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1 中央中
《奴隸區 我與23個奴隸》 · 岡田伸一 · 2.6萬 字
到池袋、晚上九點接女人,還有尋狗嗎?
車站四周滿是下了班的西裝男,以及裝扮冶豔、現在纔要上班的女郎。頂上的天空雖窄,這一帶大廈的照明卻照亮了每個角落,車窗玻璃映照出街上的景色。羅曼史大道的前方,就是足立粱上班的公主咖啡廳。
開放閃爍的危險警示燈,在店門前的馬路停好車,我抬頭仰望店家進駐的大廈。
大大的招牌上,畫有走萌妹路線的大大公主圖。
公主咖啡廳近來很受歡迎,我也在電視上看過特集。
足立栞照約定時間從店裏出來。馬上就看到了我的車。
她輕巧地跨過護欄,從副駕駛座的車窗窺看我。
足立栞,十九歲,A型。五官雖然稚氣,妝卻很濃,看起來就很成熟。穿着豔粉紅色羽絨衣,一邊的頭髮編成髮辮,繞向脖子另一側,濃密的髮量遮住了一邊的胸口。
足立栞一上車,我就聞到柑橘調澄澈的香味。
「啊,辛苦了。」她說。聲調低沉且冷淡。
「嗯。」我也虛應了一聲,發動車子。
……果然,這女人似乎不喜歡找。
基於SCM的效力,我和她都隸屬於同一位主人,但SCM操控不了奴隸的感情。
即使是我們的主人龍櫻的命令,足立栞對我和龍櫻也不會有好感。奴隸之間沒有上下關係。
我們只是奉龍櫻的命令,身不由己一起行動而已。
但是我們有相同的目的。就是追查善一那男人的下落。
足立栞和中野大樹成爲龍櫻的奴隸,是上個月的事。
當時,我又接觸了另外兩名SCM持有者。不對,嚴格來說是一人和一犬。
那個人就是善一。事後調查才知道他姓文京。
至於另外一頭,它名叫廚子王丸,是條狗。
「中央先生……你爲什麼會變成龍櫻的奴隸啊?」
然後,龍櫻派了幫手給我。就是和廚子王丸還滿親近的女人——足立栞。我得跟她合作,找到笨蛋和廚子王丸。
足立栞似乎覺得很匪夷所思,朝我看了一眼。她大概以爲我想打噴嚏吧。
過了一陣子,她才傳了封【授理愛改在另一家店上班了。】這樣的簡訊給我。
我不是在追求夢想,而是逃離了夢想。
「咦?怎麼一回事?」
也就是說,狗在那裏,但地圖上沒顯示善一的光點。
我向授理愛如此報告。授理愛是我對龍櫻的窗口。
輟學之後,我的心情豁然開朗,像是踏上了沒有終點的旅程。
「——於是,你就開始奮發圖強?」
她說「我們來玩遊戲吧」,我一時色慾薰心,纔會提議玩那個。
廚子王丸的光點,也在那裏。
這回,足立栞看我的表情不是似乎,而是相當地匪夷所思。
起初我還滿樂觀,每天作畫,逢人就說自己有多麼自在逍遙。
我和授理愛始終只是酒店小姐和客人的關係,一個月大概會去店裏見她兩次。
「先找出善一家附近的位置。」
但是有一天,她忽然辭職了。那一陣子她男友忽然提分手,她也找我談過,足見我們之間有一定的信賴關係。
「八百萬多一點。」我這麼回答,他就嘆了口氣,這樣說:
「——我說完了。」
足立栞轉動身體,面向我。
但是,沒多久我就過着每天無所事事的日子了。
我太大意了。戴上SCM的我和授理愛,就在酒店內展開對決。
我接到的命令是「把廚子王丸帶來」。龍櫻並未指示我當場把它吸收爲奴隸。
「不知道。」
足立栞邊看着窗外,邊隨着音樂節拍微微前後搖擺身體。
我試着跟足立栞聊。她的目光仍舊看着窗外,回答我。
足立栞茫然望着窗外流逝而過的霓虹燈。車內光線很暗,只有車子行駛的聲音迴盪在耳邊。在凝重的氣氛下,我開車載着既不是愛人也不是朋友的女人……
授理愛的笑臉有我已故青梅竹馬的影子,之後我就常常點授理愛的臺。
好險!我可不能在如此莫名其妙的時候笑出來!
「抱歉,我不能告訴你。」
至於善一,就得成爲我的奴隸帶去。對決的方式等等基本事項,龍櫻全權委由我處理。就結果而言,我只需將戴着SCM的狗、奴隸狀態下的善一扭送去見龍櫻即可。
然後,我廿二歲那年的夏天,我的青梅竹馬死了。
我很訝異會有狗戴着SCM,但我們的主人龍櫻對這條狗很有興趣。
這是她說的。她是會爲了我好,痛罵我的墮落的人。就像個龜毛又羅嗦的母親。因爲我媽行動不方便,她常常來只有男丁的我家,親切地煮飯給我們喫。雖然是個怪人,長得卻很漂亮。
「……我輸給了授理愛。」
「那麼,假如廚子王丸成了你的奴隸,龍櫻會如何處置它?」
終於開始認真過活的我,先找了份打工的工作。之後轉跑業務、學電腦、活用朋友做菜的好手藝,開始在網路上賣餃子。
後來我才聽說,龍櫻就是看上我的財力纔想吸收我爲奴隸。
「那要怎麼把狗變成奴隸?」
足立栞很快就說「找到了」。
「咦?你輸給了那個酒店小姐?」
但是,善一在GPS上的光點時明時滅。看來文京善一好像學會了暫時性拆下SCM,可以躲避被偵測到位置的技巧。
不久,我就見到了龍櫻,正式成了龍櫻的奴隸。
然後,許久不見的她跟我說起SCM。
沒有啦,和我當時喝醉了也有關係。想說揭曉答案時,就能當場看到授理愛的小褲褲,輸了也值得。還爲自己的提議沾沾自喜、醉心不已。
我是真的不知道龍櫻在想什麼。
改變我的,既不是青梅竹馬的死,也不是決心。而是時間。
「——知道怎麼用GPS了嗎?」
她的臉上出現了笑容。
「你一直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努力,也不會有人稱讚你。」
第一次見面時,那傢伙問我:「你有多少存款?」
「畢竟它算是我的救命恩狗。」
「我想聽。」
我訂出目標,拼死拼活地工作。事業開始上了軌道。
想說好一陣子沒看到她,原來她住院了……我都不知道。
不知爲何她的話點中了我的笑穴,差點笑出來。我使勁忍住。
「對。把狗帶去見龍櫻,也是目的之一。」
但是,授理愛什麼也沒穿,也就是沒穿內褲,更讓人沉醉。
「還剩兩千一百萬啊……」
本來我接到的命令是當場吸收善一到我們這邊,結果被逃了。隔天,我就開始追蹤善一和廚子王丸。說是追蹤,其實是利用名字和GPS顯示的光點位置,查出其住處和交友關係等類似偵探的工作。
這樣的靜默令人難以忍受。緊繃的氣氛活像是在參加葬禮,笑點纔會變得特別低。
對話又中斷了。我真是笨蛋!
「……你擔心那條狗?」
然後在卅一歲的某天。我和朋友去酒店飲酒作樂,在那結識了授理愛。
「請問,紅色光點……也就是廚子王丸,只有它在的話還是要去善一家對不對?」
「對,說來話長……」
「我們是因爲爸媽的關係才認識,彼此也只是單純的兒時玩伴。」
「不,沒有。」
「我感覺放心多了。」
足立栞聽完後,說的第一句話是:
「……不知道。」
「……明白了。繼續觀察。」
對決內容是「猜授理愛內褲的顏色」,
遇到這樣的氛圍,就要喊出「嘶叭波喲喲——」這類無厘頭辭彙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回答黑色的我輸了……但是,我看到了美景。
「情況如何?」
「是有主人的紅色光點,但沒有黃色的奴隸光點。」
「——你們的對決是比什麼?」
「啊,對。我偶爾也會去夜店那種地方,中央先生也喜歡嗎?」
唯獨像是廚子王丸的光點一直都在。而且善一在哪,廚子王丸就在哪。只要追蹤廚子王丸的光點,應該就能找到文京善一。
當然,可能的話,我會把它收爲奴隸後再帶去。
「呵、呼。」糟了。被自己臨時想到的梗逗得差點失笑。
授理愛還有主人。主人名叫龍櫻。她已經完全成了龍櫻的奴隸。
我也應徵過臨時工,可是沒多久又完全不工作了。
當時她是這麼形容的:「輸了會有電流竄過」,「算是裝在牙齒上的體感遊戲」。
這問題唐突歸唐突,但這次務必得抓住這個話題聊下去!
或許是累積了太多壓力,難得我會跟別人說自己的事。
「……你喜歡雷鬼?」
死因是胰臟癌。聽說癌細胞最後也轉移到了肺和胃。醫生建議她接受化療,但她拒絕了。我是聼她爸媽說的,她走的時候面容很安詳。葬禮沒發訃聞,只通知親戚參加,我連她的遺容都沒見到。
「並沒有。在那之後我又更加墮落。」
外貌猶如生來就是要受人疼愛的外國少女,花大錢保養的頭髮和指甲,一雙纖細長腿也彷彿會散發出甜香。那就是授理愛。但是兩個月不見的她瘦了些,感覺也不一樣了。雖然妝容完美無瑕,接發卻乾枯無光澤,披肩也綻了線。當下我還以爲她是借錢度日。
我繼續墮落繼續墮落,墮落到又四年過去。
途中,足立栞忽然打岔。
爲了打破沉悶,我打開收音機。雷鬼音樂流瀉而出。
足立栞嘀咕了幾聲:「喔,是嗎?」又轉頭看窗外。
——我們沒有交往,我也沒有愛上她。
然而,她才廿二歲就香消玉殯了。
我跳過那一段不談,繼續說下去。
我那樣回答足立栞,其實是因爲太蠢了,我不想說。
「知道。」說完,足立栞從包包拿出手機。
「十年前的夏天,我的青梅竹馬死了。」
現在,我們正前往善一的家。
「爲什麼?」
「噗、唔。」……穩住!
