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Prologue 序

》黑迪亞斯

異形的宇宙生物，與往宇宙發展的人類之間長期進行賭上物種存亡之戰。其生態充滿了謎團。

1

無數燃燒的星球，填滿了無窮的宇宙空間。

比起它的永恆，戰火的歷史不過是火花迸裂的瞬時閃光，投入其中的驚人熱量也微不足道。

然而。

對於以個體與物種的繼承爲最高存在意義的概念——也就是生命而言，擊斃威脅生存的敵人比一切事項都要來得優先。我們不是神，是人，不可能回到無法一次辨識的規模（scale）與觀點（scape）去思考。

「長久的漂泊時代宣告結束——我們人類在廣袤的銀河當中，獲得了繁榮的世界。」

早已緊緊附着在意識皺褶上的號召語句一再重複播放。

在一面隔牆的外面，就是名爲宇宙的死亡世界。

被束縛在絕對稱不上寬廣的駕駛艙內，駕駛員們這時仍然將大腦浸淫於至今已灌輸了無數次的啓發影像當中。

「阿瓦隆。美麗的理想鄉。看那借由科學的睿智與開拓的意志所建立的樂園，散發出何等光輝啊。這就是諸位的故鄉。諸位的幸福與安樂之所在。四億七千萬人的全體市民，無不讚賞諸位的勇氣與奉獻，將榮耀的士兵之名銘記在心。」

快速眼動睡眠中的意識與影像產生連結。

在宇宙的漆黑空間中浮現出一朵花。

超高密度旋轉球從真空中抽取出能源。

它的兩極放射出筆直的杜鵑花色（Azalea red）電漿光軸。

如果以它爲莖，那麼做爲反光材料的半球狀電磁遮蔽板就是花瓣，花萼部分就是居住區了。

然而，將全貌納入景框內的拉遠（long）影像，實在不足以讓人實際感受到其巨大程度。

約十座形成一組接連排列的居住區繞着花莖一週，固定爲某個特定角度。直到知道每一片的長軸約有十五公里，才能在腦中描繪出這座移民用殖民地宇宙船的全貌。

阿瓦隆——

那對於同盟出身者而言，具有無可取代的影響力。

捷霸讓通訊器的指示燈閃爍着綠色燈光，說出千篇一律的臺詞：

聲音再次響起。

羣體宇宙生物黑迪亞斯！

「英雄們。在此巨大考驗的時刻，應當奮發自強。別忘了那許多抱憾而逝的犧牲者，以及至今仍然瀕臨危機的未來同胞們！」

「啊啊，辛苦你了。你的確有在努力。」

人類決不會放棄這場戰爭。

與不共戴天的敵人之間的戰爭，將會持續到其中一方毀滅爲止。

從人類之所以擁有人類形貌的理由當中，所發掘出具有重大意義的這個徽章，正象徵了一切。

啓動全天域熒幕。

每當他們挺身對抗黑迪亞斯，黑迪亞斯也會產生超乎常理的變化——足以稱爲進化的戲劇性變異，讓衆多前途無量的年輕人葬身於超越同盟能力的熱量當中。

將平均人體擴大至五倍的容量，裝滿了以重力控制爲基本的高機動性與無數裝備，可謂人類智慧的結晶。

覆蓋暗灰色駕駛服的紅藍亮線，負責了駕駛員的生理資料（vital）與機體管制（Avionics）資料的輸入輸出。

突然，眼前的通訊器投射出淡綠色的立體影像。

背水一戰，期望能向黑迪亞斯扳回一城的本次作戰，萊德志願參加，此時他已是奮勇前往戰鬥宙域的航宙艦隊中的一分子。

「本次作戰是集結了人類銀河同盟的全部力量發動的奇襲攻擊。記住，一旦在這裏失敗，我們將無路可退。」

怪異生物從螺旋狀外骨骼的一端伸出恐怖的觸手，重複着捕食行爲。

萊德再度發出苦笑。

機動槍兵搭載了人工智能（AI），能借由交談對專屬駕駛員進行支援。它能夠累積從感應器獲得的各種資訊，進行分析並提供意見。有時它也會建議駕駛員採取同盟戰士應有的行動，不過最終判斷總是交由駕駛員自行決定。

