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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3 荒川英愛

《奴隸區 我與23個奴隸》 · 岡田伸一 · 8231 字

我想我比一般人還要冷漠。

至今不管是遊玩、唸書或談戀愛,我都有一定的投入程度。但是,我不曾因爲太投入而昏了頭。和朋友談笑、或是看到誰哭了給予安慰鼓勵,我的內心深處都有個漠然的我冷靜地觀察情況。

表面上的我,並不是那樣冷漠的人。我也有同性朋友,遇到困難時會互相幫忙、爲了愚蠢至極的事又哭又笑的青春日子我也有過。

然而,有個多年好友卻說我:

「英愛你這個人,不太相信人。」

前男友也這麼批我:

「你這人很無血無淚。」

別人的閒言閒語,格外形塑出我是個怎樣的人。

人有時會被外界任意塑造的形象框住,使得之後的個性受到莫大的影響。

被誇說「漂亮」,審美眼光就會提高,果真越變越漂亮。

被誇說「聰明」,爲了贏得更多讚美,就更加發憤讀書。

被批說「無情」,自己就更無情個徹底。

我也曾想過,我給人的印象和實際上有落差,大概是我的錯。但是,在我瞭解到這對我沒什麼拊失後就釋懷了,我無須改變。

這些話我絕對不會跟人說。我不會輕易表態或說出真心話。

再微不足道的情感或想法,我幾乎都讓它們沉在心底,不會表露。講出來我會難爲情,也有種沒人瞭解我、幾近死心的感覺。

我會讓較善於社交的自己站到前方,漠然真實的我再退後一步監視她。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

……不過這是什麼?胸中鼓動不已的深處,有股蜿蜒交錯、宛如重油的焦躁感,到底是什麼?