當時,我從大學中輟,成了俗稱的尼特族。中輟歸中輟,我還是有想做的事。我想當漫畫家。
「原來中央先生也是普通人。啊,對了……」
足立栞像是忽然想到什麼。
「這只是我的假設,我們把廚子王丸帶到龍櫻那邊去,就是要把它變成奴隸吧?然後,善一也會自動變成龍櫻的奴隸嗎?」
「……對。」
「可是,主人和奴隸要是距離很遠,還會是奴隸嗎?」
「不會。在他遇見新主人的SCM前,都會維持原狀。」
「那麼,只要他在那段期間拆下SCM……」
「不不,在遇到新主人前,仍會持續受到原主人SCM的效力箝制。」
即使主人換了,奴隸SCM在見到新主人前,只會認原主人爲主人。
「至於新舊主人切換的辨認範圍,同三十公尺的警示範圍……算了,別太在意那些細節,目前先專注吸收善一和狗成爲奴隸。」
「知道了……」
霓虹燈光再度照亮足立栞表情不悅的臉龐。臉上化了妝所以不明顯,其實她的臉頰有些紅腫。對了,足立栞曾受到善一施暴。我可以體諒她的心情。
由汽車擋風玻璃看出去的開闊風景,我明白我們來到了善一家附近。
「快到他家了。光點呢?」
足立栞的視線從流逝的景色移回手機畫面。
「一樣還是隻有紅色。」
「只有廚子王丸在啊?……先拆掉SCM,拿在手上。」
足立栞別過臉,用手掩住嘴巴取下SCM。
她用手帕包起SCM,放進包包後,匪夷所思地望着我。
「咦?這麼說,中央先生早就拆下SCM了嗎?」
足立栞嘟起下脣,眉頭緊蹙,一臉不滿。
足立栞也從副駕駛座旁邊的車窗稍微露出臉,抬頭看馬路旁的公寓。
「奇怪?怎麼說?」
但是,廚子王丸喜歡足立栞是無庸置疑的。順利的話,就能直接把廚子王丸帶走。
它在離我們只有數步之遙處站定。漆黑中,被光照射到的眼珠正對着我們。
「別照到窗外喔。」
我們走上生鏽的樓梯,鏗!鏗!鏗!鐵板的聲音輕快響起。
「就是那棟公寓二樓的邊間。從這裏看得到窗戶吧?」
伴隨着獨特又急促的呼吸聲,那傢伙緩緩接近我們。
可是,廚子王丸邊搖尾巴邊朝足立栞的方向靠近。
……這女人滿漂亮的。眼睛很美。名字是……流紫江?
時間還不到晚上十點。對一個成年人來說,這時候就寢太早了。根據我事前的調查,聽說善一最近在籌備應召站。所以纔不在家嗎?
足立栞輕輕將鑰匙插進門把,緩慢地轉動。喀嚓!伴隨着清脆好聽的開啓聲,鎖打開了。
「……果真在。」
……裝成天真無邪的狗,對我的警戒心仍是沒解除。
足立栞直接往公寓建地走去。我停下腳步,伸手製止她。從口袋拿出SCM,放進嘴裏戴上。
它和善一戰鬥時,我就在想,這條狗一定擁有人一樣的靈性。
「啊,是。廚子王丸,過來。」
我將事先備妥的狗繩交給足立栞。
就着打開的門照進的微弱光線,我看到足立栞手摸着牆像在找什麼。我抓住她的手。「咦?」
髒得近乎灰色的毛髮。頭差不多到我的腰,站起來的話會到肩膀吧。
這兒有兩名以上的男人同住嗎?怎麼一回事?
她看着我的眼睛小聲說道。同時輕輕握住門把,緩緩轉開。樣式不是很華麗,但夜裏閃閃發亮的假指甲很是顯眼。手指真美。
她走下公寓的樓梯。怎麼了嗎?
就在此時。足立栞的前額撞到了我的鼻子。
「喔喔!你在哪拿到的?」
「找到了!」
似乎被摸頭摸得很舒服,鼻子還貼在足立栞的膝上聞聞嗅嗅。
「這一間信箱上的名牌寫的是『目黑』。」
我拿起手電筒照向玻璃茶几。上面有帳單明細、頭痛藥和杯子,以及一疊傳單。和明信片差不多大小,由厚度推測大概有兩百張以上。
足立栞耳朵離開門上,看着我。
沒有發出低鳴,也沒有恫嚇我們的模樣,眼神純真無邪。
我拍了拍西裝左邊口袋。
公寓的格局是一房一廳。玄關口進來是約莫五公尺長的筆直走廊,接着就是廚子王丸後方三坪大小的房間。玄關的幅寬連一公尺半都不到。
真是,她如果再溫順一點,就是個好女人了。
「呃……請你稍等一下。」
……這條狗是怎麼回事啊。它沒有自尊嗎?
然後,乖乖地跟上來。好乖好乖,真是乖狗狗。
她的眼睛睜得奇大,滴溜的黑眼珠往門的反方向轉。儘管光線昏暗,仍看得清長長的睫毛根根分明。嘴脣稍嫌薄了些,看起來卻很柔軟水嫩。
『咿……』警鈴響了一下。我旋即拆下SCM。
我重整好心情,由門縫窺看屋內。玄關裏頭很暗。我將門再開大一點,和足立栞一起進去。
車窗外的民宅吸引了我的目光。沒過多久,就看到了善一住的公寓。
「……我們該離開了。」
東西是不多,但地上有翻開的漫畫、沒喝完的瓶裝飲料、襯衫和牛仔褲也隨處亂丟。牀鋪也沒有整理過的跡象。牆上掛着羽絨衣等冬季上衣。都是特大號的尺寸。也就是俗稱的B系(B-boy)服裝成人版。
我不經意看向一旁,足立栞也越過我的肩膀偷看小廣告。然後視線從廣告移到我臉上,四目交會。她雖然面無表情,眼神卻像是初次看到好色男人的少女。
然後在鏗!鏗!鏗的聲響中,她很快又上來。
廚子王丸聞了聞足立栞手掌的氣味,她也摸了摸狗的頭。
我直接駛過公寓,在附近的投幣式停車場停好車,再次回到善一住的公寓前面站定。從停車場到善一家,徒步約需走上三、四分鐘。
雖然講得很小聲,但我的語氣很強勢,足立栞回話的口氣也有點慍怒。
但是,不知道它的想法爲何。黑暗中的狗原本就怪異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走向玄關口,足立栞也跟了上來。
「信箱裏。」
「別開燈。他要是在外面看到燈光,事情就曝光了。」
可是,我才朝旁邊移動一步,它頓時有反應,看着我。
站在我斜後方的足立栞忽然蹲了下來、展開雙臂。
「可是好奇怪。」
足立栞將耳朵貼在門上。
她移開目光,打量起房間。
廚子王丸看了看玄關的我們,又回頭看了看屋裏。
「對,見你之前我就拆下了。」
「目黑……?我們應該沒找錯地方。」
「不對。我先進去。識相點。」
足立栞的手上有支像是公寓鑰匙的東西。
待我動也不動,它又朝向足立栞低頭討摸摸。
叩!叩!敲敲房門,沒有回應。
玄關很窄,有股人住的臭味。還有動物臭。
足立栞點點頭。之後,我們隨即聽到踩到紙屑喀沙作響的聲音。
「你不是叫我先走嗎……?」
我讓足立栞拉狗繩。看着她和狗從屋裏出來後,找就將門上鎖,鑰匙丟回信箱。OK了。目的之一已經達成。
足立栞伸長了手,想將狗繩勾住項圈,廚子王丸也很順從。
「……有沙沙聲,好像有人在裏頭。」
然後,來到了文京善一的房門口站定。
DM上印有一個女子的照片。沒打馬賽克遮住臉。
「那就是之前的住戶了。」
……氣氛怎會如此尷尬。
「狗可能在屋裏。」
我低聲對足立栞說,足立栞默默頷首。
信箱上的名牌寫的也是目黑,難道這裏不是善一的家?
「你在想什麼……!」
我一面減速慢行,一面抬頭看公寓。
可是,門打不開。大概上鎖了。
「……但願如此。」
相對的再從皮包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錯不了,是廚子王丸。
……嗯?不對呀。也有不同尺寸的衣服。像是大叔會穿的、樣式土氣的破襯衫、運動夾克,以及綠色的工作服。很明顯是不同的穿衣品味。
那是什麼友情啊,真可愛。該說這女人好強呢,還是太勇敢?
