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問 倒立而行的少N心
《無法解讀的暗號少女》 · 新保靜波 · 2.9萬 字
約會。
英文來說是date。
原意爲日期。
生活在英語圈子裏的人聽到這個單詞的機會應該不是一般地多,如果我是出於於英國或者美國的話,現在心跳應該會平穩些吧。爲什麼偏偏我的父母是純種的日本人呢,我今天滿腦袋盡是想着這個問題。
有誰會預料到,約會這個單詞竟然會有機會以這種意思用在我身上,至少我是沒有預想過。
哎呀不過、可是,可是啊,首先先冷靜下來吧我。來深呼吸,一次、兩次、三次。吸—吸—呼。這是拉瑪澤呼吸法。(百科:拉瑪澤(生產)呼吸法,也被稱爲心理預防式的分娩準備法。這種分娩方法,從懷孕7個月開始一直到分娩,通過對神經肌肉控制、產前體操及呼吸技巧訓練的學習過程,有效地讓產婦在分娩時將注意力集中在對自己的呼吸控制上,從而轉移疼痛,適度放鬆肌肉,能夠充滿信心在產痛和分娩過程中保持鎮定,達到加快產程並讓嬰兒順利出生的目的。)
……呼。
我根本就是被約會這個單詞過分擾亂心神了。那個單詞對於像我這種純情紳士來說的確是刺激有點強的桃色詞語,但是我沒有被這麼一點東西蒙蔽雙眼而忘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嗎?
對方可是澤渡同學哦。
那個人正是披着天使外皮的外星人。因爲與那種人約會,就爲了思考像是穿什麼衣服好呢、去哪裏好呢、路上聊點什麼好呢等等這種像箇中學生一樣的問題而徹夜難眠的話,我覺得這是不是搞錯了些什麼。而且本來就是在學校裏幾乎每天都碰面的對象。
這就是說,你看,就算說是約會其實不也和平常沒什麼分別嗎?不過是見面的地方由學校裏變成學校外而已,除此之外毫無必要特別在意任何東西。
所以像“平生第一次在休息日和女孩子一起去玩啊”或是“澤渡同學穿便服會是什麼樣子呢”之類的多餘的東西,就沒有必要去考慮了。沒有必要。都說沒有必要了啦。
………………約會、嗎。
“哈……”
想到這裏,我的思考迴路又回到了起點。這都已經是第幾次了?如果把這沒有止境的嘆息全寫在紙上的話會演變成很糟糕的情況,所以只能作罷。不過如果有哪位特別的人想更深刻地理解我的心情的話,從本章第一行到這裏的段落來回看個十次左右的話或許就差不多了。
時鐘指針已經踏在十點半上。從我坐在自己房間的桌子前打開習題冊以來已經過了大概一個小時,這種難度的數學題,平常的話明明只要十分鐘就已經綽綽有餘了。
“啊啊真是的,不就是和澤渡同學約會而已……”
“你說的約會是什麼?”
“嗚噢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聲音非常突然地在耳邊響起,我以滾落之勢從椅子翻過身來。
“?”
什麼事都要問,這個小不點真煩人。她名字是知子,在我一樣的真晝之崎高中的附屬中學上學,是比我小三歲的妹妹。
“不、不是啦,你搞錯了。”
“這是兩個人玩的嗎?”
“那麼,你想玩什麼?”
“哦、噢噢,可以啊。”
“……………………”
結果我一直到天亮前都沒怎麼睡着,最後出門時時間勉強趕得上。雖然什麼打扮都沒做,只穿着非常普通的便服便從玄關飛奔出去,不過這着裝到底好不好呢?不過我基本沒有稱得上打扮的衣服就是了。
小知聽完來龍去脈之後,臉上露出一陣沉思的表情。
“哎呀,似乎聽到約會什麼的。”
“那個呢,首先稍微收一下下巴,三釐米左右。然後挺直背腰。接着用力睜開那對好像沒睡醒的眼睛。啊,不行不行,這個讓人很不舒服,所以不要抖腿。嗯,之後雙手微握放到膝蓋上,對對。好,三秒鐘就足夠了,擺一個認真的表情出來。”
“喂喂,叫澤渡同學的到底是誰啊?是有那麼難以啓齒的關係的人嗎?”
叭嗒叭嗒叭嗒叭嗒!
“怎、怎怎怎怎怎麼了啦這麼突然!我一直有說進我房間前要先敲門的吧!”