分佈於宇宙各個角落的人類被迫共同奮鬥，最後組成了「人類銀河同盟」。這是人類史上第一個誕生的統一政體，諷刺的是該政體竟只能在賭上物種存續的戰爭中方得以實現。

遭到棄置的居住區殘骸。

只要他們還能對爲了活而死、爲了死而活的諷刺現象視若無睹。

一對機械手臂，以及兼具量子引入口功能，同樣是一對的腿部。

以男女人體爲造形的人類銀河同盟徽章被高高舉起。

觸手只消一揮，其巨大的臂力與體格不只人類，就連耐壓隔牆都能壓成粉碎。

到此，影像中的情況急轉直下。

通訊視窗開啓，與萊德穿着同一件駕駛服的男性身影映在畫面上。

與萊德生死與共的機體，在機動槍兵當中屬於最普遍的泛用型。

連宇宙空間如此嚴苛的環境——絕對零度的真空都能適應，只追求生存與繁殖，重複着殺戮與捕食。

爲了與黑迪亞斯戰鬥而誕生，出生後也遵循着這項理念活過了十六年的歲月。

接下來纔要前往戰場。

無數星光在黑暗中閃爍。

「閒話就說到這裏爲止吧，萊德少尉。」

「腎上腺素分泌量無變化。閣下的反應未達期待值標準。」

收納了駕駛員與感應器的頭部，正下方是包含了發電機的胴體。

「總覺得……這些對我來說都太難了。」

雖然聽了有點難爲情，但也有些強加於人的感覺，令他無法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2

通過蟲洞後，艦隊將會擺出至矮恆星後面，一邊形成紡錘陣一邊移動。在軌道上繞行半周後，以黑迪亞斯的巢穴爲目標展開進擊。

萊德少尉，隸屬於人類銀河同盟機動槍兵隊。

「全體人員進入備戰狀態，並中斷教學快速眼動睡眠。機體編號·K6821駕駛員萊德少尉，請立刻恢復清醒。」

身穿軍服的年輕戰士行列。

以怨恨爲經線、對滅亡的恐懼爲緯線，人類攜手並進，發展成爲了一個具有功能性的集團。

「敵人呢！」

還沒看見戰火的閃光。

霎時，萊德將身子探向前方。

「閣下已經被證明爲適合生存繁殖的優秀人類。這是一種榮譽，是值得喜悅的成果。」

「測量腦波。基礎律動，無異常。血液乳酸值、腎上腺素分泌量皆爲正常值。清醒程序完成。」

爲了對抗黑迪亞斯，同盟投入了龐大的資源與人命。

統一使用不傷眼的色彩顯示的立體影像上，不斷更新着檢驗裝備的進度。

透射隔牆上悽慘的無數穿孔。

稱爲「應許之地」當之無愧，正可謂理想鄉。

「我是駕駛員支援啓發介面系統。讓閣下獲得更多戰果，才能達成我的存在意義。」

「黑迪亞斯威脅了我們人類的前途，我們必須義無反顧，阻止它們。給予可怖的惡魔化身以鐵錘的制裁！絕不能讓如此低等生物阻礙了人類的躍進！」

站在壇上俯視士兵的幹部們。

號召語句變得更爲慷慨激昂。

「在計劃休假行程之前，先集中精神應付眼前的任務吧。」

「告知。到現在時刻爲止，萊德少尉的軍務執行時間已經過一四萬五〇〇〇小時。本次作戰結束後，閣下將獲得限定市民權，以及申請在阿瓦隆進行四星期旅遊、滯留的資格。」

安定的重力、豐沛的水源與綠意、清淨的空氣。

無意識地將它塞進口袋裏時，新開啓的視窗浮現出作戰概要傳達（briefing）。

「市民的權利受到保障的場所。閣下將獲得自由睡眠、自由飲食以及生殖的自由。」

這就代表了少年的一切。

支撐四肢的機械臂座椅變形爲操縱姿勢，收納了通訊器的支撐架從腳邊升上來。

覆蓋整片天空的透射隔牆爲人們遮蔽宇宙線。

「然而諸位，你們不可以忘記。在這冷酷的宇宙深淵當中，有時隱藏着無情的惡意。」

「讚揚吧。讚揚人類銀河同盟受上天承諾的久遠未來。在這片土地上，人類將開始無止境的挑戰。」

「哦，這樣啊。」

從剛纔到現在傳來的聲音，都是由萊德的搭乘機「捷霸」發出的。

人類長久以來持續對抗的天敵。

放在操縱桿上的手旁邊，輕飄飄地漂浮着一塊掌心大小的骨片——從黑迪亞斯身上採集的一部分爪子。大概是在睡眠啓發時從口袋裏掉出來的吧。

兼具超高攻擊力與生存性，卻毫無知性或情操可言，僅僅憑藉着生存本能不斷繁殖，以擴大自己種族領域的愚蠢生物。

像是要驅趕意識殘餘的混亂般，頭部感到一陣刺痛。

「從現在算起三〇〇秒後，全艦隊將進入蟲洞·能層領域。擺出（swing out）之後，眼前就是黑迪亞斯的『巢』了。」

以自然繁殖的動植物加工而成的非合成食料。