「中央先生,你準備得真周到。」
「好痛!」原來她也同時想進到屋裏。
「啾、啾。廚子王丸,還記得我嗎?我是給過你炸雛喫的大姐姐呀。」
「呼、哈、」
狗就交給足立栞負責,我沒脫鞋直接踩進去,開始打量屋內。
「哇!你果然記得我。」
它又不是鳥。這一招對那傢伙不管用啪。狗說來也是猛獸。面對我們這兩個入侵者,會齜牙裂嘴是一定的。
她平靜地推開門。雖然事先沒講,可是我自然而然就站到足立栞的前方。門縫越開越大,最後開到足以讓一人進去。我與足立栞目光交會。我以眼神示意「我先進去」,下巴朝門裏努了努,再點點頭。足立栞也對我的暗號頷首。很好。我朝門內踏入一步。
這種狀況下怎麼可能叫你先走。一般都會由我站在前頭的男人先啊。
足立粱反應比我還快,馬上用手電筒照向房間深處。
我右手握緊手電筒。廚子王丸要是撲上來,我就用這支手電筒拍擊它。
在她輕蔑的眼神下頓時矮了半截的我,將一張傳單放進口袋。
大致看了一下內容,是快遞應召之類的小廣告。就是幫善一經營的應召站宣傳的DM吧。
二樓的邊間依然沒有亮燈。
我從皮包拿出兩支手電筒,一支拿給足立栞。
「房間沒開燈。」
我和足立栞帶着廚子王丸,循原路回去。
信箱?這倒是,我老家也是將鑰匙藏在玄關附近。
「呼、哈。」
坐進停車場的車後,暫時就可以安心了。
握住狗繩的足立栞看着我。
「請問……你剛纔放在善一家的紙是……?」
「啊,我留了我的手機號碼。」
「那是什麼意思?」
「我們要找他不好找。不如讓他來找我們。」
回到家裏,完全沒有被翻箱倒櫃的跡象,卻留有一封寫着陌生手機號碼的侰,想必很毛骨悚然吧。即使如此,他也不是敢向警方報案的傢伙。
「你不覺得這麼做很恐怖嗎?」
「……恐怖啊。但真正恐怖的,是這個會逼常人做出平日覺得恐怖的行爲的SCM。」
感情雖然無法操挫,但只要是主人的命令,即使覺得懼怕也會強迫自己做出犯罪行爲。
它摧毀了我花三十二年建立起來的自我。這正是SCM可怕之處。
「那要怎麼做才能……」
「別提,以後也是。」
足立栞立刻噤聲。我若不阻止她,恐怕也沒有以後了。
以後的事我也想過好幾次。到底要怎麼做,我們才能重獲自由?
但是,情勢還不到直接跟主人挑明要求「請放我自由」或是爲此採取行動。
SCM雖然設定馬虎,模擬兩可的要素也太多,基本上還是一面倒向主人。奴隸本身若想做出反抗主人的行動,也會被不舒服的感覺和恐懼心壓抑住。到最後連思考如何重獲自由和背叛都做不了。
「……對不起。只是今天和中央先生相處之後,才發現你也不是什麼壞人,卻被逼着做壞事,不免覺得有點悲哀。」
「公主,我教你一個生存祕訣,聽好了。」
「咦?是,請說。」
「英愛,先回車上再說吧。」
足立栞和我之間,瀰漫着一股莫可奈何的傷悲與凝重的氣氛。
「小廚!? 」
「你是這個。」
「啊,嗯。這只是我的習慣。別在意。」
「我們簡直跟小偷沒兩樣……真的就這麼放棄廚子王丸了?」
是善一人在附近嗎?如果是,當真不太妙。
我真的也不想做這種事。如果可以,我真想獲得解放、平凡過活。
坐進車裏後,足立栞神情擔憂地凝視着我。
我先跟授理愛聯絡,報告來龍去脈。
「啊?那你在哪裏?」
……不管是我還是足立栞,都比這頭戴着項圈,被人牽着走的狗還不如。
那對男女我是第一次看到。兩人都和足立栞差不多是廿來歲。
「怎麼了?我哪有怎樣?」
聽起來或許很無趣,但要我這個老煙槍不抽菸根本是要命。想再度得到抽於的允許,就必須得到新的奴隸。
可惡……我好想你,櫻。
「那我……」
「開什麼玩笑,臭跟蹤狂。啊?難不成你迷上狂野的我了?」
足立栞睜大了眼睛,給我看手機的畫面。
我在圍牆內拿出胸前口袋的煙盒。
「你從剛纔就一直在摩搓打火機的火石。」
我拍下足立栞拉長裝猩猩的臉寄給龍櫻,沒多久,我的手機就開始震動。
「附近有其他的持有者!是紅色!善一應該是奴隸的黃色!」
「吼吼吼~」廚子王丸朝我齜牙咧嘴,激烈地扭動脖子,想掙脫狗繩。
「啊——呃……英愛,那是你的狗嗎?」
躂躂躂躂躂躂!暗夜中,野獸奔跑的聲音特別響亮。
「啊!」足立栞大叫。廚子王丸一鼓作氣跑掉了。
「至於我,又是禁菸。」
我聽見女人的聲音。
「喂!混帳東西!你到底是誰啊!」
因爲足立栞的這聲叫喊,我看向前方漆黑的道路。
「接下來要做什麼?」
「秉持兩個重點,懷疑或疑上加疑。」
足立栞抿緊嘴脣、楚楚可憐的看着我,說道。
然後,兩人一狗的氣息漸漸遠去。
筆直的馬路前方,有兩道人影正朝我們走來。
「首先,廚子王丸和那兩人暫且保留。繼續追擊善一。」
「啊?你頭殼壞掉啦?」
我擒過足立栞手上的狗繩用力拉。
快到停車場時,廚子王丸忽然停下腳步。耳朵竪起,回頭看來時路。在這之前的乖巧溫順宛如謊言,足立栞再怎麼拉狗繩,它也文風不動。
不會錯的。那兩人正是派系和我們不同的SCM持有者……大田優牙和荒川英愛。和新宿星矢說的特徵也相符。記得有個叫豐島絢香的女人也是那一夥的,現在似乎沒跟他們在一起。
「相信不會有任何好事發生。因爲SCM而遇到的人,和好人壞人沒有關係、也無所謂。因爲SCM而結識的人沒有善惡之分。因此,你也別相信我。」
「淖帳……你是上次那個眼鏡男?」
「扮黑猩猩的鬼臉、拍好照,寄過去。」
「在你附近。」
搞什麼,馬力真驚人。我將狗繩雙摺纏繞在手上,正要彎起手腕硬拉的瞬間。
「……請問他說了什麼?」
懷疑或疑上加疑……
人狗睽違多年的……感動重逢?不會吧?
「先一五一十向龍櫻報告。再來就等他決定。」
「喔,你還記得啊?不錯嘛。怎樣?當我們的夥伴比當狗的奴才好多了吧?」
可惡!就是這樣,我纔不養狗!
……可惡。裏頭連根菸都沒有。
從我剛纔電話中的應對,足立栞似乎也猜到了。
受罰啊。龍櫻性子很急。今晚要是沒有任何收穫,我們應該會受罰吧。
我頓時拉住足立栞,躲進民宅的停車場。
「嘖!不妙!」
「再鬧我就宰了你!」
「嗯,差不多啦。不過你能先迷上我是最好……要不要和我較量?」
「不是懷疑或相信嗎?」
……對方認識廚子王丸?
糟了,女人注意到我們了。
「可惡!」趁我卷狗繩時,它鬆脫了。我的手還因此扭到。
她耿耿於懷的是懲罰吧。
那個光點的顏色是……
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突發狀況,我只得自行決定方針。加上我個人也想避免麻煩,纔會當機立斷躲起來。
「……假如你有更好的方法,告訴我啊。」
廚子王丸望向我和足立栞所在的方向。
善一這陣子的行蹤不易掌握,不過這個時間點都能看到他的光點。
很好。善一現在戴着SCM。
「什麼事不妙!? 」
畫面的中心是廚子王丸的紅〇。我和足立栞都沒戴SCM,GPS上偵測不到我們。上頭倒是有另一個光點,與廚子王丸的紅〇近到快重疊。
「追擊你的人。」
廚子王丸親暱地對着女人又叫又跳,尾巴搖得幾乎都快斷了。
我切換成車用免持系統,發動車子。
「廚子王丸,怎麼了?」
我立刻從口袋拿出手機,打開SCM的GPS。
不認識的號碼。我接起電話的瞬間,就聼到酷似黑猩猩的聲音。
「嗯,真令人驚訝。它走失好幾年了。」
我也是好不容易纔死心接受目前的生活。「是……」就此閉嘴的足立栞,深深刺激我內心的罪惡感。她和我從前失去的那傢伙太像了。
「咦?呃?真的假的!? 啊!」
「小廚!你之前到底跑哪去了?爲什麼會在這裏?」
「冷靜一點,我想你也猜到了,我是SCM持有者。你的主人不在家裏吧?但是你依然是奴隸狀態。」
對喔。知道沒煙了後,我就一直握着打火機。
「啊?你是說真的?」
「啊,嗯。」
GPS顯示出善一家附近有個黃色的〇。
男人是短髮。外表健康清爽。拿着打開的手機。剛纔的主人紅色光點,就是這兩人之一吧。
「那個啊,別擔心。反正一定又是整人妙招。」
龍櫻時常在授理愛的身旁。足立栞雖然在玩手機,卻頻頻不安地朝我的方向看。途中換龍櫻和我講電話,講了十分鐘左右就結束。
我一說完,就開啓手機的照相功能。
我掛斷電話後,自然咂了一下舌頭。
「整人妙招?」
女人相當漂亮。一頭鮑伯短髮,髮色是高雅的褐色。長長的睫毛很搶眼,大眼深邃迷人。月夜下,那對眼眸宛如冰晶閃閃生輝。
「小廚,那邊有什麼嗎?」
我說完便打開車鎖。
「請問,我們會受罰嗎……」
接着打手勢指示足立栞用手機開啓那個GPS網站。
真想不到,是善一。嗓門真大。聲音斷斷續續的,很難聽得清楚。
其實我最想說的就是:不知道,不要相信我。不要倚靠我。爲什麼大家都要問我。我也很想有個人可倚靠啊。我也會怕啊。
一回到停車場,足立栞難爲情地面向我。
唯有快步跟上我們的廚子王丸最老神在在。畢竟這傢伙是主人SCM。
「先聽聽我的提案。你打架很強是吧?我找到你,把你打飛就算我贏,如何?」
廚子王丸奔向的前方,有兩名男女。
「……對不起。對了,中央先生,你沒事吧?」
「哈!什麼鬼提案。」
「白癡也聽得懂吧?這場對決的提案,就是『捉迷藏』。」
「捉迷藏?」
「SCM的對決必須在廿四小時內比出結果。超過廿四小時,雙方都會受罰。在廿四小時內,我抓到你,但沒能把你打飛的話就算我輸。你現在就死命地逃吧。廿四小時內沒讓我找到,就算你贏。」
我看看手錶。還不到凌晨零時。
「……就算你找到了我,但我打倒了你,也算我贏吧?」
「嗯,沒錯。」來吧。
我一面和他對話,一面從口袋拿出SCM。
「要比嗎?還是不要?你怕了?」
來吧。來吧。快放馬過來!
