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第一次溫泉大戰
《溫泉巨龍王國》 · 山川進 · 1.4萬 字
帝國的宣戰佈告內容大致如下:
「溫泉乃危險資源,有成爲大規模破壞武器之虞。爲了維護大陸的和平與安全,湯國理應將溫泉交由公正的第三方機構管理。惟湯國代表悍然拒絕帝國之提議,故帝國只得行使武力,將溫泉納入妥善管理之下。」
任誰都看得出來,帝國只是隨便編一個藉口。
雖然很明顯是找碴,但巴別確實說過
「溫泉可能被運用在戰爭上」,「湯國代表悍然拒絕帝國之提議」這點,亦是不爭的事實。若把這幾件事實疊加起來,指責湯國「意圖獨佔『溫泉』此大規模破壞武器」,我們也沒有辦法多說什麼。
……我原本是爲了讓國庫更充裕,纔想利用溫泉提高國家的價值。
然而,我忽略了一件淺而易見的事實:湯國之所以能長保和平,即在於「沒有價值」。正因爲沒有價值,大家才連瞧都不瞧一眼。一旦湯國的價值被挖掘出來,當然會開始有人虎視眈眈。
這是湯國建國三百年來,首次面臨存亡危機。
招致這個危機的,正是我的思慮不周。
「只有投降了唄。」
在決定湯國命運的重要會議間,道後三世陛下首先開口。
「湯國打不贏帝國底,只好放棄囉。哎呀~真是敗給他們。」
他坐在長方形會議桌的上座,爽朗地笑道。
一直以來,湯國都跟戰爭沾不上邊,所以根本沒有軍議室這種東西。衆人只好緊急在王宮內佈置臨時軍議室,召集代表政府、軍方的所有高層出席……說是這麼說,出席人員加上我,也僅有六個人。
另外五個人包括國王陛下、擔任宰相的老婦三國、湯國軍司令官指宿、公主兼親衛隊長優菲、邊境警衛隊隊長,呃……叫什麼名字一時想不起來,反正是個神情嚴肅的中年男子。我則是坐在最末座。
順帶一提,若要形容如同湯國首腦的老婦三國,大概就是坐在沙發椅打毛衣,大腿上臥着一隻貓的慈祥老太太。即使今天召開緊急會議,她也是「哎呀哎呀~」地最後一個進來,目前正在陽光和煦的窗邊座位打盹。這幅景象真是平和。
這時,指宿猛然往會議桌一拍,如同要打斷宰相大人的好夢。
「萬萬不可投降!老夫堅持抗戰到底!如果要被帝國佔領這個國家,老夫寧可抱持玉碎的覺悟奮戰!」
「不行底不行底~」
「老夫是指湯國應該抱持這樣的決心應戰!」
「你要跟帝國一戰,真的有勝算嗎?」
「我們有溫泉與巨龍。」
「喔,喔喔喔!就是那裏!啊~舒服舒服~你果然是專業的洗頭髮天才!」
「不要那樣說嘛~願意幫忙的話,任何事我都聽你的。」
她轉過滿是泡沬的頭,亮出犬齒賊笑。
我用沾滿泡沫的毛巾,擦洗米莎莎剔透的肌膚。米莎莎聽了我的要求,一口回絕,完全不留商量的餘地。
我想像米莎莎變回巨龍,用銳利的牙齒把我的身體和骨骼咬碎,內臟在她的口中四分五裂,手腳被拗折得不成原樣,整個人變成一片血肉模糊……想到這裏,我便不禁寒毛聳立。可是,如果我一個人的性命,可以換得整個國家的安全,倒也是個不錯的交易。
「哪裏認真了!」
「你們兩個真吵……還有有馬,你的手怎麼停下來了?還不快幫我洗頭。」
然而,優菲聽了,仍然默默搖頭。
優菲愣愣地盯着我,指宿感動得發出顫抖,想不起名字的隊長一臉驚愕,宰相三國依然在和煦的陽光下打盹。
「陛下!將軍!可不可以拜託兩位好好開會?」
「咱們不是開得很認真麼?」
「你打算怎麼擊退帝國軍來着?」
「即使如此,無條件投降也太窩囊。我們應該在開戰前,保留交涉的餘地。如果處理得宜,說不定可以讓對方收手。」
「我也不贊成不戰而降。帝國是出了名的高壓統治,而且聽說還會對佔據地課重稅。放任他們蹂躪湯國的話,人民只會更加不幸。」
「!」
「不要那樣說嘛,求求你啦~現在我只能靠你了。」
「優菲小姐?請問您在哪裏?」
「我絕不把優菲交給任何人!也不會讓任何一個湯國人民受到傷害!我會擊退帝國軍給你們看!這樣總沒有意見了吧!」
「呀——」
「半吊子的攻擊只會拖長戰事……而且,我有更好的方法。」
我掙扎到一半,聽見更衣處又傳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哈娜!停下來!快點把正面遮好!不要再往這裏靠近!我逐漸被逼上絕路,但哈娜仍然眯細雙眼,把臉湊到我的面前,近得我可以感覺到她的呼吸。
「是!因爲臣準備晚膳到一半。」
「何必那麼害羞。我們姐弟能夠共處的時光已剩無幾,用不着客氣,趁現在盡情向姐姐撒嬌吧!」
「喔喔,舒服~~不行。」
優菲打算犧牲自己,成全巴別的願望,當他的玩物,藉以避免戰爭,換取湯國的安全……
