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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話 17歲的N友,14歲的妹妹

《我的媽媽變回17歲》 · 弘前龍 · 2萬 字

很突然地,我感冒了。

從昨天晚上就覺得身體很疲憊,到了今天早上醒來,身體狀況可說是糟透了。

首先是很冷。明明是就快要聽見夏天腳步聲的季節,卻因爲全身發寒的關係而不停地打着寒顫。

再來是很熱。要形容的話,喉嚨深處就好像有人在燃燒營火。而發高燒則讓我神智不清,這個本來就跟廢物沒兩樣的腦袋就像是又被煮過一樣,讓我沒辦法進行正常的思考。

接下來是很痛。背骨跟關節不時地發出慘叫聲。這似乎是體內的免疫細胞與病毒正在對抗的證據,但我真希望他們可以再和平點,最好能坐下來談判就把一切解決。我是說真的,因爲實在有夠痛。

這種情況下看來也沒辦法去學校或是打工,今天就好好休息吧。不去醫院應該也沒關係吧。總之先把家裏預備好的感冒藥喫下……

正當我思考這些事情時,房間的門被豪邁地打開。

「隆史,你還在睡嗎~?」

小媽跟平常一樣穿着水手服,跟平常一樣,門也不敲就進到房間裏頭。

「嗯,姑且算是醒來了……」

「不趕快起牀就要遲到羅~今天很早就要開始拍外景,我已經要準備出門了。」

「喔,這樣啊。路上小心。」

「早餐已經準備好在餐桌上,要好好喫完喔。那麼我出門~羅。」

房門在發出巨大聲響後關上。小媽把我挖起來後一起喫早餐,是澤村家的日常風景,卻也不是每天都如此。

這也是無可奈何。小媽以十七歲的身體完成充滿衝擊性的演藝圈復出後,一瞬間就成爲話題性人物。工作的排程表從早到晚全都被塞滿。

我鬆了一口氣,沒有被如此忙碌的小媽發現我感冒,實在太好了。幾年前我得了流行性感冒時,她像是世界末日般地大驚小怪。工作請假黏在我身邊看護的結果,就是自己也被傳染而病倒。她能理解我在這種時期不想讓她多操心的心情嗎?

好,在重新躺下來睡覺前,先把早餐塞進胃裏頭吧。雖然毫無食慾可言,還是得好好攝取營養會比較好。最重要的是,我不想把小媽煮的早餐浪費掉。

當我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中午,時鐘的長短針剛好重疊的時候。因爲想上廁所就從被窩裏爬出來,但身體狀況完全沒有好轉。

「這次的感冒說不定很麻煩啊。」

「……你感冒了嗎?」

「那個,難道是爲我而煮的嗎?」

「就是……當我想要煮稀飯時,鍋子就爆炸了。」

「稀飯……爆炸了。」

「哇,原來是優香。」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禁對優香詢問。但接下來,我馬上有股不好的預感。彷佛不應該去知道這個答案,又好像根本不該問這個問題似的預感。

壓力鍋慘烈地倒在地上,餐具也摔破了好幾個。

「糟了,優香,快點換衣服!」

這樣小聲說完後,優香低下頭。沾粘在她臉上的,看來是白稀飯的殘渣。

話纔講到一半就被打斷的優香,臉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就是從哥哥的屁股……」

「說起來,優香你會煮飯嗎?」

「剛纔量了體溫,已經超過三十八度。今天就好好睡覺休息來治好它……」

光是如此就已經意義不明到讓我頭痛了,而另一點更是雪上如霜。

「就是啊,已經一年沒這樣了吧。」

沾粘在天花板的稀飯。

……沒錯,就是長蔥。又細又長而且白綠兩色相配,是我家的常備蔬菜。

『因爲很在意就調查了一下,距離你上次請假沒來學校,似乎已經是快一年前的事情。上次也差不多在牀上養病兩天,也許你是在這個時期很容易感冒的體質呢。』

「我跟大家請教後,他們告訴我,這樣予對感冒很有效。」

「是啊,優香也小心不要被我傳染感冒喔。」

「插不進去。」

首先,優香不知爲何一臉悲傷。

☆  ☆  ☆

「那個,你的好意我很威激。但是一般來說,煮稀飯的鍋子是不會爆炸的喔。」

總而言之,有必要親眼驗證一下現場情況。我步履蹣跚地扶着牆壁走去,然後目睹了廚房的慘況。

『令天你沒有來學校耶,是感冒了嗎?』

「……在遊戲裏頭,我一直都有在製作料理啊。」

「我覺得這對哥哥的感冒很有療效。」

我不禁讓身體後仰並且喊出聲來。

這正是所謂的悽慘無比。裏頭的情況簡直超乎想像。

她竟然一字不改地,把同一句話再說一遍。這還真是不屈不撓,但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了。對我來說,這正是貞操的危機。

「在現實中煮是什麼意思?」

玄關的門鈴聲響起,接着傳來一個十七歲左右女性的聲音。

……或者該說,應該就是從家裏頭傳出來的。

也許是看到我這副焦急的模樣,優香馬上在原地開始脫下穿在上半身的襯衫。

「哥哥的身體狀況好像真的很不好。」

「不要去相信平常大白天就待在那種地方的傢伙啦!」

「所以,我希肇至少要能幫上一點忙。」

她的說明雖然過於籠統,但已經可以約略窺見事件的全貌。

優香歪起了頭。聲音的主人是我的同班同學,對優香來說是個不認識的對象。

「……真的很對不起。」

不不不,芽子很擔心我,這點光從文字上就已經足夠傳達了。現在還是坦率地表達感謝之意,並回個簡訊請她幫我買橘子果凍吧。

不用等我回信,芽子自己就已經把一切都結束掉。我的背部突然一陣發寒,這是感冒造成的畏寒呢,還是……

「我絕對不會讓你插進去的!」

我總算走到房間的門口。不過短短几秒鐘,卻讓人覺得漫長無比。

砰轟!

接下來,優香的右手莫名握着一根長蔥。

「所謂的大家,是哪邊的哪些人?」

這麼說來,她的確有在簡訊說過要來家裏。想起有這麼一回事後,我突然冷靜地確認起現在的狀況。

「那個,讓我稍微整理一下。也就是說,優香想要煮稀飯是嗎?」

看來我的自言自語被聽到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家裏蹲的妹妹,用有些睡眼惺忪的眼神,看着正在進行家裏蹲一日體驗的哥哥。

「這我知道,你的心意已經十分能夠傳達給我了。」

這是早上傳來的簡訊。接着大約兩小時後又來一封。

「午餐還喫得下嗎?」

「因爲是第一次在現實中煮,所以失敗了。」

「因爲是匿名討論區,所以不知道是誰。但是,大家都是很親切的人喔。」

她全身上下到處都沾上自白的黏稠稠的某種液體狀神祕物質。不管是長長的雙馬尾,還是擅自拿去穿的連帽T恤,或者是沒有任何布料遮蓋的大腿,都被神祕的白色物體沾得黏答答的。

「你是從什麼鬼地方冒出來的發想啊!」

「嗯,我也沒有想到會爆炸。」

優香雙手使力,緊緊將長蔥握住。她的瞳孔中,讓我感受到蘊含其中的強烈意志力。毫無活力可言的家裏蹲老妹,竟然能讓我看到這樣的表情。如果不是得用我的貞操來交換,還真是可喜可賀的事情。

