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詩人的異舉
《僞惡之王》 · 二階堂紘嗣 · 1.9萬 字
「連恩!」
聽到自己名字被喚叫的同一瞬間。
「嗚哇!?」
突然一陣天旋地轉,這不是譬喻說法,而是真實發生的狀況。
連恩·雷德哈特的後領被揪住,連着屁股下的椅子一起被拉到地板上。
持續閱讀至事發前一秒的大量文件啪啦啪啦地飛散至空中,陸續降落在連恩臉上,穿過窗戶注入的陽光,映照出聖徒辦公室裏許多微塵漂浮的蹤跡。
「……若沒有太打擾您的話,是否能告知一下我必需承受此等待遇的理由呢?」
維持平躺在地的狀態,連恩仰望那名正威風凜凜地站在自己頭頂邊的嬌小少女,纖細的大腿線條自裙襬往下延伸,從連恩的位置恰好能瞧見迷你裙的內部,但少女絲毫不覺羞赧。
少女的雙頰因怒氣而撐得鼓鼓的,俯視着連恩。
留得很長的白銀色髮絲、極具透明感的白皙肌膚、給人莫名冷冽印象的金色瞳孔、纖細的手腳宛若出自名家之手的陶瓷玩偶。
少女正是格萊姆斯學院的聖徒會長——伊芙琳·布勒多貝里,校內聖徒們替她取了一個《鮮血詩人》的稱號,避之唯恐不及。
「事不容緩,連恩,跟着我來!」
伊芙琳使勁扯着連恩的襯衫。
「跟着你去,是要去哪?」
連恩的身體被拖在地面移動,疑惑地猛眨着他琥珀色的瞳孔。
「現在需要《聖者的齒輪》了。」
「——你說啥?」
連恩擺脫伊芙琳使勁拉扯他上衣的手,動作遲緩地站直身子,拍去背心與長褲上沾染的灰塵,正面對上伊芙琳的臉孔。
「怎麼這麼突然,你不是一直對它沒興趣嗎?」
「你是我的僕人,閉上嘴跟着我就對了!」
在連恩試圖翻過身子的同時,莉莉亞攙起伊芙琳嬌小的身軀,整好裙襬、拉下襯衫蓋住肚臍。
「未經許可越線,視爲敵對行爲。」
「劃成這樣的意思是說,我不能離開辦公桌羅?」
「喝呀啊啊啊啊!」
「竟敢侮辱我,罪該萬死。」
伊芙琳雙眉間浮出細小的皺紋。
「——以刀刃花、以蜜療傷、賜予我等混沌之理論。」
莉莉亞立刻將手伸向腰間的掛帶。
連恩誇張地大嘆一口氣。
隨着魔法的詠唱聲,藍色的光線漸次聚集在伊芙琳的右手上。
「這邊給你,今天的份量結束羅。」
一些教訓而已呀,連恩本來想這麼說,卻在中途停下。
「放開啦,笨蛋。」
伊芙琳說完,高舉右手。
「哎呀,過獎了。」
鼻子持續被連恩按壓,伊芙琳囂張似地宣言。
「還真意外呢,伊芙竟然怕癢。」
新上任的聖徒會會計——莉莉亞·瑪麗亞斯·巴拉德的身影進入連恩的視野內。
莉莉亞俐落地將一大疊已分類好的文件推向連恩。
但是這隻手什麼都沒抓到。
「……你、你們在做什麼?」
莉莉亞看向連恩與伊芙琳,訝異地張着嘴巴靜止下來。
應該吧,連恩迅速跟上莉莉亞,躍到桌子另一邊尋求庇護。
連恩用上未受攻擊的左手,伸入伊芙琳的腋下、動起手指搔癢。
雙眼更是像在作夢似地,視線蒙朧不定。
「嗚呀哈呀哈呀哈呀哈呀哈呀哈。」
「快、快住手!那、那邊是我的弱點,嗚呀哈呀哈。」
連恩會這麼說,是因爲莉莉亞將紙捲成細長棒狀,並用它從遠出將文件遞給連恩,這也未免太貶低人了點,而莉莉亞更是從早上就一直採取這般態度,盡力避着與連恩的接觸。
伊芙琳在連恩的懷裏全身發軟、四肢無力,衣衫也很凌亂,襯衫的領子滑落,下襬也翻起而使小巧的肚臍外露,纖細的雙腿也從捲起的裙襬下大方放送美景,臉頰因激動而泛紅,
咚地一聲,連恩被撞飛,頭部落地、敲上地板,連恩眼冒金星。
「嘎嗚!」
然而,下一秒又馬上朝着連恩猛烈突進。
「《鮮血詩人》的敗北。」
不知何時發生的事,地上已劃上線條。
一併發泄平日累積起來
「既然如此!」
也不是不能解釋成……兩人正在進行什麼猥褻的行爲。
「哈哈,眼神還挺認真的嘛。」
莉莉亞搶先連恩採取行動,她朝地面一蹬,滑過辦公桌並於桌子的另一側着地。
噗溜噗溜,噗溜噗溜。
「你傻啦,莉莉亞非常可靠的哩,沒幫上忙的人是你啦,你!」
「太、太低級了,有夠差勁,我錯看你了,連恩!」
「——魚兮溺水、鳥兮墜落、太陽兮自西邊升起、東方落下。」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在戲弄我吧?」
「嗚哇!?」
「你們有沒有在認真、工、作呀」
一直到不久之前,那裏總是懸着一把美麗的魔槍劍,如今已不復見,那把劍在連恩的力量暴亂時,被莉莉亞用來阻止連恩而折斷了。
「誰在稱讚你了!笨蛋!」
「你到底是哪個判斷剛剛那句話是稱讚的啊!?」
「——汝兮爲自願滅絕者,破壞殃及自身,貪得無厭之人。」
接着,伊芙琳捏碎小小手心裏的藍色光球——
莉莉亞重複好幾次的「你」,顫抖着手指對向連恩,食指上的銀色戒指反射從窗外泄入的陽光,閃爍着光輝。
莉莉亞紅着臉,聲調高低起伏。
伊芙琳發出尖笑聲,連恩的右手也迅速地得到解放。
「我不再需要你的幫忙了,就地解決。」
「我的手被她咬住,所以稍微搔癢一下而已,我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
連恩自行站起身並面向莉莉亞。
「啊,不,不是那樣的,一場誤會,我解釋給你聽。」
「連恩禽獸不如!」
「少說廢話,直接懲治你!」
伊芙琳甚至「哈啊、哈啊、呼呀」地吐出短淺氣息。
「嗚呀哈呀哈,要、要死了,沒、辦法、呼吸、了……」
連恩將右手伸到莉莉亞眼前,出示他手上的齒痕。
「等、等一下啦!」
的怨氣,伊芙琳的四肢胡亂舞動着。
「這是在作什麼呀!」
「拇嘎哈嘎拇勾呼勾。」
連恩再一次呼喚,並試圖觀察伊芙琳的表情。
連恩慌忙出聲制止,伊芙琳卻不爲所動。
連恩使勁揮動手腕,試圖甩開伊芙琳的箝制,但並未奏效,
說實話,還挺好玩的,機會難得,連恩瘋狂搔抓伊芙琳的腋下,
「不是我的錯啦!」
「這樣啊,新會計這麼幫不上忙嗎?那麼只好忍痛把她開除羅。」
雖然伊芙琳說話顛三倒四的狀況也不是第一次了……
連恩笑着想以玩笑話緩頰,莉莉亞卻沒跟着笑。
「呃,奇怪,我的陣地也太小了吧?」
插圖1
「誰知道靠近之後會不會被你下手呀?啊,不準過來這邊喔。」
此時,伊芙琳突然猛烈站直身,由於剛剛略呈趴姿,銀白色的髮絲落到臉上,使得表情難以辨識。
「把一個女孩子搔癢搔到這種程度就已經夠變態了!」
就在此時。