前面是全身沾滿泡沫的米莎莎,後面是一絲不掛,不斷用胸部在背上揉來揉去的優菲。在兩人光滑的肌膚摩擦下,我完全變成夾心餅乾。不妙,這下真的很不妙,我的臉頰紅得像煮熟的章魚,拚命祈求她們快點放手。
「你在做什麼啦!還有你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我怎麼完全沒察覺?」
「任何事?」
經過一場大騷動,露天澡池好不容易恢復平靜。我泡進澡池,溫泉水漫過肩頭,讓身心逐漸暖和。如果是平常的我,這時應該要喊着「舒服、舒服!」慢慢享受纔是。
在前有小女孩、後有大美女的情況下,我瞬間全身僵直,在心裏吶喊:「爲什麼偏偏挑這個時候!」哈娜沒有戴眼鏡,看不清楚周圍,伸手在一片白霧中摸索。
「那是什麼沒用的技能!」
國王朗聲說道。
米莎莎倏地收起得意的笑容,不悅地鼓起臉頰。
「我沒有要指使你,不過是想請你幫忙……」
這裏是大家熟悉的露天澡池。我一邊爲米莎莎洗頭髮,一邊學貓咪撒嬌的聲音,向她懇求。
「哼,對我撒嬌也沒用。你們人類要戰爭自己去戰爭,不要把龍牽扯進去。」
我把頭轉向右邊,優菲滿臉愉悅地泡在溫泉裏,毫不保留地大方展現姣好身材。她察覺到我的視線,露出嬌媚的笑容。
「不要道歉!蠢貨!」
「這我絕對不接受!」
我維持站姿,凝視他的雙眼。
「把我,喫掉……」
「隊長說得沒錯,陛下的緊張感還不夠。」
正當我對她的行爲感到無奈,背後突然出現一雙白皙的手,靜悄悄地撫上我的胸部,將我抱住。接下來,兩團柔軟的東西貼到我的背上——
「我知道我知道,快點放手!」
「那麼激動小心血壓上升。冷靜,冷靜,好唄?」
「……開玩笑的,不要當真。笨蛋。」
她如此下定決心,話中充滿悲壯。我頓時瞭解她要做什麼。
優菲赤裸身體從後面抱上來,光滑的肌膚緊貼着我的身體。所以說,背後兩顆觸感像水球的東西,就是……
指宿已經成爲一名了不起的板前,陛下也相當佩服。
「我拒絕。爲什麼我非得爲人類工作不可?」
「死掉底話,便什麼都沒有。但如果是高壓統治,日子雖然難熬,總還是活得下去。」
爲了焦急的隊長,也爲了儘快得出結論,我開口發表意見。
「指宿將軍,您也一樣!」
父王最大的樂趣是與人民交流,因此,他最優先考量人民的安全。
「哇——」
「嗯……我一直想喫喫看人類的肉。剛好最近你好像越來越可口,如果你願意讓我喫掉,我是可以考慮看看。」
優菲首次開口,冷冷地打斷指宿。
「現在是要如何冷靜下來!帝國軍早已越過國境,往王城這裏步步進逼!請趕快做出結論,到底要不要應戰!」
「優菲!」
「是!臣在後山發現很美味的蘑菇,打算跟魚一起烘。」
「聽起來真不錯。」
哈娜聽到我的聲音,嚇得縮起身體,奔回更衣處戴好眼鏡,重新赤裸着身體走過來。下一秒,她看見我被夾在優菲跟米莎莎之間,睜大眼睛——
「放心吧,有馬。用不着對那個小孩子低聲下氣,我會好好保護你。」
她注意到白霧之中的一團影子,眉頭立刻深深皺起。不過,那不代表她在生氣,而是要眯細眼睛看清楚。我之所以敢這麼斷言,在於哈娜分不出我們一男兩女,便赤裸身體,毫無防備地走過來。
最後,父王開口:
隊長的個性非常拘謹,真是難爲他了。他長期守在國境附近的要塞——其實只是一間山中小屋——想必很不適應王宮內悠悠哉哉的氣氛。好想告訴他:要是對這裏的大小事斤斤計較,身體一定會喫不消。
「所以,好不好啦?」
撲通——
「……抱歉。」
「至少比讓人們在戰爭中丟掉性命好唄。」
那個人是同樣脫光衣服,準備進來洗澡的哈娜。
然而,隊長的擔心也不無道理。帝國軍進攻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我們收到宣戰佈告的隔日,他們龐大的部隊便進入湯國國境。邊境警衛隊幾乎沒有戰力可言,束手無策之下,隊長只好親自飛馬急奔進宮,請求陛下下達指示。結果,他一回到王宮,卻看見衆人顯得一派悠閒,也難怪會忍不住出聲喝斥。
「即使全力應戰,我看一樣只會慘敗。」
「優菲小姐……奇怪,我好像聽見澡池傳來她的聲……音……」
「由我直接去向帝國皇帝交涉。」
沒想到指宿還認真擬出作戰計劃,我不由得感到訝異。原本以爲他只是一頭熱,激動地高喊要奮戰到底,看來那「將軍」的頭銜不是掛假的。最近看到指宿時,他老是圍着圍裙,我才把這一點忘得乾乾淨淨。
「不會的!我們有地形上的優勢!躲在險峻的山嶽地帶,對他們發動突襲,便有很大的勝算!」
糟糕,我本來想請哈娜製作中和劑,讓米莎莎變回龍王拉氡,把帝國軍殺得片甲不留,沒想到計劃才第一步便遇上困難。
「我拒絕。」
這次的敵人是全大陸最強的帝國軍。跟他們開戰,無疑只會讓湯國人民平白送命。國王的想法非常合情合理。