「誰怕誰啊,我要宰了你!我會痛宰你這個渾帳,比就比!」
來了!我旋即戴上SCM。
「好!一決勝負!」
『——咿!喀!』
「啊?渾帳!你現在在哪裏?」
善一認定我不在這附近,纔會接受挑戰。
「……對決開始了。」
「啊?你腦袋有沒有問題啊?哪有人透過電話對決的!」
「就是有。只要彼此在三十公尺以內……你從窗戶看外面的馬路。」
我說完後,公寓的窗簾就拉開了。
要是他恢復意識,在車內大鬧就糟了。總之,得快點處理掉這件事。
足立栞神色不安,一會看着擋風玻璃前方,一會又看着我。
這份罪惡感,足以讓SCM認定是挫敗感。
足立栞用手指扳開男人嘴巴,眼睛盯着我。
當我感到挫敗時,那傢伙已逃到三十公尺的外圍了。
我同時犯下兩個無法挽回的大錯。
「抱歉讓你看到這麼恐怖的一幕……」
「中央先生……請問……」
「好……」我把額頭靠在方向盤上,閉上眼睛。
可惡!可惡!麻煩透了!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看來一分出勝負,GPS上的光點就會再度出現。原來對決模式和待機模式之間,尚有保留模式啊。
我纔不想浪費廿四小時在那樣的終極笨蛋身上。
「咦?」再待在道里就不妙了。
不知爲何,忽然好睏。
「中央先生,這個人戴着SCM。」
……就是現在。看到人影的瞬間,我就猛踩油門。普嚕嚕嚕!感覺車子引擎爆出至今不曾聽過的聲響。筆直開過去。
我一時沒聼懂,緩緩轉頭看後面。
我在男人口袋找到錢包,看了他的證件。男人名叫目黑雅和。
我打電話給授理愛,請求允許我和這男人對決。簡單報告了一下現況,決定等簡訊的指示再行動。
我一面開車在狹窄的住宅街穿梭,一面透過後照鏡看後座的男人。
不將後座的男人送醫,我也無心處理SCM的對決。
「他有戴SCM……」
直接把那傢伙納爲奴隸,他就不會跑去報警了。
那傢伙是……善一?不會吧?
總之,常務之急是離開現場。
『喀鏘!』口中的SCM響起時,我的眼眶發熱。
心臟怦咚怦咚激烈鼓動,我沒跑步也沒幹麼卻感到呼吸困雛。呼吸聲清楚得令人厭惡。慘了。我撞到了無辜的人。
足立栞好像下車去了。接着,我聽到開啓後座車門的聲音。
對決開始才三分鐘,我就輸了……名副其實的意外事故。
我察看足立栞拿着的手機畫面再次確認。
只要巧言矇騙受傷的善一,這場捉迷藏對決就是我贏了。
因此,我目前還是龍櫻的奴隸。主從關係是暫且保留狀態。可是……要是任由這樣過了廿四小時,我記得主從雙方都會受罰。
我的車就停在善一的公寓眼前。
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眼看就要尖叫出來……可惡。
我將男人的腳壓進車裏收好,關上後座車門。
我上前想確認引擎蓋上的善一時,聽到出入口傳來碰撞聲。
好一陣子,車內只聽得到男人紊亂的呼吸聲。
我要讓目黑雅和就這麼成爲我們這一派的奴隸。
她的口氣有點嚇到我,但我確實開車撞上了善一。
「咦?等等!中央先生!嗚哇!」
一回到駕駛座,確認足立栞也坐上車後,我隨即駕車駛離。
公寓樓梯響起鏗鏗鏗的聲音,我曉得善一正朝我們全速衝過來。
話說回來,這男人又是誰的奴隸?廚子王丸有兩名奴隸嗎?
我朝後座探出上半身。然後觸碰男人的上排牙齒內側。
進入保留模式時,即使戴上SCM的人就在附近,警報也不會響。
我頓時往引擎蓋看去。我開車撞上的……不是善一。
足立栞坐在剛駕駛座上滑手機。
我倒車停住公寓出入口附近。
男人的臉部只有擦傷,但應該撞到了頭。可惡。左腳好像斷了。
我的呼吸聲與男人的重疊了。
雖然疑惑,可是現在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
腦袋瓜像是被人抓着三百六十度轉了一圈。頭號痛又好暈,差點就常場崩潰倒下。我死命將意識集中於膝蓋、撐住。差點就哭喊出來。
……他是這棟公寓的住戶嗎?怎麼辦?這事要如何處理?我開車撞了無辜的人,又輸掉了對決。
我呆呆地望着方向盤上刻的車子商標。口水都快滴下來了,我仍是什麼事都不想做。
可惡!可惡!如果可能,真希望能回到三十分鐘前!畜生!我爲什麼要開車撞人,意圖逼死善一結果卻逼死自己!車上有女人就得意忘形了嗎!
……我撞錯人了,撞到了無辜的人。
「你到底在幹麼!」
換句話說,也無法申請或接受對決。但是,GPS上會顯示光點。
我用手機拍下證件。
「你!渾帳東西!」電話掛斷了。
足立栞也下了車,看着躺在引擎蓋上的男人。
「……閉嘴。」
我搞砸了。
我聽見了開車門的聲音。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足立栞,臉緩緩轉向我。
馬路上沒有血跡也沒有車子的碎片。
驅車行駛了好一陣子,發現有家超商,我便駛入超商的停車場。
我叫足立栞打開後座車門,我把男人放進車內。他失去了意識。只聼得見紊亂的呼吸聲。我從皮包拿出膠帶,纏繞住男人的兩手。
他的腦子似乎還很混亂,但是意識恢復了。
目黑依然閉着眼睛,直喊着:「好痛、好痛。」
不過這樣的距離和速度撞不死人的,頂多只會骨折。
這是龍櫻交代的,他要我「不擇手段對付善一」。
注意看的話,就知道是重疊的黃色光點。我的光點復活了。
「這個人……是誰?」
這麼說來,善一應該和我一樣也進入了保留模式,那就找得到他的光點了。
前方保險桿撞到龐然大物,先是磅一聲,再來是咚!鏗!聽到三階段的聲響。引擎蓋載了個人的身體。好個漂亮的「翻身上車」啊。
就連好勝的足立栞也被擋風玻璃外的景象嚇得呆掉了。
我開車撞上的男人戴着SCM。我不由得睜大眼睛,「噗哈!」安心地吁了一口氣。得救了。雖然不知道這傢伙是什麼來歷,但他的確戴着SCM。
我對足立栞那麼說,抱起男人。
善一上次拆掉SCM的時間已快逼近廿四小時。再戴上時就得連續戴人個小時以上。
我將嚇得臉色發白的足立栞留在車上,自己下了車,
「……天曉得。搬上車。」
兩人的黃色光點太接近,以致於在GPS上看起來就像只有一個。只要注意看,就能發現是同色的光點重疊了。這個GPS網站真的很兩光。
可是若不快點追上善一……不對,事實上見到面後,我就會成爲那傢伙的奴隸。
「我察看GPS發現有黃色光點,就在猜可能是他。」
男人發出「呼、呼」的急促呼吸,臉孔痛苦得扭曲。
「喂,你醒醒。」
「幫我打開後座的車門。」
「中央先生!請不要這樣!」
世界現在就毀滅吧!
