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6 豐島絢香

「絢香，你的眼睛怎麼了？」

房裏有星矢的味道。每次我和星矢都是約在KTV見面。星欠想在避人耳目的地方和我見面。儘管如此，能見到他我就樂得快飛上天了。

……然而，如今我的眼睛卻腫得好難看。

「我長了針眼，很怪嗎？」

其實我今天是被想真槍實彈上陣的恩客給揍了。

即使用眼部遮瑕膏遮蓋瘀青，看起來還是很突兀。和星矢的約會，沒有取消的選項。最後，我決定戴上眼罩來見星矢。

難得人家今天穿的是剛買的新衣服，那個大雕男也不懂憐香惜玉，害我的臉腫得好醜。

「……不會，還是很漂亮啊。」

我對坐在沙發上的星矢，發出甜死人的娃娃音。

「星矢，呃、嗯，我可以問一個有點小尷尬的問題嗎？」

星矢回答：「可以啊。」

其實我纔不想唱什麼卡拉OK，我只一心盼望能和星矢說說話。

「星矢和絢香，是特別的關係吧？」

「嗯，是啊。」

「啊哈。我的朋友都叫我別再見你了。但是，我跟他們說我和星矢之間不是男公關和客人、也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而是超越男女之情的特殊關係！」

……我撒了個小謊。在星矢面前，我才能當個可愛的小女人。

「是啊，說得好。」

星矢摸摸我的頭……糟糕，星矢真的超香。

「星矢、星矢，你是不是也這麼想？」

「是啊。所以我們纔會在一起啊。而且……」

在昏暗的房裏，我自行掀起裙子，解開內褲褲釦，張開雙腿露出胯下。

那個變化就是奴隸會連「心」也獻給主人。那就是SCM的第二階段。

「……跟你說喔，我知道SCM是什麼。我沒有買，但是在網路上看過人家討論。星矢你沒看過嗎？有個利用SCM進行嚴酷實驗的部落格、還有高得嚇死人的喊價。」

我嚥下唾液，喉嚨好痛。

諂媚、業績、自殘、安眠藥……我的心，被星矢的話刺得千瘡百孔。沒關係。我還撐得住。

「……我、我不知道。快、快放我自由，拜託。」

「那麼，請和我比輸贏。」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我都無所謂。我和星矢是超越男女情愛與金錢、近乎夢想與未來的更崇高的關係。星矢是我的驕傲、我的作品。