「跟你說什麼都當真,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不要說得好像在訣別!就算帝國攻打進來,我也絕對不會放你孤軍奮戰!」
我雙手雙腳用力掙扎,但是,有嚴重戀弟情結的姐姐不但不鬆開,還對我上下其手,豐滿的胸部也貼得更緊密。即使是她的弟弟,我的理智也快要逼近極限。
「這樣啊。對了,今天底晚餐有什麼來着?」
指宿滿腔熱血地從座位站起,圍裙上的荷葉邊跟着搖來搖去。他主張正面迎戰的意志非常高昂,真是偉大。
不知爲何,我也跟着發出不下於哈娜的大叫。
米莎莎把我的手拉過去。她畢竟是由巨龍變成,力氣大得非常驚人,我根本無法抵抗,整個人就這樣貼到她的身上。
回過神時,我已經起身大叫出來。優菲被我這麼一吼,震驚地雙眼睜到大得不能再大。我不予理會,聽任自己的情緒,激動地否決她的提議。
所有人聽到我如此誇口,全部安靜下來。
「呵,練到像我這樣境界的劍士,讓存在感消失根本不是什麼難事。這是爲了應付討厭跟姐姐一起洗澡的弟弟,發展出的特殊技能。」
「……」
「有馬……你真的這麼爲我着想?那好,我也坦白告訴你,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你!」
「……指宿,你爲哈圍着圍裙?」
她帶着罕見的低沉語調,繼續說道:
只要我做好捨身的覺悟,即可拯救湯國。只要我做好覺悟——
「拜託拜託嘛~你這裏是不是很癢?幫你搔一下。」
「呃,嗨,你好。」
穩健派的國王跟主戰派的指宿爭論到一半,始終保持沉默的邊境警衛隊隊長,一臉痛苦地插話:
「你好像有所誤解。我先說清楚,我只是單純自己喜歡,纔在這裏當仲居,可沒有跟你們成爲什麼夥伴。何況我們堂堂巨龍,哪有受人類指使的道理?」
「有馬殿下,您想得太簡單了!帝國那些傢伙根本瞧不起湯國,以爲佔領這裏是輕而易舉的事!若想在交涉中取得優勢,便得先跟帝國一戰,讓他們明白湯國不好惹——」
這隻龍真是頑固,舒舒服服地讓我按摩,但怎樣都不肯點頭。
她露出犬齒對我大吼。奇怪,明明是她開玩笑嘲弄我的……這隻龍真是任性。
「怎麼了,這麼想看我的身體?」
我連忙把視線轉到左邊。
左手邊的哈娜跟我背對背,難爲情地遮掩身體。
哈娜八成是聽見優菲的那句話,才這麼在意。
「那、那個……」她注意到我在看自己,結結巴巴地開口,將漲紅的臉垂得好低。
「左擁右抱呢。」
米莎莎在澡池外沖洗身上的肥皂泡沬,同時竊笑道。
她說得沒錯,現在的我可是有一個美女跟一個美少女隨侍在側。
先不論優菲那個變態,任何少女看見我被夾在兩個女生當中,應該都會害羞地逃離現場纔是,哈娜卻紅着臉頰,激動地大聲宣言
「我也要一起泡!」所以,現在纔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是要我眼睛往哪裏擺……」
我被夾在兩位美女之間,想逃都逃不了,只能把頭低到不能再低,儘可能不要看到兩側沒有一絲遮蔽的胴體。這時,米莎莎洗好身體,啪沙啪沙地走進澡池,站到我的面前。
她臉上掛着得意的笑容,轉過身去,坐到我的大腿間,把我當成靠背。這是她最喜歡的泡澡方式。
「什麼!」
「咦?」
然而,兩旁的女性完全不知道米莎莎的這個興趣,一見她的舉動,異口同聲地驚叫。
「等一下,米莎莎!你在那裏做什麼!」
「你們纔是在驚訝什麼?這裏是我的特等席。對吧,有馬?」
「啊,嗯……」
「不、不可以!請趕快離開!」
「因爲我最喜歡湯國、湯國的溫泉,還有你。」
「交給我就好。只要變回龍的姿態,不管對方有多少人,通通都不是對手。呵、呵、呵!」
優菲冷冷地瞪一眼對面的米莎莎。
「不管怎樣,目前還有太多不確定因素。我們不能單純靠米莎莎,最好也先思考不依賴巨龍的方法。」
以現實層面而言,這次的戰爭並非打贏帝國即可。若沒有取得完全勝利,帝國肯定會大發雷霆,賭上大國的威信,再次攻打過來。絕對不能讓這樣的情況發生。
「那樣的話,的確能幫上我們的大忙……可是,中和劑趕製得出來嗎?」
「可是,不靠巨龍的話,我們要怎麼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她一臉擔心地凝視我。
乍聽之下,我們一致認爲這個策略太胡來。不過,隨着她解釋得越詳細,我們開始覺得「說不定有一試的價值」。儘管這種做法異想天開,真的成功的話,相對地也將對敵人造成巨大沖擊。
我們在水中牽着手,肩膀也靠在一起。哈娜的臉就在我的面前,兩相對望之下,臉龐自然而然地靠近——