“……小知,你誤解了哦。”
“…………”
三秒過後,我在鏡中的臉又變回原來的暗淡無光的灰暗避光豆芽男爵。雖然只是一場短暫的夢,不過讓我感覺到似乎有希望從自身發掘新的可能性。
到了車站前十點半,我有兩件事感到在意。
小知只說完這些之後,便輕輕揮揮手離開了我的房間。
汗水如瀑布般從額頭瀉下。事到如今才注意到,無論被誰聽到都好絕對不能被她聽到的那件事,現在卻被她聽到了這一事實的重量。
“真的啊……”
雖然有點在意還沒動過筆的作業,不過,事實上現在這種狀態下無論一直盯着它多久我都不覺得能夠做完它,既然如此,爲了轉換一下心情而陪妹妹玩說不定也有好處。
“呃、誒?真的?”
“真的是這樣想的話,希望你能用認真一點的表情來說啦。”
“誒?因爲是哥哥的約會喔,讓人很在意嘛。”
“澤渡同學是個男生。”
“誰是灰暗避光豆芽男爵啊你這傢伙!”
“都看了這麼久就早點叫我啊!?爲什麼你對着自己的親哥哥可以這麼冷靜的啊!?”
“啊、嗯,晚安。”
妹妹稍稍收斂了一下。
我使盡渾身解數還是無法擺脫這境況。不過對着對我的女性關係興趣盎然的小知,用一般的藉口是無法讓她接受的。
“哎、哎呀,纔不是啦……”
簡直就像看到了已經水敗發臭的垃圾一樣的眼神。
“沒聽到浴室開門的聲音嗎?哥哥發牢騷的時候媽媽似乎已經進去了。所以,媽媽出來之前來打發下時間吧。”
“……明天十點在真晝之崎車站前。”
“喂,那是什麼回事?該不會哥哥交女朋友了吧?”
“真心自誇不起來呢……不是這樣子啦。怎麼說呢,哥哥在展示良好的自我形象上致命地抓不住要領呢。要試試按小知說的方式做做看嗎?”
“爲什麼這麼生氣?我是洗完澡了來告訴你可以進去了喇,還有房門是一直開在那裏的呢。”
“一開始就不要撒謊不就好了嘛。”
小知這個名字是我過去幫她取的差不多相當於外號的稱呼,但是現在明明已經是初中二年級的學生了,這個稱呼卻還是像量身訂做般適合這個小不點。再加上她本人也不知爲何很喜歡這個稱呼,所以到現在我們兄妹間還是使用這個叫法。
“……哈。算了,也沒什麼所謂。”
“哈啊?你不是因爲浴室空出來了纔來叫我的嗎?”
走向我這邊的小知首先是露出笑容,那笑容自然得完全沒有包含尷尬或者抱歉之類的意思在裏面。搞什麼啊這傢伙。
“對不起……我會說真話的了所以別說出那種話……”
“——真的假的!?”
“……我平時看起來就那麼不認真嗎……?”
(百科:歌留多(かるた),如果有看花牌情緣的同學應該對這個會有所瞭解吧。歌留多是把和歌寫在紙牌上,遊戲者用的牌上只寫有下句,聽讀牌的人讀上句,找對應的紙牌的這麼一種紙牌遊戲。與其相關的概念還有百人一首和花札(花牌)。百人一首現在泛指集合100位歌人作品的一般私撰集,不同地方可能會有不同的百人一首,不過最常用的似乎是小倉百人一首。而花札(花牌)在日本里實際上是與歌留多不同的一種紙牌遊戲,看過夏日大作戰的同學應該會有所瞭解,具體的規則既可上網找找,也可實際買一副看裏面的說明書。【最後一提,YJ對歌留多也沒什麼瞭解,如果裏面有什麼錯誤的話敬請指正。】)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細節上看這本應該是非常熟悉的自己的面容纔對,但鏡中映照出來的卻像是另外一個人似的,都已經是深夜了還是不由得大喫一驚啊。不妙,我家妹妹的出品不簡單。
“……澤渡同學真慢呢。”
“又不是我想玩……哈啊,那麼打電動可以了吧打電動。哪,玩哪款讓你來選。”
第一件是,明明早就過了約定的時間,但澤渡同學卻還沒出現。雖說前段時間夜裏潛入學校時也是遲到了,不過她有點不守時這點還是無法讓人完全不在意。
小知一副受夠了的樣子說道。心力交瘁的我投降了,決定說出真話。老實說這種話還是讓人比較害羞了,不過比起被妹妹誤解自己的性癖起來不知要好多少倍。
“嗯。另外明明小知是大概五分鐘前開始就站一直站在這裏了,但哥哥完全注意到我,而且差不多每隔三十秒就一邊揪着頭髮一邊發出奇怪的聲音。你還好嗎?要叫救護車嗎?”