「我說,這個人戴着SCM。」
——我額頭靠在方向盤上看着一旁。
足立栞雙手壓住我的肩膀。她的阻止我也不停,頭一味地往方向盤撞。
雖然已是深夜時分,四周也沒人,車子撞上人的聲音,附近的住家應該都聽到了。
「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吧。」
一切換成停車檔,足立栞便平靜地說:
我頭直往方向盤撞,碰碰作響。
我懂了!我和善一通電話時,這傢伙和善一同在屋裏。
我們的所在地附近確實有黃色光點。而且是顏色很鮮明的黃色。
很快的,出入口出現一個魁梧的人影。
撞人。輸了。這兩個字眼不停在我的腦海裏打轉。
「我要就這麼活捉善一。」
「……我想你大概無法接受,不過你若想活命,就立刻接受對決。」
喉嚨好渴。冷靜。冷靜下來。我調整呼吸,剋制想哭的衝動。
「不好意思,我想去買杯咖啡。」
足立栞已經拿出SCM,準備戴上。
她真的很機靈。目前在場能和這男人一決勝負的人,就只有足立栞了。
「向她提出挑戰。」
「叫……救護車……」
我貼着目黑的耳朵,竭盡全力用恫嚇的語氣說話。
「你就答應吧。再耗下去你會死喔。」
……抱歉,再等一下就好。我也是很拼命的。
日黑微微張開了眼睛,對着足立栞說。
「請和我……對決……」
「那樣就對了,快,比什麼都可以,簡單比一下。」
這男人的心已經未戰先降了。就和之前吸收足立栞爲奴隸時一樣,應該很輕易就能引發他的挫敗感。足立栞思索了一下,開口說:
「那麼,就比文字接龍。」
「對決是比文字接龍。你明白了吧?一定要輸喔。」
目黑的模樣已比剛纔冷靜許多,答說「明白」。
下一秒,足立栞和目黑的口中響起『喀』一聲。
「呃,那就……しりとり(SIRITORI:接龍)。」
「り、りんご(RINGO:蘋果)。」「ゴリラ(GORIRA:黑猩猩)。」「ら、ら……ラーメン(RA-MEN:拉麪)。」
兩人發出的聲音都好沙啞。目黑很乾脆地就認輸了。
「嗚噗!」目黑忽然開始嘔吐。
我連忙從皮包拿出毛巾,貼住目黑嘴巴。我第一個想到的原因是他的傷勢,後來想想應該是成爲奴隸後的副作用。這傢伙想必換主人換得很頻繁。
頓時,我真的羞愧到想死。
「現在還會想吐嗎?肚子痛不痛?」
目黑搖搖頭。
「哈哈……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認爲你是個很有趣的女生。」
「善一逃走了嗎?」
她打斷我的話。果然在生氣。
這是怎麼回事?善一應該是廚子王丸的奴隸纔對。換句話說,目黑也必然會是廚子王丸的奴隸。奴隸的奴隸,基本上是不成立的。
我記下手機號碼,並留了一些錢給目黑。
「咦?」她十分驚訝,注視手機的臉也抬起來。
我不僅困在和善一對決輸掉的挫敗感,也仍然受到龍櫻的命令箝制……可惡!這什麼狀況嘛。有夠麻煩的。
「啊。」足立栞似乎也知道那個人是誰。幫手正是那個反串僞娘。
……似乎沒有生命危險。
我用眼角餘光掃了足立栞一眼。只見她默默滑着手機。
「我誤撞上目黑那個男人,罪惡感作祟,引發了我心頭的挫敗感。」
「我會以鬥志贏過他。」
「我、我之前是文京善一的奴隸。」
我無力地笑了。
足立栞一本正經地頷首。時間已過深夜一點。善一的SCM還得戴上五個鐘頭。要是拖到那傢伙拆下SCM,GPS偵測不到就完了。接下來要做的事,就單純許多。
「有善一的光點。沿着這條路直走就到了。」
足立栞的視線又回到手機上。若不把握這個時機跟她交談,怕就沒機會了。
「難道中央先生現在進入了和目黑那個男人同樣的模式?」
「……不知道有沒有用,或許真有辦法可想。」
謎底解開了。雖然還有些小細節沒搞懂,但再不讓目黑接受治療可不行。我抱起目黑帶到電話亭,再放他坐下。
在場能做的事,我都做了。
雖說我是爲了求勝,但面不改色地開車撞人,最後爲了明哲保身還吸收目黑爲奴隸。
杉並流紫江?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我回過頭,目黑仰望着我。
足立栞擺出戰鬥姿勢。
杉並流紫江那個女人好像也沒和廚子王丸打過照面。
剛纔爲了請求允許你和目黑對決,我聯絡了龍櫻。
「嗯,知道。」
「嗯。大概他逃到了超過三十公尺的地方,SCM纔沒有響。所以他纔沒發現他嬴了我,而繼續逃跑。」
足立栞成了目黑暫時的主人。
「善一和我要是沒能在廿四小時內碰面,雙方都會受到懲罰。」
「中央先生,看前面。」
已經轉告他真正的主人是龍櫻這號人物,也做了應急的指示。
「第一個,我得先成爲善一的奴隸,讓那傢伙解除保留模式。在保留模式下,GPS網站上雖會顯示光點,卻無法接受或申請新的對決。要讓善一接受對決,我就得先成爲善一的奴隸。到時候,我就幫不了你了。」
「……GPS呢?」
……我懂了。廚子王丸是狗。因此破壞了所有的平衡。
「文京善一?那你就是廚子王丸的奴隸羅?」
「啊,好……」
我和足立栞接下來要去追善一,目黑留在這間超商。再自己叫救護車。不能提到我們的事。萬一有其他人想申請對決,死也不能接受。好好養傷,等我們去接他。
柵欄升起,我驅車前進。
此時,我的手機收到了簡訊。車正好開到平交道前,柵欄隨着噹噹作響的鐘聲放下。還要一點時間電車纔會駛來。
「是中野大樹。」
我想回到車上時,目黑喊住我:「請等一下。」
我稍微提高了音量。
只要他乖乖聽從足立栞的命令,我就不會被問罪。總算處理好了。
剛好遇到紅燈,停車等候時,我試圖和足立栞攀談。
「這稱情況下會怎樣?」
「……我和你繼續找善一,一旦發現他就尾隨,靜待中野大樹來支援。」
「她是誰?」
「不,沒有啦,該怎麼說呢。雖說是SCM的對決,但開車輾過陌生人實屬意外……」
總之,足立栞必須獨自和善一對決。
「此外,要是遇到善一,我就會變成他的奴隸……大致上就是這樣。」
「除了你和杉並流紫江,善一還有別的奴隸嗎?」
也就是說,善一成爲廚子王丸的奴隸時,目黑並不在附近。
貨物列車通過我們面前。
我們要在往後五個小時內找到善一,再由足立栞或中野大樹其中一人與他展開新的對決。然後取得勝利。
我對足立粱轉速要她對目黑下達的命令。
「……我不會開車撞她。能幫她的,我一定幫。」
一秒後,足立栞反問我:「啊?」
「拜託。救救一個名叫杉並流紫江的女人。」
「第二個就是——你要如何贏過那個暴力狂?」
「……哦。新主人不在三十公尺內的話,奴隸是會繼續受到前主人SCM的效力牽制。」
燈號已經轉綠。但我的心亮起了紅燈。
「現在開車是要去哪裏?」
原本面朝手機的她,轉過來看着我。要打破如此沉重的氣氛,就聊點有趣的吧。我也把臉轉向她,看着她的眼睛。然後——
駕車經過街燈,瞬間打亮了足立栞的側臉,美得像模特兒……人美又心善。
「不,從剛纔我就一直在注意他的行蹤。不過,他移動得很快。大概是搭上了汽車或什麼交通工具。」
善一一方面是廚子王丸的奴隸,一方面又不讓目黑接近廚子王丸,好繼續把目黑當奴隸差遣。他的主人是條狗反倒給了我補救的機會。
「啊,是不是我和中央先生今天見面時談到的那個?新主人要在三十公尺內纔會切換!」
「龍櫻派了一名幫手,正過來與我們會合。」
聽我那樣一說,目黑抿緊的嘴脣稍稍放鬆了些。
「是中野妹啊……」
「廚子王丸?那是什麼?」
足立栞和我面面相覷。
「怎麼了嗎?」
「啊,足立栞。」
足立栞照我的意思對目黑下令。目黑只平靜地說一句「知道了」。
「後面知道怎麼做吧?」
我們和目黑道別,駕車駛離。
中野大樹目前人在很遠的地方。剛纔的簡訊是授理愛傳來的,內容是說他正朝這裏來。可是這樣還要等上一段時間。
「沒錯,我現在仍是受到原主人龍櫻的箝制。」
我讀取簡訊,臉轉向足立栞。
不,其實我是爲了緩和氣氛。現在怎麼辦?氣氛反倒變得更尷尬了。
「喔,這麼快就發現啦。」
她對我的印象想必差到了極點。離開超商才過了幾分鐘,我卻覺得時間相當漫長。哎呀,傷腦筋。這麼凝重的氣氛該如何打破?
我想從胸前口袋拿出香菸……這纔想到我早就沒煙了。
「可是,假如我找到善一,向他提出新的對決申請也贏了,是否就皆大歡喜了?」
我露出溫柔的表情,足立栞也對我淺淺一笑。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會有兩個問題。」
超商也過了。因爲龍櫻的命令,我也不能去買菸。
渾身散發出「別跟老孃說話」的氛圍。
「嘶叭波喲喲——」
這個問題提醒了我重要的事。對喔。我有事要告訴她。
我嘆了一口氣。
因爲列車的聲音干擾,我沒聽到,但我看見了足立栞的嘴脣那麼說。
當時我也跟他說明,我進入了保留模式。
「我問你,你之前是誰的奴隸?」
「我知道。」
「全身上下都很痛,尤其是左腳特別痛。」
「那個不是問題。這個時間要連續五小時不斷移動也很難。」
「是我的前主人,但現在是善一的奴隸。」
「……我和善一的對決,已經輸了。」
我的車事前就加滿油了。
「接下來五小時,我們就持續追蹤那傢伙。」
足立栞看着我,應了聲「是」。我加快車速。
「啊!」她怱然大叫一聲。
「幹麼?怎麼了嗎?」
「善一和另一個黃色光點會合了。」
足立栞給我看的GPS畫面上,確實有兩個黃〇重疊在一起。
「是杉並流紫江那個女人的可能性極高。」
「杉並流紫江?流紫江、流紫江……中央先生,善一房裏的傳單上面的女孩,是不是叫流紫江?」
我從口袋取出在善一房裏拿到的快遞應召傳單。傳單上刊登的女人照片底下,確實寫着「流紫江」。
是不是她的本名不曉得,但這樣的名字絕對不是菜市場名。
「沒有錯,這女人正是流紫江。」
飛車追逐快一個小時,與善一之間的距離大幅縮短。
景色從住宅區轉變成商業大樓和店鋪林立的閙區。
「這一帶是……」
「對,是六本木。」
這一帶外商公司很多,名流的娛樂埸所也不少。深夜仍住營業的店家很多,計程車和巡邏車特別醒目。車子不好開快。
「善一的移動速度變慢了。大概是下車了吧。不過,相當近了。」
我注意周遭、環視人羣,沒有像是善一的人。開車搜索已達到極限了。
剛好看到停車他,我就停車了,也拆下了SCM。要是繼續戴着,一旦接近善一到三十公尺範圍內,我就會變成他的奴隸。
「可以上去了。」
「……可能進到某棟建築物了。」
「我、說!」
「……我要直接闖進去。」
到了第五間,我像個舉槍待發的刑警,背貼着牆小心翼翼偷看。不知是腦袋變靈光了還是我的直覺太強,抑或只是偶然?