「我不敢跟別人說,因爲某人完全構不成戰力,工作老是做不完,讓我很困擾,全多虧了那個某人呀。」
「呃,伊芙,那個,是我太超過了,對不起,我道歉。」
仔細一看,地上的線沿着連恩的辦公桌繞了一圈。
「——死者兮復甦、生者兮不死、地獄之門兮開啓。」
「你一走出來,我立刻發動攻擊。」
嗯,連恩自己也覺得是有些過火了,中途開始就變成純粹好玩的心態……咦,難道我真的是變態嗎……?連恩心想。
「……如果你能親手交給我,我會更開心一點喔?」
美麗蓬鬆的紅髮輕柔飄逸,瞳孔也是漂亮的紅寶石色調,微微挑起的眉形、緊緻的脣瓣再加上挺直的背杆容易給人凜然的感覺,但是柔軟臉頰的圓潤線條增添幾分甜美少女的印象。
這弱點可千萬不能讓一般聖徒們知道呢,連恩心想。
「我的諷刺總算奏效,真是令人備感欣喜。」
啪咚一聲,門被推開的聲音傳來。
「哪有做什麼,不就是給這個沒用的姑娘——」
「呃……」
「怕你沒注意到,容我提醒你一下,我現在都快忙翻了,學園祭的後續處理事項多得跟什麼一樣,沒空陪你玩啦。」
「……伊芙?」
有那麼一瞬間,莉莉亞臉上浮現悲傷的表情。
前幾天舉辦的學園祭,其中的招牌活動·召喚獸競賽所製造出之有如十八層地獄般的景象,連恩仍記憶猶新。
連恩的右手被伊芙琳一口咬住。
隨後,伊芙琳突然抬起頭,睨向連恩。
「你、你你你……」
連恩說着「你!」的同時,用食指頂上伊芙琳小巧的鼻頭,噗溜噗溜。
然而伊芙琳未有任何回應,只有緊握的拳頭顫慄不停。
「咦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當作是稱讚收下了。」
咦?不會吧?她當真的喔?
結束一整天的課程,時間來到放學後。
藉由修復魔法而恢復原狀的聖徒辦公室內,只有連恩及莉莉亞兩個人在,伊芙琳則是從早上破壞聖徒辦公室之後便不見蹤影,就算她在這裏,也不會幫忙作事,最多看看漫畫然後把它們亂扔而已,雖這麼說,連恩並不介意她的行動……
——現在需要《聖者的齒輪》了。
連恩回想起伊芙琳說的話。
據皇室官方文件之記載,曾經有位天才魔導師——薩·伊爾·格萊姆斯,致其一生之力,總共製造出十四個魔導具,其中九個魔導具所在地成謎,可能已被破壞是流落他國,而無法掌握現況。
因此目前尚存之格萊姆斯的魔導具,據信只剩五個。
《聖者的齒輪》
《獨裁者的右腦》
《憑匣》
《愛匣》
《病人偶》
這五個魔導具於學院境內受到嚴密的保護的樣子,幾乎可說是沒人親眼見過,因爲保管室設有強大的迴廊魔法,沒有人能順利進入,至今已有無數的魔導師嘗試解除學院內的迴廊魔法,尚未有人成功。
只有一種人能夠進入保管室,那就是擔任聖徒會長並任職屆滿兩年之人。
自學院創立以來的180年間,能夠作滿任期的聖徒會長只有四名,據信他們均被授予格萊姆斯所留下的魔導具之一——《聖者的齒輪》,並實現了各自的願望。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關於這四個人的事情,全都沒有留下詳細的記錄,保管室的地點未能解明,魔導具的樣貌自然也沒有公諸於世,這四名聖徒會長對真相閉口不談,無預警地消失蹤影……
伊芙琳肯定有能力作滿聖徒會長的任期,只要確實完成職務,就能獲得《聖者的齒輪》。
她又是爲什麼突然需要格萊姆斯的魔導具?
連恩的思緒於此受到擾亂而中止,因爲莉莉亞手持棒狀的紙卷,改戳向連恩的臉頰。
「……什麼事?」
莉莉亞壓低聲音,提出與奧斯卡同樣的疑問。
莉莉亞端正的五官再次皺起。
連恩朝着莉莉亞擺出笑容,不過實際上,眼下的狀況可一點都不好笑,兩人所在地爲校舍的五樓,在身上沒有任何裝備與道具的情況下,從這般高度落地,絕不可能平安無事。
奧斯卡甩過大衣衣襬,轉身背向連恩與莉莉亞,連恩緊繃的力道隨着嘆息而吐出,側腹卻在同一時間感覺被戳擊。
「——!?」
「就、就是俗話說的那個、『好心有好報』啦,先賣你個人情,之後對自己也有好處的!這是盤算!盤算好嗎?我怎麼可能擔心連恩!不要隨便誤解、造成我的困擾!」
連恩立刻攫住莉莉亞的手,同一時間,用左手握住極厚的強化玻璃碎片並刺向牆壁,兩個人的體重搭上左手肩頭的那一秒,感覺到強力衝擊,差一點就要脫臼了吧,莉莉亞似乎也經歷了類似的感受,臉孔因痛楚而扭曲。
爆炸規模不小,圍觀的羣衆也逐漸增加,風紀委員們試圖驅散人羣,但是人手似乎不太充足,人羣中也包含追着奧斯卡而來的女粉絲聖徒們,由於大批人潮一次擁上,已經很脆弱的地板會不會整個倒塌呢?連恩不禁如此擔憂着。
「喔,是喔。」
連恩眼見莉莉亞瞬時將手伸向腰間的掛帶,光今天之內,已是第二次目睹她的這個動作,想必她的身體早已習慣這個行動,想必魔槍劍是她長年以來信賴的戰友。
「連恩,你的手……」
「這點能耐,風紀委員長應該也有才是?」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連恩心底默唸。
整座校舍劇烈搖晃,聖徒們的慘叫聲此起彼落。
「誰知道她到底想幹嘛呢?」
連恩的提問讓莉莉亞滿臉通紅。
據說成因源自很久以前,某位聖徒於課堂中進行魔法實驗,該實驗失敗而意外造成這樣的結果,真相爲何則無從確認。
「小狐,這裏禁止進入。」
鮮紅的水滴,正從連恩緊握着強化玻璃碎片的左手心連續滴落,莉莉亞肯定是回想起那場惡夢了。
奧斯卡將視線自連恩臉上移開,轉而望向莉莉亞。
面對奧斯卡的嚴厲語調,連恩聳聳肩回應。
來者爲奧斯卡·貝涅頓,風紀委員會的頭頭,頭髮爲灰藍色,眼神如老鷹般銳利,身穿白色大衣,身穿同款制服的幾位風紀委員們跟隨在後。
連恩出聲叫喚,莉莉亞聞聲、緩緩抬起頭,細小石塊喀啦喀啦地自頭頂滑落,使莉莉亞不禁眯起眼。
格萊姆斯學院佔地遼闊,不過連恩等人仍然能立即找到事故發生地點,西校舍的五樓正吐出大團大團的黑煙,被野放以淨化空氣用的影魚則成羣聚集在煙霧外圍。
「怎麼會呢,我只是個書記罷了,我的工作範圍只有撰寫議事錄及幹雜務。」
由於西校舍整體均施有隨機魔法,平時極少有人出入,應該也不必擔心這次的事件會對聖徒造成傷害。
聖徒們將這樣的西校舍暱稱爲箱庭迷宮。
連恩仍維持輕浮語調說着。