『喀』一聲，口中又發出了不同於剛纔的聲響。

……可是，我心甘情願。就算人家笑我傻，我也無所謂。

……我的眼眶痛又發熱。有生以來，我第一次流下熱淚。

「……我不是一直都讓你予取予求嗎？爲什麼你還要利用SCM讓我成爲奴隸？」

「……原來你之前去牙買加，是和女友一起去的啊。」

我對牙買加不熟，但星矢說這個在那邊很流行。

……放心吧，星矢。我說我得了C型肝炎是騙你的。不要害怕。

可是，我馬上就想起以前瀏覽過的網路部落格。

我等待星矢的反應。可是星矢說的第一句竟然是……

「不時得鼓勵你、聽你抱怨……剛開始我還忍得住，可是現在我受不了了。我纔想說利用SCM，讓你無條件把金錢獻給我。」

對我而言，最刺眼的規則就是那一條。

「星矢……」

「星矢？你怎麼了？還好嗎？坐下來呀。」

我撫摸星矢的頭髮。細軟的線瀑，如絲緞般滑順柔亮的秀髮。第一次碰到保養得比我還好的夢幻美髮。

「嗯，是啊。」星矢回應得有些尷尬。

「可是，星矢，我並不恨你。拜託，再告訴我一次。」

該項目寫着主人可以操控奴隸的行動，但不能操控感情。

『喀、喀！』

我疼痛的眼睛死命瞪着他、咬緊嘴脣……我早有此心理準備。

「……我想省麻煩。」

「那個，會傳染嗎？」

「還有嗎？我賺的錢，你都花到哪去了？」

我們事先就說好了，我要輸給星矢……這樣一來，我就會成爲星矢的奴隸。

「……嗯。會傳染。我就是因爲工作而感染的。」

……他有女友就算了。隱瞞我、說謊騙我也無妨。跟朋友在背後說我的壞話也無所謂……最令人難受的，莫過於夢醒了。

從不在人前示弱，一直強悍過活的我，唯有星矢是我能依靠的對象。

星矢在沙發上坐下。與剛纔憤怒的模樣判若兩人，是腦子混亂了嗎？眼睛骨碌碌地轉個不停。

「放心，我不會對你執行那種酷刑的。」

「……對不起啦。」

我會出剪刀、星矢會出石頭。

【奴隸有第二階段】

星矢和我的故事，我不會讓任何人來妨礙。

我半蹲到與星矢眼睛的高度一致，一鼓作氣道出心中的疑問。

「……就覺得你很噁心、在一起很痛苦。」

星矢看我的眼神活像是在看細菌。

「啊，抱歉。我忘了……我這就戴上。」

「我也真心願意當你的奴隸。可是，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你的真心。」

星矢還對我說「希望我們之間的聯繫更緊密」。因此，我們都得戴上這副SCM，好舉行儀式。這是他告訴我的。

星矢出了石頭……可是，我出的是布。

「讓人感到噁心又有病的自動提款機。」

——站着的星矢，身體震顫了一下。

「啊？」

『咿——』一戴上去，便產生了震動。

我會用SCM牢牢繫住這場夢。利用SCM繼續沉醉在夢裏。

……今天能和星矢見面，也是拜此所賜。星矢在電話中跟我說明過。他說這東西會加強安裝者彼此之間的羈絆，是源自於牙買加的飾品。

星矢把臉湊近我的私處。臉部肌肉緊繃，似乎嫌惡到不行。我閉上眼，不想看到星矢那樣的表情。

「布！」

——我撫摸星矢的後腦勺，看起星矢帶來的SCM說明書。

星矢站起身，想壓住我的肩膀。

和我聽說的一樣。我恭恭敬敬地低下頭。

「舔我。」

星矢說完，指着我拿在手上的SCM。

「讓肝臟細胞惡化的病毒。最壞最壞，會引發致命病症的病毒。」

命令奴隸「愛上」自己，奴隸也無法照辦。

記得是三個月。和奴隸在一起長達三個月，奴隸的感情就會產生變化。

星矢好久沒約我在店外見面，我真的很開心。只要是星矢的請求我都會照辦，SCM我會戴上，要和別人上牀我也甘願……不過這不是戀愛。

「這樣我就不用對你諂媚、也不用爲了業績一味討好你……而且你半夜常會自殘、吞安眠藥什麼的……」

當中有個項目，特別引起我的注意。

開始了。就在這一刻。就從這髒髒的歌舞伎町中散發油臭味的KTV包廂開始。

那是說明書上沒寫的，超越SCM基本機制的隱藏設定。

「……我買了重機、買了電腦，請朋友上酒店…………和女友去了一趟牙買加。」

「……星矢，我跟你說喔。聽說我是C型。」

我將手上的SCM湊近嘴巴。

前陣子，星矢獨自去了牙買加旅行。他說偶爾也想拋下男公關的工作，獨自去旅行。這個SCM就是他買回來送我的土產。

……明明只是由金屬線和橡膠之類組成的東西，真是不可思議。

星矢還沒有愛上我。是因爲SCM，他才聽我的話。

「撫慰一下爲了你努力到生病了的這孩子。」

「剪刀、石頭……」

……啊，星矢真的好香。

其實，藉由性行爲感染的可能性非常低。

「C型肝炎？」

星矢像個膽怯的孩子回答：

「……啊？」

我忽然笑了……是我自己讓自己夢醒的。

「不是血型。是C型肝炎。昨天我去醫院抽血檢驗了。」

平常人遇到這種狀況，早就一拳揍過來了，可能是受到SCM的影響，他無法對我動粗。

周圍的朋友不是傻眼就是離我遠去。我原本就沒幾個朋友，這下更少了。

「啊，一靠近就會警告？好棒的功能喔。」

他也告訴我，戴上後再互比輸贏，我得輸給他。

「……對你來說，我究竟是什麼？」

我嚇了一跳、看着星矢，星矢也睜大眼睛看着我。

然後，我伸舌劃過嘴裏的SCM……不能讓夢醒來。豈能讓夢醒來。

抱歉，老是在騙你。

【無法操控奴隸本人的「感情」】

「你這女人！爲什麼!? 」

星矢一靠近，我就聞到混合了洗髮精和香水的味道。

將星矢推上NO.1寶座的人是我。我拼命賣身賺錢，獨力將沒有大金主的星矢推上NO.1的紅牌寶座。那個月我砸在他身上的錢高達一千兩百萬。我身兼快遞應召女和泰國浴女郎兩職，私下偷偷接客也攬了不少，連同存款全砸下去。

「嗯。就比剪刀石頭布。」

「咦？有C型這種血型哦？」

「這、這大概就是警鈴吧。」

「你要是戴上那個，我們的關係就會更深了。」

唉……我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爲什麼？爲什麼……」　」

的確最壞的下場就是死，可是若發現得早，死亡率極低。

——我乖乖聽星矢的話，將SCM安裝在牙齒內側。

星矢移開了目光，然後才說：

「……你對我真正的看法是？」

我想要星矢的心……還有他的一切。兩千小時過後，我就能得到。

繼續看下去，另一頁某條規則吸引了我的注意。

【成爲奴隸後的行爲基準

奴隸在自主思考的範圍內，不會有危害主人的舉動、或是惹主人不愉快。但是，對於主人的提問，即使答案會傷主人的心，奴隸也會以自身的想法或知識老實回答。

此外，即使主人的命令「會傷害到主人本身」，奴隸也會照做】

讀完這個項目後，我心中浮現了疑問。

……若是下令「殺了自己」，奴隸也會殺主人嗎？

看看手機的時鐘，KTV包廂的退房時間快到了。

我闔上說明書，對星矢下了兩道指令。

第一個是以後要更努力工作。

第二個是與女友分手、和我同居。

星矢答說「知道了」，拿起帳單。

我們倆走在歌舞伎町一番街上。平常我都是走在他旁邊，可是今天不一樣了。

「星矢，手。」

我那樣一說，星矢就朝我伸出手肘。

我將手臂伸進去，挽着星矢走在街上。

……啊，我夢想好久了。之前有一次我想要挽着他的手，當時他以「其他客人看到會喫醋」拒絕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喂！人家快來看啊！尤其是那邊盯着我們看的醜怪情侶，覺得很匪夷所思的恐龍女！我的男人是不是比你手上牽着的那個像顆病懨懨花生的男友帥多啦？他身高一百八十公分，高中時代就在玩吉他、打籃球，連粉絲團都有！