我可以理解善一爲何會逃進這裏了。就算有追兵,也會被保全擋下。一直在這躲到時間過,那傢伙就贏了。
「呃,不是,是有舞池的那種。會播放嘻哈舞曲或是雷鬼樂的夜店。」
附近有超商和量販店,也有電子游藝場。
我一間一間偷看。客人多是外國人,日本人則都是裝扮華麗的女人。我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第三間拉下了窗簾。
時間已是凌晨三點半。
「另一個人——那個叫流紫江的女人呢?」
自手錶移開目光的我抬起頭,不經意往對向人行道一看。
VIP?我往足立栞指出的方向看去,挑高的樓層上方,有個可以看到整個樓層的空間。有對男女手肘佇着圍欄,一面觀看我們這一樓一面談笑。女人是日本人,男人是西裝筆挺的外國人。
緩緩掀開窗簾,看到一對激吻的男女。
那個「僞娘」到底在幹麼。都什麼時候了還慢吞吞的。
那傢伙穿的綠色衣服,我記得很清楚。
我握緊了皮包裏的某種東西。實在不想用,可是沒辦法了。
樓下的人個個都喝醉了,隨着音樂起舞。
善一和兩名大猩猩手下把流紫江夾在中間。
啊~~就是剛纔被足立栞推開的那傢伙?這瓶酒和VIP樓層通行權就是禮物啊。
男人當然不是善一。我再次邁開步伐。
「可是,我要怎麼做才能把善一納爲奴隸?」
不到一分鐘就回來,笑着對我說:
我越來越覺得,今天帶足立栞來是正確的。
「我就是要去問問看。」
足立栞也脫掉了外衣。羽絨衣下是件露肩又低胸的小背心。
煙味和甜酒的臭味交相混雜,而且好熱。夜店給我的印象一向是燈光昏暗又瘋狂,實際上……怎麼說呢?熱情奔放,氛圍又很時尚。雖然震天價響的音樂吵死人,昏暗的室內,水煙鬥正吹起魔幻氣息的泡泡,許多人正各自隨着音樂搖擺。
「我剛纔傳簡訊給他了,他沒回。」
我把頭湊過去,她拉住我開始移動。幹麼?幹麼?
沉默了半晌,她只說:「……請不要亂來。」
「你常來這裏嗎?」
他就在我偷看的第五間窗簾後。善一就在這一間。
我拿起皮包,和足立栞走上人行道。
善一座在沙發正中央。坐他隔壁的女人,和傳單照片上的臉一致。應該就是杉並流紫江。兩人左右分別坐着兩名戰鬥能力相當高強的日本男人。
「你真厲害。VIP樓層這麼好上去?」
「我恰巧認識那個工作人員……」
我說明了一下善一那間VIP室的配置。
……好。我大大地深呼吸,靜靜地掀起窗簾,悄悄進到房裏。
沒辦法,我乖乖朝排尾走去,足立栞卻大剌剌地走到前面。
「咦?那邊是俱樂部。」
足立栞搖了搖瓶裝酒。
「光點呢?」
「你在這裏等着。我和善一出來後,幫我們開路。」
「咦?不等中野妹了?」
「不用管她。流紫江是善一的奴隸。等善一到手了,她自然也是我們的人。」
在大門附近就感受到了重低音,一進到雙開門裏頭,驚人的大音量隨即撲面而來。英文歌詞我有聽沒有懂,但聽得出這震耳欲聾的音樂是嘻哈。
「對,但是情況很棘手。」
……喂、喂,不會吧?「是善一。」
男人好像醉了,搖搖晃晃地來到足立栞面前,忽然抱住她。足立栞將他推回去,說了什麼。
我不由得縮回身子。除廠善一,還有好幾人在裏面。我再次緩緩自窗簾縫隙偷看裏面。
她接過皮包,用力點了點頭。我手放在善一房間的窗簾上。
這小我十歲有餘的小丫頭,也有性感的風情啊。
我走在足立栞前面,登上通往VIP樓層的櫻梯。
我再厲害,也無法一次對上三頭大猩猩。
一人是刺印第安人,另一人是刺鬥牛犬。
「你說什麼!」
階梯前有很多外國人和年輕人在排隊,穿黑色上衣的工作人員正在發號碼牌。看樣子,不排隊似乎不能進去。
我將皮包內的那個放進西裝口袋,準備就緒。
明明緊張得像是肚子被挖掉一塊,還是會在意周遭的動靜。
路上也有日本人,但外國人比較多。
穿過樓層、爬上樓梯來到了另一個樓層,流瀉出沉靜的音樂。
她將一瓶拿給我。
我脫下外套,和皮包一起拿在手上。
「中野大樹呢?」
大樓一樓到二樓鋪設了金色階梯,最前方有道厚重的紅色雙開門。
「沒有啦,我和這間酒吧的工作人員滿熟的……剛纔那個,是我前男友。」
但是,我方有足立栞。這女孩的人脈在這次管用得恐怖。
男人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朝站在樓梯上的工作人員打了個暗號。
「是你!渾帳眼鏡男!」
善一率先站起來。
然後跟體格魁梧的保全熟稔似地開始攀談。
「……不是都播迪斯可嗎?」
計劃草率了些,但想不到其他方法了。我吞下酒,灌入乾渴的喉嚨。
那是不斷複誦Jamaica(牙買加)這個單字的雷鬼樂。也設有吧檯,說是俱樂部更像是酒吧。原來如此,來到這裏就有辦法對話了。
「好,走吧。」
足立栞和我快步走向附近的斑馬線,並以目光追逐消失在大樓出入口的善一。
「俱樂部?有小姐接待的那種夜總會嗎?」
「我有必殺絕招。會有辦法的。」
酒保聽了她的話後,手指貼着耳上的無線對講機,VIP樓層就有一個男人下樓來了。
「應該相當近了,從剛纔就一直不動,但就是找不到。」
「可以進去了。」
「我去看一下VIP室。」
來到善一房間的入口處,我將一直帶着的皮包交給她。
VIP樓層有七間房。看到第四間時,我的心緒也已平穩許多。
「坦白說,他有來沒來都沒差。」
看樣子,她好像取得了上去VIP樓層的許可。
「找到你了,禿頭猩猩。」
足立栞走向吧檯的酒保。
我轉身離開,進到足立栞佔好給我們用的VIP室。
足立栞似乎也從我的表情看出了善一人就在這裏。
我瞪着窗簾的彼端,對足立栞說。
「他在?」
我將飲料和皮包放在茶几上,叫足立栞將窗簾拉起來。
「那我也能進去嗎?」
兩、三分鐘後,足立栞回來了,手上拿着兩瓶調酒。
我試着從走廊偷窺VIP室。沙發圍着茶几擺設,最裏頭裝有豪華氣派的大紅色窗簾。
個個高大壯碩,短袖上衣露出粗壯的臂膀,紋有刺青。
一鼓作氣站起身,足立栞也跟着起來。
「嗯。我現在就進去威脅善一,把他押上車。」
我看到了善一進入住商混居大樓的身影。
樓梯口站着一個黑色上衣印有「SECURITY」,體格像是摔角手的日本男人。足立栞跟他說了兩句,他就放行了。
我看看手錶,已經兩點。再過四小時,善一就能拆下SCM了。疑似杉並流紫江的光點已經消失。大概拆下SCM了吧。傷腦筋。
「啊,這傢伙就是迷上善一兄的跟蹤狂?」
「……說!」在震天價響的音樂轟炸下,足立栞跟我說什麼,我完全沒聽清楚。
同樣的空間並排了好幾個。宛如處於同一平面的橫穴式洞穴。坐在沙發上,也只要拉開窗簾,下方的樓層就一覽無遺了。
善一踢翻茶几,兩名男人也站了起來。流紫江依然坐着,交互看了我和善一。牆壁是隔音牆,窗簾質地也很厚,音量雖小,室內還是有播放音樂。咆哮聲之類的,外面聼不到。
「別動。」我說完,從西裝底下擧起「某物」對準善一等人。
「什麼啊!你這傢伙也敢威脅我!」
看到我的西裝猶如勃起般隆起,善一鼻子嗤笑了一聲。
「哈哈!你是笨蛋啊?我看那是你的手指吧!」
周遭的大猩猩手下也指着我狂笑。喔呵呵、喔呵呵。
「……善一,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就你一個,跟我走。」
「嗯,那就這麼辦吧——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跟蹤狂渾帳!別把我看扁了!」
善一一放聲咆哮,左右的兩人就朝我撲過來。
我用空着的右手揍鬥牛犬刺青人。鬥牛犬當場跌了個狗喫屎。我立刻踩過他的後腦勺,鬥牛犬前額親吻地板。
我一隻腳擱在那傢伙的後腦勺,重心移到腳上。一聲悶響傳來。鬥牛犬很快就想爬起來,我也死命踩住他。說什麼都不讓他起身。
「渾帳東西——!」
我拔出西裝內的手槍,威脅善一。
「別動!我說過了!」
「……那是什麼?」
善一等人看到我手上的槍,無不目瞪口呆。
唉,也不能怪他們。因爲我在黑色手槍的前方,裝上了咖啡空罐。
善一眼神銳利地說道。
「……你這傢伙,當真把我看扁了。」
「隨你怎麼說。我可是再認真不過。拜託,別逼我開槍。」
我們走下VIP樓層的階梯,穿着保全上衣的壯漢朝我們走來。
砰!差不多在響起的同時,印第安人也發出呻吟:「嗚!」
「不要啊啊!」
怱然間,我聽到了宛如雷鳴的奇怪聲響。
她的臉轉向我,朝出口方向努了努下巴。