和其他所有人並無不同。

「瞭解，中校。」

「阿瓦隆啊。我是希望有一天能親眼目睹一下……不過一旦真的能成行，又覺得有點搞不清楚。故鄉究竟是什麼？」

至今已有數不清的人類淪爲異生物的餌食，或是遭到異生物吐出的熱輻射燒灼而蒸發。

電子呼叫音。

「通知庫格爾隊各機。睡眠啓發的時間結束啦。不會有人還在睡迷糊覺吧？」

「啊啊，又來了啊……」

先是駕駛艙的示意圖，然後描繪出萊德搭乘機體的全貌。

「你高興嗎？捷霸。」

伴隨着頭盔中響起的具有律動感的聲音，少年恢復了意識。

是直屬指揮官庫格爾中校。他那來自於自信與膽量的風趣言談，就像施加了魔法，能讓部下對其懷抱信心與敬意。

影像在此中斷。

萊德嘆了口氣。

看來它是分析了駕駛服上的感測資料吧。

萊德發出苦笑。

庫格爾格外壓低的聲音，讓萊德繃緊了神經。

同盟這幾個月以來，可說是連戰連敗。

作戰宙域與預定航路漸次顯示爲圖表。

伴隨着一陣電子呼叫音，通訊視窗開啓，庫格爾中校岔了進來。

能夠放射伽馬射線雷射，可稱做生物光線炮的器官。

很明顯地，是按照人類銀河同盟的基本理念，模仿直立二足行走的人類外形所打造。

睡眠啓發讓士兵觀看的影像資訊有些老舊，現今的市民人數恐怕沒有四億七千萬這麼多了。

這是隻爲了最佳化人類與機械、人類與戰鬥之間的關係而誕生，專門在這一點上精益求精的介面（interface）。

具有令人出自本能產生嫌惡感的質感（matiere），極爲頑強的外骨骼。

在穿孔周圍築巢，奇形怪狀的生物。

萊德試着壞心眼地說：

「唔……」

聲音以一種有些異於活人的生硬語氣稱讚萊德。

對黑迪亞斯殲滅兵器「機動槍兵」。

——一切都是它們造成的！

滿載加速重粒子炮（impact shot），全長達數公里的航宙艦陸續出廠，由爲了戰鬥而出生的士兵們擔任其艦艇員。

萊德重新繃緊了差點失去緊張感的表情。

向多達數百架的機動槍兵隊全機開啓通訊電路，庫格爾銳利地吊起了眼角。

「全體人員，防衝擊姿勢！提勒摩西擺動完成的同時全機前進！祝好運！」

在機械臂座椅上固定了姿勢，萊德閉上眼睛。

航母、驅逐艦、戰艦——數不清的艦艇。

數量又有其一倍以上的支援艇當中，收納了像萊德這樣的少年兵以及與人數相同的機動槍兵，擠得水泄不通。

懷中吞入龐大的質量、能源與人命，人類銀河同盟軍引以爲傲的航宙艦隊正以討伐天敵爲目標加速前進。

定位於既定座標空間的穩定器獲得了奇異物質的供給，開始製造出蟲洞。散佈於黑暗中的羣星模樣產生彎曲歪斜，形成渦狀，往一個點墜落下去。

順着這股奔流，艦隊蜂擁而至，被吸進了能層領域的彼端——事件視界（event horizon）。

擺入（swing in）。

3

「全艦，擺出。」

「確認通過蟲洞迴廊。」

「瞭解。開始重新建構攻擊陣形。」

「通知各艘航母。戰區突擊支援艇，出發。」

「戰區突擊支援艇，往預定散開座標前進。」

「『近距離傳導器』設置部隊，出發。」

收發的命令被轉換爲電磁波，在真空中交錯。

位置在黑迪亞斯巢穴附近的矮恆星軌道上。

出現於蟲洞中的同盟軍艦隊，確認提勒摩西擺動是否造成損耗之後，就馬不停蹄地開始作戰活動。

黑迪亞斯的巢穴就在距離灼熱恆星相當近的位置。

他毫不畏懼，連續射出捷霸的光束方陣炮。

放出重粒子光束的巨人之槍——光束方陣炮一齊噴火。以超大分量的熱量與質量砸向敵人，切開對方的分子結合，令其崩壞。

命令立即下達。

爲了本次作戰重新打造的六角艾琳娜艦，整艘艦體幾乎都由量子引入口所佔滿。每個引入口各自抽取出真空能源，由各艦之間共同製造出空間的歪曲漩渦。六角形的邊長拉得越長，漩渦就會毫無限制地成長得越大；越接近臨界，也就變得越是光輝燦爛。

以驚人的集中力專心於戰鬥時，萊德的表情是徹底冰冷的。

次元空渦是將空間的歪曲直接當作武器砸向敵人，藉以殲滅敵人的量子次元兵器。

「所有敵方要塞特殊炮，沉默！」

俗稱女神級的六艘特殊戰艦進行空間定位，形成正六角形的陣形。

「黑迪亞斯的巢穴，位於炙熱木星型行星的背後正上方。受到有恆星光壓支持的防衛平臺『綻花帆板』保護，可說是堅不可摧的要塞。由於恆星的強勁輻射熱，我們也無法從向陽面接近。必須從行星面突破，攻克巢穴。」