始終很有女人緣的他，如今已是歌舞伎町知名男公關俱樂部的NO.1！

星矢說完，就將前女友的東西塞進置物箱。

就在此時，『咿——』

星矢仍然四下張望，說道。

「……她沒有爸媽。都不在了。」

我在內心咂舌的同時，星矢點了點頭。

「咦？是嗎？」

「……記得同一對奴隸和主人的SCM持有者，兩兩靠近也不會響。說明書上是這麼寫的吧？」

「剛纔……」

「這麼說，剛纔的就是有其他SCM持有者接近的警示音？」

我和星矢面面相覷。

對於我的強勢，星矢沉默不語。臉上露出恐懼與憤怒交織的複雜表情。

星矢從我身上別開目光，吞吞吐吐地說。

令人我想沉浸在得到星矢的興奮和即將開始的美夢裏。

「是、是的。」

隔天上午，我的行李送到了星矢變得寬敞的房間。

我對前來支援的陪桌少爺說。

我拉開下方的抽屜，女用內衣褲躍入眼簾。

……我真是體貼的好女人啊。

「您要指明星矢先生是吧。請稍等一下。」

「……我知道了。」

結果，一路上什麼也沒發生，順利抵達了車站。

今天是星矢出錢請客。說是要慰勞我這幾天辛苦打掃、煮菜和洗衣。

幾天後星矢向我報告，他和女友分手了，於是我住進他家。

「直接寄回她老家就好啦。」

這家店男公關的頂點，星矢，我正是造就他的幕後功臣。

我接着打量起星矢。他有着男模的性感五官，保養得宜的秀髮。西裝帥氣英挺、擦了Egoiste香水、佩戴OMEGA名錶、頸項戴有王冠項鍊。那些是他的正字標記……嗯。完美無缺。

「啊？你在胡說什麼？一般人都會送女生回家的。」

「我還有工作……要和領班開會。」

「……爲什麼還留着前女友的東西？」

星矢道別時顯得很開心……再過不久，你會變得沒有我活不下去。

有個男人映入我眼中，他正朝我們走來。身高和星矢差不多。黑色短髮，皮膚也有些黝黑的型男，然法否認他很吸睛。

「……因爲太趕了。我叫她找到新住處之前，先去朋友家住，等房子找好了，我再把她的東西寄過去。」

他住在一棟雅緻的公寓。日後這裏就是絢香和星矢愛的祕密基地。

「……嗯，抱歉。我說得太過分了。」

「是啊，其實以前也曾經響過。」

「我在店裏時響過兩次。對方應該就在十五公尺的範圍內，可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我在意SCM的震動……但我很不喜歡那一對。

我像是躲在樹後的小白兔，緊緊抱住星矢。另一方面也爲這必然會有的肌膚之親沉醉不已。

「沒關係，星矢也很忙的。叫他慢慢來。」

……果然不管來幾次，這個空間都好棒。

「我想我會努力推掉。」

來到剪票口前，星矢先行離開我一步。

我朝靠牆的梳妝檯看去。

「星矢，我好開心喔。」

「是嗎？萬一有其他SCM持有者向你下戰帖怎麼辦？」

星矢急切地轉向我，露出怯生生的表情看着我。

『咿——』又響了。

「我叫你扔就扔！她的東西我看了礙眼！」

「……什麼也沒發生。」

我很不高興，不過是我叫星矢要努力工作的，我也得站在他的立場着想。

霓虹燈閃爍的街道上行人無數，可是唯有我和星矢共有這樣的緊張感。

「歡迎光臨——！」

「思……」可是星矢一副很不安的模樣，左顧右盼的張望四周。看到他那副模樣，我不免有點惱怒。

但是，當我發現星矢和前女友的合照，還是氣得撕破、塞進置物箱。

……真的滿帥的。啊，星矢更帥。

被帶到店內的桌位時，和我錯開時間出門的星矢接待客人的模樣，正好進入我的視野範圍。工作時的星矢果然是一流的男公關。

方纔那個帥哥，和走在他身旁像是女友的女人有說有笑，從我們旁邊走過。我只瞄到短短几秒，是美女無誤。穿着也很時髦，舉手投足散發明星氣質。

我一口氣將星矢的手臂拉得更近。

「……我也來幫你。」

這樣的星矢是我的！是我讓他坐上店內第一把交椅！我叫他吻我，他就會吻我！我叫他和真命天女分手，他就會分手！我叫他舔我，不管何時何地他都會舔我！他和我之間已超越了男女關係！他是我的奴隸！

一眼就看到女用化妝品、香水和整發器。四周也放了海外名流八卦雜誌。

……我，就是那座金字塔的頂端。

想着想着，我拿起陪桌少爺爲我調製的酒。

無妨，這樣我還能承受。

「……好吧。我打電話你要接喔。」

與客人間的距離感、擦的香水、談活的話題、點菸方式、調酒方式、不經意調整圍裙的時機都掌握得剛剛好。眼睛凝視女客的嘴脣。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魅力，凡人無法擋。