優菲跟米莎莎瞪着彼此,兩人間彷彿要爆出火花。哈娜在一旁看着,咯咯咯地輕笑起來。儘管攸關國家存亡的一戰觸發在即,湯國引以爲傲的天然溫泉依舊一片平和。
這時,另一位美少女輕輕靠過來。她跟那兩個女生不同,懂得該有的羞恥心。不過,看她紅着臉頰,跟我緊貼着肩膀,自己似乎也感染到那份羞恥,臉頰跟着紅了起來。我就這麼讓她靠着。
「……你真的要跟帝國作戰嗎?」
我們四個人泡完澡後,到軍議室討論接下來的作戰策略。優菲跟米莎莎願意幫忙固然值得高興,可是,一個人對付一千個人,再怎麼想都不可能。爲了擊退全大陸最強的帝國軍,我們需要更實際的戰略。
「到時候,我會把這裏當成自己的故鄉。」
「這個國家和平、悠閒到不可思議的地步,每個人的臉上總是帶着笑容。我真的深深愛着這裏,夢想着成爲這個國家的國王……是啊,湯國就是我的夢想,所以,我不希望失去這個國家。我想好好守護自己最喜歡的國家。」
隊長眯細雙眼,疑惑地看着瓶中的透明液體。
只不過,我們當然不可能責怪她。坐在這裏的人,都很清楚她連日下來不眠不休地趕工,忙着調配中和劑。
隔天早晨,我立刻在溫泉旅館的前庭召集王宮守衛隊,說明本次作戰計劃。
「那我就一百萬!」
「這是溫泉。」
「嗯哼~想趁火打劫嗎?膽子真大啊。」
在我的一聲令下,作戰計劃正式定案。
「不好意思,請問如何從空中攻擊?難道要我們飛上天空?」
下一秒,優菲從水中伸出手抱住米莎莎,奮力舉起她小小的身軀,「啪唰——」一聲摔入水中。
有道理。帝國軍的精神支柱在於騎兵隊,一旦全滅,軍心說不定會徹底潰散。這個想法很不錯,問題是——
「你喫了烤魚,頂多長出一條尾巴,那樣也沒有什麼意義。」
「你們是在爭什麼?再說,一個人對一千人,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就照你的計劃進行。」
「那麼,另一個策略是什麼?」
我刻意打斷米莎莎的抱怨,拉回現實層面的問題。
一進入溫泉的話題,哈娜立刻變得能言善道。然而,隊長聽了,只是用「這個人在說什麼啊」的眼神看着她。好吧,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這次戰爭中,請各位從空中對帝國軍發動攻擊。」我朗聲宣佈。
帝國的騎兵隊馳騁戰場,所向披靡。他們是「最強」的同義詞,名氣響亮到連日子平和的湯國都曉得。
哈娜看着我的眼睛,露出溫柔的微笑。
「這恐怕是杯水車薪。這裏的人民連武器都不會使用,跟實戰經驗豐富的帝國精銳部隊相比,實力落差太懸殊,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冷靜下來,優菲。米莎莎你也別開玩笑了,認真思考好不好?」
「對不起,再怎麼快也得多等幾天。」哈娜滿懷歉疚地說道。
「不需要放在心上。即使不靠中和劑,也有辦法變回龍。讓我喫到最美味的烤魚,我就會高興得熱血沸騰,變回原本的樣子!」
與其繼續浪費脣舌說明,不如現場直接展示效能。哈娜拿着瓶子和紙袋,走向隊長。「這、這個交給您。」
優菲的字字句句皆很有道理。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有效的速成方法……
「我也改變主意了。爲了有馬,一兩萬個帝國兵根本不算什麼!」
四個人圍着長方形的會議桌,我坐上座,左手邊是優菲,右手邊是米莎莎跟哈娜。穿着女僕服,笑得一派輕鬆的米莎莎首先發言。
「如果能取得壓倒性的勝利,使他們對湯國留下強烈印象,認定不可能輕鬆打贏我們,之後便不會再輕舉妄動纔是。」
現在不是不好意思的時候,我必須好好回答這個問題。
哈娜理應是最跟戰爭沾不上邊的人,如今她怯生生地舉起手,着實讓我喫了一驚。
接着,她開始說明第二個策略。
「保護不了也沒有關係吧。即使湯國不在了,只要你還活着……」
「向全國發出通告,募集志願士兵如何?這樣多少可以彌補一點雙方落差。」
「有馬,我當然也會幫忙!只要是爲了你,一兩千個帝國兵根本不算什麼!」
聽了哈娜的說明,我不禁佩服她想得到這種方法。那樣一來,確實可以輕鬆提升我方戰力。
力量派的米莎莎和技術派的優菲開始對決。除了不絕於耳的嘶吼,還有啪沙啪沙的水花聲。我不知道該往哪裏看,索性催眠自己什麼都沒聽到。我沒聽到,我沒聽到,我什麼都沒聽到……
她說得自信滿滿,有如隨時準備上場。那句話本身雖然恐怖,但是由外表十歲、露着虎牙的女孩說出口,我只覺得好可愛。
「所以,我也要幫忙。我會跟你一起戰鬥。」她在水中握住我的手。