超越了耐熱限度，綻花帆板的中央部位起火燃燒。

張開翼膜的攻擊強化型黑迪亞斯，陸陸續續從複數的開口部位飛翔而出。

「通知機動槍兵隊。」

「那個就是……」

綻花帆板想把接近的巨大能源波推回來，放出了伽馬射線雷射。然而光之漩渦沒有一絲紊亂。

在它的背後，只能以奇怪來形容的異樣物體現形了。

「發現綻花帆板要塞特殊炮有能源急速增大現象！」

裏面露出來的軟組織暴露在真空中，異生物一邊痙攣，一邊斷氣。

（——最後一次感到恐懼是什麼時候？

「下一發，發射！」

不突破這個綻花帆板，就沒有辦法攻擊巢穴。

「次元斷裂、激發誘導，一切良好。」

表面覆蓋着令人毛骨悚然生體材質的小行星。

可以說是作戰關鍵的新兵器終於要進入發射態勢。

諷刺地令人聯想到人類腦神經的非線性光跡遍及了整個廣大空間，毫不留情地將突擊艦隊包裹在內。

黑迪亞斯的巢穴爲了擁有保護自己的盾牌，而製造出的浮游平臺。

萊德也只不過是其中一個零件罷了。

庫格爾的號令響起。

「確認中彈，命中目標炮口部位。」

「發射！」

萊德一面反芻庫格爾的作戰概要，雙手放在操縱桿上面，四根手指打着波浪。

戰區突擊支援艇展開了外殼裝甲艙門。

（必須完成的勝利之所在。

「集中攻擊前方敵人勢力！」

這是他頭一次以光學方式直接目睹。

「自開口部位連續出現多艘敵方攻擊型母艦級！數量增加中！」

由盾牌聯繫在一起的友軍，一架又一架地在虛空中壯烈成仁。

被次元震撕碎，綻花帆板逐漸消滅了。

作戰司令的通訊飛了進來。

「神盾護衛艦，加強前衛配置！」

封鎖了放出伽馬射線雷射網的要塞特殊炮，通往黑迪亞斯巢穴的突破口終於開啓了。然而直到完全消滅整個綻花帆板爲止，攻勢還不能減緩。

4

無暇去思考在那當中波及了多少命運。無人放聲悲嘆，只有下一波艦炮射擊的命令。

低沉的聲音接着說：

數量不下數百架的機動槍兵，手握方陣光束炮與專用盾牌，接二連三地出擊。

即使中校至今歷經無數戰役，碰上這次的作戰似乎也難掩緊張之情。

尺寸更大的黑迪亞斯開始反撲，伽馬射線雷射的光芒將周圍染成薔薇色。

「——！」

重整陣形的艦隊再度發出耀眼閃光。

「第一炮隊，射擊！」

「通知突擊艦隊。開始對敵方要塞特殊炮的發射口進行艦炮射擊。」

「這裏是突擊艦隊。已發現『綻花帆板』！」

攻擊進逼眼前的黑迪亞斯，螺旋狀的外殼化爲碎片。

「艦炮射擊開始！」

「六角艾琳娜艦隊，準備發射『次元空渦』！」

「很好！」

所有我所期盼的、別人對我的期盼——

「機動槍兵隊，改變陣形！」

正確來說，巢穴與距離恆星本體非常近的軌道上高速公轉的氣態行星「炙熱木星」相連接，是一個獨立的天體。

次元空渦接觸到對象的瞬間，受到刺激的次元斷層將令人作嘔的花瓣捲進其中，慢慢磨成碎屑。

雖有無數的光線刺中巢穴本體，不過光憑這樣還不足以破壞巢穴。

「次元空渦，發射！」

即使造成了多數的犧牲，作戰到目前爲止算是順利進行。

問題在於，有一朵令人髮指地綻放的「花」，阻擋通往巢穴的路。

吐出無數的攻擊型黑迪亞斯，還能從如同花瓣的太陽帆中心射出大熱量的伽馬射線雷射，足可稱之爲要塞。

綻花帆板。

「從正方陣改爲圓錐陣！」

我才能成爲完全的士兵。）

從多達二十艘的突擊艦隊中，射出了加速重粒子炮的蒼白閃光。無數的針狀光線一直線向前延伸，直接命中太陽帆花瓣，通紅的火焰接二連三地噴發。

最後——直接命中。

「先鋒艦隊，潰散。」

在捷霸的駕駛艙中靜觀戰況的萊德，聽到庫格爾中校撞擊耳膜般的通訊聲，渾身汗毛直豎。

所有人都看着這副投射在熒幕上的驚人光景看得出神。

它從炙熱木星攝取着近乎無限的能源，並不斷生出新的黑迪亞斯。只要能破壞這個巢穴，人類銀河同盟將會往勝利踏出一大步。

接續在重疊的複誦之後，沉甸甸的衝擊波甚至傳進了經過重力控制的駕駛艙內。

都在戰場（這裏）。）

「已確認方陣炮命中巢穴本體！」

「殘存艦艇也受到嚴重損害。」

散落在無重力空間內的巨人們轉瞬間就將各自的盾牌連接起來，描繪出正方陣重疊而成的幾何學立方體。

將全身當成耳朵，集中聆聽接下來的發言。

這種又稱爲量子次元反應彈的兵器，將會在接近目標後於腿部展開、降落，然後將對方拖進龐大的次元震內，那模樣簡直有如附着在細菌上的噬菌體，就連以自爆結束任務的這項特徵都一模一樣。