聽到男公關見習生精神飽滿的招呼聲，我的下腹部就好興奮。

怎麼樣？我表現得很大器吧？來爲男公關捧場的客人就要像我這樣。

邯天我決定請假不去上班。

我在雜誌上看過，女人做家事的模樣，會讓男人心癢癢。

我努力消除腦海裏生了根的某種黑暗想法，用娃娃音看着星矢說話。

「星矢，你要表現得開心點。不然很掃興耶。」

「嗯，因爲響了兩次，我想對方已來到方圓十五公尺內。」

……SCM響了。陪桌少爺舉起酒杯，想和我碰杯，但我旋即看向星矢。星矢也望着我。

早知道氣氛會弄得這麼僵，真不該逼他把東西丟掉……

「……星矢，人家好怕。」

傍晚，星矢出門去上班。我那天也請假。

我一面剋制沸騰的醋意，一面瞪着星矢。

四坪大房間放了尺寸過大的大電視與遊戲機、DVD。也有筆記型電腦……乍看就是男生的房間。

「啊？」

我反省自己是說得有些過分了。星矢一言不發，繼續收拾。

星矢是十全十美的男公關，可是他畢竟是男人，房間不會乾淨到哪去，我勢必得仔仔細細打掃過一遍。每天爲他做菜、在晴空下洗衣。從背後抱住做家事的我，那人自然是星矢。

我跟在星矢後面進到屋內。混合了香水和薰香的香氣撲鼻而來。房間也很整潔乾淨，實木地板晶亮得完全不需要打掃。我內心的母性，熱度下降了5℃左右。

「嗯，沒有。」

『咿——』……SCM響了。

『咿——』SCM又響了。

……這是在幹麼？我可不是那種自恃付錢的是大爺，就強迫男公關百般配合的奧客……不過，我好歹在星矢身上也砸了一千兩百多萬。

「那就扔了。」

同處大都會的我們，兩人共有的緊張感。好棒，這樣的狀況我喜歡。

男性香水味與溫暖的店內。久違的氛圍讓我有些緊張。

同居第三天，我又踏進星矢上班的男公關俱樂部。好一陣子沒來了。

星矢是我的作品。有女客爲我的作品沉醉不已。

第三次響起，就表示來到方圓五公尺內。周圍除了他，沒別人。

我滿腦子只想着要這樣成爲星矢的妻子。

重整心情朝車站走去時，

「對，非同對主人和奴隸關係的SCM持有者接近時，警鈴纔會響。」

今天起，我就要展開如此夢幻的同居生活了。

……哎呀，這樣的狀況真不錯，好像電影喔！正當我沉浸在這樣的妄想中時——

……咦？我剛纔認爲星矢是「奴隸」嗎？不對不對，星矢不是奴隸。

星矢不敢正視我，抓了抓瀏海，說：

「討厭，好可怕……對了，星矢，你沒有其他奴隸吧？」

我打開衣櫃，衣杆空得很不自然。

「嗯，響了。」

「呃，那我們就在此分開。」

「……也對，我懂了。」

星矢對他服務的老女人說了些話，來到我的桌位。

「剛纔響了。」

「……嗯。」

年輕的陪桌少爺笑着問：「什麼響了？手機嗎？」想加入我們的對話。

抱歉，現在起這是星矢和我有着共同羈絆的世界。別進來。

SCM又響了。第二次。進到十五公尺內了。

「歡迎光臨——！」

……現在進來的客人無疑就是SCM持有者。

我伸長脖子，想看清楚出入口的客人。但是星矢阻止了我。

「不可以看，會被發現。」

「先、先生，請不要擅闖！」

進來的客人無視帶位的男公關，直朝我們走來。

『咿——』第三次警鈴很快又響起。

我抬起頭，一對男女就站在前方……比想像中還要年輕。

「這一桌不錯。不能同桌嗎？」

我害怕得背脊爲之凍結。星矢依然坐着，看了看男人，又看看我。我嘴脣微啓，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這樣會帶給其他客人困擾。」

星矢站了起來，對男人說道。可是，男人毫不退讓。

「你就是新宿星矢先生？」

「是的。」

哈！不過才三百萬。我一個月就能賺九百萬了。

的確，情勢對我們有利。

沒錯！就是他們！這兩人從以前就在調查我和星矢了！

啊？模特兒經紀公司？我不禁注視起英愛的臉。

【關於SCM持有者的多人混戰】

可是，我還沒知會星矢，優牙便開了口。

「相信兩位都知道了，我叫星矢。優牙先生、英愛小姐，今天來此有何貴事？」

男人無視女人的抱怨，開始自我介紹。

「不好意思，一開始我說想和兩位交換情報，其實有一半是騙人的。」

「我真的不適合來這種地方。好難爲情。」

「另外，我有三百萬圓的存款。」

「打敗主人的話，就能連同輸掉的主人和奴隸一起得手。」

……咦？那要是一度成爲主人和奴隸的人對決，主人輸給奴隸的話會怎樣？譬如說，我現在和星矢再比一次，星矢要是贏了怎麼辦？說明書上並沒有提到這一點。

他身旁的女人，始終不發一語看着我們。

「……可以給我們時間單獨討論一下嗎？」

「對。」語畢，星矢看着他的手錶。那是我買給他的。

優牙改變姿勢，手肘頂在膝上，顯得很放鬆。

那一頁寫着，若有多位SCM持有者進行對決，就比照一般規則，相互成爲奴隸。

「啊，意思是我們可以想一個作弊的方案？」

優牙一說完，就拿英愛遞給他的存摺給我們看。的確有三百萬圓。

……優牙也是相當有男子氣概，不過還是星矢比較帥……啊。

我和星矢離席，來到離優牙他們有點距離的另一桌，開始討論。

此時，優牙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開口說：

「誠如所見，英愛她呢，是個大美人。她也是模特兒經紀公司的簽約模特兒。」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