我生來即爲這個國家的王子,從小羨慕父親的聲望,嫉妒姐姐的驍勇。從過去到現在,我的每一個行動,都是以「無能的自己要如何貢獻國家」爲出發點。
「對,沒錯。否則將保護不了國家的安全。」
我打從心底爲這番話感到高興。然而,我沒有顯露在表情上,只是搖搖頭。
「ㄨㄣ ㄑㄩㄢ?」
我們的理想是在不激怒帝國的情形下,讓他們打消進攻的念頭。因此,在這次的戰爭中,還得思考「如何打贏帝國」。
聽到這裏,我趕緊別開視線,拿毛巾作勢擦臉,趁機偷偷抹掉眼角的淚水。我儘量裝作若無其事,以免被哈娜發現自己高興地流下眼淚。
「你不是湯國的人,纔會說這種話。」
她提的第一個策略,是如何讓幾乎沒有戰鬥能力的義勇軍,變得能夠跟帝國精銳部隊抗衡。
「現在機會正好,我早就想跟你做個了斷。」
「有意思。難道你忘了全身被我烤焦過?」
「請問那是什麼?」
「我想到兩種策略……」
衆人七嘴八舌之中,先前參與過軍事會議的邊境守衛隊隊長代表發言。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要怎麼戰勝帝國軍。」
我下意識地加重語氣,哈娜也尷尬地不再說下去。這種心情跟對國家的熱愛,與對故鄉的執着都不相同,究竟該如何解釋清楚……
她當時不在場,沒有親眼看見,當然不知道這件事。但事實上,米莎莎喫到鹽烤香魚時,的確長出了尾巴。所以說,如果讓她的情緒激動,即可暫時變成龍的姿態。然而……
「這個溫泉的效能,是讓螞蟻變成天馬。有了天馬,我們即可從空中攻擊帝國軍。」
「要是能在短短的幾天內練強,我們哪還需要這麼辛苦。」
「……我瞭解,我非常瞭解。我也很喜歡這個國家。」
即使加上指宿將軍和邊境警衛隊隊長,全體守衛隊也只有五十人左右。不過,這羣人在本次作戰,將擔任最重要的角色。
「我很喜歡湯國這個國家。這裏的日子很和平,大家總是悠悠哉哉,還有舒服的溫泉,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與芝麻綠豆般的小事,也都充滿樂趣……這樣的國家,正是我的祖國。」
「……那麼,我再問一次。你願意幫助我嗎?」
所有人聽了,皆一片譁然,只有指宿例外。看來連續幾個月下來,他的內心已經被鍛鍊得十分強韌,纔有辦法聽到這樣的內容,依然沒有任何動搖。
咦,她們不是還在打架?我生硬地轉過頭,馬上被優菲的雙手用力扣住。
「……謝謝你。」
「我很樂意。」
「喔~原來如此。看來要想一個讓我更激動的方法是吧……有馬,要不要試試看跟我接吻?」
「唔……我可是說得很認真——」
「不行。你是帝國的人,要是被發現幫助湯國打仗,將再也無法回去故鄉。」
「稍微訓練一下,或許有辦法——」
「我們要怎麼殲滅騎兵隊?湯國軍毫無實戰經驗,正面衝突的話,我不認爲贏得了他們。」
「因此,如果殲滅帝國的騎兵隊,即可大大打擊他們的士氣。」
優菲不斷喘氣,米莎莎也晃着火紅色的長髮從水中站起。兩人互相瞪視。
「唔!既然你坐他的大腿間,我要坐到他的大腿上!」
差點忘了。他長期駐守邊境,所以不知道我們現在稱熔岩加熱的地下水爲「溫泉」。我正準備開口解釋,卻被哈娜搶先一步。
聽完全部的作戰計劃後,我陷入沉默,開始思考。哈娜的計劃是否可能實現?爲了實現,必須做什麼準備?另外,還得衡量計劃帶來的好處與風險……
「什麼!那我十萬個!」
「所以問你們究竟在爭什麼……」
「是的。我想各位都知道,帝國軍的主力是騎兵。」
「沒有錯。」
「既然這樣,不要讓兩方正面衝突就好。」
優菲揚起巨大的水花,往我這裏撲上來。我驚慌失措之際,米莎莎單手扣住她的臉,直接摔進水面。優菲不敵米莎莎的怪力,七手八腳地在水中掙扎。
我這才注意到,米莎莎跟優菲已經出現在背後。
帝國軍的兵力數以千計,湯國軍僅有數百名無實戰經驗的士兵。不論怎麼看,都將是由帝國取得壓倒性勝利。
「你在開玩笑嗎?」
我點點頭,依序看向同樣在場的國王陛下、米莎莎、優菲,最後將視線停在哈娜身上。哈娜面色緊張地取出一個棕色小瓶子。
「那、那個……有馬?」
米莎莎只是開玩笑,優菲卻握住腰際的佩劍站起身。「哇!」坐在米莎莎隔壁的哈娜,被她的殺氣嚇得驚叫。
她此刻的笑容不帶任何邪念,只有滿滿的魅力。
「不,還是有希望。龍越是激動,對魔法的抵抗力會越強。如果激動的程度,超過喫到烤魚的那一次……」
「請問,我可以發言嗎?」
她羞怯地將瓶子和紙袋交給隊長。紙袋裏是事先抓來的螞蟻。隊長看了內容物,明白哈娜的意圖。
「……要把那個液體灑在螞蟻上嗎?」
「是的。」哈娜頷首。
隊長的臉上有如寫滿「怎麼可能」,但還是依照指示,把溫泉淋到螞蟻上——
啪啦啪啦啪啦——咈咈!