“嗯,小知負責讀牌,哥哥負責找牌,然後享受觀看哥哥‘嘿呀嘿呀’地拍打地板的情景的遊戲。”
……明白了、是指什麼?
“那哥哥也來想想嘛,只會說不行的男生不會受歡迎的哦。”
“……哎呀,真是喫了一驚,感覺有動力再稍稍加把勁了。”
“咦,露餡了嗎?”
“而且說回來,其實哥哥如果不作聲的話臉還是挺中看的,哥哥不要把自己貶得太低啦。”
“嘛算了。我說哥哥,一起來玩吧。”
“知、知道了啦。”
好痛……心臟非常痛……
“太噁心了不要靠近我。”
“……別、別說蠢話了,這可不是我自誇,我可是爲沒有幾個男子高中生長着像我這麼平凡而且缺乏特徵的臉而感到驕傲的哦。如果有學校題材的電影裏‘男子學生Z’這種角色的話,我有自信能演出世界第一的水平哦。”
小知站在那裏,上半身穿着透亮編織的收腰毛衣,下半身是掛着一個腰包的短褲,完全是一身外出的裝扮。這傢伙身材嬌小卻只有手腳很長,所以和這種輕便的裝扮合襯得多餘。
我從認真地在地板上排起紙牌的妹妹手中沒收掉紙牌,爲什麼我非得陪她玩這種白癡一樣的遊戲啊?
“我明白了,那麼小知也去睡了,晚安。”
“我的認識中沒有如此缺乏建設性的遊戲。”
“總之照我說的做就好了啦。”
“那就是可以說的對吧。告訴我嘛告訴我嘛”
被收掉遊戲道具的小知臉帶不滿瞪着我。
被人若無其事地說着失禮的事情這點讓人介懷,即使如此這種羞恥的事情怎麼可能對親妹妹說得出口。可以的話真想從窗口溜出去,但是很遺憾我家在公寓大樓的十樓,羞恥再怎麼也無法和死放到同一天平上衡量。
不過,這個姑且先放一邊。
“玩歌留多吧,歌留多。”
“啊哈哈你個頭,給我說明一下爲什麼出現在這裏。”
“看,明明不過是改變一下角度就已經可以有這麼大的變化,哥哥還真是擅長看不起自己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了。你看,變回原來的臉了。”
“嘛也是呢,畢竟是哥哥呢。那麼叫澤渡同學的人是誰?和哥哥是什麼關係?”
小知哈地一聲輕輕嘆了口氣。哥哥的威嚴無處可尋。
澤渡同學的情況,之前HUIWEN大人的那件事,以後之後演變成定下約會的約定的過程。
“你看,怎麼樣?”
我現在明白有個青春期女兒的父親的心情了。
“剛、剛纔的話是指什麼呢?”
“……………………………………”
然後,拼命思考的結論是,
妹妹雙眼的顏色迅速變得冰冷起來。
對着從剛纔開始就在藏物體的陰影裏偷偷窺探着我的那個人,我白了一眼,然後說道:
“不用你管!!”
轉過頭看過去,那邊站着洗完澡出來的小知。
◆
“算了,玩耍的事就這樣吧。不過剛纔的那些話,可以告訴我詳細情況吧。”
“唔嗯。”
“……不、不是啦,那個,所謂約會也是一種婉轉的說法啦,你看你也會這樣說的對吧,在和同性(注)的朋友去玩時有時也會開玩笑地叫做約會。”(注:原文寫的是“同姓”,懷疑是筆誤。)
輕薄的粉紅色睡衣裏散發出熱乎乎的白色水氣,一個嬌小的女孩臉露不可思議的神色目不轉睛地窺探着我的雙眼。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裏的啊?我剛纔是不是被聽到了很糟糕的事情了呢?
然後到了第二天,約會的當日。
“誤解?”
