不知道會不會多發現些什麼。）

「舍長你，就算沒那個意思……如果樺樺自己開始喜歡大的，怎麼辦。」

摩芙稍稍垂眼看著探出身的手梓局部，吞吐地說：

（嗯？）

「直會，你還要繼續幫忙找那扇門嗎？」

「再說啊一條，以後你的還有很多時間可以長大呀。那不是你這年紀該擔心的事啦。」但不知爲何──

樺苗將那當作是挖苦，沉下臉說：

這樣的事實，使得「從自己能做的開始做」這結論輕鬆無礙地誕生了。雖然那是飄在怪星球上的怪人提出的請求，不過偏見不太好，自己又確實發了抖，也不想見到摩芙、裏久、手梓等朋友被捲進來。

裏久沒有異議，輕輕點頭。

樺苗像個過度保護妹妹的哥哥般如此決定。想到摩芙和平常擔心時不同的表情，難得氣得漲紅了臉，連帶想到今天發生的一串連事情。意想不到的事接二連三，簡直不只是發生了「很多事」，而其中最令人在意的還是──

（原來一條感情這麼豐富啊？）

這時候，很遺憾地無緣相鄰的男子澡堂中，樺苗和裏久都浸在浴池裏頭。

爾後兩人出了澡堂，前往最大的男女共用區域──餐廳，期望能和剛同樣洗完澡的手梓和摩芙說幾句話；可惜雖有幾個人在聊天，但她們都不在其中。

光是回想那些話，都讓泡在熱水裏的背脊爲之一顫。

彷佛是端正又平淡地生著氣。

「她精神好到可以用頭錘撞你，不會有事吧。」

得知恐怕是事實的真相後，繼續看手梓白費力氣找下去，心裏也不好受；不過樺苗有種感覺，說不定她找是另外一扇真正的「傳言妖精之門」，只是不同故事傳著傳著就被人混淆了，這也不是不可能。

裏久不改其色，以同樣平淡的語氣回答，並繼續下去。

在那裏發生的一切，真的都是現實嗎？

明白了的手梓不禁這麼說。她對自己的東西並不認爲有什麼好處，不過沒有的人似乎有另一種見解。

（她還滿可愛的嘛。）

這麼做很籠統，也缺乏吸引人的戲劇要素，不過他（縱然「有點」怪）在這現實世界中只是個平民小百姓；就算決心要做，也只能做到這點程度。

「……」

從那個詞，樺苗感到與「半閉之眼」同樣的陰暗預感。

（喔～原來如此。）

手梓暗自反省，並補償性地安慰她說：

鑑於諸多不便，樺苗和裏久都決定撤退。

「就跟你說那是誤會了嘛。」

一聽，手梓看了看自己和她的胸部。

「而且，我已經是十七歲的大閨女啦。我是不知道你平常是怎麼看我啦，可是聊這種話題對我來說沒什麼喔？」

這個剛過十歲不久、在浴池裏顯得更嬌小的小五生的態度，並不像一般「小孩」耍賴那樣來自幼稚的獨佔愁；而是對自己的不足感到懊惱，也對樺苗與其他女性的關係感到著急的，「少女」的殷切真心。也就是──

「～～」

樺苗的立場，沒有道歉以外的選擇。他縮成一團，和摩芙在某處做的一樣，將嘴泡進水裏，想著那少女的臉深深反省。

而儘管半信半疑，樺苗也無法告訴自己那全都是撞牆撞出來的幻覺就了事，是因爲──他也明白，這同時是他難得感到害怕的原因──梵話中那股沁入他心中的陰暗預感。

「嗯～大概吧。」

她聲音小得甚至被呼吸聲揉碎，聽不清的手梓往前靠一點。

（我以前也是用自以爲的印象來看待她，所以算是扯平了吧。）

假如已經洗完了澡，是可以用手機叫摩芙過來；不過宿舍裏基本上有個實際效果非常令人懷疑的潛規則叫「禁止男女私下見面」，餐廳裏還貼了張明言「嚴禁幽會」的老舊標語（餐廳邊就是舍監的值夜室，本來就很難在餐廳做些偷雞摸狗的事就是了）。