我好感動，差點就掉淚了……最近我都對你很壞。對不起喔，星矢。無關乎SCM……星矢，對絢香來說，你是真正的男公關。

「啊？」……什麼意思？

這我知道。優牙一講「說明書」，英愛便從包包取出SCM的說明書交給他。

「我的提案和條件如上，對決內容就由你們決定。啊，我也把我們的優勢告訴你們。」

SCM在多人混戰中也能發揮效力。成員中若有人沒戴上SCM，對決照樣能進行。

「英愛和我都是自由SCM的持有者。我們是聯手來向兩位挑戰的。」

「優勢？」

「附帶一提，若是已經是主從關係的奴隸與主人對決，而主人輸了的話，立場就會顛倒，奴隸會變成主人。」

……嗯，這正是NO.1扭轉場面的實力。

我想起來了！優牙和英愛這兩人，就是幾天前在鬧區和我們擦身而過的那對男女！

「關於對決的事……」

……星矢是想保護我才挺身而出。

優牙比出大拇指，指了指旁邊的英愛。

「而且對決內容的決定權在我們手上，我們又有時間商量。」

「咦？」我還在思考時，星矢發話了。

「不好意思，總之我不會接受你的挑戰。」

「哎喲，別這麼說嘛。先聽聽看我的提案和條件嘛。首先，我想要四個人一起比。」

「這次的對決，與其採多人混戰方式，我更想以組隊競賽的方式進行。自然是我和英愛一隊，星矢先生和絢香小姐一隊。」

我又更加恐懼，男人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繼續說：

優牙似乎還想說什麼，星矢又接着開口。

短髮、五官有點像混血兒，睫毛長得令人羨慕，眼睛也很大。造型很亮眼，個子比我高，身材也很好……真不爽。

「星矢先生兩位已經是主從關係了吧？請問哪位是主人？」

的確，英愛的穿着時髦，似乎也要價不菲。我開始心浮氣躁。接着又感到自卑……得到星矢後，安心感使然，今天穿出門的衣服是量販店買的便宜貨。

優牙交互看了我和星矢一眼。「……我明白了。」他這麼說。

「而且你們看，這裏有寫。」

男人熱情的招呼聲，逗得我和他身旁的女人都笑了。

和優牙他們對峙的緊張感一下釋放了，我不免露出本性、慌了手腳。對方把我們調查個一清二楚，一定也知道我們住哪。他們是怎麼查到我們的住處的？這次拒絕了，萬一他們又再度上門挑戰、或是換別人來下戰帖的話……而且最恐怖的是，聽了優牙的說明後會覺得……

四周的男公關和客人也停止談話，朝那對男女行注目禮。

「嗯，不過我們希望是當場就能玩的遊戲。」

優牙面露爽朗的笑容說完，名叫英愛的那個女人也默默頷首。

「那個叫優牙的男人，與其說他的頭腦好，不如說是腦筋動得快、口才又好。」

「是我。」

自稱英愛的女人這番回應讓我很不爽，星矢依然笑臉以對：「確實。」

「對男公關來說，這筆錢或許有點少，但是短時間對決就能到手的話，算是不錯的外快。你意下如何？」

「坐着的這位，是豐島絢香小姐？」

我不禁抓住星矢的西裝一角。

「……最棒的是，對決內容由我們決定。」

「但是，他們統統沒有。那麼聰明的男人會提出這種條件，勢必有什麼盤算；可是這段討論時間是我們的優勢。」

「不好意思，他們是我的朋友。」

優牙翻到他要的頁數，把說明書拿給我們。

沒錯，那就是我想說的。

「坦白說，我覺得很公平。」

星矢凝望坐在店裏角落那一桌的優牙和英愛。他們沒人服務，就自個調酒扮起男公關家家酒……什麼啊，還真是老神在在。

當然，沒有戴上SCM的人就算輸了也不會成爲奴隸，就算打敗了自己擁有的奴隸也不會有變化。說明書上是這麼寫的。

我現在要是成了星矢的奴隸……那麼一想，我的背脊不禁發涼。

「放心。我們來對你們絕對沒損失。主要是想交換情報。」

男人的身高和星矢差不多，一百八十公分上下跑不掉。毫不客氣地直視人，笑起來的樣子卻像是少年……他也是男公關嗎？

「咦？」名叫優牙的男人此話一出，在場的氣氛旋即凍結。

我看着星矢，陶醉不已。星矢真的好可靠喔。

全部聽完後，星矢開了口。

「我就開門見山直說了，我是來對決的。」

遊戲？今後的人生你要用遊戲決定？我覺得不太對勁，可是仔細一想，我和星矢也是玩猜拳而成爲奴隸和主人的。

優牙手放在始終沉默的英愛背上，繼續說。

優牙喝了一口星矢調的加水加冰威士忌，繼續說。

星矢朝英愛看了一眼……那一眼感覺很色。

「……對決的內容，是由我方決定吧？」

我馬上轉頭看星矢……那一秒，我似乎看見他笑了。

……革命體制。我真希望那個臆測永遠只是臆測。

星矢笑咪咪的回答，眼神卻無笑意。

大家面對面坐下來後，女人朝男人說：

「我的名字不能給你，但我叫英愛。」

總覺得這兩人好像在哪見過。爲了知道答案，我朝星矢點點頭。星矢頓時滿臉堆笑。

「而且她的母親，是在英國自創品牌的知名服裝設計師；父親是取得一級執照的建築師。行她當奴隸，既賺到裏子又賺到面子。」

星矢依然露出和善的微笑，詢問女人。

「……怎麼辦？怎麼辦？」

優牙看了看手機的時鐘，說：「那就現在算起二十分鐘，請。」

「……真想吸收他到我們店裏。」

咦？他怎會知道我們是主從關係？主人是我……

SCM的效力不是蓋的。星矢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星矢請那對男女坐沙發，但他們婉拒了，在陪桌椅坐下。

星矢的桌邊服務無人能匹敵。宛如電視節目主持人，完美的引導對話。

「我將這個稱之爲革命體制。不過這只是我的臆測。畢竟不會有主人願意讓奴隸有機會翻身。」

「小姐，可以給我您的芳名嗎？」（注：「お名前をいただいても￥、よろしいですか」是近年來大家誤傳的謙遜問法。正確應該是「お名前をお聞き（お伺い）できますか」〔請教芳名〕。）