“……………………”
“……哥哥,在學校裏發生什麼痛苦的事情了嗎?需要小知安慰一下你嗎?”
我做出剛纔說的那種表情,然後小知就單手拿着一面小鏡子面對着我,說道,
“纔不要嘞,哥哥太強了。五年前的遊戲到現在還是每個雙休日縮家裏玩,怎麼可能贏得了這樣的人。”
“……你在幹什麼啊,小知?”
“啊哈哈。”
這誰啊這個清爽的文學系男子!?
“又沒說到這種程度……”
“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碰頭?”
“你啊,因爲在意就要不聲不響地跟蹤了嗎?”
“可是啊,如果小知有男朋友的話哥哥也會在意的吧?”
“……誒,小知有男朋友嗎?”
彷彿真有其事的口吻讓人有點喫驚,不過小知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啦,不過,有的話你不會在意嗎?”
“……唔嗯……”
合上眼稍微想象了一下。小知的男朋友嗎……
……總覺得太缺乏真實感了。
“難以想象呢,本來沒有那種會喜歡像你這種孩子的特殊口味的人吧。”
“唔,不要把我和哥哥混爲一談,畢竟已經試過好幾次被人表白了。”
“真的假的!?”
“嗯。”
小知點了點頭。哥哥對妹妹那不爲人知的事實感到驚愕。真、真的有呢,特殊口味的人。
……不過的確,這個過去只是單純小不點的傢伙上了中學之後似乎也開始長點姿色了,有時也能看到她燙一下發做成微微的波浪造型。嘛,家人褊袒點來看的話說不定這也能歸入某種可愛的類別中去。
“……也就是你和誰交往過了嗎?”
“啊哈哈,沒有這種事哦。覺得很麻煩於是說‘小知是哥哥的私人物品’全部拒絕了。”
“開玩笑的吧!?”
“效果顯著。”
“騙人的吧!告訴我是騙人的吧!”
我在學校裏的風評啊!
“收起來!現在馬上給我收起這憐憫的眼神來!”
……確實如此。嘛,雖然冷不防說約會而讓我有點喫驚,不過總而言之這傢伙也很閒對吧。
“嘛那種事怎麼都好喇。不說這個了,哥哥,約會似乎被放鴿子了呢。”
不過我覺得,被這樣撒嬌而不覺得高興的哥哥恐怕是不存在的吧。妹妹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作爲哥哥肯定是值得高興的吧。
“爲什麼你反而更理直氣壯啊!!”
“耶——”
……啊、這裏是笑點哦?
對啊,我自身還有約會被放鴿子方面的疑惑在。
“喂,別突然停下來啊,多危險。”
“咿嗚”#
“是以防萬一啦。在想難得去約會手頭卻連最低限度的錢都沒有的話,就得跟你說一聲。”
每個月得到二千五百元的哥哥的悲痛叫聲響徹真晝之崎車站前。
我想都不想就確認一下錢包了啊!
“要哥哥給我買點什麼好呢”
“因爲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了哦?雖然我也想會不會是電車晚點了。”
“……抱歉,真的很抱歉,哥哥。”
“嗯,嘛,這件事就先放一邊吧。”
小知轉過臉,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嘛,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沒有手機會讓喫驚,讓或許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儘管如此,其他人就算了,我覺得作爲妹妹這點東西是應該知道的吧。
“23642元。”
哈啊。真是的,隨便你啦,什麼都好。
“這不是比我多嗎!!”(YJ:到這裏咱也實在忍不住要爲男主抹一滴淚水……)
“…………哈?”
所以,就算升上高中之後看到同學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擁有手機,我也沒有向父親說過什麼。本來我也完全不覺得那個時候有必要買手機。
看到這樣的我,小知一臉受不了的繼續說道:
因此我以徹底消極的心態接受了小知的建議。
“首先是攔住我纔對吧!?”
即使眼前我吐槽累到無力地彎下腰,小知那天真的笑容還是連一毫米都沒有動搖過。這傢伙搞什麼啊,爲什麼今天情緒這麼高漲?
想不明白到底爲什麼這種東西會在這種地方。不過,如果是澤渡同學乾的話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出奇。在“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一點上,我有自信比任何一個人都瞭解。
小知舉起雙手天真地歡喜起來。想起來,回到真晝之崎以來說不定今天是第一次和這傢伙到外面玩。
“一般勉強就可以說了麼……”
“我也沒拿到多少零用錢的啦,你的是多少?”