他不禁脫口而出。

萊德明知如此，內心卻沒有一絲波動。他對自己的內心低語：

決戰兵器完成在即，龐大數量的通訊在真空宇宙中複雜交錯。

「現在，用來破壞綻花帆板的新兵器『次元空渦』正在準備攻擊。只要這發攻擊能夠命中，巢穴就會完全暴露出來，讓我們有機可乘。我等機動槍兵隊的任務，就是保衛在巢穴設置近距離傳導器的部隊，以及排除所有妨礙我方的敵方戰力。」

「超弦形成，在理論極限值下進行。」

近距離傳導器。

命令接連不斷地下達。

隊伍正確無比地呼應命令，彷彿有生命似地變化陣形，對着整羣黑迪亞斯施以數不清的熱輻射之洗禮，將其粉碎之後，又對準巢穴射擊。

——黑迪亞斯的巢穴。

六角艾琳娜艦隊的六方陣中充填的光之漩渦——被巨大能量壓壞扭曲的整個空間被推向前方。

萊德也不例外，對新兵器的駭人威力啞口無言。

一切都再清楚不過，沒有任何迷惘的必要。

伽馬射線的雷射網。

如果綻花帆板是花，這就是醜陋的種子。

成長到幾乎與綻花帆板直徑相當的次元空渦在漆黑宇宙中移動的模樣，緩慢得叫人心急。即使知道那不過是因爲規模過於巨大而造成的錯覺，此時全體同盟軍都跟萊德一樣，屏氣凝神地靜觀其變。