「咦？」……討厭。他們爲什麼會知道我們的名字和長相？

我和星矢面面相覷。

「不好意思，恕我拒絕。」

「至於對決內容，只要是現在當場能進行的，什麼都可以。」

「我叫太田優牙！喲呵！」

可是優牙不肯放棄。

星矢看了我一眼。他一定是在尋求我的意見，是否同意他下的判斷。我對他點點頭。我好愛這樣的眼神交流。

白色衣領下的王冠項鍊隱約得見……我不知幻想過幾次，想藏在那裏頭。

「當場就能玩的遊戲，也就那幾種，但他們無法預測我們會提議哪一種。」

「那你是覺得……」

「……我覺得可以接受。」

「有星矢在，我也接受。」

花個短短几分鐘就有三日萬圓落袋，確實好賺。最重要的是，我也看英愛那個女人不順眼。再說，優牙又相當有男子氣概。若能同時得到英愛和優牙這兩人也不壞。

「……可是有必定會嬴的遊戲嗎？最大的問題是這個吧。」

「必定會嬴的遊戲，我一時也想不到；可是我們有時間商量，我倒是想到了一個組隊競賽對我們有利的遊戲。」

星矢說完，雙拳並在一起，像是被銬上手銬似的。

「啊，這遊戲我知道，」

「絢香，你的生日是十一月二日吧。」

「咦？對。」

「我的生日是二月十日。」

我記得。就是那一天，我買了這隻手錶送他。

「怎麼忽然說起這個？」

「我就用我們的生日，提高這場競賽的勝率——」

約定的二十分鐘過後，我們回到優牙他們那一桌。

入座後，星矢就說：

「你們知道『大家一起來』嗎？」

「大家一起來？」優牙和英愛你看我、我看你，歪頭納悶。

然後，我又忽然想到。該不會星矢希望他的主人由我改成優牙吧……

……SCM的奴隸不說謊。我的腦中閃過那句話。

「啊哈！星矢好強！」

星矢好像失去了興趣，鏗鏘一聲，開啓都彭（S.T Dupont）打火機點燃香菸。

0210，就是輪到我時，星矢會出的拇指數字。

拇指總數是2。好棒，完全正確。星矢將左手收到桌下。

英愛又問：「順序呢？」……這丫頭真愛問問題，灑脫點行不行！

看到英愛和優牙之間的互動，我真的很好奇這兩人的關係。說是男女朋友嘛，不似男女朋友般親密；說是普通朋友嘛，又不像普通朋友客氣疏離。

優牙那樣回答，就決定順序爲星矢→優牙→英愛→我。

「……這麼簡單我當然會。」

星矢所謂的勝率，指的是個人的勝率？不是團隊的勝率嗎……

然後，終於輪到我了……輸到我時，星矢會出1。

雖然我們知道彼此會出什麼數字，但對方可不知道彼此會出什麼數字。

優牙頓時意會過來。

聽到優牙的聲音，我不假思索豎起拇指。英愛是0、我是1、然後優牙本身是1。

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得到優牙和英愛。

豎起拇指的是優牙1、英愛0、我在此是出0。星矢本身是出1。

也就是利用我們彼此生日的四位數，做爲遊戲的循環數字。若是收起一隻手，就減—。這是我和星矢在討論時間決定好的作弊招數。

「……星欠，你沒有背叛我吧？」

我的腦袋好混亂。我一直有個錯覺，誤以爲照星矢的話去做就能贏。

「2。」

優牙笑逐顏開地舉起雙手，拍了拍英愛的背部。

因此才說對我們道一隊有利。這全是星矢想出來的。星矢是天才！

……咦？等等，這麼說，之後我就得孤軍奮戰了？

「星、星矢，來一下好嗎？」

「大家一起來……」

再來是英愛，但她完全猜錯。活該。

我們知道，輪到彼此時，彼此會出什麼數字。

「好棒！星矢勝出了！」

因爲數字不會多次重複使用，所以被看破手法的可能性很低。

可是，我們這一隊有星矢想出的必勝祕招。

……啊——規則若是最先有人勝出的那一隊獲勝的話該多好。

我深吸一口氣，看着英愛和優牙的眼睛。然後說：

「這次的『大家一起來』，只能出大拇指。也就是一個人能比出的數目，只有0、1和2三個選項。」

豎起拇指的有優牙1。英愛0。我1。然後星矢本身是0。

開始不到幾秒，我方就先馳得點！英愛和優牙相視不語。

由星矢先開始。他緩緩吸進一口氣。

……那樣一來，星矢會如何對待我呢？

……而是利用SCM與星矢繼續作夢。

星矢沒對我說「加油」，連句關心的話語也沒有。

竪起拇指的有英愛2、我1、星矢1，然後優牙本身是0。

優牙道出莫名其妙的話，左手收到桌面下。

現在，可以選擇的數字從「0」到「5」有六個選項。

沒錯。這是兩人以上也能玩的多人遊戲。

「4！」

「……也就是說？」

星矢一聲令下，全體拳頭合併，擱在桌上。

……咦？慢着，用生日作弊當真能提高勝率嗎？

我會出1。星矢也曉得。

可是才二十分鐘的討論時間，要記牢不知會輪上幾遍的遊戲數字畢竟有難度。所以才用我和星矢的生日。

「不過我們是四人賽，團隊的勝敗呢？」

「羅唆。」

手收起來後，就只能出另一隻手的手指頭。

我的腦中浮現SCM說明書上的某段文章。

「好，開始了。」

對決最終成了我和英愛的一對一單挑。我要是輸了，星矢就不會聽我的了。

星矢、優牙和英愛口中的SCM應該也響了。

算了，那個也不是很重要。一切就交給星矢。星矢見我頷首，就回他們「那就這樣」。

「你沒事吧？」英愛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對喔，輪到優牙了。

「喏，就是這樣。」星矢將拳頭和拳頭並在一起。然後喊：「大家一起來，1！」豎起右手大拇指。

第二輪開始。

我挨近一臉驚訝的星矢，硬將口水嚥下因爲緊張而乾渴的喉嚨。

「不，我沒有。」

優牙和英愛的表情轉爲認真。

我的生日數字是1102，就是輪到星矢時，我用拇指出的數字順序。

「暫停！」

……沒錯。這纔是夥伴之間會有的對話。

星矢用孩童般澄澈的雙眸回答我。

輪到英愛和優牙猜數字時，隨便愛豎不豎拇指都可以。

星矢原本應該要出2，但他收起了左手，所以出1。

「猜對的人，就要收起一隻手，用另一隻手繼續玩遊戲。」