清晨的國分寺車站常常有喝得爛醉的年輕人。

蹲在路旁哭訴煩惱、互相舔舐傷口的年輕男女。朝他們瞄了一眼,照樣上班去的大人們。以及,冷眼觀察那些人的我。其實大家都只有一紙之隔,沒什麼差別。

我正在等高中就認識的朋友。

打死都不能跟朋友說我是基於好奇想見見她的前男友。才用大道理隱藏本意。

至於優牙說的那位新男友,則頂着一顆爆炸頭,皮膚黝黑。就像頭獅子。

「我的嗜好是做伏地挺身,其實我也想現給你看。總之,我剛纔說的,就是這場惡作劇的全貌。不過,現在有更要緊的事。」

「……太無聊了,真掃興。我本來想視情況把你一拳打飛的。」

記得假陽具就是仿造男性小弟弟的情趣用品。

「你若猜中那兩人是什麼關係,我就告訴你實情。」

我那個朋友頭腦不靈活又固執。的確也不會接受太普通的分手原因,她的癡情和愛抱怨可不是蓋的。優牙將分手的原因全歸咎於自己,就這點而言是滿體貼的。

「後面的發展,你都知道了。很令人傻眼吧?不過我說的都是實話。」

還以爲他要說什麼,冷不防就開始了無聊的推理遊戲。

「我還特地去情趣商品店買了假陽具,叫那傢伙套上。」

窗邊的沙發坐着個女人,對面的座椅坐着個男人。

能言善道的優牙抓對了時機,直接切題。

「後悔就不好了。快趁現在給我一拳吧。」

「你明明是同志,爲什麼還要跟她交往?」

大家都啞口無言,我則瞪大眼睛看着優牙。優牙默默轉向左邊,好像在沉思。

朋友頻頻點頭,但我說的話有一半她恐怕是有聽沒有懂吧。

昨晚講了三小時電話的結果,就是約好見面再繼續講。

從他們相識至今,同樣的故事講了三遍,中間還夾雜讒罵,等她終於說完了,冰塊溶成水的可樂也變難喝了,菸灰缸塞滿了涼煙。

情人節晚上,我們來到國分寺站附近的公園。眼前是空蕩蕩沒人在玩的鞦韆、低矮的溜滑梯、有小水桶和小鏟子遺落的沙坑。

「英愛小姐,你認爲呢?」

我忽然覺得優牙自然不做作的談吐很有魅力。

「……這樣吧,要不要和我玩個遊戲?」

大家都僵持不動,此時先開口回答的人是優牙。

「要緊的事?」

「那就是你堅持分手的理由?」

隔天,我收到優牙傳來的簡訊:【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優牙微微一笑。

原本堅持不肯分手的朋友,親眼瞧見後也啞口無言。

優牙的遊戲很快就玩完了。

女人穿着端莊,像是OL。男人鬍子沒刮,邋邋遢遢,簡單說就是髒髒的大叔。很不搭調的兩人。想不注意都難。

「……什麼呀,原來是這樣。」

「所以你才假裝成同志?那樣不是也很可笑嗎?」

「我懂了,是從距離感看出來的嗎……!」

「應該就是男女朋友吧?」朋友說。

我們在長椅上坐下。

優牙保持微笑,下巴朝他左方的窗邊努了努。

「……你的體格好健美。」

「啊?還好,這是生理現象,我不會太在意。」

「……英愛小姐,可以給我你的手機號碼嗎?信箱也行。」

「就是你啊,英愛。」

「因爲莫名其妙的謎團太多啦。你們上過牀了吧?當初還是他主動和你搭訕的對吧?然而,他卻以同志爲由想和你分手,這樣不是很矛盾嗎?既然他是同性戀,就不該來招惹你這個異性戀,太失禮了。」