「唔,我也不清楚。早餐雖然很努力地喫下去了,但午餐感覺有點困難。」

今天的廚房裏頭也放着爲我準備的便當。只是幾個小時前喫下的早餐還堵塞在胃裏頭。要讓身體重新回到能喫下便當的狀況,看來還需要再好幾個小時吧。

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讓我這被燒昏頭的腦袋更加混亂。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緊張感瀰漫在家中,讓我的心臟怦通怦通地加速跳動。

「……我還有個問題,你從剛剛開始就拿在手上的長蔥,是要做什麼用的?」

優香施力握住長蔥,無言地連續點了兩三次頭。

光是這樣站着講話,就覺得身體搖搖晃晃的。好想快點躺回牀上。

「……笨蛋,不要在這裏脫啊!」

突然一個爆炸聲響起,將我從淺睡中喚醒。我好不容易纔拉起沉重的上半身。那個有如金屬爆裂的聲音,聽起來距離相當近。

在轉而到訪的寂靜之中,只剩下秒針喀嘰喀嘰作響。時間是下午四點過後,明亮的夕陽從窗戶照射而入。就這樣什麼事都沒發生,時間一分鐘、兩分鐘地流逝。

雖然我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安慰她的話,卻怎麼樣都只像是在唸稿子。

妹妹的下半身,幾乎全裸。

察看一下不知不覺就帶進來的手機,芽子傳了簡訊過來,而且還傳了三次。

接着我把房門打開,馬上就看到那裏站着一個長髮的女性。

「嗯,因爲很好消化。」

「……什麼,是優香啊。不要嚇我好嗎』」

順便也跟打工的地方聯絡。在我爲突然請假而道歉時,身體也差不多快要撐不住了。拖着無法穩定行走的腳步回到自己房間,一鑽進被窩裏頭,我也再度漸漸失去意識。

我終於抵達這個話題了。優香把右手握着的長蔥指向我,用平常的語氣淡淡說着。

「哇啊!」

『放學後讓我去你家探病吧。我知道你家的地址,所以不用擔心。如果有什麼想要我幫忙買的,不用客氣就告訴我吧。』

「哥哥,對不起。」

沾粘在牆壁的稀飯。

我訝異到說不出話來。據我所知,優香是個得加上「超」字形容的料理初學者。而且是連菜刀都沒握過的程度。在這種情況下責問甚至是責備優香,也只是浪費體力,進行毫無建設性的行爲而已。

是要怎樣調查,才能夠獲得如此準確的答案啊?而且還又追加一封。

當我看到長蔥的瞬間,就微微察覺到狀況不對勁了。的確是有幾個使用長蔥的知名民間療法,但那也是要切過或煮過之後再使用吧。光是看到毫無加工,直接拿着生鮮狀態的長蔥出來,我就只能預測到這種沒有好事的未來。

對這種情況感到不耐煩的我,勉強自己生病的身體站起來。不知是因爲畏寒還是因爲恐懼,全身不停發抖。不過不是顫抖的時候,要趕快確認那個聲音的真相纔行。

「這點不用太在意也沒關係。」

說完以後,我就蹲進廁所裏頭。

沾粘在地板的稀飯。

「……不用道歉啦。一開始常失敗是理所當然的啊。哈哈哈。」

「真稀奇,哥哥竟然會沒去學校。」

「……啊?」

「咦?嗯,我知道了。」

叮咚。

毫無疑問,這是個絕對不能讓別人看見的場景。

當我發現那是自己的妹妹時,有一瞬間安心下來,但接着馬上就察覺到異狀。

而且全身上下還沾滿神祕的白色液體。

「但是,我煮稀飯也煮失敗。」

「但是,下次要煮飯時要找我一起煮。知道了嗎?」

「嗯,因爲哥哥沒有喫午餐。」

優香帶着苦惱的表情看着我。我屏息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話。

「……原來如此。順便問一下,你要怎麼使用?」

「就是從哥哥的屁股……」

「身體有那麼不舒服嗎?」

「……我很擔心哥哥。」

『隆史,我來探病羅。』

「沒關係的,因爲我有穿胸罩。」

「現在不是用那理由強詞奪理的時候啦!」

是因爲陷入混亂呢,還是頭腦原本就不好呢,優香的行動總是讓事情發展更加惡化。

叮咚。

就在搞這些事情的其間,電鈴再度響起。

『隆史,我聽到你在大喊……啊,門沒有鎖耶。』

門沒有鎖上——這個事實,讓我領悟到幾秒後將發生的絕望未來。

「唔啊啊啊啊啊!」

這讓我喊出更加巨大的吼聲。看來我在心理上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了。

聽到這聲音的同班同學,似乎終於察覺到正有不尋常的事件發生,於是無視一般禮儀而直接氣勢凌人地把門打開。

「隆史,發生什麼——」

在這場鬧劇的舞臺上,另一位的登場人物出現。

優香把正脫到一半的襯衫丟開,重新拾起放在腳下的長蔥。她面對來訪者,以長蔥擺出如同劍道拿着用竹劍的架式。而她的眼神,就有如與魔王對峙中的勇者。

「……請問你是……哪位?」

優香用無比微弱的聲音詢問,看來還是能正確使用敬語嘛。如果無視只穿着胸罩與內褲,還拿着長蔥指着初次見面的客人這點,說不定對方還會稱讚她很有禮貌也說不定。但果然還是沒辦法吧。

「我是,來棲,芽衣子。」

也許因爲情況太過異常而不知所措,芽子略顯困惑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今日爲何事而來?」

「因爲隆史感冒沒來學校,所以過來探望他。」

「……你直呼哥哥的名字。」

「說得也是。抱歉,就讓我再睡一下……」

也許是在病牀上突然放聲大喊,讓我又開始不停地咳嗽。

「我能相信你的說詞嗎?例如說,你是否對她做過性相關的虐待之類的。」

優香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好歹我都很努力地儘量不去看她……」

突然,我發現芽子正在用看待穢物的眼神俯視着我。

「是啊,也許應該要稍微喫點東西會比較好。」

「……哥哥你也變成那種人了呢。」

「對了,你妹妹的名字,是叫優香沒錯吧?」

「她叫來棲芽依子。」

「嗯。你跟那個人在交往了呢。」

「是啊。漢字寫作優雅的『優』,芳香的『香』。」

亳不意外地,堅持不下去的優香尉開視線後,芽子馬上就宣言。

「我也不太清楚。她平常就穿成那樣子在家裏頭走動了。」

察覺到險惡的氣氛,於是我試圖婉轉地去緩和它,卻被優香徹底無視。芽子還稍微在猶豫着要怎麼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她直盯着優香的眼睛看。

「結果哥哥從中午開始就什麼都沒喫吧?」

「雖然依據事前情報知道她是個家裏蹲,但完全沒想到她會用那種方法來迎接我。而且首先,爲什麼會只穿着內衣呢?」

只留下一句話,優香就回到自己的房間裏頭。站着不動的芽子眼前,放置着她脫下來的襯衫,以及之前想要襲擊我屁股的長蔥。

「……已經很不幸了。」

啪答。

「剛剛的……嗯……那位同班同學?」

「對了,剛剛遇見的,是隆史的妹妹嗎?」

「嗯,謝啦……」

我出聲詢問卻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螢光燈被點亮。出現在轉爲明亮的視線中的是優香。沾粘在全身的白色髒污已經清理乾淨。頭髮還帶着溼潤,看來是剛衝完澡的關係吧。