「兩手都收起來、也就是猜對兩次的狀況下，那個人就勝出。也就是贏了。」

英愛似乎對擁有奴隸興趣缺缺。假如我們輸了，我和星矢就會成爲優牙的奴隸。那樣一來，我和星矢的關係就會降爲奴隸同盟。

我吐出沉重的熱氣，點點頭。我不該懷疑星矢。「對不起……」

可是，應該是星矢問我「你沒事吧」纔對呀。

從此，就是平等關係。道與SCM的效力無關，兩人的關係從此平等。說明書上是這麼寫的。

——SCM無法操控奴隸的感情。

是勝是敗，端看最後剩下的人。目前剩下的有英愛、優牙、我……

第一輪的結果，除了英愛，全體都收起了一隻手。我和星矢處於優勢。

可是，星矢率先勝出了，我們講好的生日作弊密碼也就沒用了。

我居然放空到敵方的英愛叫我纔回魂。

「大家一越來，3。」

「好棒！」歡呼的同時，我收起了左手。

接着輪到優牙。

「會玩嗎？」優牙問比鄰而坐的英愛。

星矢看看我，關於勝敗的判定，我們沒討論到那麼細。

「是的。我們接受你們的挑戰。」

我忽然感到很不安。在這之前我都知道星矢會出幾根拇指，這是我的優勢。畢竟聽星矢的話就能贏，我感到很安心。

然後，優牙比星矢搶先一步開口。

「沒關係啦，你只是暫居下風，加油啊！」

「呀呼——！」

我大聲喊停，每個人都看着我。

口中的SCM發出『喀』的一聲……和上次我和星矢對決時一樣。

「大家一起來，2！」

一個人只能出到「2」。四人玩就能從「0」出到「8」，有九個數字可猜。

「就從星矢先生開始，順時針方向輪吧。」

豎起的拇指有優牙1、英愛0、星矢1，然後我本身是1……猜中了。

「可以的話，希望是直到最後都沒勝出的傢伙在哪一隊，就當那一隊輸。」

「就是像這樣，大家一起豎起大拇指，然後預測會有幾根大拇指豎起，猜數字的遊戲。」

我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

「大家一起來。」

「大家一起來，2。」

英愛提出問題。

「嘿嘿，承讓啦。」

拇指總數是4。優牙猜中了。

星矢只說了一句「沒關係」。

……對星矢有所懷疑後，我好像就失去了什麼。自從星矢成爲我的奴隸後，我就認爲自己得到他了，漸漸的也失去了什麼。我的出發點不過是希望爲星矢所愛。只不過想待在他身旁而已。

同時，我腦中閃現了廿八年來如下痢般的人生。

雖然只是曇花一現，但我也有過衆星拱月的桃花期。被壞男人欺騙、背下龐大債務、家人和朋友也棄我不顧，我只好傷害自己的身體以確認自己還活着，天天舔舐恩客的身體討生活。就在那時候，我遇見了我的希望、值得信賴的人、牽引我活下去的羈絆，也就是星矢。如今……我卻快失去他了。

現在的我和星矢之間的羈絆，就細如我乾枯毛燥的髮絲，那般脆弱。

我又要變成孤伶伶一個人了嗎？我、我……

「大家一起來！」

冷不防回到現實，英愛的大眼睛正盯着我看。

我從泥濘般的惡夢，被拉回了暖光照耀、裝潢豪氣的男公關俱樂部。

……對喔，我還在戰鬥。是賭上星矢和我今後人生的SCM之戰。

「大家一起來！」

英愛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窩深邃、晶亮有神的淺色大眼正看着我……英愛真的很美。

「3！」

英愛喊出口令的同時，我也豎起大拇指。英愛豎起兩指。

我們豎起的拇指合計是3。英愛悄然放下右手。

……沒錯。我羨慕這個女人。

從外表就能看出英愛的人生有多麼閃亮，我好嫉妒。面對英愛，我對自己的外表和人生感到強烈的自卑。就在我發現、認清自己有多弱小的瞬間——

……我飽受挫折的心，有道強光誕生了。

只要能贏過這個女人、只要能贏過她就行了！只要我能跨越英愛障礙！

我過去的人生，什麼也沒有！沒錯，星矢正是我的所有！我不能失去他！我一定要贏得這場競賽！只要我羸了，我就能擺脫至今弱小又陰暗的自己！

……哪有這種事。那麼，優牙和英愛爲何會不認爲自己輸了？

「你們兩個！統統成爲我的奴隸了！」

幾秒之後，我捱了一拳，衝擊貫穿耳朵直達大腦。

當下我覺得，英愛想出的方式遠比星矢想的容易判別又確實。這女人不是頭腦好也不是腦筋動得快……而是相當靈活。

而我，就站在這三人的頂點之上！

「我們事前講好的是，『不管比什麼，都要讓我先贏』。」

英愛的手指顫動了一下。可是我的直覺告訴我……那是假動作！

最初開口說話的，是優牙。

「第一種就是遵照設定開始對決。」

星矢頓時回過神來，馬上接過英愛放下的酒杯，幫她調酒。

風一吹就搖搖欲墜的心，正遭到優牙的話語侵襲。

「……因此，你纔會提議『有成員剩下的隊伍就輸』嗎？」

一改方纔的知性路線，優牙的表情興奮得宛如少年。

英愛、優牙和星矢，以及店內的男公關和客人無不看着我。

「什麼跟什麼，莫名其妙……」

優牙一說完，就窺看起自己桌下的腳。星矢和我也跟着低頭窺伺。優牙的鞋子敲了敲桌柱。

西裝的纖維、星矢的體味與香水混合而成的好聞氣味，都快讓我流口水了。

雖然有作弊，但是一切遵照SCM的設定！

我就是想在這兩人身上試試SCM的效果。

……被擺了一道。我們一開始就輸給這兩人了……『喀！喀喀！』

接着又看着我。

「啊？你道什麼謝啊？」

星矢很不甘心的嘀咕一句，把酒杯放在英愛面前。

優牙嚴肅的表情溫和許多。

……這下我完完全全瞭解了。

「和你們的這場對決，讓我對SCM有了更多瞭解。」

那位英愛一面聽優牙說明，一面一手晃動酒杯，把冰塊撞得喀啦喀啪響。

「沒錯，不過我們好像並沒輸啊。」

「和你們的對決，是我的頭一戰。因此，我纔想多方測試。我想弄清楚四人對戰的作用，以及對決勝敗的定義究竟是以情感還是以規則爲優先。我確認的結果是，比起『現實中的勝敗』，『挫敗的情感』纔是能把對手納爲奴隸的關鍵。當然，照着規則走輸了，SCM也足以辨識宿主的挫敗感。」