奧斯卡端正的容貌微微扭曲,視線變得更加冷峻。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那是當然的吧。」
「很難譽爲一個聰明的選擇,不過你就好好努力吧。」
親眼目睹現場的慘狀後,連恩低聲說。
「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在這個學院內,有能力製造出此般狀況的人並不多。
「我不是很想深究。」
雖然我從未寫過議事錄就是了,連恩僅在心底默默補充說明。
奧斯卡的聲音自上方傳來,抬頭一看,奧斯卡正一臉緊繃地,拼命將手伸向這頭,灰藍色的頭髮沾了不少沙子。
因爲她的反射動作,浪費掉抓取其他支撐物的時機。
「喔,要收錢呀?」
「我不是指那方面,因爲布勒多貝里的樣子也不太對勁……,連恩也一直在沉思……也就是說,我也不是不能替你提供諮詢的吧?」
「我無法悉知呀,請詢問當事人好嗎?」
同時感受到彷彿內臟浮起的不舒服感受。
「我覺得你也不需要否定得如此用力呀。」
回過頭髮現莉莉亞的紅寶石瞳孔正緊盯着自己。
「……我們好歹也是聖徒會的成員呀,風紀委員長。」
「巴拉德小姐,你真的加入聖徒會了呢。」
連恩語帶曖昧,莉莉亞進一步逼近連恩,想必試圖逼問到底,很努力地擺出可怕的表情,接着更加靠近連恩,莉莉亞的胸部隔着制服貼上連恩的身體,雖然本人似乎不怎麼有自覺,實際上她胸前之偉大,確實堪稱爲兇器。
「誰、誰在擔心你了!少自戀!」
「還可以,謝——」
謝謝,兩個字都還沒說完,莉莉亞已因訝異而杏眼圓睜。
「我怎麼會知道。」
「當事人在哪裏?」
所謂的隨機魔法,就是啓動機率隨時變動的魔法,多虧於此,在西校舍內,教室與走廊通道會毫無秩序地變換位置,這也早已是習以爲常的狀況。
連恩與莉莉亞所站位置的地面開始傾斜。
雖然莉莉亞的態度極爲認真,此般相對距離對連恩的心神來說,實在是不怎麼健康的狀態。
「你呀,該怎麼說……有些事情特別沒有戒備呢。」
「我纔想問你呢。」
「這是布勒多貝里的傑作吧?她的目的爲何?」
連恩與奧斯卡互瞪,相交的視線彷彿能激出火花。
「一派胡言,那傢伙爲什麼做出這種事?」
「這還真嚴重呀。」
「請別扯開話題,你肯定知情吧?」
待連恩明白過來時,已來不及反應。
上上下下好幾次樓梯,明明是從地面要前往五樓,怎麼會需要下樓梯哩!雖想這麼吐槽,總之一行人就是又上又下好幾次。
「莉莉亞!!」
此時,碰地一聲,突如其來的爆炸聲,連帶校舍也隨之激烈搖晃,印着聖徒會長的牌子啪當倒下,連恩與莉莉亞面面相覷。
連恩撫着亂翹的頭髮,透過支離破碎的窗戶眺望遠處的藍天,如絲的稀薄白雲漂浮着,將視線往下方移動,可以看到被納入格萊姆斯學院之學院徽章設計的薊花盛開滿叢,記得這 種花的花語是「權威與獨立」。
地板開始崩塌,連恩與莉莉亞投向半空。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總而言之,由於該處有這樣的大前提狀況,即便連恩已確定事故發生在西校舍的五樓(實際上也不知道那個地點會維持在五樓多長時間),還是費了不少工夫才成功到達五樓。
「你沒事吧?」
「我不是說了,沒有什麼不正當的——」
「沒事,純粹找碴。」
「託您的福。」
「再說,我纔不重哩!根本不重!」
「替那傢伙綁好項圈,不也是你的工作嗎?」
「話說回來,你比我預想的還重呢。」
眼下還有風紀委員們在場,連恩不想於此處討論該話題。
連恩扭過身子,讓自己的身體稍微遠離莉莉亞。
「災害遍及整個樓層呢。」
「今天早上,你跟布勒多貝里發生什麼事了?」
「晚點跟我詳細說清楚唷,一五一十。」
「別擔心,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然而這一次的習慣動作,反成了遭致莉莉亞生命危機的原因。
「小狐!還好嗎?」
「關於這件事,我晚點再慢慢跟你說。」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面臨危機呢。」
突然有人喊出連恩那個代表卑鄙小人之意的綽號,促使他回過頭。
區隔各間教室的牆壁有許多部分已消失,地板上的裂痕沿着地面一直延伸至下一層樓,原爲窗戶的部位業已損壞,玻璃碎片散落一地,碎片表面反覆閃爍着七彩光芒,西校舍內設置了許多實驗室,於是特別使用抗魔法強化玻璃,這種玻璃能夠有效阻擋實驗室內的魔法效果流泄到戶外,如今這些玻璃全數碎裂,可以想見它們勢必承受了不小的衝擊力。
「諮詢費另計喔!」
莉莉亞亦在連恩身邊眯着眼說,她爲了避免吸入空氣中飛舞的粉塵,正用白色手帕捂着嘴。
「能夠引發這般事故的人,除了布勒多貝里以外不作他想。」
噗咻噗咻,莉莉亞使勁用紙棒敲打連恩的頭。
莉莉亞紅寶石色的瞳孔緊盯着連恩,同時繼續用紙棒繼續戳着連恩的臉。
影魚自崩塌的牆壁空隙間竄入室內,魚嘴忙碌似地開合,它們正在努力吸收空氣中四散的小沙塵。
「是的。」
「方便的話,希望你停止這個行爲……」
「那、那還用說嗎!」
就在此時,又有爆炸聲自某處傳來。
「發生了什麼事?」
「……難不成,你是在擔心我嗎?」
「知道了啦。」
「收錢是當然的喔?」
「你、你少亂說!」
連恩如是回應。
「只有莉莉亞還挺重的這件事,要麻煩你保密了。」
「這還叫保密嗎!?還有,我根本就不重!爲什麼你硬要一口咬定!」
「很危險啦,不要亂動。」
「……你給我記着!晚點有你好看的。」
「我很期待呢。」
面對連恩與莉莉亞的你來我往,奧斯卡未作任何表示,僅將手伸向連恩手握的碎片,試圖將其支撐住,很快地,奧斯卡的手心亦開始冒出鮮紅的血液。
奧斯卡隨後開口詠唱魔法,非常非常基礎的初級生成魔法,他似乎是想利用建構牆壁的石材,製造出能讓連恩等人站立的地點。
然而這次的魔法詠唱並未奏效,紫色電氣順利隨着魔力聚集而生,卻隨後爆開而消失。
「因爲強化玻璃的影響嗎……」
附着於牆壁上的抗魔法強化玻璃細屑阻礙了生成魔法發揮效果,不僅無法從西校舍的外側施展魔法,室內產生的隨機魔法亦不會外漏,這顯示抗魔法強化玻璃遮蔽魔法的效力有多強。
「馬上準備繩子!」
奧斯卡焦急地朝着其他風紀委員大喊。
召喚具飛行能力的幻想生物也是一個方法,只是以連恩與莉莉亞目前的狀況來說,難保不會因幻想生物出現時的力道而被震落。