「喂,優香?」

察覺到房間門被打開,我再度醒來。四周已經一片漆黑。

看着我喫果凍的樣子,優香低聲說:

「不,因爲這真的是我從未體驗過的地帶。」

「對不起,稀飯,我煮失敗了。」

優香低下頭來,大大嘆了口氣。

不知是哪一點足夠了,我這個疑問還來不及出口詢問,芽子就離開了我的房間。

「……高中生都是這樣子的嗎?」

「該怎麼說呢,感覺連背部也都涼颼颼了。」

「沒辦法。哥哥跟我不一樣,有去學校上學,也有去打工。因爲哥哥擁有屬於哥哥自己的世界……所以這也沒辦法。」

「……是這樣啊。」

「我的錯?這是什麼意思?」

我回想起兩個星期前,於教室中央且衆目睽睽之下,在那種不可能發生的狀況下被告白的情景。聽我這麼說,優香似乎有一瞬間傻住了,接着馬上又變回彆扭的表情。

「……你還好吧?」

「不自覺地,就會變成某人的男朋友或是女朋友嗎?」

「你不用在意這一點啊……」

「這你就不用在意啦,畢竟是我自己想幫忙的嘛。」

「不好意思喔,芽子。光是你肯來探望我就很感激了,竟然還讓你去處理像是案發現場一樣的廚房。」

「……那個,算是在交往沒錯。」

我兩側的腋下,都被夾上擰乾的溼毛巾。

「唔哇……」

「嗯,是她沒錯。各方面都讓你嚇一跳了吧?」

這句話讓我大喫一驚。

我完全無法回答。因爲實際上,芽子會對我告白是出自不自覺,我會接受她的告白也是出於不自覺。

「總算是還活着。」

「那個……不是啦,這傢伙不管對誰都是這種開放的態度。」

「雖說正在交往,也纔剛開始兩個禮拜左右而已。我不是要刻意隱瞞,只是沒有機會可以跟優香說。」

「……我回房間了。」

芽子彷佛看準時機似的說出這句話,讓優香面向斜下方的表情變得僵硬。

「謝謝,知道這項情報就很足夠了。」

「都是哥哥的錯。」

「……也就是說,你已經很習慣看妹妹只穿內衣了嗎?」

「你不是說嘆氣的話。會燮得不幸嗎?」

☆  ☆  ☆

芽子把制服外套披上,站了起來。

「所以你就0K答應?」

「大約在兩個星期前,我們就開始交往了。」

優香朝我看了一眼,彷佛像在詢問我是否屬實。我微微點頭。雖然不是出於自願卻是事實,我也無從否定。

「看來你發燒得很嚴重呢。稍微來一點冰涼的刺激,感覺應該很舒服吧?」

「咦?嗯,沒錯。這個我喫得下去,謝謝你。」

「……怎麼了?」

「我是隆史的女朋友喔。」

她的語氣,與其是說給我聽,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看到她這個樣子,讓我湧現出一股罪惡感,胸口一陣痛楚。明明沒有做什麼壞事,但這股苦悶感到底從何而來?

「呵呵,竟然發出這麼沒出息的聲音。」

「的確,真的好舒服……」

「剛纔我在冰箱找了找,發現有橘子果凍喔。這個應該可以喫得下?」

而且說起來我們兩人的關係,是建立在與戀愛情感不同的基礎上。彼此有着十七歲教成員的母親,因此想要深入瞭解的對象又剛好是異性。一旦特定男女變得要好,周圍就會施加要他們快點交往的壓力。所謂的男女朋友對高中生來說,就只是這種程度的事物而已。

而且也看不出有想要撿起來,優香只是沮喪地低下頭。

「呼喔喔……」

「別太勉強比較好,你就好好睡到退燒爲止吧。」

「這刺激應該沒有像剛剛那麼強烈纔對,可能因爲是敏感的部位吧。能讓你感到舒服的話,我也很高興喔。」

她微笑說着,接着在我的額頭貼上退燒貼布。

口頭上向優香道謝的同時,我在心裏也默默對芽子致謝。甘甜與酸味在口中擴散開來,彷佛濃縮了我這個生病的身體所想要的一切東西。

「你的反應還真是有趣呢。」

脫下制服外套而一身輕便穿着的芽子,從廚房走回來。

「聽到你這一番話,讓我有幾個假設來說明你與妹妹的關係。但是,無論哪一個假設是正確的,都會讓我稍微對你感到輕蔑喔。」

「不太清楚耶,總覺得還沒有退燒。」

「嗯,是誰……?」

「總算是整理乾淨了。」

「……不知道。」

「那麼,我再告訴你一些可以變得更舒服的地方吧。」

「是她,而且還是出其不意地告白。」

優香的右手無力地鬆開,長蔥掉落到地板上。

「晉哥,你身體狀況如何?」

優香維持着失落的表情,走到我的牀邊。

「……你跟哥哥是……什麼樣的關係?」

「纔沒有!」

稍微停頓一下後,她繼續說着:

「那個,就不自覺地答應了。」

看着沉默不語的我,優香的表情看起來像是以七比三的比例混合了失望與絕望一樣。

芽子全心全意地照料生病的我。我認爲這真是符合青少年的健全對話與交流行爲。喔,不對,光是我感冒這點就已經稱不上健全了吧。

如果年歲再增長一些,或許就會再加上責任這個重擔了吧。反過來如果是國中小學生。就必定套上命運之類的意義。會用最隨便的心態開始交往的,也許就是十七歲左右的男女也說不定。

「是哪邊先告白的呢?」

我注視着跟湯匙一起拿給我的橘子果凍好一陣子。因爲冰箱到昨天爲止都還沒有這樣東西,所以一定是芽子幫我買來的。

「待在這裏的話,你大概也沒辦法好好休息。我就先告辭了,要保重喔。」

「這……我沒做什麼啊?」

「……哥哥,你有女朋友了呢。」

我拿着湯匙的手瞬間停止不動,只剩下果凍吞下喉嚨的聲音響徹寂靜的房間。

兩人的視線稍微對上一陣子,但要預測結果實在太簡單了。擁有極度頑強意志力的芽子,幾乎不曾在互相瞪視的情況下輸掉吧;更不用說是溝通能力低落的優香,畢竟根本沒有對象可以讓她這樣互相對看。

優香不悅地把頭轉過去,看起來就像是個鬧彆扭的孩子。想要嘆氣的人可是我啊。

我稍微思考了這句話的意思。優香看到我這模樣,於是就補充說:

「我回來了~」

小媽那無憂無慮又充滿精神的聲音,從玄關那頭傳來。優香聽到聲音後,就從房間門口把小媽叫了過來。

「媽媽,你回來啦。快來這邊。」

「哎呀,優香,你在隆史的房間啊。」

「嗯。因爲哥哥他感冒了。」

「咦咦!」

小媽的聲音裏充滿驚訝與焦急。就是因爲不想讓小媽擔心,所以今天早上纔會想辦法矇混過去,但現在想瞞也瞞不住了。發出砰咚砰咚的腳步聲,穿着水手服的十七歲偶像跑進我的房間。