忘記所有多餘的事物，

然而下個瞬間，從目標的帆板中央迸出了薔薇色的閃光。

預備命令講到一半，監視部隊的報告岔了進來。

每一次的輕微震動，都是隻爲了戰鬥而出生長大的少年兵發出的垂死掙扎。

六艘艦艇放出了光之粒子，描繪出直徑長達數十萬公里的漩渦。

隊伍編列井然有序的機動槍兵，就像梳齒脫落般接連遭到擊墜。

察覺到機動槍兵正在接近，它們奮不顧身，企圖防禦暴露在外的巢穴。同盟軍必須突破這堵牆，爲傳導器設置部隊殺出一條血路。

壓抑着感情的報告。

「後續炮擊，中彈！已破壞目標炮口部位！」

只要輕輕碰到一下就會灰飛煙滅，能量光束的牢籠。

保持剎那的空隙，萊德讓捷霸自在飛翔。

既無興奮也無激昂，只有形影相隨的死亡冰冷觸感令人感覺舒暢。

「近距離傳導器設置部隊，前進！攀住黑迪亞斯的巢穴！」

終於開啓了一條活路。

拖曳着近距離傳導器的機動槍兵們開始前進。

裝備了大功率光束炮的多核加農部隊立即上前護衛。多核加農的炮擊能夠放出相當於二架機動槍兵的能量，就連母艦級的黑迪亞斯都能一擊燒燬。

淹沒了整個空間的敵方軍勢，如今到處都被打出一個個難看的洞穴。

就在衆人都認爲一決雌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時。

「綻花帆板的再生速度太快了！」

淒厲喊出的通訊內容讓全軍爲之凍結。

本來用次元空渦粉碎了的敵方要塞，竟以無法想象的速度進行再生，外形已經漸漸取回了原本的輪廓。

比外殼更快形成的軟組織顯現出令人出自本能嫌惡的質感，再度讓衆人體會到黑迪亞斯確實是一種生命體。

「次元空渦第二射還沒好嗎！」

作戰司令的聲音藉由通訊傳來。幾乎像是慘叫。

「距離臨界還有——一二〇秒！」

相對於綻花帆板的復元速度，這樣的時間顯而易見地叫人絕望。

「怎麼可能……」

就在作戰司令頭一次發出具有個人感情的聲音時。

強烈的光團在綻花帆板的中央收斂，然後炸裂開來。

大勢已去。

另一隻黑迪亞斯以身體衝撞了捷霸。

命令立刻得到實行。

啓動變流光束陣列。

然而異生物卻爲了能源的殘渣，繼續一擁而上。

有幾隻黑迪亞斯被捲入爆炸，轉瞬間蒸發殆盡。

「快點，要來不及了！」

跳過確認攻擊效果（validation），再度一齊掃射。

電子呼叫音。

「這些傢伙……想把近距離傳導器連同能源核一起吞噬嗎！」

子彈用盡的武裝就丟棄，使機動性更輕盈。

「依據庫格爾中校的命令，馬上撤退！快點，動作快動作快！」

「瞭解！千萬別放棄！」

「請注意一般武器的殘量。」

庫格爾立刻做下決定。

猛衝。

「六角艾琳娜艦隊，全艦嚴重損毀！」

「全機，就如同你們所聽到的。放棄近距離傳導器，馬上撤退！動作太慢可沒人等你！」

拋棄子彈射盡的火炮，切換裝備。

「拔掉安全鎖之後再撤退！」

近距離傳導器的外殼一被咬破，耐壓隔牆產生龜裂的瞬間，收納在其中的量子次元反應彈就引起了簡併爆炸。

「瞭解。」

「連同量子次元反應彈一起，全部捨棄！」

友軍傳來的通訊。先是男人，接着是女人的聲音。

「是！」

萊德不與友軍一同撤退，獨自闖入黑迪亞斯的大軍當中。

「發射！」

「萊德！你想做什麼！」

「距離該宙域還有八秒。」

「庫格爾中校。」

「敵方要塞特殊炮攻擊，直接命中艦隊主力！」

「什麼！」

對捷霸喊道：

沉重的衝擊從旁邊撞來，使得機體一陣搖晃。

捷霸與黑迪亞斯的驚人臂力相互拉鋸，嘰嘰嘰的擠壓聲令駕駛艙爲之震動。

「我被抓住了，動不了！」

突然減速。

「正在嘗試。」

扭轉、盤旋——

如此短暫的時間，就足以讓事態有所轉變。

毫不留情的追擊從背後殺得友軍措手不及，幾架機體當場被炸成碎片。

本來被同盟軍寄予厚望的圓筒狀兵器，如今被恆星的引力所牽引，無力地向下墜落。一羣具有螺旋狀外殼的黑迪亞斯像是被能源的香味所吸引，一隻接一隻地咬住不放。完全是一副低等生物狼吞虎嚥的德性，出自本能的猙獰動作。

庫格爾對着通訊電路大喊：

「蟲洞穩定器將於四分鐘後停止供給奇異物質。近距離傳導器設置部隊請立刻返回蘭馬洛克航母。」

萊德一回答完，立刻改變捷霸的方向。

「好，你只要能撐二〇〇秒就行了。千萬不要逞強！」

機身胴體中央配備的發射口，隨着能源的累積而發出綠色光輝。

一邊翩翩起舞般迴避黑迪亞斯放出的伽馬射線雷射，同時到處散佈變流光束。

黑迪亞斯的外殼熔化，內臟從中爆開，被撕扯成肉片。

卡美洛Ⅱ旗艦，轟沉。

「作戰——無法繼續！」

「突擊支援艇損耗程度極大！」

「捷霸，快脫離！」

通訊也傳到了機動槍兵隊。在指揮官級將士所搭乘的機動槍兵「史多來克」駕駛艙內，庫格爾神情苦澀，咬牙切齒。

「將近距離傳導器的量子次元反應彈設定爲水雷模式。」

近距離傳導器迅速遭到拋棄。

說得明白點，就是叫大家夾着尾巴，速速逃進艦內。

當他抵達時，大型的黑迪亞斯已經張開了翼膜，步步進逼，將要把友軍機連同近距離傳導器一口吞下。

蘊含着遠超過再生前等級的熱量，薔薇色的熱輻射撲向同盟軍。

加速。

這是將主動力的能源直接往外部發射的消滅粉碎型光束炮，在機動槍兵的裝備武器當中擁有最強的威力。

「變流光束，準備。」

「這裏由我撐着。請中校先走吧！」

首當其衝的六角艾琳娜艦隊充填中的次元空渦能源遭到引爆，在一瞬間四散。網格般的閃光緊接着依照面積順序，先後吞噬了航母、戰艦、巡洋艦，使其一艘接一艘陷入爆炸火海之中。