小石子再度喀啦喀啦地落下,連恩即時以玻璃碎片剌住牆壁的反應很正確,然而眼看也快撐不下去了,支撐着連恩與莉莉亞兩個人體重的玻璃碎片正逐漸從牆內滑出。
連恩再次往下看去,察覺到視線的莉莉亞亦仰頭回望。
「等我口號,以你的體能來說,不用立足點也跳得起來吧?」
連恩向莉莉亞說明。
簡單一句話,莉莉亞立刻明白連恩的意圖。
「等一下,這麼一來連恩不就……」
「這根本是暴政!」
「——啥?」
「那時我應該是回答『也不是沒有』吧?我想說之後有機會再介紹你們認識。」
莉莉亞再度使勁揮下木劍,連恩迅速閃過身,木劍切過空氣的咻聲劃過耳邊,看來她下手絲毫未留情。
「連恩這個笨蛋!笨蛋!大笨蛋!爲什麼不早點說啊!」
兩人的手指輕輕碰觸,未能成功捕捉。
「可以了。」
莉莉亞手上握着不知打哪兒來的一把木劍,連恩以空手奪白刃的防衛要領,順利抵住木劍的攻擊,剛剛渡過只差一點就要被剃頭的危機,但是連恩還是比較介意不停從敞開的襯衫下外露的內衣。
連恩深吸一口氣,閉上雔又眼。
「我的話肯定會堂而皇之地偷窺,不會逃、更不會躲!」
「這個宿舍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偷窺的犯人除了你不作他想,單靠消去法就能得到這個簡單的結論吧?」
「莉莉亞?」
連恩所居住的是學生宿舍的閣樓房間,自然是沒有任何衛浴設備,因此馬桶與浴缸都得使用樓下的公用設施。
「問題應該不是出在我身上吧?」
「嗚喔!」
連恩低聲說。
連恩如實對莉莉亞說明,後者卻滿臉通紅地說「你是蠢蛋嗎?就這麼想死!?那直接去死好了!」似乎頗爲憤慨。
禁書保管室位於圖書館的地下樓層,由於藏書多爲設有閱覽限制的書冊,保管室透過高級魔法上鎖,現今這道門扉受到破壞,有好幾本禁書隨之脫逃,連恩自己也從醫護室的窗戶目睹書本自己如鳥兒振翅般地拍動着紙頁高飛,聽說還有僅限文字從書裏逃脫的狀況發生,圖書委員們目前則忙着回收這些內容而奔走。
連恩聽聞此番推論,搔了搔深茶色的亂髮後纔回答。
插圖2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守護學院規章與治安爲目的而組成的風紀委員會,也因爲這一連串的事件而名譽掃地,委員們似乎皆感到怒火中燒,風紀委員會現正動員所有成員搜索伊芙琳的行蹤,然而目前未有任何發現。
「怎麼不買更可愛一點的款式?」
最要緊的是,連恩並沒有從五樓的高度一口氣撞上地面。
連恩使勁打開莉莉亞的房門。
這是隨機魔法的關係,西校舍裏的每一間教室、每一條走廊、每一段樓梯,全都以同樣的機率發生位移的狀況,完全隨機。
雖然連恩作了最壞打算,心想至少也要讓莉莉亞得救,卻也不是決定要犧牲自己的性命,連恩本就猜測位移的時機將近,也認爲只要想辦法摔在薊花花叢裏,應該多少能緩和一些衝力。
「什麼東西原來如此?」
連恩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慌忙奔出更衣室,他即刻前往莉莉亞的房間,那確實是莉莉亞的聲音。
「申請駁回。」
莉莉亞的聲音越來越遠——
「廢話少說!」
莉莉亞的怒氣鼓脹起她的臉頰。
「我知道犯人是誰了,犯人——就在這裏。」
其實不包紮也沒關係的,反正傷口馬上就會好,雖然連恩心裏如是想,仍然保留不語。
那之後的狀況並不多。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胡亂扔在地上的靴子與短裙,連恩接着將視線往上游移,這次看到的是性感的一雙腿,完全沒有日曬痕跡的肌膚稚嫩光滑,緊接着注意到的則是繡着緞帶的小尺寸白色底褲,再往上的上半身部分,則是未穿外套、襯衫釦子全開、領帶掛在脖子上的狀態。
「宿舍的房客除了我跟莉莉亞之外,還有另一個人,現在應該也在這房間裏。」
「我很懂得自重的。」
「連恩!?」
接着將莉莉亞往上扔,一如連恩的預期,莉莉亞以如貓科動物般的流暢動作,在安全處落地。
連恩如是感嘆。
連恩面向牆壁如是強調。
絕對性的距離。
「抗議,我是冤枉的,好好查證肯定能得出無罪的判決,我有信心。」
雖然犯罪現場全無目擊者,連恩也認爲八九不離十是伊芙琳所作的好事。
「偷窺少女換衣服應當施予極刑!」
緊接着斜角方向的一刀。
「不行呀!」
「……這種的就夠穿了。」
更重要的是,莉莉亞舉起木劍、指向連恩,無聲地如此表示。
就在連恩如此自問的當頭。
「受死吧!」
原本位於五樓的那間教室在連恩墜落之前幾秒鐘位移至一樓,多虧於此,連恩纔沒有受到傷害,只有背部及腰部稍微受到撞擊而已。
「快點轉過去啦!」
「等、等一下啦,你是發現某人偷窺而發出尖叫聲,我則是聽到尖叫聲纔過來這裏的,這兩個時間點有很明顯的差距,如果我是偷窺的犯人,應該會利用這段時間逃跑纔對,怎麼可能特地在你面前露臉。」
很快地,連恩已被逼至牆邊,隨後,咚地一聲,木劍剌上連恩的頭旁邊,木劍前端陷入牆壁裏。
莉莉亞立刻咚地一聲蹬向地面,朝着連恩這邊突進而來。
橫光一閃。
「嗚哇啊啊,等等!我開玩笑的啦!」
「……真是絕世美景哩。」
「哪有那個美國時間。」
「人家不是說犯人都會回到犯罪現場嗎?更何況,連恩還有前科。」
連恩遵照吩咐,轉身面向牆壁,木劍隨着啵的一聲被拔走,在牆上留下一個凹洞,接着聽見後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
「爲什麼不好好跟我說明呢?」
啪沙、咻嚕咻嚕、嘶~這類的聲響持續了一段時間後。
連恩將毛巾掛在脖子上,望着自己的左手,被抗魔法強化玻璃之碎片割出的傷口早已癒合,連恩的血液裏有無數的奈米泛用魔法式機器迴游其中,使得他的身體能在受傷時,以常人好幾倍的速度治療自己的傷口。
「~~~~~~~~!?」
「總而言之,我絕對不會偷偷摸摸地偷窺。」
連恩拿起陶製的水壺,將杯子倒滿水,一口飲盡。
「我的表現有這麼糟嗎?」
獲得莉莉亞的允准,連恩纔回過身,她已換上樸素的家居服。
「跳吧!」
「抱歉,時間不多了。」
「在這個、房間、裏面……?」
「記不記得你第一次踏進宿舍時,問過我這裏有沒有舍監?」