「隆史,你還好吧?」

「啊,沒事啦。只是身體狀況不太好而已。」

「有發燒嗎?」

「不,沒有那麼嚴——」

「早上好像燒到三十八度以上,現在也沒有降太多的樣子。」

優香代替含糊其辭的我回答。

「這樣哪裏叫作沒事!」

小媽用絕對會吵到鄰居的音量大喊。接着從我的額頭上把已經變得溫熱的退燒貼布撕下來,把手貼上去測量體溫。

「發燒得好嚴重!」

「我是有好好喫藥了……」

「那一定是藥效太差,得用更強力的退燒藥纔行!」

陷入更加錯亂狀態的小媽,在左右觀看的同時往廚房跑去,接着在那裏發現某樣蔬菜。

「我找到一個最適合這狀況的好東西!」

「……今晚我要待在這裏。」

小嫣稍稍露出悲傷的表情,小聲說着。

聽到我這樣主張的小媽,露出了既像是佩服又像是驚訝的表情。

她把長蔥高舉過頭,再次砰咚砰咚地跑進房間。

「良藥苦口嘛,忍耐一下吧。」

「唔,可以的話,我希望不要喫藥就治好啊。」

完全正確。感冒藥的副作用發生得很快,讓我的眼皮變得無比沉重,簡直就跟麻醉藥一樣的效果。

我和優香共有的世界,隨着歲月的累積也日漸縮小。雖然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優香如果能從房間裏多踏出一步,我們也一定可以共享更多各式各樣的風景纔對。

「我是認真的喔。」

「謝謝,託你的福,我感覺好多了。」

「真的嗎?那我這麼努力也有回報了……」

簡短的回答,凝聚了一切情感。

「什麼都不用做,小媽的工作很辛苦吧。我稍微睡一會兒,馬上就會好起來啦。」

「還有,這個藥有夠苦的。」

幾個小時前才演過的橋段,這次換小媽再演一次。果然親子就是會有着相同的發想嗎?雖然依照這個理論,我也會變成同類。但總而言之,希望她們不要讓我把體力花在多餘的吐槽上頭。

「你~看,像這樣聊聊天以後,就已經開始想睡了吧?」

「雖然酈作用是會馬上就睡着,不過酈剛好。你已經睡了一整天,到晚上應該會很難睡着吧。」

「嗯,謝我什麼?」

「太好了—但還是算有點發燒,爲了保險起見,今天還是繼續休息比較好。」

聽到這句話,在我身旁的優香表情因此變得陰沉下來。

她邊揉眼睛邊打着呵欠。平常我都是被叫醒的這一方,看到小媽剛睡醒的樣子,至少在她變回十七歲以後還是第一次。

那個粉末狀的藥,恐怕是市售感冒藥之中擁有最強效力的良藥。

「我會一直看護着你,所以安心休息吧。」

「而且小媽待在房間裏,我會睡不着啦。你這是妨礙我熟睡。」

我目送慌慌張張地跑出去的小媽後,優香向我靠來,小聲對我說:

「哎呀,這可不一定。可不要小看母親的愛情。」

「小媽,早上羅。」

「難道沒有想過要去醫院嗎?」

「好乖好乖~要睡覺覺羅~好好『睡睡』喔~」

「……喔,降到三十八度以下了。」

「你這『薄情』的基準也太嚴苛了……這樣子,世界上的母親幾乎都出局啦。」

「……好閒啊。」

「這種事你自己想啦。」

對現在的優香來說,她與我共有的世界,也許就只限定在這個家裏頭。如果不讓她發覺到這是個錯誤,我總覺得優香就會一直像這樣子過着家裏蹲的生活。

「這樣子感冒是治不好的。我來煮點稀飯,要好好喫下去喔。」

當我發現到剮剛所說的「總會有辦法解決」所隱藏的背後原因,對於自己浮現這類沒出息的想法,稍稍陷入了自我厭惡中。

那個笑容,讓人感到無比可靠。

「那個,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結果因爲睡不着,就從書架上拿了幾本漫畫來看。稍微翻閱了一陣子,因爲都是看過的內容所以也沒辦法那麼熱衷。大約三十分鐘左右就看完,或者老實說就是看膩了。我再次對閒到發慌感到苦惱。

小媽用哄嬰兒的語氣哄我睡覺的同時,也緩緩把我的上半身推倒躺平。雖然感到一股無比的屈辱感,卻完全無法抵抗。我的意識逐漸遠去。

「即使哥哥有了女朋友,在家裏頭的時候,還是我的哥哥喔。」

我與優香都互相瞭解對方話中含意,所以無須多說。

她再打個大呵欠,揍着伸伸懶腰,大大地轉動整隻手臂,並且左右扭腰。彷佛就像是跟肩膀痠痛以及腰痛作伴幾十年一樣,動作實在非常熟練。不過我覺得十七歲的身體是不需要那麼充分的伸展運動就是了。

「不是啦,我以爲只是小感冒……」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還幫我準備了這個啊。謝啦,小媽。」

「說得也是。今天也不用打工,學校那邊也總會有辦法解決。」

優香她平常都在做些什麼呢?我突然想到這個問題。雖然因爲有網路可以上,所以能夠無限地打發時間,但那樣子真的能獲得滿足嗎?

「隆史不用在意這些。藥也喫了,好好睡吧。」

「來,快把這個從屁股的洞洞——」

「啊,的確有這麼一回事呢。但是很抱歉,就算隆史還沒退燒,今天我應該還是會丟工作吧~」

「……哥哥,謝謝你。」

既慌張又狼狽地過了幾秒後,小媽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開口說:

「可愛的兒子正因爲感冒所苦,我可沒有薄情到能在別的房間安心睡覺。」

關於上課內容,只要芽子能影印她的筆記給我就沒問題了。

當我喫完烏龍麪,把粉末含到嘴裏的瞬間,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強烈苦味擴散開來。即使灌入大量開水進去,從臉頰的內側到舌尖爲止,還是殘留着無法言喻的不適感。

看着溫度計,我不由得發出聲音。看來昨天晚上喫的藥生效了。

「這種玩笑話就免了啦。」

目送小媽出門工作後,我喫起了早餐。番茄義大利燉飯對虛弱的腸胃來說相當溫和,也能夠確實地補充營養。小媽拿手的雖然是日式料理,卻連西式料理也能煮得這麼美味。

「對了,你今天喫了些什麼?」

「早上有好好喫早餐。中午的便當因爲沒有食慾所以喫不下去。抱歉。」

優香顯得有些不高興。這句話的含意,我就沒辦法裏解了。

當我醒來已經是早上了。這聽起來似乎很理所當然,但昨天每次醒來一下子是中午,一下子是傍晚,又一下子就變成晚上,所以終於又回到早晨這點,讓我有種奇妙的厭動。

不過小媽接下來所說的自言自語,無法停留在我的腦海中,消散在房間裏頭。

「我不能放着你不管啊……」

——我想要喫蛋包飯、漢堡排跟炸蝦。

「那是什麼意思?」

像是與回到自己房間的優香交換,小媽端着熱騰騰的烏龍麪進來。我撐起上半身,喫起了半天沒碰到的正常飲食。

我的耳朵微微聽見小媽輕嘆口氣,並且在椅子上坐下的聲音。

——哥哥跟我不一樣,有去學校上學,也有去打工。

☆  ☆  ☆

「我知道了,稍微等一下喔!」

「學校跟打工都請假,而且睡了一整天還高燒不退,這哪裏是小感冒。」

「嗯,我也這麼打算。小媽也趕快回自己房間吧,明天也還有工作吧?」

「沒有到去醫院的地步吧,不過是感冒而已。」

「不對吧,就算我不在家,也還是優香的哥哥啊。」

我往腳邊看去,小媽正用倚靠着牀尾的姿勢睡着,身上穿着跟昨天一樣的水手服。看來真的一整個晚上都在這裏照顧我。心裏想着不用陪我到這種地步也沒關係的同時,相反地也有一股感激之情湧上心頭。