雖然偶有小爭執,兩個月的交往期間尚是互動良好的情侶。

「那你們當場接吻給我看。」

「英愛小姐,關於你昨天的問題真正的答案——」

朋友轉過頭看那兩人。

事情很快就談妥了,約好隔天見面。

就這樣,我和優牙交換了手機號碼,四人就解散了。

「咦——!我以爲你比我大!我和他都是廿一歲!」

兩人只在彼此有空時才見面,交往第一個月就有了肉體關係。

男人乍看像是卅多歲,相較之下女人應該是廿來歲。

「要聯絡是聯絡得上,爲什麼這麼問?」

我看向優牙,搖搖頭說「不是」。

進到速食店後,朋友就開始說故事。

啊,他察覺到了。

「你幹麼?突然叫我叫得那麼親。」

他車輪般的眼睛直視着我問道。

「好了,快照約定回答我剛纔的問題。」

我朋友覺得那只是對方想分手的藉口,堅持不肯分。於是,她男友便帶了據稱是他新戀人的男人,當着我朋友的面口交。

「咦?你怎麼知道?」大家不約而同看着我。

「那邊有兩名客人吧?我從剛剛就很注意他們了。」

「說得也是,好吧。我跟他說說看。但說我想見他會很尷尬,可以說是英愛你想見他嗎?」

身高接近一百八十公分,很有男人味,打招呼的笑臉卻透着稚氣。

「他們不是情侶也不是朋友。頂多纔在交友網站之類的地方認識。」

「咦?你在胡說什麼啊。」

「你還記得大衆餐廳那兩人吧?就是你猜中關係的邋遢男和端莊女……英愛,你是什麼時候去洗手間的?」

朋友對我是百分百信任。優牙似乎也知道這點。

朋友哭得皺巴巴的臉蛋,這下更皺成一團了。

令人意外的答覆。我傻住了,看看朋友,小聲問她:「可以嗎?」

黝黑的肌膚與二月時節一點也不相襯。服裝也走衝浪風。看到他就想到夏天。在大衆餐廳的飲料吧,他將紅茶用的檸檬汁加進可樂。

「剛纔,我在洗手間聽見那女人跟朋友講電話。她說今天見面的男人怪怪的。」

我的朋友在桌底下握住我的手,一直沒切入主題,只是在陪笑。

「你會再見到前男友以及他的新男友嗎?」

昨天是他們交往滿三個月紀念日,男友就當着她的面和新男友口交。

朋友搭乘本日第二班車來到了。

他忽然直呼我的名字,我怦然心動了一下。

那傢伙,就是假扮成優牙男友赴會的那男人吧。

我扶住坐我旁邊的朋友下顎,雙脣印上她的。

「我跟她解釋過了,是因爲我愛上了他。」

說好聽點是個性開朗,但沒啥腦子。

「沒問題!」

優牙說完,就掀起上衣露出腹部。六塊肌健美得讓人聯想到大衛像。

「從小我就愛惡作劇。這個分手理由是我覺得最能讓人接受的,日後當笑話講一講,做爲茶餘飯後的話題也不賴吧?所以我覺得這個理由最好。」

那封簡訊簡潔到和朋友前男友見面的我不會有絲毫愧疚。畢竟第一次見面時,我就想和他單獨聊聊了。我不太會形容,總之就是單純對優牙這個人有興趣。

「你能接受愛人打飽嗝嗎?」

「還是同伴?」獅子男如此猜測。

原本覺得無趣也與我無關的分手故事,霎時染上了香豔刺激的黃色。

簡單說,我朋友是在夜店被男方搭訕,加上回程兩人又是在同一站下車,對方提出交往,兩人就成了男女朋友。

都廿歲的人了,還穿着卡通涼鞋、上下成套的灰色運動休閒服。雖然有化妝,但可能在電車裏哭過,哭花的睫毛膏讓她有了熊貓眼。

她會答應得如此爽快,恐怕也是想利用我再見到他吧。

「這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沒錯。有一天,我和她去一家電視節目介紹過的中菜餐館喫煎餃。喫完後我開車送她回去。就在那時,她在車內打了個飽嗝。」

前男友的目的是什麼?他當真是同志嗎?內心的疑問不斷擴大。我從以前就這樣,一旦有存疑就停不下來。

「不是,是因爲我聞到了那個臭味。這種事很難啓齒吧?一星期過去了,我們兩人一起享用的煎餃氣味還在我腦海中縈繞不去。找朋友們商量,只惹來全場爆笑,之後是無比的同情,我才決定分手。這是我所想得到的,最不會傷害她的分手方式。」

我和朋友、以及朋友的前男友和他的新情人四人,在約好的大衆餐廳聚首。

優牙看着我的眼睛問:

優牙露出苦笑。

總之就是,交往三個月的男友出櫃了,跟她坦承是同志。

「英愛小姐是聰明人,相信你也發現了。其實我不是同志。」

優牙開口問我。

「可以。」

大田優牙,就是朋友前男友的名字。

朋友擤了好幾次鼻涕,不斷跳針:「太離譜了,簡直莫名其妙。」

「不好啦!你也不會在大庭廣衆下接吻吧?」

「英愛小姐幾歲了?」

「廿歲,你呢?」

我單刀直入質問。不管是誰,都會覺得我問得很突兀吧。

「你沒有去洗手間。你只說要打電話給爸媽,出了餐廳到外面。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猜中了那兩人的關係。你是怎麼知道的?」

「沒有啦,我覺得你的推理遊戲很麻煩,就隨便胡謅兩句。事實上他們真的是情侶吧?」

「你在說什麼啊。後來我直接跟那兩人確認了,他們真的是在網路認識、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不會吧!你真的去問了?」

「真的。人最怕打破砂鍋問到底,一問就全招了。倒是你爲何會猜中他們是第一次見面?是什麼給了你那樣的靈感?」

我的視線從砂坑移到鄰座的優牙。

「也不是什麼靈感……真要說的話,就是那女的一副迫不及待想走人的模樣……」

「怎麼個迫不及待?」

「頻頻看手機、喫飯速度又很快。腿也不時換邊交疊。」

「你好厲害,對周遭真是觀察入微。但他們的座位背對着你,你怎麼觀察到的?」

「你後面鋪了一大面鏡子,店內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沒有移開目光,直勾勾地望着我。