「莉莉亞!發生什麼事了!?」
莉莉亞強烈質疑似地眯着紅寶石色的眼睛反問。
連恩曾經在禁止進入區域的後山裏,湊巧撞上正在洗澡的莉莉亞,原來她仍然很在意那件事。
「我哪有前科!」
總之那部分就先說明到此——回到正事,據說第二次爆炸發生地點是圖書館。
連恩將所有力氣聚集到右手,左手仍握着插住牆壁的玻璃碎片。
「是你自顧自脫掉衣服的吧?」
「嗯嗯,當時我認爲,這麼大一間宿舍,沒有人管理還挺奇怪的,但是那又怎麼樣?」
「連恩膽敢現在偷看的話,就要作好喪命的心理準備。」
「……這麼說起來,你似乎是有說過沒錯。」
「你、你明明就看了我的裸體!我可還沒原諒你喔!」
「……原來如此,是那個來着呀。」
一般聖徒則因突如其來的恐怖份子之暴行而心生恐懼。
接着故作冷淡地說「把手伸出來」,然後幫連恩的手纏上繃帶。
絕望性的斷絕。
由於連恩後來被送到醫護室,沒能直接到現場確認,據聞圖書館的禁書保管室承受與西校舍同樣的強大威力而毀壞。
一聲哀號傳遍聖徒會特別宿舍。
莉莉亞反射性地將手伸向連恩。
人類的身體有着無法使出全力的限制,因爲一次用上所有的力道,肉體很可能就此崩解,但是連恩擁有能解除這項限制的能力。
「如果不是的話,那你可以先穿上衣服嗎?這景象讓我眼睛不知放哪啊。」
「我是因爲聽到莉莉亞在慘叫,所以才——」
連恩強硬開通全身的迴路,心臟加速跳動,大量的血液急速竄流至全身,體溫上升,肩膀與手部的痛楚消失,後腦閃過一陣麻痹感。
剛衝完澡的連恩,穿上家居服,用毛巾用力搓着溼濡的髮絲。
莉莉亞慌張地拉攏領子,又扯着襯衫下襬、試圖遮住下身。
「……伊芙那傢伙,到底想幹嘛?」
幾乎同一時間,碎片脫離了牆壁。
「不準說得好像我很愛曝露一樣!」
「真是有夠慘的一天。」
「趕上了呢。」
莉莉亞眼珠滴溜溜地環望四周。
與連恩所住的閣樓不同,莉莉亞所住的房間設備齊全,極具彈性的牀墊,桌子表面細心磨成漂亮的黃褐色,雕花木椅,地板鋪上絨毛毯,窗框上掛着窗簾,室內未設置暖爐,取而代之的是貼着牆壁延伸的水管,天氣冷時會有溫水流過以提升室溫,這個系統管線能讓整座宿舍變得更溫暖。
「沒別人在呀……啊,難不成,是……幽、幽靈之類的……」
「不,不是幽靈,這點你可以放心。」
莉莉亞露出安心的表情,又立刻吊高眼角。
「你是想推卸責任嗎?」
「不是啦,那傢伙肯定在這房間裏的。」
「哪個傢伙?」
「就是聖徒會特別宿舍的舍監呀。」
連恩「喂」地出聲呼叫。
「絲比卡,你在吧?別躲了,快點現身吧。」
拜託你現身吧,這樣才能證明我的無辜。
連恩的誠懇呼喚——未能得到回應,房裏陷入一片寂靜。
「絲比卡?喂、喂~」
莉莉亞紅寶石般的雙眸變得更加銳利。
「等等,你聽我說,這不是我亂編的,我們的舍監精通擬態魔法,所以我想她現在應該也化身成某樣東西了。」
「擬態魔法?」
「沒錯,不受質量差距的限制,只要是有形的東西,都能完美化身,那傢伙超級怕生,想必是打掃到一半,發現莉莉亞回來,才變身躲藏起來的,對吧?絲比卡?」
連恩再度呼喚同一個名字,仍然沒有回應,莉莉亞眼底的質疑之情更增添了幾分。
「我真的沒騙你啦!」
她突然高聲哀號了起來,同時大力推開連恩,由於狀況完全出乎連恩預料之外,他只「嗚喔!?」了一聲便重新滾回地面。
+
「不,這裏沒有,你那邊呢?」
她的一雙手就是證據。
連恩語尾剛落,木劍立刻產生反應,它自己使力滑出連恩的手,目睹此光景的莉莉亞驚愕地高喊「怎麼回事!?」
當時在宛如人間煉獄的天空競技場內,成功破解連恩的傷喚魔法的正是莉莉亞的戒指所發出的光系魔法,魔法示現的白色羽翼成功驅逐了連恩的影子。
少女將身體縮得更緊,連恩以誇張動作嘆口氣,接着環抱着她起身。
莫名的困窘氣氛逐漸加深,莉莉亞首先開口。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嗯?等一下喔,那招說不定有用——
待煙霧散去,木劍早已消失無蹤,被壓制於連恩腳下的是——一名以抱頭姿勢蜷成一團的少女。
「莉莉亞,向你介紹,這位是格萊姆斯學院·聖徒會特別宿舍的舍監——絲比卡。」
莉莉亞強勁的左勾拳打上連恩的下顎,連恩的意識瞬間飄遠。
「《爲擁翼之人賦予祝福與戒慎》。」
接着它更扭着劍身,以木頭根本不可能辦到的柔軟動作逃離兩人。
「下次再亂說這種讓人害羞的話,就要罰你錢啦!」
「但是……」
「麻煩你。」
連恩突然攫住莉莉亞的右手掌。
連恩揪着少女——也就是絲比卡的肩,將她推到莉莉亞眼前。
「那、那個,我整天舞刀弄槍的,手的感覺、一點也不像個女孩子,又粗又硬的,所以、就……」
「不對,若是這樣的話,那時候也該更早發動纔對。」
「等、等一下,放開我啦!」
「……嗚哇哇。」
「這樣啊。」
連恩抓住莉莉亞的手臂,兩個人就此雙雙倒地,連恩墊在下方,莉莉亞的柔軟軀體則從上方與連恩相疊,意料外的衝撞力道使兩人的距離近到額頭相對,願意的話,連脣都可以順勢貼上。
連恩將戒指還給莉莉亞。
「現在嗎?」
絲比卡眼底帶着淚光、仰望莉莉亞。
但是仍然下意識地伸手抓取、試圖支撐自己的身體。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當然。」
未具備魔法適性的莉莉亞要走到這一步,想必耗費不少苦工。
……
然後在發出奇怪叫聲之後,便失神倒地。
「沒反應呢。」
「不是,是巴拉德家古早以前傳下來的。」
類似花香般的微弱甜味飄散而出,連恩更感覺到莉莉亞的體溫。
「《鮮血詩人》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把錯推到我頭上,還見死不救!」
「別弄髒了唷?」
「如果它真的擁有魔法無效化的力量,應該也能解除絲比卡的擬態魔法吧?絲比卡肯定在這裏的,只要能證明她在這裏,也就等於洗清我的冤屈羅?」
「嗚呀啊啊!」
大團的煙隨着這道喊聲冒出。
「戒指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聽聞連恩的意見,莉莉亞卻,
連恩將臉湊近,很仔細地觀察着莉莉亞的右手食指,沒有一絲眼睛可辨識出的變化,是否還需要滿足其他條件才能發動魔法呢?