紙袋應聲破裂,一匹天馬昂然現身。「咿~~」隊長嚇得發出怪叫,純白色的天馬自顧自地展開翅膀,飛上天空。守衛隊員先是一陣騷動,接着立刻大聲歡呼。
「我要請各位在跟帝國作戰前,學會騎乘天馬……沒有問題吧?」
仍然處於驚嚇狀態的隊長,連點好幾下頭。
「這個部分交給我吧。」
接下來由實際騎乘過天馬的優菲接手,負責把所有人教到會。我把馬嘶聲、翅膀聲、守衛隊員們「要掉下去了!」的哀號,以及真的摔下去的「噗喔!」當成背景音,看向一旁的哈娜等人。
「你也儘快把中和劑調配出來。」
「我知道了。」
只要米莎莎變回龍王拉氡,戰爭將瞬間分出勝負。哈娜也瞭解自己的責任有多重大,慎重地大力點頭。
「米莎莎也跟我一起去溫泉研究所。另外,我也有事想請父王幫忙。」
我快速下達一連串的指示後,又不客氣地對始終默默觀察的國王開口。
「請父王動用人脈,蒐集城鎮中的裝水容器。」
「裝水容器是唄,應該不成問題……」
沒有參與討論作戰計劃的父王,當然不知道這個葫蘆裏是賣什麼藥。雖然他不怎麼牢靠,在民間的聲望比誰都來得高。只要他登高一呼,想必能集結到衆人的力量。
「感謝父王。那麼,我先告辭。」
要忙的事情多得像一座山,我向陛下行禮後,立刻準備去應付下一項工作——
「夠了老爸,閉上嘴巴好不好!」
一切準備就緒後,我將專注於調配中和劑的哈娜留下,率領總數大約七百人的守衛隊和義勇軍,以及裝滿「祕密武器」的馬車,從王都出發。一行人翻山越嶺,終於在五天後抵達戰場。
我緊張得心臟揪了一下。
「你可別死掉喔。雖然你變得怎麼樣,我都無所謂,但要是再也喫不到你的極品烤魚,我會很困擾的。」
不愧是死心眼的指宿,對於米莎莎的挑釁,照樣認真回答。
大家謹慎地在山裏佈陣,不讓敵軍察覺。這場戰爭是贏是輸,全看能不能活用此處的地利,成功奇襲敵軍。我們躲藏得隱密再隱密,在樹林深處屏息等待敵軍出現——
「瞭解。帝國軍看到我這麼厲害,想必會夾着尾巴逃走。」
他的這句話,如同在說哈娜是湯國的敵人。難道他認爲哈娜會背叛我,要我別相信她?
首先發動攻擊的是湯國軍。
「無妨。你是咱底兒子,這一點千萬別忘記。」
根據斥候傳回的報告,帝國軍在途中佔領一個村落0;美其名是村落,實際上只是根本不適合人類居住的火山地帶1;,走最短途徑往王都方向前進。
平時總是一副悠哉的父王,語氣突然認真起來。
「……或許哈娜是個好女孩。可是啊,她總是帝國來底,也就是敵國底人。」
我們的打算,正是把帝國軍引誘到湯國深處,趁他們疲憊不堪之際,一口氣給予迎頭痛擊。
「囉嗦!要對誰出手是我的自由!」
我正要化身成厲鬼,衝去找指宿算帳,但是被父王用力抓住手。
由不懂得使用武器的農民組成之義勇軍,一起打開掛在腰際的容器,把溫泉灑在平時在田裏耕作,鍛煉出的結實身體上。下一秒——
邊境警衛隊隊長對我這個名義上的指揮官說道。
指宿一聲令下,三百匹天馬一起瞄準帝國軍俯衝。面對意想不到的空中突襲,帝國軍完全慌了陣腳。
父王開懷地笑起來,又揉了幾回我的頭。
「跟着我上!突擊——」
父親爽朗的聲音中,帶有一股溫暖。我就是聽着這樣的聲音,由這樣的一雙手拉拔長大。
「目標帝國騎兵隊!突襲——」
「啊——」「哇——」「怎麼是鮪魚——」士兵發現自己突然騎在鮪魚身上,頓時掀起一片哀號。目睹引以爲豪的愛馬變成鮪魚,當然會忍不住放聲尖叫。
「……有馬,你真底打算跟帝國作戰來着?」
光是這麼想着,我的雙手便不再顛抖。優菲、米莎莎、指宿,以及哈娜都跟我站在一起。有了他們,我覺得自己彷彿什麼都做得到。
因此——
「要是比爸爸先死掉,咱可不會原諒你喔。」
飛在隊伍最前面的,是猛將指宿。不知是湯國士兵個個優秀,抑或是指揮官指導有方,大家都在很短的時間內,練就把天馬操縱自如的本事。
這時,一旁的優菲輕輕握上來。
「嗯,老夫銘記在心。」
「唔……唔唔……」
皮革袋的內容物,正是我爲這一天特別準備的祕密武器。我請父王向城裏的居民徵集容器,即爲裝這批部隊攜帶的溫泉用。
她堅定地點頭,米莎莎也露出虎牙而笑,有如在告訴我「沒有問題」。
「您誤會了!我是有跟她們一起洗澡沒錯,但沒有做任何不該做的事!」
該準備的都已準備完成,接下來便是聽天由命。我們屏氣凝神,在快要窒息的緊張感中,靜靜地隱身於樹林——
「交給老夫吧。」
「有馬殿下,偵察兵已傳回報告。」
「帝國全數軍力四千,包括騎兵一千,步兵和弓兵共三千。目前由騎兵作前鋒,往這裏接近。」
躲在樹林間的我,聽到隔壁發出呻吟。我看過去,發現原本應該跟優菲衝出的米莎莎,痛苦地揪着胸口。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向山路。剎那間,我完全說不出話。
這一句話,想必已經醞釀多時。在戰爭開打前,他最想告訴我的,就是這一句話。因此,我把禮貌什麼的通通擱到一旁,對他沒大沒小:
這裏還有一件令人欣喜的誤算。經過父王的登高一呼,自願參加義勇軍的人數超乎我們預期。即使他們完全沒有實戰經驗,只要利用哈娜的方式,也能發揮強大的戰力。這批義勇軍的人數,將成爲左右戰局的關鍵。
「指宿進攻之後,你跟米莎莎率領義勇軍衝上去大鬧一番。」
我正要反駁時,面色嚴峻的父王搶先一步開口。
他們並沒有衝鋒,手上也沒有武器,單純只是騎在馬上前進。然而,看見一千匹戰馬井然有序的壯盛隊伍,便教人心生膽寒。
——決戰時刻即將到來。
嗯?總覺得話題好像換方向了。他究竟想說什麼?