之後我成了初中生,中到雙親口中說出離婚的話時,我也就只有“啊啊,終於要嗎”這種程度的感想,也沒覺得多少悲傷。之後商討完撫養權該怎麼怎麼辦這種讓人完全提不起興趣的問題,結果就是我就跟着父親前往東京,小知就和母親留在真晝之崎。
……的確,三十分鐘,讓人覺得遲到得有點多了。不過就這樣認爲她放鴿子了的話也不好說。
“對不起,不知道原來哥哥沒有手機。沒有說起這事就好了。”
“妹妹啊!!”
“給我等等!?”
我是負責當錢包的嗎!
“嗯。澤渡同學看來不會來了呢。”
小知的話讓我總算正確認識到自己目前的狀況。
“剛有點高興就喫虧了啊!”
“真的啊。那個時候有很多情況,給我買手機這種話就說不出口了啊。”
大概雙親那邊也有一定的內疚感吧,分居之後他們也開始盡些最低限度的父母責任。可能是因爲一直照顧着小知吧,我很明白單親撫養小孩有多辛苦,我想在父親看來我也是個不怎麼需要費心的兒子吧。我自己也完全沒有耍任性的記憶,不過相對地也沒有孝敬過父母的記憶。
我的雙親直到最近還是處於分居狀態。對於只顧自己心情就讓我們幾經折騰的這兩個人,即便是現在我也說不上喜歡,不過在以前誇張點說就是超討厭,說是怨恨也沒問題。一般的父母理應要做的家務也撒手不管,一碰面就顧着吵架,自然地當時還小的妹妹就由我來照顧。
“……誒?……誒誒?這個是……?”
“真是的,聽人家說話喇。那麼啊,哥哥接下來要怎麼做?”
站在我眼前的是妹妹,然後這傢伙似乎在說什麼約會吧之類的話,但我腦袋裏實在沒辦法把“妹妹”和“約會”這兩個單詞聯繫在一起。
“……唔嗯……”
實際上,如果是澤渡同學的話說她偶然心血來潮放我鴿子之類的事情也是完全有可能的。這樣的話我也沒有義務一直等她,而且對這麼空出來的一天我也沒有什麼有建設性的方案。
“誒,不過小知有手機的哦?”
“雖然讓人非常火大,不過正如你所說啦。”
“哥哥,這是什麼?”
“私隱權都哪裏去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我的誰啊!?”
“還有啊哥哥,爲什麼不打個電話?應該知道手機號碼的吧?”
“前段時間和爸爸他們三個人一起出門的時候買的。”
看着小知啪嗒啪嗒小跑到前頭的背影,我夾帶着一聲嘆息追了上去。
“這不是沒說起就好的問題啊……說不定過幾天我就離家出走的喔……?”
“……也罷,偶爾這樣也不錯吧。”
“——唔!”
“纔不要放啊……那兩個傢伙,回去之後絕對饒不他們……”
這是幾年前的事情了——不,其實完全當成耳邊風也關係的。
我思考了一陣子,小知突然說這樣的話:
“不過其實是今天早上在哥哥還在睡的時候確認過裏面有多少錢而已呢。”
“爲什麼會精確到個位數的啊!?”
“……接下來?”
以爲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但是來回看了很多次那幾個文字也沒有變成不同的東西。
“知子很可愛可以必須買——這樣說的。”
“那麼我們走吧。沒事,不會太勉強你的。”
“等一等啊,爲什麼會?”
雖然在意澤渡同學還沒有出現的理由,但是沒有和她的聯絡手段,我也沒有辦法確認。正如小知所言,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這久,看來不像是單純的遲到了。
這是什麼?這是爲什麼?我的雙親真心想逼我出走嗎?
然後,小知突然停下了腳步。幾乎撞上嬌小的背影時,我總算千鈞一髮剎住了腳步。
“每個月三千元。”
“嗯,剛纔落在那裏的。”
嘛,這些都是過去了的事情,也不知道這傢伙還記不記當時的事情。
看來連我行我素的小知也對此感到相當驚訝,倒不如說熟知澤渡同學平時的怪異行爲的我反而還保持着平靜。
“嗯,對吧,既然這樣就和小知去玩吧。”
“誒~,因爲小知的零用錢根本買不起想要的東西嘛。哥哥不怎麼用錢所以應該存着很多吧?”
“真的沒問題嗎?”