「哈哈!」然後,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

「我開心啊!我一直在找像你這樣的人!我們再找個時間見面吧!下次給你看好玩的東西!」

「……你這人真的很莫名其妙。」

之後我們又閒聊了一會,他就送我回家了。

幾天後,我隱瞞和他在外單獨見面的事,跟朋友打假報告:「他果真是GAY。」就這樣,朋友和優牙圓滿分手了。一切都如優牙的預期。

在四人見面後兩星期的某一天,我依約和優牙見面。

我一進到KTV坐下來,優牙就切入主題。

「我也很想相信,但也不能因爲它價位高,就斷定它真的能得到奴隸吧?」

就算是,也不可能啦。

「……第一,你爲什麼找上我?」

「你要是解放了淪爲奴隸的我,我就給你一百萬。」

「你的角色是最重要的『保險』。我也是很拼命的。所以我纔想現在就跟你把話都說清楚。」

「這是超前現代醫學兩大步且脫離常軌的機器。運氣好一點的,是無法自覺到尿意或便意。」

他?是男的?

優牙一口氣喝光可樂,在菸灰缸裏捻熄香菸。

我很想笑,但優牙完全沒有笑意。

「……什麼啊。這麼不相信我。」

「大腦受損是怎麼個受損法?」

「啊?」

「慢着,你在說什麼啊?」

「這是……?」

「說明書上只有簡略的說明,不過SCM畢竟是藉由複雜的機構來影響人類大腦的機器。是按照合理的科學和化學原理製造出來,運用特殊周波操控宿主腦內分泌物的機器。」

「是啊。所以我接下來想試試這個SCM。」

「英愛,你知道SCM嗎?」

「你試過了?」

「此外,提款時必須有我的印監、存摺並與我本人確認。」

優牙的話儘管荒唐,但我漸漸聽出他想做什麼了。

優牙保持笑容,繼續解說。

「什麼啊,好可怕。那種鬼東西我纔不要裝在嘴裏。」

「還有兩種?」

「得到奴隸的條件,就是在對決中打敗對方。可是這樣的規則太籠統了。有可能被反將一軍。我就明白跟你說了,我是不會輸的。」

「一旦你協助成了某人奴隸的我重獲自由,我的SCM就會毀損。」

「我會把那個帳戶轉成法人的帳戶。成立虛擬公司、會同公證人制作正式文件,需要三人同意才能提撥帳戶資金。」

「英愛,你是不二人選。」

「你可能不會相信,不過用這東西可以得到奴隸。」

「我的存款有三百萬圓。」

「就是擁有奴隸的主人,親口宣佈要『解放奴隸』。」

「……原來如此。」

「會。在那之後,SCM會失去功能。另一位戰友的職責,就是確認我的人身安全以及SCM毀損與否。」

「然後,再找一個持有SCM的夥伴。」

優牙掏出香菸。

優牙拿出印監,連同存摺舉得高高的。

「主人也會嗎?」

優牙雙手一攤,臉上的笑容像是在說:好,換你了。想說什麼就說吧。

「就像香菸、火、嘴脣三者合一才能抽到香菸那樣。」

個、十、百……的確是三百萬圓。

「你真有自信。」

「最高出價是六百萬圓。另外也有出價幾萬圓到幾十萬圓不等的競標者。」

塑膠包裝袋尚未打開。可以確定是新品。

「那很簡單啊。」

「印監我會交給另一位戰友,存摺就請你保管。」

坐在茶几對面的優牙特別強調「應該不會」。問題是他自己也不確定啊。

我一面喝奶茶,一面問優牙。

……廿一歲就存到了三百萬啊。原來他如此節儉,果真人不可貌相。

「對,你看一下這一頁。」

我自優牙手上接過那個叫SCM的器具,仔細打量。

「那麼,另一個解放方法是什麼?」

「啊?六百萬圓?不會吧?這玩意值六百萬?」

接着,放上打火機。

聽起來像是新型的詐騙手法。可是優牙的表情很認真。

「我是很帥,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優牙強而有力的目光投向我。

話一說完,優牙就拿打火機點燃叼着的煙。

優牙從包包拿出存摺,交給我。

「這件事,我只跟你一個人說。」

優牙將香菸盒放在茶几上。

「不,主人應該不會受到影響。」

優牙仰起頭張開嘴巴。他嘴裏也裝了SCM。