小媽皺着眉頭,瞪着溫度計的液晶顯示幕看。

「是嗎,我知道啦。」

「隆史從小開始就很討厭看醫生,也不傑肯喫藥呢。」

「那是小學生時候的事情吧!」

雖然心裏想着:真的是這樣嗎?但我不清楚除了小媽以外的母親,也就沒辦法反駁她。

「……沒什麼。」

「嗯,這樣我就能放心去工作了。」

「如果早上身體狀況就很差,你先跟我說一聲不就好了。」

「因爲我現在是個偶像嘛!」

「……啊,不,可以的話我想喫別種東西,像是烏龍麪或是素面之類的。」

「直到我們開始分別在不同房間睡爲止,不都是一起『睡睡』的嗎?」

就在我即將睡着的那個瞬間——

「我絕對不會讓你插進去的!」

「……父子的想法果然很像呢。」

——即使哥哥有了女朋友,在家裏頭的時候,還是我的哥哥喔

我將今天也要請假的簡訊傳給芽子後,再次躺回牀上。本來以爲又會在感冒藥的副作用之下而馬上變得想睡,睡意卻遲遲不來。看來是我的大腦認爲不需要再繼續睡下去了。

——因爲哥哥擁有屬於哥哥自己的世界……所以這也沒辦法。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把強效感冒藥拿來了。這個你要好好喫下去喔。」

與其有時間講這些,自己走出房間外就好啦——若真這樣想,那我也未免太粗線條。

小媽快速地站起來。

「……那個人也是這樣。老是說只要睡個覺就會治好,連藥也不喫。等到發現病情時就已經回天乏術……爲什麼父子倆在這些地方會這麼像呢。」

小媽開心地露出微笑。

「就算是現在也不喜歡啊。感冒什麼的只要睡一覺就會治好,我覺得還是不要太依賴藥物比較好。」

這麼說來,我會叫小媽起牀還真是稀奇。我在這樣想着的同時出聲呼喚。

「嗯……啊……我睡着啦。」

「那……那我該做些什麼纔好?」

「我還以爲你會跟以前一樣,說出要請假來照顧我之類的話。」

眼神順着天花板的紋路遊走的同時,我自言自語地說着。身體跟昨天比起來已經好很多,感覺若體育課能夠只坐在旁邊看,就算去上學也沒關係。可能是平常都過着忙碌生活的反作用吧,一旦閒下來,還真是會無聊到發慌啊。

我想起了這個約定。離當時雖然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但我重新下定決心,絕對要早點實行纔行。因爲這一定會成爲她邁向脫離家裏蹲的第二步。

睡魔在思考的過裎中來襲,接着時間就在半睡半醒之間流逝,當我察覺時已經是中午了。我慢慢地起身並前往廚房,將剩下的燉飯加入起土後重新加熱,冒出一股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

我雖然跟芽子報告說感冒幾乎已經治好,但她說今天還是要來探望我。心裏想覺得她沒必要特地再來一趟,卻也沒有理由拒絕。

『抱歉喔,讓你連續跑來兩天。謝啦。』

當我想把這短短回應送出時,突然想到一點,於是就再加上一行附註。

『還有,昨天的橘子果凍超好喫的!』

寫好後送出。接着收拾餐具、刷個牙,我又回到被窩中。這時我再度閒到發慌,只得忍耐度過這無法入眠的午後。

☆  ☆  ☆

傍晚。玄關的門鈴響起,我把芽子迎接到家裏頭。

「你變得很有精神呢。」

「是啊,託你的福。看來明天就能去學校了。」

「那就好,這樣我也能放心了。」

芽子在我房間的椅子上坐下後,揍着就從袋子裏頭拿出了橘子果凍。

「喔喔,今天你也幫我買了。」

「因爲看你好像很喜歡。」

「太感謝你了,我得好好回個禮纔行……」

「那麼明天放學後,請我喝個咖啡如何?」

「那當然,如果這點小禮就可以的話……」

想到她來探望我兩次這點,一百二十日幣的花費實在不算什麼。

「不過我要的是車站前的高級咖啡廳,搭配蛋糕後的一千兩百日幣套餐。」

……我的預算少了一個零。這不是可以買兩本文庫小說的價錢嗎?我因爲受到太大的衝擊而說不出話來。

「……依賴?」

我對着房門說話。房門打開,勇者出現了。

「呵呵,開玩笑的。你的財務狀況我很清楚,我不會強人所難。」

「所以,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兒偷聽的呢?」

「……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啦?」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是爲了隆史纔想跟她成爲好朋友。因爲我從小優身上,感覺到比隆史更親的親近感。」

「聽到你剛剛所說的,我確定了一件事情。」

「剩下一半呢?」

「哦~這倒是有點意外。」

面對這種玩笑話,我比平常更加敷衍地回答。

「……因爲我是哥哥的家人嗎?」

「那就隨意坐吧,我也不懂爲什麼你要跪坐呢。」

當然,這只是個錯覺。實際上不管心臟還是時鐘都依然照常運作纔對,這點小事我當然知道。但是,我卻完全聽不到這些聲音。

「對了,關於小優,我也稍微調查了一下喔。」

「但對我來說,如果這能夠給優香當作契機走出房間就好了,我是真的這麼想。」

芽子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接着翹起=郎腿,好一陣子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咦?」

關於這點,就算硬拗我也要岔開話題。

「難道說,你知道我的事情嗎?」

「說得也是,這大概有一半是玩笑話。」

「小優的世界在這個家裏就已經完成,其他的登場人物只有你跟母親而已。母親因爲一直在外工作,所以在家裏頭的時間也很少吧。對小優來說,隆史的存在幾乎就代表着世界的全部。」

「有啊,稍微聊了一下。」

幾分鐘後,芽子與優香,不知爲何以跪坐的方式面對面,相互之間沉默不語。彷彿是把將棋對弈室裏頭的將棋盤抽掉似的畫面。

「而且,初次接觸時給我帶來的衝擊太強烈了。爲什麼會拿着長蔥這點,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其中的理由。」

芽子的嘴角微微上揚。但就算她露出那樣的表情,我也完全笑不出來。

「因爲我在網路上調查過了……」

「我已經跪坐不住了……」

「從小學五年級的冬天開始就幾乎沒去學校,似乎已經這樣過了兩年以上了呢。」

「……我身上?」

「……你這笑話,我差不多已經聽膩羅。」

「……很像,什麼部分像啊?」

很意外先出手的是優香,雖然這麼想——

「……我不懂你說這話的意思。」

「因爲是我男朋友的妹妹嘛。」

「從我一進來房間開始,她就一直在那裏聽着喔。」

「對了,昨天我還沒有好好地自我介紹。讓我重新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來棲芽衣子。撫牛高中的二年級學生。」

芽子提高說話的音量,並且露出怎麼看都像是演技的笑容。

啊,原來如此,我終於能夠信服了。優香繼續講下去。

關於這點,如果岔開話題就會蒙受無比悽慘的嫌疑,非得采取毅然決然的否定態度。

優香突然地插話。我雖然對她知道這點感到動搖,芽子則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而我在牀上坐着,感覺如坐鍼氈。依照位置關係來看,我那裏就像是在將棋盤附近看管計時器的裁判位置。真想要叮鈴一聲地弄響鈴聲,告訴她們只剩一分鐘,請快點下好離手。