熱舞樓層的人比剛纔還要多,震耳欲聾的音樂更加炒熱了氣氛。連我這個第一次來夜店的人,也明白這個時間點是生意最好的時候。
唯一稱得上槍枝的部分只有彈匣。子彈是我上網買到的真品。
霎時「喀」地一聲,像是卡住,我又更加用力。
「喂!你要去哪裏?阿栞!」
「怎麼辦啊,臭眼鏡男。再放着那女人不管,她就會以輪暴類型的A片出道了。要我幫忙想片名嗎?就命名爲『六本木狂野打炮!』」
「這傢伙對女孩子施暴耶!我阻止他有什麼不對!搞什麼!放開我!」
「可惡!可惡!那是真槍!是真槍!」
掉到地板上的礦泉水映入眼簾。
是她的前男友。足立栞好像答應要陪那個男人去玩。搞不好她就是以此交換讓我上去VIP樓層。
汗水滴進眼睛,刺痛了我。就在我閉上眼睛的瞬間——
沒錯,這把槍是不折不扣的真槍。
「嘶砰砰砰砰——!」
名叫震乃助的年輕人被兩名保全架走。
一到停車場,我就叫足立栞付停車費。
店員訝異歸訝異,還是轉過身背對我們。這一關算是過了。
男人醉得相當厲害,一把抓住足立栞的雙手。
「震乃助……是那傢伙。」
躺在我腳邊的鬥牛犬,依然趴着用雙手護住頭,直接投降了。流紫江抱着膝蓋坐在沙發上,搗住耳朵、閉緊眼睛。
我的確沒打算對女人開槍,但善一的話根本是信口雌黃。
他臉一沉,像是想以詛咒和鬥氣殺掉我。不過在車馬都被喫了、炮又沒路用的現況下,他也只有被將軍的份了。
……流紫江,拜託你一定要害怕。對我和手槍感到畏懼,像是攸關自己的生死。
我竭盡全力以冰冷的眼神瞪視流紫江。
我明明可以救她的!我想救她,卻不能去救她!現在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流紫江捂住耳朵,當場定格,一動也不動。
「你認識?」
「流紫江,快奪下那傢伙的噴子。那傢伙不會對女人開槍。」
像是在說:我沒關係,你快帶善一走。
在座所有人都認爲我手上的槍是模型槍吧。流紫江也是目瞪口呆,臉上完全不見驚懼之色。
但是我的腦中,對於「把善一納爲奴隸」的指令絲毫不敢輕忘。
但我也不能因此就把槍收起來。
「咦?不……嗚。」
現在也只能放着遭到糾纏的足立栞不管,在這個擁擠的樓層中前進。
總之,今天要感謝那位叫震乃助的鬆獅頭,我們才能順利離開夜店。
這種山寨槍,管它剩兩發還三發子彈我也不想再射了。
用空罐蓋住槍口並固定住,射擊時會有些許消音效果。但只限一發。第二發之後,空罐已經被射穿,消音效果就沒指望了。
足立栞走上前,跟保全說:
印第安人跳上茶几,朝我飛撲而來。
「啊!對!應該說是認識而已,我們叫他舞獅………」
一瞬間我以爲那個人是中野大樹,但感覺和體格完全不像。
周圍的人羣紛紛以大聲怒吼的震乃助爲中心,散開成甜甜圈狀。
流紫江張着嘴,交互看了看我和善一。
我和善一一小步一小步朝出口接近。
他壓住腳的手,指間潺潺流出鮮血。
「……我、我們知道了。」
……和那傢伙好像。和去世的櫻。一想到這,我忽然很想保護她。
「算了,出去再說!」
即使戴着SCM,攸關生死的命令仍然可以不接受。
酒吧樓層也順利通過,快步下樓。
我咬牙咬到牙齦都快流血,以舌頭強力抵住牙齒內側。
這次再沒能帶走善一,真不曉得龍櫻會如何處置我們。
「快上啊,聽到沒有!」
這次雖然槍沒壞掉,子彈也成功射出去了,但我並不想打中人。瞄準器太不準了。
「痛痛痛痛!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
雖然是他先打人,可是應該有人從頭看到尾,能爲他作證。我想不會鬧到報警纔對……
「你這BB彈渾帳!」
我趁那傢伙的臉轉向流紫江之際,舉槍抵住善一的側腹。
「成功了,我們走。」
「……不,女人要是抵抗,我也照樣開槍。」
去他的奴隸!去他的SCM!我明明將SCM拆下來了,龍櫻的束縛卻還深植腦海!
才試射第一發,手槍本身就解體了。當時沒受傷真是萬幸,弄不好要是爆炸,我的手就灰飛煙滅了。
「這個人喝醉了不舒服,酒灑了一身,我帶他去外面吹吹風……」
我縮着肩,邊勾住善一的脖子邊在人羣中前進。旁人看來或許會以爲我們是如膠似漆的同志伴侶,其實我們是彼此若找到機會就恨不得打爆對方眼珠子的關係。
我留下對我的虛張聲勢不敢造次的手下和流紫江,抓起善一走到通道。
我的語氣比剛纔強硬,善一不甘心似的彎下身子,我一時鬆懈了,放下了對準善一的槍。
「少拿翹,上車!」
就連善一看到與碳酸混合後起泡的血窪,也安靜了下來。
至於做好後的感想,就是早知道直接買一把比較快,有夠麻煩。
名叫震乃助的年輕人,似乎對足立栞說了什麼,發現場內有狀況的保全也過來了,一把抓住震乃助的臂膀。
「你最好別輕舉妄動,禿頭。」
可是下一秒,方纔還大聲嚷嚷的人就轉了性、窩囊地道歉。
如果可以,我也只想開一槍就好。不是不想傷害他們,我沒那麼善良;而是我自己也不太敢用這把槍。
這把槍是土製手槍。我照着網路教的做法試着做出來的。
震乃助?善一看着年輕人,道出了那個名字。
「我在店裏有眼線。直到店要打烊了,你們才能離開。你們,出去就會被擊中。」
我在心裏咂嘴,放在扳機上的指頭加強了力力道
善一定睛瞪着我,向流紫江下令。
我湊近那傢伙的耳朵說。「我要聲明一件事,我不是很滿意你的說法。」
「你有沒有怎樣?那個傢伙也是你的前男友或什麼人嗎?」
足立栞奮力抵抗,但對方相當魁梧,她根本掙脫不了。
我看不到年輕人的臉,但他的體格高大,頭髮倒豎,露在背心外的肌膚健康黝黑。我的驚訝當然不在話下,就連善一也看呆了。
糟了。我們嚷得太大聲了嗎?他要是就近打量我們,就會看到手槍了。
我說「上車」,善一也不肯上車。他的頭低低的,一臉不高興地瞪着車子。我打開後座的車門。
我拉住善一上衣的領口,對仍然趴着,雙手護住頭部的兩名大猩猩手下說道。
前男友雙手緊緊環抱住足立栞的腰部。在熱氣和震耳音浪以及擁擠人羣中,足立栞和前男友乍看就像是一對情侶。
我頭往旁邊一撞,讓他喫了個側頭槌。
回頭一望,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個年輕人的背影以及足立栞前男友倒地的身影。
「痛!可惡!」
善一不懷好意地訕笑,朝我舉起中指。
「我不是跟蹤狂,我是Chaser(追擊者)。」
足立栞看着我和善一。
足立栞走在前方,爲我們開路。
我沒帶回廚子王丸,龍櫻本來就很火大了。我又連續出錯。
也託他的福,足立栞才能趁亂跑來我們這邊。
善一不肯配合地別過臉,看也不看我。
我有種闖禍的感覺,可是煩躁的情緒卻獲得了紓解。
接下來的熱舞樓層纔是問題所在。不經過這裏,就無法抵達出口。
子彈打中大猩猩手下的大腿附近。喀咚鏗當的聲響過後,印第安人倒臥在茶几上。酒瓶碎掉的聲音,大到恐怕外面都聽見了。
就在那一瞬間,善一假裝彎下身,將我的手臂踢得老高。
善一露出野獸般的表情,朝流紫江咆哮。
來到樓層中央,有個年輕男人抓住足立栞的手。
喀鏘一聲,手槍掉到地上。
「你這渾帳!」我急忙想撿起來,可是晚了半步,善一撿走了。
我和足立栞嚇得都僵在原地。
隆了。雖然有冒冷汗這個說法,我倒覺得是汗腺全數關閉的感覺。
善一壞壞地訕笑並退後一步,看了那把槍一眼,就把槍口對着我。
「改造手槍啊。有夠粗製濫造的。不過,這就叫作形勢逆轉吧?」
停車場雖然設在大馬路旁,離鬧區還是有段距離,人煙稀少。再加上我的車停在停車場最裏邊,這個時間點有人經過的希望渺茫。
一般遇到這種狀況,都會說「住手」或址「冷靜點」,但對方不是善類。像善一這種衝動型的傢伙,完全不知何時會踩到他的雷。
足立栞站在副駕駛座車門的前面,瞪着善一。
善一依然把槍口對準我,看着足立栞。
「喂,你叫足立栞是吧。來續續前緣吧?」
善一舉起左腳。
「幫我把鞋子舔乾淨並幫我吹簫。舌頭伸出來,口水滴下去,楚楚可憐的說『善一大爺的鞋子好好喫喔』。」
足立栞一言不發,瞪着善一。善一不斷訕笑,忽然大喊:「射!」,槍口轉向足立栞。
「哪、一、邊、」接着轉向我,然後又轉向足立栞。「才、好、呢?」
「看誰比較聽善一大爺說、的、話、」這回槍口對準的人…
「就射……誰!」是我。
善一放在扳機的手指加強了力道,發出喀一聲。
對,我第一次射擊時,也是卡在那裏……那個渾帳,這可是在大街上耶!