「噗!」我一口奶茶朝正經八百說免運費的優牙噴了出去。

「首先,要找好沒有SCM的戰友。」

「只要不戴上,就不會受影響。總之,因爲SCM而淪爲奴隸的人,硬是拆下SCM長達廿四個鐘頭以上,大腦恐怕會受損。」

「……你想必覺得自己很帥吧?」

「對。未來我打算開公司。」

「最早,那個在網拍的起標價才幾百圓。可是,現在已擬到有人喊價六百萬圓要買它了。」

「好多!你自己賺的!? 」

「慢着,你說想試試,該不會是想把我變成你的奴隸吧?」

「萬一我變成某人的奴隸,起碼還有兩名戰友會救我。」

說明書上有一欄【奴隸的解放】。

「咦——?哦——這什麼啊?」

接着我翻閱SCM的說明書。開頭寫着這樣的文章。

「啊?那是什麼?」

「不過凡事還是有萬一。當我輸了,我就需要能贏過打敗我的人的戰友。戰友的必備條件是具有智慧且值得信賴,以及最重要的行動力與膽量。」

優牙露出爲難的笑容。

「懲罰?」

「對。第一個方法是拆下SCM長達廿四個鐘頭以上。」

「哈哈,不是啦。」

「啊,你裝在上顎內側。」

「這就是我說的夥伴和保險。真正的贏家,必先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再追求勝利。這是我很喜歡的一句話。我要說的話,全說完了。」

「另一位是誰還不能告訴你。但他的職責就是『聯絡和確認』。萬一我成了某人的奴隸,他會跟你聯絡。這樣你就不會也不能耍伎倆背叛我,讓我永遠淪爲別人的奴隸,自個獨吞三百萬。」

「喔。」我開始有點摸不着頭緒了。

「如此一來,唯有我們三人湊齊才能提款。」

腦波很弱的我也跟着點了根菸,但優牙只是叼着沒點燃。

優牙從包包拿出一個用塑膠袋包着、看似假牙的東西,以及說明書。

「不,還沒有。」

「靜靜聽我說,不會有損失的。一開始我也不相信。但是,這東西是真的能得到奴隸。」

「是啊,它的價格還沒飆漲前,我基於好奇買了兩副。」

優牙一面吞雲吐霧,一面繼續說。

我連忙改用雙手捧住那個器具,還給優牙。

「咦?原來會壞掉啊。」

「你買多少錢?」

「可是,根本不會有願意對奴隸放手的主人。因此,我纔想事先找好兩位值得信賴的戰友。」

你說的戰友是?正想這麼問時,優牙像是讀出了我的心思,接着說下去。

「不知道。是歌手嗎?」

「開戶的相關文件在我手上,密碼也只有我才知道。」

「我想要的是戰友和保險。」

「什麼公司?」我問。優牙笑答:「還沒決定。」

「兩副一千八百圓,免運費。」

——你上排的牙齒有十顆嗎?——

「嗯,可是拆下之後會受到嚴重的懲罰。」

優牙邊笑邊拿起另一副全新的SCM,看着我的眼睛,說:

「戰友和保險?」

「一度淪爲奴隸,還是有機會獲釋。解放奴隸的方法有兩種。」

「你要是別那麼自信,的確是很帥。」

其實我並不信任他,但我發現自己既興奮又期待。

「哈哈!總之我要是輸了,我希望你能負責打倒讓我喫敗仗的人。」

「我們也才見過三次面,你又瞭解我多少?」

「這跟認識時間的長短無關。我和你朋友交往期間也聽說了不少你的事,稍微聊過後,發現你不只聰明又值得信賴。況且……」

優牙站起身,在我旁邊坐下。我下意識挪了挪皮包。

「以後我們就會常常見面了。」

……他露出少年般純真且閃閃發亮的笑容。

「見面是無妨,可是對於SCM和你,我還無法完全信任。」

「說得也是,而且還可能被捲入像漫畫中那樣危險的對決。」

優牙的手搭住我的肩膀。

「所以說需要保險。」

「那是你的保險吧。」

「我不會給你拒絕的權利。」

啊?我一臉困惑,躲開了優牙的手。優牙繼續說。

「只是,你可以選擇『不幫我』。」

他凝視對面空無一人的沙發。

「爲了獲得你的信任,我會交給你寶貴的SCM和存摺。辦理開戶手續時,我也會請你到場見證。」

哇~好麻煩。不過,到時就能見到他的另一位戰友了吧。

我腦中浮現和優牙同行的獅子男。他就是那位戰友嗎?