芽子直直盯着我的眼睛,並且毫無畏懼地說:

「這樣子就好說了。雖然情況有點不一樣,但我們都同樣擁有返老還童變回十七歲的母親。我和小優的遭遇非常相似,想必可以成爲很要好的聊天對象喔。」

芽子雖然露出半信半疑的眼神,嘴角卻露出微笑。但在幾秒鐘後,笑容從她的表情上消失。

「原來如此啊。」

芽子裝模作樣地抿嘴一笑。

「……的確是這樣。如果芽子跟優香處不好,我也會很因擾。」

好不容易擠出的聲音,微微顫抖着。

「是……是嗎……」

「那時候真的非常抱歉。身爲她的哥哥,我誠心向你道歉。」

「是啊,真的是這樣耶。到底是爲什麼呢——?」

「先說清楚,我可沒有去向你家的鄰居們打聽,所以你放心吧。畢竟那麼做的話,會造成不必要的謠傳,以後就更加難以迴歸到社會上。」

這是我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父親是來棲企業的社長,母親是十七歲教會員。是這樣嗎?」

「隆史,你想得還挺單純的呢。」

芽子充滿興趣地,把身體朝着我靠過來。

「這樣一想,就能夠理解爲什麼會有那個充滿敵意的眼神。雖然這麼說,這個狀況對我而言完全不是出於自願。我和小優一定有很多可以互相瞭解之處,我也很想跟她變成好朋友喔。」

「你就是那個女高中生社長……對嗎?」

既然如此,你到底是用什麼方法獲得情報的啊?雖然很想問,但想必咆只會說因爲是企業機密,所以不能告訴我而已吧。

「對芽子來說,優香也是『很感興趣』的對象嗎?」

「是啊,你的確要反省一下比較好。畢竟有部分原因,也是來自於隆史你身上吧。」

芽子對着房門說話。不過什麼都沒有發生。

要說我心裏是不是有數,還真沒辦法斷言說沒有。其實我也許早就已經察覺,只是裝作沒有發現也說不定。這些部分被像這樣子指出來,還真令我冷汗直流。

「……芽子,你的情報網還真不是蓋的。」

「……我有件事想說,可以嗎?」

「但我最在意的,還是小優對我抱持着明確敵意這一點。雖然在經營公司時也曾經招致他人的怨恨,但被初次見面的對象給予那種歡迎方式,這可真是頭一道。」

「嗯,雖然還沒脫離假設的範疇就是了。」

芽子的視線移向房間門口。我也跟着她往那裏看去,發現到房門微微打開着。

「沒錯。連母親的事情都調查得到,這真是意外。這明明是幾乎沒有對外公開的私人情報了。」

優香搖搖晃晃地顫抖着,接着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想必是看到芽子跪坐着,所以自己也就跟着一起跪坐吧。真是太勉強自己了。另一邊,芽子則帶着平靜的表情並旦抬頭挺胸,保持着良好的坐姿。

「在我回去之後,你有和小優聊過些什麼嗎?」

芽子滔滔不絕講述的樣子,就像是在解釋自己推理的名偵探一樣。而至於我嘛,心情就像是被食指指着,然後被說犯人就是你的這種心情。

「……大概就是這樣。」

「……既然你都這樣斬釘截鐵地說了,我就相信你吧。」

「優香,難道你在那邊嗎?」

☆  ☆  ☆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當時的情形嗎?」

「沒有,絕對沒有!」

只是優香那緊閉深鎖的內心,不會這麼輕易被打動。優香帶着彆扭的口氣提出反駁。

「例如說,我們兩個都最喜歡隆史了,這個部分如何?」

「我總覺得小優跟我很像。」

「再來就是平常在你面前暴露內褲這點,給我的印象也實在太深刻。姑且再確認一下,你們真的沒有性方面的關係?」

我原本是打算詢問優香,卻是芽子回答了。本人並沒有否定,看來是正確答案。

這麼說完後,芽子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優香很訝異似的開始觀察芽子的臉龐。但因爲沒辦法盯着別人的眼睛看,所以視線一下子往上,一會兒又朝下,非常忙碌。

「是啊是啊,的確如此呢。」

不管怎麼想,芽子與優香都是完全相反的存在。社交性與溝通能力都高人一等的芽子,與兩者完全欠缺的優香。要說共通點,我就只想得到母親都是十七歲這一點而已。

「這個答案你可以問問看本人,也許會很有趣也說不定呢。」

我只能祈禱真的是在開玩笑,並擺出無比僵硬的笑容。

不管是心跳聲或是時鐘聲,全都不知去向。

芽子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如果用這笑容找我當她貸款的保證人,搞不好稍微一失神,我就會蓋下印監。這個笑容就是有着這種威力。

喂,網路會不會太厲害了!我陷入了既敬佩又喫驚的心情。優香似乎感到有點得意,嘴角顯得稍微上揚。

雙手握着打掃玄關用的掃把,跟昨天只拿一根長蔥就想戰鬥比起來,武器的等級也提升。

我將昨晚發生的事情大致上說給芽子聽。不過唯獨小媽徹夜照顧我這件事省略掉了,因爲覺得很不好意思。

「小優她一定是完全依賴着隆史。」

「我沒有把你當成是隆史的附屬品喔。包括隆史在內,我希望的是三個人可以一起變得十分要好。」

「進來吧,小優。」

「而我以隆史的女朋友身分出現,她會是怎麼樣看待的呢?將世界破壞殆盡的暗黑大魔王——類似這種感覺的角色嗎?」

接下來幾秒鐘,聲音完全消失了。

她上下都穿着老舊的運動服,跟昨天只穿着內褲比起來,防具的等級已經提升。

想必這位勇者,一定是爲了討伐「將世界破壞殆盡的暗黑大魔王」,所以纔在房門的另一頭窺探情況吧。不過在這時候就滿臉通紅,而且眼角又微微泛着淚光,看來是無法順利打倒大魔王了。

芽子不疾不徐地提出這個話題。

「好啦,小優。我想剛剛你也有聽到,我是真心想要跟小優成爲好朋友喔。」

「我在網路上調查過。」

「我既不是社長,也沒有去學校,更沒有男明友,根本一點都不像你。」

「……只看表面部分的話,也許是這樣沒錯呢。但是在本質的部分,我覺得我們幾乎相同喔。」

芽子用充滿自信的態度如此斷言。

「比方說,小優現在應該非常討厭我吧?」

這個太過直接的問題,讓我嚇了一跳。優香則是不知如何回應,視線不停地朝我瞄來。

「我也有個討厭到想要殺掉她的人。」

說出這麼危險的發螢?芽子臉上卻是滿面笑容。明明感冒已經治好,我還是自體內冒出一股惡寒。

「這個最討厭的對象,就是跟我父親再婚的贗品十七歲喔。從她出現開始,感覺父親就越來越不關心我,去幫過世母親掃墓的機會也明顯減少。」

優香露出了略爲感到驚訝的反應。看來她並不知道來棲企業的社長與前妻已經死別的事情。即使用網路調查,也是有極限存在。

「這也許只是單純的偶然,也可能是與工作繁忙的時間點有所重疊。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認爲她搶走我的父親,破壞了幸福的家庭。所以我最討厭她,也最憎恨十七歲教。」