雖說莉莉亞的手心確實長了好幾個繭——
莉莉亞雙頰泛紅,火速將頭轉開。
「那之後有再施展過嗎?」
少女彷彿剛出生的小鹿似地,全身顫慄。
她的身高與伊芙琳相仿,偏嬌小身材,四肢纖細修長,這點也很像小鹿,健康的黑髮分束在左右兩邊,膚色微深,眼眶泛紅且盈着淚的雙眼圓而大,深藍色連身裙與白色圍裙的搭配,很像服務於貴族宅邸內之女僕的感覺。
「就叫你放手了!」
莉莉亞滿臉通紅地,瞬時直起身。
「可以試試戴上戒指,再念一次剛剛那句話嗎?」
「給我站住。」
接着莉莉亞又突如其來地。
「這是鬧哪樁啊……」
「抱歉,剛剛足我的失誤。」
「……這,這是爲何啊?」
連恩胡亂搔着自己的頭髮,緩緩站起。
梢早在西校舍時,連恩開玩笑地說莉莉亞很重,實際上一點也不,她很輕,即便如此,仍然有着具備足夠存在感的重量。
…………
「咦?」
連恩伸腳從木劍正中央處踏住。
「《爲擁翼之人賦予祝福與戒慎》。」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很抱歉我見死不救!」
「哇喔,祝福與戒慎呢……這應該……不是你父親發明的魔法式吧?」
連恩站直身子,拾起倒落在地的木劍,那是一把全無裝飾或雕刻,極爲質樸的練習用木劍。
「逼嘎~」
莉莉亞已過世的父親生前爲魔法分析士,亦嘗試構築獨創的魔法式,莉莉亞愛不釋手的魔槍劍也帶着莉莉亞父親的魔法作品。
莉莉亞不太情願似地戴回戒指,水平伸展右手,她閉上眼,將心神集中在戒指上,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接着以清澈的聲一首詠唱。
「好了啦,振作點。」
「……你想、做什麼?」
「但是超像在說謊。」
「今天的搜索行動好像差不多要結束了。」
太陽西沉,世界已被夜晚掩蓋——
「你在幹嘛?啊!?」
「逼嘎~」
「我剛剛明明把木劍靠在牆上,怎麼現在會橫在門旁邊呀?」
高聲喊道。
莉莉亞以萎靡的聲調重複道。
「你可以發動你那個《矛盾之純潔天使》嗎?」
連恩隨着莉莉亞所指的方向望去,木劍確實從莉莉亞剛剛放的位置,移動了2公尺之遠。
「有看到嗎?」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很抱歉我誕生在這世上!」
「校舍全部確認過了,沒有躲在建築裏。」
「這次又怎麼了?」
「連、連同學,別再推了。」
「嗚哇哇!?」
「沒反應哩。」
莉莉亞略帶猶豫之情,接着將手中的木劍靠牆立着,一臉不情願地將戒指拔離手指、遞給連恩。
「再讓我看一下。」
「喂!聽人家說話啦!」
「……那倒沒有。」
「喂,莉莉亞。」
「我看到它插在置物箱裏,就……」
「我還挺喜歡的呀,那是一雙勤奮者的手呢,沒什麼不能見人的。」
「什麼啦?」
「好像是古文字耶,我看不懂,這裏寫的是什麼?」
「莉莉亞,不好意思,我要拿這木劍去添暖爐的火了。」
「會不會是主人遇上危機時自主發動呢……?」
「嗯……這樣說也不算是沒道理。」
「……莉莉亞,你在哪拿到那把木劍的?」
接下戒指,感覺到還留有餘溫,連恩以手指捏住戒指,將其對向太陽觀察着,澄澈無暗點的銀質,表面刻劃百合徽章,連恩凝神檢查指環內側,發現內圈刻着一排像是古老語言的文字。
「對吧?」
「有沒有可能躲在後山?」
「那裏禁止進入,得等明天早上,取得許可之後才能前往搜索。」
僅限風紀委員才能穿着的白色大衣,在暗夜裏晃動着,手執魔法燈四處奔走的風紀委員們,臉上均顯現疲憊的神色。
伊芙琳眺望着此般情景,「你們也真辛苦呀」如此囁嚅着。
然而沒有一個人察覺伊芙琳的蹤跡。
她施展迷彩魔法,將自己與周遭景物同化,迷彩魔法並不是很難的魔法,但也不會讓施法者完全消失,能夠像這樣完全不被發現,表示伊芙琳的迷彩魔法之效果擁有極高之水準。
伊芙琳無聲地離開原地,她轉而前往中庭,中庭裏已不見搜索伊芙琳的人員身影,她坐在噴水池邊,單腳泡進水裏。
伊芙琳解除迷彩魔法,豎耳聽着嘩啦嘩啦的流水聲,過了一會兒,數個發光天使察覺有人並聚集到伊芙琳身邊,光線照耀下,伊芙琳的頭髮帶點藍光。
伊芙琳伸手自裙子口袋取出一個信封,信封上印着費許波恩伯爵家的家徽。
「艾薇,我一定會救你。」
伊芙琳緊握住信封,信件隨後燃起,化爲灰煙飄散至空中。
「不計手段,不惜代價。」
一名風紀委員來到中庭。
映入眼簾的是石造鐘塔、無人的長椅、水波平靜的噴水池。
許多發光天使閃爍着光芒,飛翔四散。
沒有其他人影。
只聞得到微微物品燃燒後的味道……
「今、今天的晚餐是淋上大量蜂蜜的吐司……」
莉莉亞眼前的白色陶盤裏,真的就只放了這句話所指示的東西,沒有任何其他配料,吐司幾乎像是在泡蜂蜜澡。
該拿這東西怎麼辦是好……。
「你的意思是說,布勒多貝里是爲了找出《聖者的齒輪》纔在學院裏到處搞爆破?」
「A女是聖徒會的成員,某一天,因爲聖徒會工作的關係,在校內待到很晚,當時在A女陰暗的東校舍走着走着,突然,公用電話響起。」
連恩與莉莉亞目前的所在地正是故事發生地點的東校舍。
「《聖者的齒輪》……?」
莉莉亞低聲說,連恩離開椅子。
「斯坦露德……」
「不會離開一點呀!變態!」
「差不多該跟我說明白天的事了吧。」
但是餐桌邊只有莉莉亞、連恩、再加上絲比卡,三個人而已。
連恩問向走在一旁的莉莉亞,兩人的腳步聲在狹長的走廊上回蕩。
平時凜然有力的雙眉,如今無力地下垂着。
「……請、請多指教。」
說明至此,連恩露出微笑。
「我要馬上開始執行引誘伊芙琳的計劃,莉莉亞要一起走嗎?」
「原來如此,所以是以限制進入的地方重點爆破羅。」