「說明書請你務必詳~~讀。這陣子得先進行事前調查和勘查,我近期就會採取行動。到時再跟你報告。希望你能視情況協助我。」

「……你若是認真的,我就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協助你。」

「我對得到奴隸是有興趣,但那不是我想參戰的理由。不如說讓我感到有趣的,是我自己本身也可能淪爲奴隸的風險。」

……漠然的我,體內流着蜿蜒的重油。我的精力是過剩。偶而感受到的壓力也是來自於此。優牙似乎看穿了我深藏在體內無處宣泄的熱情。說不定我們就是感應到彼此是同類型的人,如今纔會坐在這裏。

「嗯——到時我就用那筆三百萬,和你共同開創事業吧。」

「我偶然經過一家牛郎店,結果警鈴響了。」

可是,日後我由衷悔恨與優牙的相識相遇。

於是,我空空洞洞的心就被注入了必然。

「網路的部落格?」

話一說完,優牙就攤開手掌。

「……你爲什麼要參與那麼危險的事?」

「我有點懂了。」

不知不覺間,我好像被優牙的花言巧語籠絡了。能得到奴隸這種假假的說法,我是半信半疑。優牙的話語當中,自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和灑脫的超然。

「我想先找那個傢伙單挑。他應該也察覺了我的存在。」

「你想試試……」自己的能耐?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謝謝你,英愛。」

「往後遇見的SCM持有者一定都是那種人。我要投身到他們之中。」

優牙看看左上方,手頂着下顎,一副沉思的模樣。

……被相當肯定自己的人所需要,真的滿有快感。

「所以我才需要聰明的你。你不承諾當我的戰友也沒關係。要把我給你的SCM賣掉也行。可是,我希望你至少能在一旁守護我。在你面前,我可以發光發熱。」

優牙搔搔後腦勺,露出難爲情的笑容。

優牙又將香菸在菸灰缸捻熄,黑暗中也清晰可見的晶亮雙眼凝望着對面的牆壁。

也就是我們不會見到面。不愧是優牙。

優牙凝視着自己的掌心,然後強力握住。

「我想你應該可以理解。不覺得生活在現今的日本,自己總是精力過剩無從宣泄嗎?你有喜歡的偶像嗎?你不羨慕有事物可熱衷的人嗎?你不想要能夠摧毀掉自己一切的某種東西嗎?」

「哈哈哈,這主意不錯。」

優牙說的話,似乎總是能看穿我的心。他對其他女生也是這樣嗎?

「目前就我所知有五副。」

「……你剛纔說的很貴重的SCM,究竟有幾副?」

「再來,我在網路上找到的部落格也有兩副。」

「好像在當偵探。是說你投入那麼多,萬一SCM是假的呢?」

意指我收下的SCM和優牙自己的SCM這兩副。

優牙將裝了SCM和說明書的盒子交給我。

「日後再給你看我列印下來的內容。還有一副是我三天前發現的。」

「……我想試試自己的能耐。」

「哈哈,我是想對你表白沒錯。」

「附帶一提,我會和另一位戰友錯開時間,確認帳戶成立與手續無誤。」

「怎麼聽起來像是在對我表白。」

「牛郎?難道你……」

「你真是笨蛋一個。」

「你是怎麼發現的?」

「首先,這裏有兩副。」

「SCM爭奪戰當然也包括了想將彼此變成自己奴隸的戰役。日後以SCM爲中心的戰況只會更加激烈。」

「不,我不是牛郎啦。」

他落落大方的態度倒是有牛郎的味道。不過,論外表較像是衝浪手。

優牙掏出香菸、抽了一口,望着屋裏的天花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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