「在這一點上搬出十七歲教,你不覺得既不合理也不講理嗎?」

我不禁插嘴反駁。她這番話就好似討厭和尚於是連袈裟都討厭,或是討厭兔女郎所以就連格子網襪也討厭。跟這些是一樣的道理。

「……真希望你能稍微諒解我有這樣不講理的怨恨。母親過世以後,對我來說父親就是唯一重要的人。而這個人卻被不講理的宗教力量,絲毫不講理地從我身邊奪走。」

芽子以悲傷的表情,講着不合乎情理的話語,這實在一點也不像是芽子。對當時的芽子來說,父親的存在一定幾乎就等同了世界的全部,新來的母親必定就像是「將世界破壞殆盡的暗黑太魔王」般的存在吧。

「之後一段時間裏,我燃起了跟再婚對象對抗的心理。拚了命地想要挽回父親對我的關心。不管是學業、運動、藝術或是朋友的數量,都以要讓父親驚歎的成果鴻目標,拚死努力到極限程度。也是在這個時候,下定決心要走上跟父親相同的經營者道路。」

「結果,你營爸有恢復對你的關心了嗎?」

「可以說沒什麼意義吧。」

「……還是不行嗎。」

「不知道該說是失望還是絕望,總之就是那種心情。經過一番掙扎後,結果我還是離開父親身邊,自己一個人生活。」

芽子這麼說着,並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喂。

「不要擅自把小媽講得好像不存在一樣好嗎。」

我馬上發現她剛纔是刻意這麼說。

突然,芽子轉而看向優香,兩人的視線絲毫不差地對上。優香慌慌張張地把眼睛轉到別的方向。

「我很認真喔。光是你交了女朋友這點,對於小優來說,就已經是帶來不安的決定性素材。所以我纔要全力否定這一點。我絕對不會讓小優變成孤單一人。」

她的表情如同發言一樣認真,芽子接着繼續補充說:

「芽子你的頭腦很好,所以會自己想出能夠讓自己接受的理由,也會自己去收集能夠強化這個理由的材料。我也想像得到,把全部過錯都推給十七歲教,對芽子來說就是最能夠感到安心的理由。」

「也就是說,你在一開始就有心理準備嗎?」

……開什麼玩笑。

「……你們兩個,稍微等我一下。」

因爲覺得很可疑,於是我走向玄關。

「雖然重複很多遍了,但我所希望的是三個人一起變得親近喔。都是有相似遭遇的同伴,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即使這樣,芽子也還是注視着優香的眼睛,並且微笑着。

「如果隆史變得非常迷戀我,不管睡着或醒來時都只想着我的話,也許就會把這麼可愛的小優給忘得一乾二淨也說不定。」

優香看着窗戶對面的電線杆,簡短地回答。

「……看來我還真是沒有信用呢。」

她這句話,總算讓我感覺到解決這個情況的方向性。

優香雙手抱頭,並且不停地顫抖。

穿着水手服的小媽正倚靠在穿着西裝的男性脣膀上,看起來渾身無力,一眼就知道她現在連自己好好站着都沒辦法。

「因爲我所希望的,是包含小優在內,三個人一起好好相處喔。」

但那是個沒聽過……不,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聽過的男性聲音。

「……玩笑話就到此爲止,回到主題吧。」

……快住口。

「第一百零一人也許就不一樣了吧!」

優香在後退的同時大喊着:

「從一開始就擅自認爲是十七歲教不好,是小媽不好。明明完全不瞭解小媽,爲什麼還可以這樣大放厥詞?」

喀嚓。喀嚓。

「我覺得害怕發抖的優香也非常可愛喔。」

這個假設必定是芽子心中所組成邏輯的最大前提,也許是接近信條或是理念的事物。

「嗚嗚~隆史~」

我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再也不能讓芽子這麼爲所欲爲地講下去。我兩眼直瞪着芽子。

小媽離開經紀人的肩膀,把身體靠到我身上。用像是從正面抱住我的姿勢。

「你跟小優之間,看來是真的沒有性方面的關係。」

「爲什麼你非得這麼拚命。明明今天才要我向學校請假好好休息,自己明天卻還要去工作……」

「咦?」

「其實,今天和美小姐在錄影現場感到身體不適。雖然靠着意志力支撐到拍攝結束,但之後馬上就發起高燒,我們剛剛也纔去了醫院一趟。」

「幸好,明天中午以前並沒有排行程。但晚上因爲有現場直播的工作,所以預定得在傍晚時進入攝影棚纔行……」

「……你認爲在電視上活躍的十七歲偶像,真的是自己的母親嗎?」

「演藝界可不是那麼天真的世界喔。因爲我是個偶像,可不能放着工作不管去休息。」

「依照這個理由,小媽必定只會顧着自己好,而我就是優香唯一的說話對象,優香則是跟芽子有類似遭遇的悲慘夥伴,應該會形成這樣子的構造吧。對芽子來說,也許你根本不會承認這以外的情況。」

「看起來小優在各方面都有很豐富的知識呢。」

我冷靜地對她吐槽。青春期的妹妹會有些什麼樣的聯想,我大致上已經察覺到。小媽有時候也會像這樣開始玩起一些不正經的聯想遊戲,不過優香的情況並非開玩笑,反而相當認真,這點真是令人困擾。

「我就是,請問是哪位?」

優香比我還要沒辦法冷靜。因此事態陷入混沌不明的局面。

「不過依照現在的對話,我確認了一件事情。」

「是啊,就這麼辦。」

「您是她兒子嗎?突然來訪很抱歉。我是澤村和美小姐,也就是您母親的經紀人,敝姓德永。」

「但是這種狀態,不可能去工作吧。」

那個說話語氣,彷佛是在挑撥我跟優香。

「所以,小優。對於我所說的,你有哪個部分感同身受嗎?」

「難道,是被我的感冒給傳染……」

「竟然想要連同我一起,三個人來……來做出那種事情,這等級實在太高了……」

「……但是,你跟哥哥正在交往不是嗎?」

「芽子,你說夠了沒有。」

聽到經紀人這三個字,我終於想起來了。我曾經在跟蹤小媽那天,還有記者會上看過這位男性。不過面對面交談還是第一次。

「……爲何迴歸主題後講的話,聽起來也還是像在開玩笑啊?」

「……咦?」

「我自己也失去了愛着自己的雙親。母親因病去世,父親因爲十七歲教而沉淪。我覺得我們這種悲慘的遭遇,真的很相似。」

「可是這種身體狀況,恐怕很難要明天傍晚前恢復……」

彷佛是要挖苦僞善者的語氣,優香這麼質問着芽子。

「女朋友的立場什麼的,不過是小事罷了。」

「這我都說過多少遍了啊!」

慢慢恢復冷靜的同時,我這樣宣言着:

「優香對於現在的狀況怎麼想,我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理解。但是,如果她真的覺得自己的遭遇是不幸又悲慘,那我會想盡辦法讓她不會這麼想。所以,我也絕對不希望她對小媽產生敵意,甚至是怨恨她。」

「我絕對沒有要把隆史從小優身邊搶走的打算。因爲我不希望你遭遇跟我一樣的痛苦,也不希望你因此怨恨我。只有這一點,無論如何都希望你能夠理解。」

「啊哈。」小媽的笑聲在我耳邊響起。

「哦,這次是什麼事?」

我可沒辦法冷靜地執行這次的吐槽了。

「但我們不是依照你這芽子理論的案例來扮演家人。小媽一直都有好好地爲我跟優香着想,優香也絕對會有更多除了我以外的同伴,她也絕對不會認爲自己的遭遇很悲慘。對我來說,我只會承認像這樣子的家人。」