「你說什麼？」

「那個『樺樺』，不像是會特別喜歡這個的人吧？」

「哈哈。誰教你要抱怨那種沒辦法的事啊。」

樺苗噗咕噗咕地吐著泡泡，將沾黏在記億邊際的詞挖了起來。

「……意思…………辦。」

「我沒有誤會。」

手梓似乎是完全沒看見那扇門，所以樺苗什麼也沒說。除了明知她不會相信那種事，更重要的是，讓她知道苦苦尋覓的「門」只是別人亂編的故事，感覺很殘忍。

（爲了阻止世界毀滅，要找出那個東西寄宿的人類啊。）

「問題就出在，那時間實在太糟了。你看不見自己的表情，所以不知道吧，我認識你到現在從來沒看過你那種臉。」

「我也沒想到……舍長會跟我說這種話。」

（那扇「門」跑去哪裏啦？）

（學姊好像有點誤會的樣子，只好以後找個機會，用比較迂迴的方法告訴她實情了吧……如果那全是一場夢，事情就輕鬆多了。）

樺苗提出穩妥的想法。

（怎麼說呢，感覺不太好耶。）

他們的嘴和腦袋，都比剛泡完澡還要弛緩。

兩人都比自以爲的疲勞多了。

在衆人盡皆入眠的深夜。

身穿睡衣的一條摩芙，在漆黑中上升。

徜身於和緩旋繞的漂浮感，慢慢上升。

皮膚感到周圍有看不見的泡沫沾附全身，告訴她自己人在水中。

在絕不會沾溼身體，但確實存在、纏著她整個人的沉重水流中。

經過數十秒，或者是數十分鐘的時間，忽然有個東西撐住腳底。

她踏上的地面沒有土石，而是由一條條極爲潮溼的厚實木板所鋪成。

看不見天空，人在房間裏。牆與地板由相同木材組成，寬廣且陰暗。

整個房間，大幅度地緩慢搖動著。

即使毫無燈光，摩芙也沒感到任何不便。只要以「眼」的咒力阻斷，任何作用的效力都會衰減；即使是不見五指的漆黑，也能調節成容易看透的薄暮。

然而，與「平時」不同的狀況，還是讓摩芙出聲問：

「阿爾貝特，爲什麼把燈都熄了？」

能聽見的，只有木材隨房間搖動而陣陣作響的，又大又沉的嘎吱聲。

但，不久。

兀然開在牆上的門口彼端傳來喀啵、喀啵的潮溼腳步聲，愈來愈近。隨後，有種白森森的東西從門中現身，有著踏響那腳步聲的蹄，而且是四隻。

「是什麼風把你吹上這愚人船來啦，摩芙？」

以無力的中年男性聲音這麼說的，是一匹骷髏馬。

他對嬌小的摩芙伸來長長的脖子，喀啦喀啦晃著頭骨說：

一樣，是造成這搖晃的海浪低吼。

「而且儘管他是樺樺，只要代表唯一能與我們匹敵的『星之走狗』來挑戰我們，我們當然要盡上禮數招待他啊。」

被紅光映出黑影的一馬一人齊身並立，無視於洶湧波濤的搖晃，靜靜地步向船尾。

「是怎樣的貨色？砍得斷大石的劍豪、百發百中的神槍手，還是帶了一整個軍團的魔法師啊？就算有拔山倒海的大炮、神奇莫測的超能力或能夠燒盡大地的核武都一樣，無論什麼人拿什麼武器，都敵不過我們『海因之手』的。」