「次元空渦陣形潰散！」

「神盾強化護衛艦遭到敵方擴散炮擊，潰散！」

史多來克的介面報告了狀況，並傳達命令。

被捷霸渾身發出的尖銳光針刺中，黑迪亞斯一隻接一隻炸成了碎片。捷霸再度飛翔。

「就算集合瞭如此戰力，還是打不贏嗎……！」

旋轉。

意思是說，決定要關閉通往這個宙域的蟲洞了。

敗退的機動槍兵一架接一架回到突擊支援艇上。然而沒有足夠的時間收容殘存機體了。

警報來了，駕駛艙被染成一片通紅。

在虛空中伸展的伽馬射線雷射有如生物般分枝，成長得像巨大樹木一樣，將艦隊包裹在內。

就在這時。

「三角洲中隊，全機離開搭乘的近距離傳導器！」

「撐下去啊……！」

聽見通訊聲音呼喚自己的瞬間，不知從哪裏飛來一道光束方陣炮正中敵人，觸手頓時失去了力氣。

「解除限制命令，最大限度！燒斷也沒關係！」

「量子能源的激發誘導狀態良好。」

一道光線掃過黑迪亞斯集團的表面，無數火球追在光跡之後發出閃光。

「請求救援！」

巨大觸手的黑影。

「嘖——！」

考慮到機體安全而設定的機動界限（Limiter）受到解除，超載的量子能源包裹在捷霸外圍，發出淡綠色的光輝。

黑迪亞斯好像還沒喫夠，對準了後退的機動槍兵們發射伽馬射線雷射。

發射同樣解除限制的光束方陣炮。

「嘖！」

他立刻做出決定，啓動毀滅重擊炮。

在無重力空間中自在遨翔，毫不吝惜地消耗裝備持續交戰。

從機體的四肢，爆發性地放出無數的細小光條。

反轉。

「萊德！」

觸手纏繞在機體上，整個全天域熒幕映出黑迪亞斯恐怖的捕食口與牙齒。

攝影機視窗打開。

這本來是用來控制慣性或是粉碎妨礙航宙的細微塵埃（debris）的小功率雷射，不過在解除限制時就成了可全方位攻擊的有力兵器。

「唔喔！」

觸感冰冷的女性聲音傳來。

接着喊「全艦立刻撤退」的聲音，已經不是司令發出的了。

「——！」

萊德情急之下讓捷霸掉轉方向，正在指揮撤退的庫格爾大喊：

就在發射命令即將下達的那一瞬間。

黑迪亞斯成羣圍繞在已拋棄的近距離傳導器旁，它們的觸手將幾架機動槍兵纏繞在其中。

蘭馬洛克是負責爲全軍殿後的後衛航母。

庫格爾爲了確保退路而讓史多來克掉轉方向，同時近距離傳導器搬運中隊也開始行動。

「——庫格爾中校！」

是中校出手搭救。

將視窗放大。

史多來克擦過捷霸身旁，在虛空中飛翔。

塗裝成紫白二色的機體稍微往這邊回頭看了看。

「時間到了，萊德。回去吧！」

「可是！」

「別再消耗更多能源了！他們已經沒救了，放棄吧！」

請求救援的機動槍兵，已經消失在大型黑迪亞斯的翼膜後面。只有通訊還是連結的，聲音撞擊在鼓膜上。

「請求救援！請求救援！完全被包圍了！」

在保有意識的狀態下活生生被殺死的恐懼感，擠出了嘶吼般的聲音。背後混雜的擠壓聲，完全不是萊德剛纔所聽到的那種能比擬的。駕駛艙被扭轉、被折彎、被壓碎、被擠扁。

「機體已經無法支撐——」

通訊中斷。

「已確認救援對象的損耗。」

「怎，麼會……」

沒能救到——他們最後發出的聲音在腦中迴盪。

庫格爾中校的命令非常正確。若是爲了拯救友軍導致自己也犧牲，那就成了利敵行爲。生爲同盟戰士的萊德，從小就被教育要肯定這樣的觀念。

「嗚……」

捨棄了迷惘，萊德將機體轉向史多來克所在的那一方。咬緊的牙關有種苦澀的滋味。

當他進入庫格爾清出的一條撤退路線時，背後亮起了一道格外巨大的白色閃光。那是近距離傳導器的核心被壓壞，將異生物連同友軍一起分解成極微粒子的光芒。

然而庫格爾的聲音卻沉穩得叫人驚愕，同時卻又令人膽寒。

透過視窗注視着萊德的庫格爾，眼神中沒有迷惘。

前方除了「死亡」之外還會有別的事物嗎？

他向後續的捷霸接通了通訊。

讓捷霸加速。

在史多來克的前方，矮恆星的軌道上，蟲洞正張開着它的大口。

然而這樣做也不能讓絕對零度的真空產生一點震動。

萊德不禁屏息。

以淡淡的微笑與揮手做爲告別，電路就被單方面地關閉了。

集結了同盟所有力量的作戰，在慘澹的結果下宣告結束。

是雷達未能捕捉到的黑迪亞斯追上來，捕獲了捷霸。

失去支撐的物體，機體在慣性的牽引下被拋出。

「通過迴廊，維持連結。」

插圖

「你還年輕。能比我活得更久，殺死更多的敵人——這是做爲軍人的判斷。」