「呀！啊！」

優牙說完，嘴巴便張得大大的，往上仰。

「我們並沒有輸給你。」

激動的我，也發現有點不對勁。

「從椅子上站起來！跪坐在地板上！」

「啊？你怎麼還在胡言亂語啊！快照我的話做！我的確贏了『大家一起來！』遊戲！」

「SCM雖是以難以置信的科技製成的機械，倒也沒複雜到哪去。看似偵測得到我們的狀況，其實SCM頂多只能辨識兩種狀況。」

我內心差一點就那樣想了。連想都不能想的那一句。

「簡單說呢，就是讓對方自認輸了，就贏。反過來說，絲毫都不認爲自己會輸的人，就不會成爲奴隸。」

「第二種是持有者的挫敗感。」

爲何他們兩人同時接近，SCM卻只發出一人份的警示音。因爲我們的警鈴，只對優牙的SCM有反應。單單只是這樣，我們就誤以爲英愛也戴着SCM。

「英愛真的很厲害！」

所有的拇指總數是0。

……可是，不管我再怎麼等，英愛和優牙就是沒離開座椅。

「英愛並沒有戴上SCM。」

「……謝謝。」

勝利的愉悅感真棒！這樣一來，英愛和優牙都是我的奴隸了！星矢也依然是我的奴隸！我是主人！擁有三名外貌出衆的奴隸！人人稱羨的奴隸！

「挫敗……感？」

「有太多不穩定的推測就需要穩固的保險。因此我們就算沒贏，也有很高的機率不會輸。」

「0！」

「遊戲規則還是你定的！最後輸的傢伙那一隊，就是奴隸！」

英愛和優牙面面相覦。快啊，快跪坐在地上啊！

優牙的目光轉向英愛，繼續說明。

星矢似乎覺得很尷尬，自英愛身上移開目光。

「多虧她急中生智，我才能率先勝出。」

「……所以，你纔會對條件和提案那麼講究，更甚於對決的內容。」

這場革命，我得獨自奮戰！爲自己奮戰！

優牙說完，掏出香菸。

「沒有啦，我也只想得到這個方法。」

口中的SCM響起的瞬間，我的心臟鼓動得好厲害。呼吸變得困難，至今不曾感受到的、人生最大的緊張感朝我襲來。

我肩膀和腹部的沉痾，一下全清掉了。接着，我的心臟跳動得好快、興奮的暗潮擴及下腹部……同時一個顫動，我也感到那裏溼了。

「重要的不是現實中的狀況。而是現實中感受到的，SCM宿主的情緒。」

「對。沒戴上SCM的英愛，正是我最強的保險。不管你們決定比什麼，我都有自保的措施。加上對她的信任，都是讓我不會有挫敗感的理由。」

我透過一隻眼睛看到的世界全是我的！看着我！看看我！仔細看看我！我笑得欲罷不能！我要的一切，全到手了！

「啊？」「咦？」我和星矢不禁都喊出聲。

「我是從說明書和網路上少得可憐的資訊，得出以上的推論。然後，今天這場對決也印證了我的猜測。SCM之戰，乃是精神上的戰役。」

「你、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麼！」

輪到我了。我不能輸！我也輸不起！

我沒有竪起拇指。英愛的拇指……也沒豎起。

「……我太小看你的提議了。」

……好像？好像是什麼意思？我的血色盡失，指尖也漸漸冰冷。

優牙又看了看英愛，接着晶亮有神的黑眼珠朝向我們。

因爲SCM的效力，像星矢那樣，成爲我的奴隸了！

我不禁緊緊抱住星矢。

優牙改變姿勢，上半身往前傾。

接着優牙說出了令人不敢相信的事。

……原來這兩人也能掌握彼此出的拇指數。

……錯不在星矢。這種事，誰會知道呢。

星矢那麼一說，優牙點點頭。

「其實她的存在，也是我想測試的事之一。」

「真正的贏家，必先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再追求勝利……這是我最喜歡的話。」

「贏了！我贏了！」

我笑了。笑得眼周和嘴角幾乎都快痙攣。

英愛的嘴「啊」了一聲……我、我贏了。

優牙看着星矢，說：

換言之，這場對決想讓優牙產生挫敗感……是不可能的。

英愛很不好意思的低語。

「她就是像這樣敲我的腳，暗示我她會出幾根拇指。」

星矢適時開啓都彭打火機，爲其點燃香菸。時間接得剛剛好。

「你們在幹麼！還不快跪坐！」

「當我們被告知遊戲方式是『大家一起來』，眼看幾分鐘後就要開始比了，是她想到如何暗示我拇指數目的方法並徹底執行！」

我興奮得高喊。我贏了！贏了贏了贏了！

我指着目瞪口呆的英愛和優牙。

對於我的大吼，優牙倒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看着英愛。

「呵哈。」滿溢的情感，牽動着我的嘴角。「呵哈！啊哈哈哈哈！」

「大家一起來！」

「英愛的勝敗與奴隸什麼的無關，我找她來，只是請她協助我獲勝。」

我那樣人吼之後，優牙淡定地說。

「當然了，我戴着SCM。」

星矢依然垂着雙手，一臉茫然。

剩下的好眼最後映出的是星矢盛怒的表情，接着我就暈了過去。

優牙看着星矢。星矢也處於恍神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