「可是……」
別名映月之城的艾克斯特,繁榮的程度遠不及戴榮這樣的大城市,但是同時環抱山海資源,居民們也都很滿意自己的生活,即便在大布列託尼亞領頭之聯合國引發與同盟國的戰爭後,艾克斯特也未受到太大的影響。
——它會代替爸爸跟媽媽保護你的。
「我突然想到,有聽過一個故事。」
連恩大口咀嚼浸飽蜂蜜的吐司,咕嚕一聲地吞下肚,啜飲一口水,並以餐巾擦拭嘴邊。
「好像還沒跟你自我介紹過呢,我叫莉莉亞,多多指教!」
莉莉亞自座椅上站起身,用餐途中離開位置並不合乎禮儀,但此時的莉莉亞已無心在意,這類細節並不是最重要的。
身爲一個技術高強的劍士,更是超一流菁英的莉莉亞,竟然表現出這麼害怕的樣子,看來她不太敢面對幽靈或怨靈之類的東西,怕鬼的人,還真有膽在後山野營一整個禮拜哩,連恩心想,不過幽靈通常指的是已不在這個世上的人,不管怎麼攻擊也不會受傷吧?考慮到劍跟魔法都不具恫嚇效果這點,確實也是蠻恐怖的對象。
——啊啊,我可愛的莉莉亞。
「朋、朋友……?」
母親最後的話語在耳邊重新迴響。
大約10年前。還不懂與現,抗爭爲何物的莉莉亞,只是個最喜歡觸摸母親柔軟裙襬、以及被父親鬍鬚磨擦臉頰的六歲孩童。
「很久以前,跟學院內的某個女聖徒有關的故事,我們稱她爲A女好了。」
她伸出小巧的手,輕輕碰觸莉莉亞的手,絲比卡的手掌很小,也很柔軟。
莉莉亞也是爲了它而來到這個學院。
「還不止呢,她甚至不記得自己原本的樣貌,爲了保護自己,絲比卡擬態過無數次,捨棄自我、壓抑內心,藉此渡過性命危機,畢竟想要獨自存活不是那麼簡單的事,算是那段經歷的後遺症吧。」
「她說她需要《聖者的齒輪》。」
離開故鄉的那一夜,莉莉亞大聲哭號着,想留在父母身邊。
莉莉亞更顯慌亂,使勁捏緊連恩的襯衫。
父親的聲音如常地溫柔,只是笑臉明顯帶着疲憊。
內心感到一陣剌痛。
「是的,朋友,你同意嗎?」
「喂~A女說,的另一頭沒有說話,A女認爲對方可能是撥錯號碼,於是打算掛掉電話,此時又聽到話筒傳來不甚清晰的聲響,於是A女回問:『您說什麼?』。」
「誰、誰、誰在害怕了!」
「連自己的名字都……?」
即便連恩如此表示,莉莉亞仍難以釋懷。
「我、我會積極考慮的!」
「——話說回來。」
前次世界大戰受到聯合國鎮壓的國家之一,戰事結束後,國內社會的混亂情況未有收拾,目前似乎仍處於內戰未歇的狀態。
據信能夠實現一個任意願望的魔導具——《聖者的齒輪》。
絲比卡極度怯懦的樣子令莉莉亞不禁回想起當時的自己。
「我會遵守諾言,你儘量問吧。」
設有亂數魔法的西校舍,圖書館地下樓的禁書保管室,狀況不盡相同,但這兩處在人員出入受限這點是共通的。
眼見莉莉亞仍介懷於絲比卡的狀況,連恩嘆口氣,接着放輕語調開口,大概是希望別被絲比卡聽到。
莉莉亞好歹是放過了連恩的手臂,但在慌張地環視四周之後,又戰戰兢兢地揪住連恩襯衫的袖子部位。
「你、可不可以、走、走慢一點。」
連恩疑惑叫喚,莉莉亞伸手示意連恩別問,並站在絲比卡藏身的窗簾前,再仔細一瞧,絲比卡身上的衣服早在不知覺間變化成與窗簾同一種的布料。
語畢,絲比卡越過莉莉亞仍輯着的手,風一陣似地離開食堂,留在原地的莉莉亞凝視着自己的手心,那兒還留着一股癢癢的古怪感受,轉回身發現連恩一臉取笑似地看着她,莉莉亞感覺到臉頰泛熱,她盡力不去多想,拖着步伐回到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回原本的位子,與連恩面對面。
——讓我瞧瞧你的臉,我總有一天會去接你,在那之前,務必保重。
風紀委員們似乎都收工了,無人走動的夜晚校區極爲寧靜。
「只要好好作完學院聖徒會長的兩年任期不就可以得到《聖者的齒輪》嗎?布勒多貝里已經是學院裏離它最近的人,爲什麼還要這樣多費工夫……」
「我猜是如此,但是我想,就算利用魔法摧毀整個學院、扭曲所有空間,通往魔導具保管室的門扉仍然不會出現,這點伊芙琳應該也很清楚纔是。」
「然後呢?」
「正確來說,她是想要找出保管《聖者的齒輪》及其他格萊姆斯之魔導具的地方。」
「然後什麼?」
莉莉亞露齒一笑,絲比卡則是羞紅了臉,晃動左右兩邊的馬尾。
宛如一個巨大且充滿不祥之氣的漩渦,無情吞噬艾克斯特,乃至整個巴拉德家族。
「伊芙有說『事不容緩』,大概是有什麼臨時狀況吧。」
連恩右手提着放有食物的籃子,左手裏則是魔法燈。
遺憾的是,意外突然造訪。
「你的胸部都頂到我手臂上了。」
「性格有點古怪,但人並不壞,作菜的手藝嘛……勉勉強強,有機會遇上時,就多跟她說說話吧,她還是會怕得逃開就是了。」
食堂里布滿沉默的空氣,僅聞壁掛擺鐘的喀嗒聲響。
由於聖徒會成員之身份,連恩擁有一份校舍鑰匙,即便校舍在放學後上鎖,他仍然能自由進出,因此風紀委員一行人的搜索行動,就連恩看來,並無太大意義,而且伊芙琳也肯定會利用迷彩魔法隱藏蹤跡,一樣能隨意在校舍間走動。
莉莉亞望向絲比卡。
話說回來,莉莉亞的父親——克里夫·諾克斯·巴拉德本來就是反戰派。
「呃,又不是我的問題。」
「可以不用管絲比卡沒關係,別介意。」
聖徒會特別宿舍的餐廳佔地寬廣。
不知道哪個水龍頭的橡皮鬆弛,啪嗒、啪嗒的滴水聲傳進兩人的耳裏。
「公用電話嗎!?」
「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朋友羅。」
「等一下,這是哪一種故事?」
連恩身體靠上椅背,仰望天花板。
「你怎麼這麼悠哉?連風紀委員都出動了耶?」
——莉莉亞,這個給你帶着。