「中校，這樣是違反軍紀的！我不能拋下長官自行離去！」

能層領域——事件視界。

機體立刻反應，量子的閃光在發射口閃耀。

「嗚嗚，……！」

「已收到誘導指標。」

那裏是產生龐大重力歪斜的次元斷層。

捷霸捕捉到蘭馬洛克的信號了。航母的巨軀近在眼前。它已經捕捉到蟲洞製造出的螺旋軌道，正朝向能層領域進行加速。

苦笑。

「嗚！」

先一步做了並列連結的史多來克開始倒數計時。

作爲軍人的判斷——至今在許多戰場上救過自己的性命，當作兄長般景仰的長官所做的覺悟。

「可恨的黑迪亞斯……」

距離艦尾收容艙門越來越近。

「願榮耀歸於人類銀河同盟——保重啊。」

「還不能放棄，捷霸！使用毀滅重擊炮！」

在鄰接的異次元製造出不可見的質量球體（sphere），讓機動槍兵受其重力牽引而飛翔。它的能量環在機體上方發出光輝。

這卻造成了他的一時大意。

捷霸的聲音聽起來比平常還要冰冷，應該只是他的錯覺。基於繼續超出負荷可能帶來的危險性，捷霸宣告結束開放最大限度。

隨着離戰區越來越遠，已幾乎完全再生的綻花帆板這朵可憎的花朵也消失在矮恆星的另一頭。那姿態與攻擊前並無兩樣，重新讓人體會到同盟軍的慘敗。

彷彿要耗盡全身氧氣，淒厲的大叫燒灼着喉嚨。

意識就在此時中斷。

可能是放棄了漏掉指標的捷霸，蘭馬洛克開始自己跳入了提勒摩西擺動的螺旋軌道。

銀幕以大特寫映照出好幾層重重生長的牙齒，令人忘記這是透過攝影機的影像，產生一種是自己本身遭到捕食的錯覺。

「蘭馬洛克，到提勒摩西擺動開始前還剩四〇秒。三九、三八——」

可能遭到壓毀的恐懼感湧上心頭，背上流下冰冷的汗水。

「嗚啊啊啊！」

「歸艦程序。」

「蘭馬洛克，最終加速。」

然而，即將擺動的航母所擁有的推力，是超乎想象的。

「最大限度，解除限制結束。爲確保機體安全，之後請避免戰鬥。」

附近有蘭馬洛克航母。乘載着存活的機動槍兵，突擊支援艇蜂擁而至。

再也沒有其他萊德能做的事了。

他直接將毀滅重擊炮轉用爲推力，追逐蘭馬洛克。機體被航母的推進器機艙發出的驚人能量劇烈搖晃，暫緩處理亮度調整的熒幕產生曝光過度現象。

不可能會有。

「開始提勒摩西擺動！」

震耳欲聾的警報聲撕裂了沉默。

「它們追來了——！」

覺得自己的垂死掙扎聽起來莫名地遙遠，萊德忽然想到：

換句話說，沒有任何方式可以知道被吞進該處的物體會有何種下場。

傳達過來的微弱衝擊波，正是他們的垂死掙扎。

咬緊的牙關之間漏出屈辱的聲音。

「蘭馬洛克沒有多餘時間回收二架機體。就你一架回去吧。它們就由我來擋下。」

他勉強承受住一波波襲來的強烈震盪。

敵人的腳程很快，沒有任何時間猶疑了。

依照接收中的導引指標，重複加速、減速的動作，一邊讓彼此的速度相抵消，一邊準備歸艦。後續動作交給捷霸處理就好。

到了能夠自動歸艦的階段時，在這場戰事中喪失的事物程度之龐大才湧上心頭。

手指勾住的外殼碎裂，剝落了。

「——！」

萊德發出慘叫。

將通路讓給捷霸，史多來克向後方逐漸退去。

在短短几小時的戰鬥當中，確實損耗了許多艦艇與同胞的性命。即使如此，我軍竟然眼睜睜讓一時幾乎毀滅的綻花帆板重新再生，也沒能破壞黑迪亞斯的巢穴。

「中校！」

還有爲了大局而犧牲的長官庫格爾——

捷霸拼命伸出的指尖，總算是勾住了蘭馬洛克的艦尾。

「千萬不要放手，捷霸——」

留在宙域的艦艇，只剩下蘭馬洛克一艘了。

連確認情況的閒暇都沒有。

觸手伸進所有想得到的關節中將其勒緊，機體動彈不得。

量子能源的奔流撞進了血盆大口的尖牙之間，燒灼着內臟，將外殼打得粉碎。

在他們的背後，出現了新的無數敵人蹤影。

對纏在身上的黑迪亞斯進行零距離射擊。

咚的一聲，從頭頂襲擊而來的強烈衝擊，震撼了他與束縛他的座椅。

決定資訊傳達可否的極限。

駕駛艙的全天域熒幕映出了友軍的潰退。

機體中的庫格爾，接收了來自蘭馬洛克的通訊。

無計可施了。

萊德如何能夠抗拒。

蘭馬洛克進入蟲洞，逐漸畫出螺旋的軌道。

拘束解除了。

「該死……再這樣下去就會把黑迪亞斯一起帶回去了……萊德！」

萊德嚴正反駁。這樣跟剛纔自己試圖幫助友軍的行爲有什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