「慢着……!」
雖然牙齒一度撞到了五金器具,SCM總算順利鑲嵌在我的上顎內側。
再仔細一瞧,那傢伙的右手支離破碎,食指和中指都沒了。
我話還沒講完,車內就灌入了冷空氣。
足立栞的說明雖然簡單扼要,中野大樹仍一臉驚訝。
「接下來要做的對決是……」
現在要是善一對我下任何具體的命令,想必我會全力回應他吧。
善一當場蹲下,呻吟不止。我解下領帶,牢牢地卷緊善一的右手腕。他這輩子可能無法再自慰到爽了,但總比流血過多死掉來得好。
我看到那傢伙的右手瞬間變成暗紅色,而且溼溼的。
……後續的事,足立栞應該處理得來。
「足立小姐!你沒事吧?哇!那是什麼?血嗎?」
中野大樹撕掉善一嘴上的膠帶。
……爆炸了。善一的右手血流如注,他連忙用左手壓住右手腕。
「不用了。把車停到裏面一點就好。」
她打開善一那邊的車門。
我們對彼此都有話要講,但我那句話終結了一切。
「可惡!可惡!可惡~!」
「中野妹,聽我說。現在,中央先生成了善一的奴隸,我們好不容易抓到善一,接下來我要和善一對決。」
要火烤睫毛和鼻子時,被足立栞制止了。
不管怎樣,我總算是放下了心頭大石,再度成爲龍櫻的奴隸。
心臟怦咚怦咚激烈跳動。緊張感加上焦慮,讓我只能大口大口呼吸。
「我會撕掉你嘴巴的膠帶,不過你要是亂來,你的斷指就會被我踩碎成葡萄汁。」
「你、你在說什麼啊,中野妹?」
「嗚啊、呼呼。可惡!可惡!」
他實在太吵,我乾脆迎他的嘴巴也用膠帶一圈一圈封住。光頭真的很方便。
「用這個把我的手腳一圈一圈纏好。」
足立栞朝店裏走去。對喔,剛纔她撿起了善一的斷指。
「怎麼了?」
「不是『啊,中央』。是中央先生。」
「呃,中央先生,這個就拜託你了。」
足立栞點點頭。比什麼都好,快點比就是了。
「渾帳!快去醫院!快載我去醫院!好痛!嗚噗!」
足立栞話說到一半,善一就朝超商看去。
足立栞纔開口,善一就毫不遲疑扣下扳機——
之後我的SCM就開始震動且『咿』聲大作。恐怕足立栞和善一的也是。
同時,熱熱的嘔吐物湧到了喉頭,我強行嚥了下去。我是聽說過,但沒想到會如此難受。足立栞還換了兩次主人。虧她撐得住。
「……閉嘴。」
他今天沒有男扮女裝,穿了黑色外套搭緊身牛仔褲。髮型也是短髮。下巴尖瘦得像是豆腐也咬不斷,五官倒是很順眼,是女人會喜歡的那一型。他到底是施了什麼魔法,居然能裝扮得那麼像女人。
中野大樹也因爲善一的牙齒傷了拳頭,最後是使出肘擊痛毆那傢伙,口水和血沾得衣服都是。雖說有私怨,但中野大樹把善一毆打成那樣,該說是恐怖還是倒胃口呢。
「你會開車吧?」
我馬上跑近善一,朝他的下巴揍下去。
想吐的感覺稍微舒緩了後,我對後座的善一在意得不得了。
……我身上沒一個地方會痛。伴隨着耳鳴,我緩緩張開眼睛。
——結果,直到天快亮,善一都沒有答應對決。
「呃,是,我懂了!這場對決,我來!」
「渾帳……噗。」
不久,車子在超商前停下。
「我到了那家夜店,不只沒看到你們,光點還離我越來越遠,總算追到你們了!」
槍把和零散的碎屑、捲曲的空罐碎片掉落在那傢伙的腳邊。
她遵照了我的指示去做。我動了動手腳,緊纏的膠帶雖然捲起,但我似乎不能靠自己的力量掙脫。準備妥當了。
「什麼?」怎麼了?
由於善一會大吼大叫,我們也換了地方。大概有兩個小時以上,善一都拒絕成爲奴隸。期間中野大樹不斷毆打善一,甚至拿打火機燒他的眉毛。
「……喂,善一。」
「……切換過來了。」
中野大樹窺看了一下善一的臉,說道。
每當那傢伙更加靠近,SCM就『咿咿』作響。
「那女孩才十九歲,卻鼓起勇氣撿起你的斷指,還好心去買冰塊要幫你冰存。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准你挾怨報復。萬一那女孩出了什麼事……」
我也直接坐進後座,把車鑰交給坐在駕駛座上的足立栞。
善一還想說什麼,但中野大樹冷不防州那傢伙的臉頰痛打下去。
早上八點左右,託惡鬼中野與善佛足立的福,善一終於答應接受必輸的對決,之後直接認輸,成了中野大樹的奴隸。那時候,善一一邊的眉毛已經焦黑,臉頰腫成紫色,鼻血也凝固了,無法靠鼻子呼吸。
轟然巨響炸開,我猛然閉上眼睛。
足立栞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將用手帕包住的善一斷指和放了冰塊的袋子拿給我。我默默接過。
纖細又冰冷的女人手指進到我的嘴裏。
「……我去買一下冰塊。」
「嗚喔!善一滿身是血!手指頭也沒了!……啊,中央。」
「……算我拜託你,別讓血弄髒了我的車。」
頭暈得要死,眼球深處也平靜不下來。
我扭轉纏住雙手的膠帶,想要將它撕扯拉開。
「我的SCM放在外套裏。不好意思,請幫我戴上。」
事情全向授理愛報告過,也將善一送醫了。
然後再叫善一把杉並流紫江叫出來,成爲中野大樹的奴隸。
她回答「會」,轉動車鑰,穩穩地駕車駛離停車場。
然後我將放在後座的毛巾攤開,扶善一坐上車。
「對決的內容就是『互相痛毆』。」
看善一的眼神似乎還想抱怨,但他比剛纔安靜多了。
「你沒有選擇權。快說啊,我們比『互相痛毆』。先投降的人就輸。」
「撿大的碎片就好!放進皮包!」
足立栞立刻蹲下來,抓起碎片。善一的手指也用手帕包好。這女孩才十九歲,做事卻相當仔細穩健。
「栞大姐要是有什麼萬一就糟了,所以我來。對決還沒開始吧?」
「別問了,皮包裏還有小刀。你先拿着。」
「咦?啊?」善一看着自己的右手,一臉不可置信。
我朝善一的腳揍一拳,從副駕駛座上的皮包拿出封箱膠帶。再來就是老梗了。我先將善一的兩隻腳踝全纏上膠帶。
「呃,接下來要去哪裏?」
他又被打了。中野大樹說的話盡竹亂來,但善一是自作自受。
足立栞拿着裝有善一斷指的冰袋。
大家都看着中野大樹,他看着足立栞。
『喀鏘!』戴上SCM之後,緊接着口中響起不熟悉的聲音。
……是奴隸的奴隸的奴隸。我累垮了。吐了好幾次,頭也痛得要死。
「可是……」
……啊,是他啊。我都忘了。
中野大樹第一個就衝向足立栞。
「……總之,我現在要把善一收爲奴隸!」
「中野妹,說來話長……」
「中野妹……!」
我一面將善一的斷指裝進冰袋,一面說。她重新將車停進停車場的最裏側。我從皮包拿出膠帶,交給足立栞。
「呃——是這樣戴嗎?」
龍櫻的命令什麼的,我已經不在乎了。我腦中甚至閃過想和善一聯手、反攻龍櫻的念頭。
定睛一看,有個年輕男人下了計程車,正朝這裏走來。
「渾帳!臭小鬼!你給我記……噗?」
停了一拍後,中野大樹臉轉向善一。
地上還有疑似善一手指的東西。
嘴巴被封住的善一,面向我似乎想說什麼。
「嗚哇!好燙!好痛!可惡!」
我叫善一到院時隨便編個謊,說是在家自制煙火失敗了。
善一氣喘吁吁的看着我。
……越來越覺得不可思議。一戴上SCM,我的體內就會產生另一個順從的自己。再次感受到SCM脫離常軌的瘋狂力量。
結果,聽說他的手指無法再接合。唉,有點抱歉但也無所謂。
話說回來,最讓我喫驚的是中野大樹的指正。
我將事情經過告訴中野大樹後,他是這麼說的:
「是說中央成爲善一的奴隸時,馬上找足立小姐對決不就得了?」
「啊!」足立栞和我不約而同喊出聲。的確是這樣。
進入保留模式的我,只要在正好距離三十公尺的安全地帶成爲善一的奴隸,再和足立栞對決、並輸給她就沒事了。
「爲什麼當時沒想到呢……」
足立栞也這麼說,但說再多都是馬後炮了。
這是人一慌就會失去理智的最佳例子。
那天我已經什麼也無法思考,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覺。
我送足立栞和中野大樹各自回家後,也回到自己家。
在那之後有好一段時間,我得以過着正常的生活。
但是,幾個星期後有一天,我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的名字是授理愛。
記得最後一次聯絡時,她說過發現了新的SCM光點。
又出了什麼麻煩事吧。可惡。
誰叫我是奴隸的奴隸的奴隸。忽然間,我遙遠又燦爛的昔日記憶又浮現出那張笑臉。
我好想你……櫻。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