「到直播開始還有二十四個小時。不管是打點滴或什麼針都無所謂,接着就靠意志力治好吧。」

「哥哥小心,這個人的等級很高!」

「哥砑,這個人,好可怕……」

☆  ☆  ☆

「在畫面的另一端,你的母親看起來工作得很愉快嘛。不是在這個家裏頭,而是另一頭的世界。也許對她來說,那纔是真正的棲身之處呢。」

「你這發言完全沒有緩和效果!」

一邊苦笑的芽子。作出有如鄰居阿姨般的感想。

「無論別人怎麼說,或者發生任何事情,至少我都會一直站在小媽和優香這邊。」

「啊——真是的。你看,優香都怕成這樣了。」

「好啦,你冷靜下來。」

「因爲小優並沒有愛着她的父親跟『母親』啊。」

「再說,老是對他人心存懷疑的話,那麼所有人都像是壞人。你是不是都先下好了他們都是自私自利的傢伙這種結論,纔去調查他們的呢?」

「因爲我一直持續調查着十七歲教的相關情報,同時我大約也掌握了約一百名會員的相關資料。他們全體的共通點,就都是爲了利己的理由而變回十七歲。所以你的母親實際上是爲了重新成爲偶像才返老還童,有這樣的想法也很自然。」

「這樣下去,我們兄妹都會被她給喫得一乾二淨……」

「咦!」

「性……性……性……性方面的關係!」

她那虛弱無力的笑容反而令我無比心痛。我確定她會病倒是因爲昨晚照顧我,這讓我更加充滿愧疚。

優香變得僵直不動,接着擺出沉思的動作。一陣子過後,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最後沾染上驚恐的神色。

我的聲音是有如怒吼般的聲調。

在不失去理性,同時拚死壓抑感情的情況下,我繼續說着:

「……有一點。」

「我有哪個地方說錯了嗎?」

「如果想被當成人看待,那就放棄當偶像吧,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就是討厭這些地方,才暫時遠離這個世界,但現在我是用自己的意志復出,所以可沒有抱怨的資格。」

「你在說什~麼啊,隆史……」

「這是在我變回十七歲之前早就知道的事情,因爲在二十七年前也曾經體驗過。」

芽子很刻意側頭表示不解。這傢伙的這種個性還真是改都改不掉。

我不禁把視線看往經紀人,他無言地點點頭,彷彿在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隆史,這種事不用太在意啦……」

「哥哥……」

「我想從小優當起家裏蹲開始,她與母親在心理上的距離就已經不算親近了。現在再加上變回十七歲的身體又到了另一個世界以後,這段距離已經沒辦法稱呼爲家人了吧?」

「……給我等等,你剛剛說什麼?」

玄關的門鎖被轉開,發出大門開啓的聲音。不知不覺間,已經是小媽回到家的時間。我猜接下來就會聽到「我回來啦~」這個悠哉的聲音吧。

「請問和美小姐的家人,有哪位在家嗎?」

「謝謝。我就認爲你會這麼說,所以纔會說出這些話。」

小媽她滿臉通紅,就連呼吸也很辛苦的樣子。

「唔哇,喔!」

「因爲是爲了可愛的孩子們,當媽媽的才能這樣努力喔!」

連氣都快喘不過來了,小媽還是說出這些話來。接着頓了幾秒後,她又繼續說:

「可不要小看母親的愛情呢。」

我無法回應,只能支撐着小媽的身體,果然站在原地。

「……哎呀—有客人來啦?」

轉頭一看,芽子與優香都從房間走出來。

「仔細一看,這不是那時候跟你走在一起的女孩子嗎?」

小媽回想起來,但芽子沒有任何反應。

「讓你看到我這副摸樣,真是不好意思~」

小媽對她微笑,但芽子沒有任何反應。

「我想想~名字記得是……」

小媽詢問着,芽子終於開口:

「……我是來棲芽依子。打擾了。」

她簡短做出回應。平常那些機靈的臨場反應完全不見蹤影。看樣子,芽子也受到相當大的衝擊。

「……媽媽,沒事吧?」

優香很擔心地出聲詢問。

「優香,帶小媽回房間去。幫忙她到換上睡衣爲止就好,剩下的交給我來準備。」

「唔,嗯,我知道了。」

「嘿嘿~優香,謝謝喔。就拜託你了~」

要支撐小媽的體重走路,對缺乏力氣的優香來說是個負擔沉重的工作,她還是完美達成了。

「好啦,芽子……」

……這個天秤。我由衷希望它能夠倒向接納的這一邊。

「……嗯,說得也是。」

因爲目擊了那樣的場面,我想她對小媽的誤解(又或者該說是先入爲主的觀念下所斷定的結論)應該也化解了。然而對芽子而言,這也許是無比殘酷的事實也說不定。

——因爲想要跟隆史與優香好好相處的心情,是我堅決不變的真心話。

「因爲變成這種狀況了,抱歉,今天可以請你先回去嗎?」

芽子低着頭,小聲說着。

對於芽子那樣的願望,我自己也就罷了,優香會是怎麼想的呢?

除了家人以外,對自己拖持着親近感。而且肯對她說「想要好好相處」的人物出現。對優香來說已經好幾年不曾有過……或許還是第一次有這種經驗。雖然會感到困惑,但想必也會有高興的心情浮現其中吧。

簡短回答之後,芽子回到我的房間,拿起她的包包後回到玄關。

在優香心中,到底哪一邊會獲勝呢?

「……你這樣太卑鄙了,隆史。」

「……雖然這聽起來可能很任性,但希望你能不要變得討厭我。因爲想要跟隆史與小優好好相處的心情,是我堅決不變的真心話。」

在玄關口,現在只剩下我和芽子兩人。

芽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回答着。

經紀人很公事性地把事情傳達給我知道。雖然看起來很冷酷,他也是正在執行自己的職務。我沒有任何立場向他抱怨。

……這個答案,就藏在她離開時的那句話裏頭,我是這麼解釋的。

我不由自主地叫住芽子。

「那麼,我就在此告辭。明天下午會再來這裏接她。」

「……我知道。」

想要接納她的心情,與想要拒絕她的心情變得糾纏不清。

「什麼啦,我哪邊卑鄙了?」

「得要道歉的明明是我纔對。你先向我道歉,這下子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還有,學校那邊我明天也要請假喔,因爲我想要好好照顧小媽。」

「那我就先告辭了。」

自己搭建而成的理論,卻因爲僅僅一個的例外而倒塌。很遺憾地,要把一切過錯都推給十七歲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當芽子失去對十七歲教報仇雪恨這個目的之時,她的心裏還會留下什麼呢?

把這句話說完後,芽子快速地穿上鞋子並打開玄關門。她保持着背對我的狀態,最後說了一句話:

「剛剛我可能說得有點過分,抱歉。」

「啊,稍微等一下。」

之後。太門靜靜地關上。

我暫時呆站在玄關前,思考着芽子的心境。

「……瞭解,就麻煩你了。」

我嘆了口氣。

另一方面,一個不認識的女性以哥哥的女朋友身分突然闖來,不斷地說出看穿自己內心的發言,強迫性地在自己身上尋求認同感。換個角度來看,這也是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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