這兩個人大言不慚地說道。見她們那麼可靠,我的嘴角自然揚起笑容。
我把對父王要有禮貌的道理拋到腦後,沒好氣地說道。父王似乎很開心我難得這麼親近,用粗糙的手揉幾回我的頭。
親眼見到這個景象前,我不斷告訴自己「對方也只有一千人」。但是,實際看到整條山路都是戰馬時,我依然被震懾得發起抖來。帝國戰力之驚人,遠遠超越我的想像。我的雙手不停顫抖。
父王想必是覺得我太亂來。他此刻的表情,有如爲兒子擔憂的父親。我暫且假裝沒發現這一點。
我們來到一條狹窄的山路,兩旁皆爲茂密的樹林。若要設下埋伏,從側面偷襲敵軍的長長人龍,這裏無疑是再好不過的場所。
「你說你跟她們一起洗澡,但是沒對她們下手?」
「我去跟指宿解釋一下。」
「米莎莎也不是人類,是一頭龍來着。而且她底外表是個女孩子,不管再怎麼說,都太不成體統了唄。」
「沒錯。我跟她們不是那種關係。」
「喵啊啊啊啊啊——」
經過米莎莎的激勵0;?1;,他踩着更堅定的步伐,回到自己的部隊。我目送他離去後,儘可能壓抑逐漸高張的激動,冷靜地對優菲開口。
我再也受不了,終於大吼回去。父王先是驚訝一下,接着泛起笑容。
「還有優菲,她可是你底親姐姐唄!唯獨這一點,唯獨這一點……咱絕對無法接受!」
我的心中閃過一抹不安。
將謊言說到底,謊言也會成真。所以我虛張聲勢,以期自己的願望也能成真。
「……嗯。既然男子漢下定決心,現在也不可能再反悔。」
這羣男人的頭上長出貓耳。
湯國真的贏得了帝國嗎?
——立刻變成騎鮪隊。
好在湯國周圍盡是險峻的山脈,在山中進行大規模的行軍,可是一件苦差事。抵達王都之前,帝國軍得先翻閱重重山嶺。光是這一段路,便會耗掉他們不少體力。
「呃……父王,您到底在說什麼?」
帝國引以爲傲的騎兵隊威震天下。他們是一騎當千的殺戮部隊,無情地踐踏、蹂躪、消滅膽敢擋在前方者;凡走過之處,土地皆寸草不生。跟他們正面迎戰的話,湯國這羣臨時湊成的軍隊將毫無勝算。
上有飛馬部隊射箭攻擊,下有天才劍士優菲率領貓耳部隊奇襲,再加上遍地的鮪魚,即使是號稱所向披靡的帝國軍,此刻也陷入半狂亂狀態。
終於,遠處傳來地鳴般的悶響。
「你是湯國未來底國王,爲了湯國底繁榮,繁衍後代固然很重要。可是啊,以人倫角度而言,外表是小女孩底龍跟親姐姐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唄!」
指宿一手握着繮繩,一手拿着掛在腰際的皮革袋。
「別以爲裝傻可以矇混過去!指宿已經通通告訴咱囉!聽說你每天跟不同底女生洗澡,有時候甚至三個人一起,還在裏面你儂我儂打情罵俏……咱可是很清楚底!」
他在我的頭上又拍又摸。大概是平時都在田裏耕作的關係,父親的手掌像石頭一樣粗糙。
天馬部隊一齊打開容器,將溫泉傾瀉而下。轉眼之間,號稱最強的帝國騎兵隊——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
「還、還不是因爲你說了那麼奇怪的話……」
「你好久沒有叫咱一聲爸爸囉~」
我儘可能保持樂觀的語調,隊長卻苦澀着一張臉,默不作聲。他有那樣的反應,其實非常正常。我們只有七百名烏合之衆,怎麼想都不可能跟總數四千的精銳帝國軍對抗。不過,我們還是有勝算。帝國軍將最強騎兵隊配置於前鋒,正是機會所在。
指宿頷首,正要回去自己的部隊時,始終保持沉默的米莎莎走了過來。她抬頭看向指宿,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唉~真丟人喔……看到那麼多美女底裸體,竟然沒有獸性大發。身爲一個男人,這豈不是太不像話囉。」
噠噠噠噠噠——
「我們一定要贏。」
——她們都很信任我。
「是的,我一定會把帝國軍趕回去。」
「有馬,等等。」
肌肉發達的貓耳男粗聲厲吼,往帝國軍直撲過去。他們利用強化的臂力跟爆發力大顯神威,將帝國軍隊徹底打亂,造成他們巨大的威脅。
隱身樹林中的三百匹白馬接到信號,一起飛上天空。帝國軍行進到一半,赫然看見空中出現一大羣白馬部隊,紛紛陷入騷動而停下腳步。
「這種事情不用老爸你說,我也知道啦。」