莉莉亞嘗試向她喊話,絲比卡用窗簾布纏住全身,唯一露出來的頭部帶着蒼白神色猛力搖頭回應,綁在左右兩邊的馬尾來回晃動,營造出頗可愛的風情。
「從某個角度來說,伊芙是個無慾之人,跟我籤契約也是基於同樣的原因,但是她現在卻要違反契約,肯定有非常重要的理由。」
「沒錯,公用電話也是有它自己的號碼,會自己響鈴並不奇怪,當時附近只有A女一個人在,於是責任感強烈的她就拿起了話筒。」
「我可以理解你的恐懼,但還是稍微保持距離如何?」
「喂、等一下、別說了。」
「那倒不成問題。」
連恩望着莉莉亞,接着說道。
於是莉莉亞分別從父親那兒得到魔槍劍、自母親手上收下戒指。
——沒事的,只是過去待一下下而已唷,不用害怕。
「不確定她是怎麼來到佈列託尼亞的,總之是喫了不少苦,本人也沒多談過,實際上,絲比卡幾乎沒有什麼記憶,不論是關於故鄉還是家人,自己的名字也忘了。」
母親執起莉莉亞的小手,被塞進手心的是一隻銀色的、閃閃發光的、刻有百合圖樣的戒指,莉莉亞知道那是母親從不離身的重要物品。
同時俐落地伸出單手,絲比卡盯着莉莉亞停在自己眼前的手,再瞄向莉莉亞的臉,接着又看回她的手,然後才誠惶誠恐似地。
「絲比卡是斯坦露德人。」
絲比卡上菜(?)完畢後,立刻像小動物似地,鑽進窗簾裏躲着,隨後又露出一顆頭,用前述之內容介紹(?)今晚的菜色,看來剩下的部分不提供服務,一切自助。
這就是兩人契約所訂定的事項……。
「布勒多貝里引爆學院各處的理由是?」
「要不要到這邊一起用餐呢?」
「唯一可以確定只有她出生於斯坦露德這件事,真實年齡也不詳,說不定比我們還年長呢,前任舍監把她帶回這裏收留,幫她取了絲比卡這個名字,他退休後,自然由絲比卡接任聖徒會宿舍的舍監,不過絲比卡從不踏出宿舍一步,想必是因爲害怕吧。」
「布勒多貝里會在哪兒呢?」
「……莉莉亞?」
「不用管她也沒關係的,放任她就好。」
伊芙琳·布勒多貝里聖徒會長任滿,得到《聖者的齒輪》之後,將它讓給連恩,相對地,連恩則要給她傷喚魔法《僞善不全惡夢症》作爲交換。
連恩語氣平淡地訴說,他冷靜地道出這個世界的殘酷法則,琥珀色的瞳孔裏蘊着微微的憤慨之情,更有些許悲傷。
連恩說完後,咬了一口滴着蜂蜜的吐司,「好甜」。
「電話另一頭的人以非常微弱的的聲音說『可以嗎?』,聲音聽起來是女性。」
「啊~啊~啊~聽不到、聽不到,我什麼都聽不到!」
「A女再度詢問:『您指的是什麼事呢?』,接着對方又說:『那邊可以嗎?』,由於語意不通,A女只好說:『麻煩您說清楚一點』,於是電話另一頭的人就回應了:『我想到你那邊可以嗎?』,A女接着立刻感覺到肩膀被拍了一下,她驚訝地回過頭,看見一個不認識的女人站在那裏,女人說:『我來了』。」
「——!?」
莉莉亞使勁抓住連恩的襯衫。
「從那之後,再也沒人見過A女,而東校舍的公用電話也被認爲是能連繫死者的電話,成了學院七大不思議事項之一,用最新魔法科學也難以解釋這個事件。」
「哼,那種故事根本不恐怖!一點也不恐怖!完全沒影響!再說故事本身也有問題,如果A女真的失蹤了,哪會曉得她們對話的內容呀!」
「是這樣嗎?不過,你聽。」
連恩將手放到耳朵邊,像在側耳傾聽。
「聽、什什什、什麼啦?」
「你沒聽到電話鈴聲嗎?」
「哪、哪來的鈴……」
叮鈴鈴鈴鈴鈴鈴鈴。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莉亞發出慘叫,猛然抱住連恩,一陣柔軟的觸感傳來……不、不對,有點不對勁,這種感覺好像不叫作擁抱。
「好、好難過……」
骨頭快要斷了,呼吸困難,再繼續下去要出人命了。
「那那那是、幽幽幽靈、打來的嗎!?」
「莉、莉莉亞……冷、冷靜點好嗎?那不是來自死者的電話,死掉的人沒辦法付電話費的。」
看來連恩的惡作劇是有些過頭了。
「麻煩你手下留情羅。」
「是我拜託梅兒的,我們約好要在這個時間通電話。」
『在蒼之谷·羅多斯頓擁有領地的古老家系。』
『也太慢了吧,連恩。』
『還有一件事,稱不上情報,總之目前還沒人掌握到伊芙琳的行蹤,只能肯定她還在學院裏。』
『信件內容尚未查明,乃至於這封信如何引發她的奇妙行動,或是完全沒有關聯,也都還無法確定。』
停止通話後,連恩發現莉莉亞面目猙獰地瞪着自己。
『你的要求還真嚴苛呢,這麼一點時間,是能查到多少情報?』
「你好意思問怎麼了!笨蛋!大笨蛋!」
連恩等人的目標地點是聖徒辦公室,打開大門,室內自然是不見人影,不過要是伊芙琳施展迷彩魔法,〈LEVEL0〉的連恩也沒那本事拆穿她,論魔法實力,莉莉亞跟連恩相去不遠,不過莉莉亞應該能借由氣流的微妙改變或感覺來判斷有沒有人在,就有機會破解伊芙琳的迷彩魔法的僞裝。
『寄件者是費許波恩伯爵的家。』
『昨天有一封信是寄給伊芙琳的。』
莉莉亞甩手將連恩手裏的魔法燈拍落,使勁踏步走上階梯,連恩聳聳肩,隨後跟上。
「是喔~」
梅兒·懷特,現任戴榮市議員——布蘭頓·懷特的愛女,隸屬於戰舉管理委員會,是連恩爲數不多的友人之一。
「嗯嗯,這我明白,謝啦。」
「嗯,有點狀況,那個先不管,有什麼新發現嗎?」
「目前所知的也好。」
「伊芙。」
「你怎麼了?」
「這樣啊。」
「好熟的名號呀……」
「……可、可是、電電話、響了。」
「不確定你在不在,但我帶晚餐來羅,不好好喫東西會弄壞身體的唷。」
連恩朝着黑暗深處呼喊。
「信?」
沒有任何回應。
『呵呵,你欠我的人情越來越多羅,差不多該跟你算一下帳了。』
梅兒的聲音透過線路傳來。
電話持續響着,連恩逃離莉莉亞的箝制,執起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