挪至稍微低頭、依然拄著臉的，俯視謁見者的姿態。

摩芙攤開掌心，握住體內產生的力量。

水晶骷髏喀啦一聲，回應這呼喚。

（但如果路只存在於「那裏」。）

波動與擴散，正等待著他們。

說到一半，摩芙不禁啞口，帶來一段彷佛是抗拒要出口的事實的沉默。然而她還是下定了決心，吸口氣打破沉默。

（就算我做的事，會讓樺樺變得很危險。）

姑且否定之後，她小聲地說：

滿身壯觀羽飾、誇張的服裝及其自身，都是由剔透的水晶所組成。

甚至高興了起來。

面對這副會動的白骨，摩芙不僅毫無懼色，還爲他的揶揄擺出氣脹的臉表示抗議，並再一次詢問：

「喔喔，我記得，『直會樺苗』是吧！他現在，應該是個有模有樣的小武士了吧。」

無論是由於造船者的無知或原本就不想做，都是種──愚蠢。

「海因大人想觀星？」

走在前頭的阿爾貝多轉回長頸問道：

阿爾貝多繼續在她身旁爲主人傳話。

「樺樺……？」

儼然是將一切可供對抗怒海、應變的器物，全拋棄了的模樣。

「……因爲『那邊的那個』出來了，所以我來向海因大人報告。」

「嗯。他很帥喔，一直都是。」

水晶骷髏一手托腮、仰頭向上，也許是因爲他正如阿爾貝多所言，觀看著那些赤紅的星星沒有血肉的臉上自然沒有表情，只能從空洞的眼窩裏，看見晃盪的紅光。

「可是……」

「到頭來，他還是被『半開之眼』勾引走了。」

只剩牙齒的嘴，似乎帶點笑意。

摩芙的話裏，稍微多了點喜悅。

在赤紅星辰下，漂流於漆黑之海的船上，將世界導向毀滅的謀略，正編織而成。

在此對話中抵達的船尾，陳設也同樣地荒誕。

拖鞋聲斷了。阿爾貝多轉頭查看。

而儘管發現了敵人，阿爾貝多也藏不住懷舊之喜。

阿爾貝多的語氣，沒有因此改變。

如此驚人之物，就在狂亂的漆黑波濤間沉鈍地大幅搖擺身軀。

阿爾貝多靈巧且輕快地登上階梯，摩芙也注意著腳邊跟上去。

「那是樺樺啦。」

其名爲「朋友海因」。

「不是。」

這是一艘，漂流在無數渦漩紅星底下的，巨大木船。

「哼～」

（我也只能這麼做了。）

只是在雜亂支架鋪上豪奢厚毯，有如小劇場的舞臺。

「哼～」

「現在的日本纔沒有那種東西呢。」

（既然「那個」開始行動……我也只好這麼做了。）

「……」

一樣，是從天傾注的鮮亮紅光。

骷髏馬阿爾貝多點個頭，踏著四條腿轉身就走。

「無論是誰，都要帶他一起踏上毀滅之道喔。」

「大人有言──爲達毀滅，必須毀滅──」

「哎呀，你是感覺到『半開之眼』覺醒了，才躲過來的吧？」

渦漩的不安反而化作少女的力量，深深地旋繞。

摩芙和阿爾貝多一同來到舞臺前，稍稍敬禮。

「先不說那個，你爲什麼把燈都熄了？」

「他再怎樣都是『半開之眼』選定的人，就算面臨非比尋常的危機也一定能安然度過吧。」

彷佛要擠出更多渦漩的力量。

喀啵、喀啵地響的馬蹄聲彈起興奮的節奏。

它的名稱，正是「愚人船」。

海因仍舊拄著臉，俯視那一人一馬。

「喔喔，你親眼見到那邊的『走狗』啦？」

「這個啊，因爲海因大人想觀星，我就把多餘的光都滅了。」

在有摩芙眼睛那麼高的舞臺上，布幕左右拉起；有個東西背對著以銀線繡上「半閉之眼」的黑幕，悄然坐落在中央。

「那你呢，如果不是躲過來的，怎麼會上愚人船呢？」

「可能是因爲他們開始行動的關係吧，『古星』和『新金』都豔麗得多了呢。」

阿爾貝多轉動長頸，不存虛榮地對摩芙誇讚這船上的飾物。

該來的總歸是來了的不安，一圈圏地渦漩起來。

摩芙抬起頭，神情哀傷地開始報告。

「別擔心、別擔心。」

「因爲那邊……」

黑暗中，摩芙佇立在大幅搖晃的地板上，擠出苦澀的呻吟。

阿爾貝多回想了幾步時間，接著觸電似的大聲說：

摩芙也啪噠啪噠地踏響拖鞋跟上，意外地問：

他話裏其實藏著爲了完成無法避免的結局所需的無情，使摩芙的心爲之凍結。

開口後的，是個相當寬廣，由木板鋪成的平坦空間──甲板。

那是鎮坐在極盡刻意地到處鑲上寶石、以天鵝絨及黃金打造的座椅上的──骸骨。

摩芙回覆表示不太明白但接受了這答案的聲音。

「他現在的處境，比以前那些都更危險。」

沉默之中，摩芙再次點點頭、再次跨開腳步。

「海因大人。」

摩芙並沒附和那股節奏，應該說，她辦不到。

兀立在摩芙身旁的阿爾貝多，爲無聲的主人代言。

甲板上，到處是一堆堆不知是自然或人爲形成的，眼睛大小的黃金顆粒。在紅光映照下，它們璀璨地炫耀自己的美，卻又彷佛極爲危險。

「因爲那些傢伙開始行動啦。我想，現在還看不出什麼，只能算是起始的儀式吧。」

「嗯。」

結束對話的馬和人面前，出現一道橫幅頗寬的上行階梯。

但只有至少堪稱是船的粗略形狀，沒有向外突出的槳或帆桅。

摩芙帶著微微的笑容，對那聽似鼓勵的話點點頭；可是──I

「是嗎是嗎，那真是太好啦。」

「……嗯。」

兩樣東西，從上層的開口迭送而來。

那水晶服裝及羽飾，也隨其動作沙啦作響。

摩芙看不出差異，不感興趣地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