守衛隊與天馬的苦戰,就這麼持續一個星期。
「有馬。」
一如預期,帝國軍陷入大亂。天馬部隊接着放箭攻擊,躲在樹林間的優菲也看準時機,發號施令:
我很自然地這麼說道,語氣沉穩得連自己都嚇一跳。
父王突然叫住我。我轉回頭,看見他露出極不尋常的嚴肅神情。
「你是湯國底寶物,更是咱底寶貝。這一點也絕對別忘記。」
「我也一樣。即使沒有變回原本的姿態,區區的人類還是不夠看。」
「騎兵打頭陣是嘛。」
「我們要殺得他們片甲不留!全員做好戰鬥準備!」
「過去咱一直把你當成小孩,想不到在不知不覺間,你也成長爲男人囉……不過啊,正因爲你成爲獨當一面底男人,咱有些話要先給你說清楚。」
「按照原定計劃,我方由指宿擔任前鋒。」
「不過啊,對咱來說,抱不抱得到孫子也很重要。做父親底當然希望兒子爭氣點——」
「這樣正好,我們可以集中火力攻擊騎兵隊。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大挫敵方銳氣。」
那就是最精銳的部隊,那就是壓倒性的實力——
「米莎莎!你怎麼了!」
我擔心地問道,但是被她一把推開,如同在告訴我「不要靠過來」。
「不行了……」
她的面目扭曲,野性的本能驅使嘴裏長出獠牙。到底是怎麼回事?
「……再、再也忍不住了——」
米莎莎淒厲一吼,紅色的頭髮頓時變成熊熊燃燒的火柱,全身也被灼熱的紅蓮包覆。這股熱氣將她的衣服、頭髮、皮膚,乃至於四周的空氣燒個精光,我根本無法接近一步。
「吼——」
她高聲咆哮,燒焦的皮膚瞬間變成紅銅色的鱗片,纖細嬌嫩的四肢和小巧的臉蛋也不斷髮泡膨脹。
炙熱的氣流形成漩渦,最後,從烈火中現身的,是一隻火紅色的巨龍——
『吼——』
巨龍的這一吼驚天動地,戰場上的一切瞬間定格。突如其來的龐然巨獸,使所有人看傻了眼。龍王拉氡張開鮮紅色的雙翼,伴隨熱氣飛上天空。
奇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米莎莎沒有使用中和劑,爲什麼會突然變回巨龍?難道有什麼東西,讓她激動到那個地步?
我不解地繼續看下去。米莎莎粗暴地降落到戰場,無視四處逃竄的士兵,張開大口,露出獠牙,「轟」的一聲噴出火焰,將戰場化爲紅蓮之海。
——下一秒,她豪邁地喫起烤熟的鮪魚。
『哇哈——這裏是天國!烤魚天國啊!』
眼前堆滿新鮮的鮪魚,烤熟之後,的確就是整整一千隻的烤魚天國!
……米莎莎八成是見到大地滿是肥美的鮪魚,內心湧起的激動突破極限,而變回龍的姿態。
米莎莎對烤魚的熱愛真是可怕。
『好喫!太好喫了!原來變成龍也可以喫得這麼過癮!今天就來把烤魚喫個夠!呵、呵、呵!』
她仰天大笑,大氣隨之撼動。巨龍本身的魄力已經夠強大,再看到她大口大口把鮪魚吞下肚,只能用惡夢兩個字形容。
這場日後被稱爲「第一次溫泉大戰」的傷亡統計如下——
「我受夠這場惡夢了!」
一個弱小的國家被溫泉和巨龍拯救的傳言,經過一番加油添醋,迅速傳遍整個大陸。湯國的巨龍、溫泉,與番頭,成了活生生的傳奇。
「……打是打贏了,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今天的湯國仍是一片祥和。
「快救救我!我不要死在這裏!我不要被變成鮪魚喫掉~~」
帝國軍死亡人數:〇0;馬匹除外1;。
……嗯,好吧。一想到自己可能變成鮪魚,被突然出現的巨龍大口吞進肚裏,即使是最強的騎兵隊,也會沒命地逃跑。
儘管雙方皆無人傷亡,以結果而言,是由湯國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快逃!不然會被龍喫掉——」
儘管心裏留有些許不安,第二天,湯國還是收到帝國的停戰協議。
待我察覺時,所有帝國軍皆丟下武器,逃之夭夭。
湯國軍死亡人數:〇。
帝國經歷此次戰役,精神面受到相當大的衝擊。他們對湯國產生強烈的陰影,說什麼都不願意再攻打過來,同時也學到教訓,明白任意對湯國出手的話,將付出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