理解這句話花了不少時間。
“………………………………………………哈啊?”
而且還猜中了。搞什麼啊?我家妹妹會超能力嗎?
但是小知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給出另一樣東西。
麻煩了,本來還想一直宣稱自己缺錢花,爲什麼這傢伙只有這種時候直覺莫名其妙地敏銳的?
“不過哥哥,不怎麼用錢是真的對吧。無法想象爲了姑且算做約會的那一天,虛榮的哥哥會不湊夠錢出來。”
“要我猜猜錢包裏面有多少錢嗎?”
我接下遞過來的基本沒有裝飾的白色卡片,首先映入眼簾的文字是——
“誒?真的嗎?”
啊啊,所以纔會只要最近一走近初中部附近的,老師們或者不認識的後輩就一邊小聲咬起耳朵,一邊看着我這邊嗎!原來如此呢!
“沒問題啦。”
人家在回想一點嚴肅問題的時候這算啥啊!?
“呵、哼,反正你也是亂猜的吧。”
“……誒?我被放鴿子了?”
“……嗯?”
我決斷地甩開了踮高腳尖想要摸摸我的頭的(雖然摸不到)妹妹的手。小知臉上顯得有點可惜,但這不是開玩笑的哦你這小子,被人告訴這種事的這一天,我作爲兄長、不對、作爲一個人可是會喪失活下去的自信的。
“……這是什麼?留言卡片?”
“不知道,而且我也沒有手機。”
“喂,那個、來和小知約會吧。”
“我們會幫你提交搜索申請的呢。”
『西村〈にしむら〉くんへ 沢渡遙〈はるか〉』(致西村君 澤渡遙)
澤渡同學給我的留言卡片,這東西爲什麼會落在大街的正中間呢?
“難得來到車站附近,什麼都不做就回家不是很浪費嗎?反正哥哥回家了也沒什麼事情好做。”
自己說出來也不慚愧,我覺得我在這種家庭環境裏到現在都沒有幹起壞事來真的是奇蹟。
“有什麼好笑的啊!?”
“哥哥……”
對着呆然的小知,我夾雜着嘆息說:
“……這個一般來說是會喫驚的啦,不過澤渡同學就是這樣的人啦。”
“不,我是在想澤渡同學是真的存在嗎?”
“這個問題嗎!?”
都是在什麼方向上感到驚訝了啊這傢伙!?
“因爲是哥哥你哦?是既沒有愛好、特長、特徵,也完全沒有前途和志氣,作爲男生相當於工業廢料的哥哥哦?小知堅信叫澤渡同學的人只是哥哥腦裏假想的女朋友哦。”
“給我道歉。”
“對不起。”
小知帶着認真的表情深深地低下了頭。
…………別道歉啊…………跟我說是在開玩笑的啊…………
你平時都是這麼看我的嗎?…………
就算是兄妹也有該說和不該說的話吧……
“對不起呢,是小知不好,不過哥哥也不要在這種地方哭哦,因爲很丟人的。”
“我纔沒有哭!”
我背過妹妹去擦眼睛。我沒有哭,我纔沒有哭。
“那麼呢,這張卡片到底是什麼?”
“……嘛,是那個吧。這邊寫着名字的話那麼那邊就是……”
翻到背面後,不出所料。
那裏寫着這麼一句話:
我也顧不上面子,猛地衝到店裏去拜託妹妹。
“不是哦,第一次來。不過以前一直想來一次看看。”
“……這是什麼意思,哥哥?”
“小知要進去看一下。”
“這種款式對小知來說還是早了點吧。”
我只能發出“嗚哇”的聲音了。(百科注:完形崩壞【Gestalzerfall】,是一種知覺方面的心理現象。以通俗的話來說,就是長期注視着一些幾何圖案、文字、臉孔等東西后,人會慢慢開始覺得眼前這個熟悉的東西變得不像或者不認識,例如你隨便挑一個比較簡單的漢字,長時間盯着它就會很可能覺得它變成獨立的一個個筆劃,卻怎麼也覺得這個不是剛纔那個字。這個現象由日本學者提出,其學說認爲是腦內有完整辨認物體、圖案的神經元,長時間注視同一物體會造成該塊神經元疲勞而失去完形辨認能力。)
作爲值得紀念的國內連鎖業務開展的一號店,選址被定在真晝之崎,宣傳效果應該不錯吧,開店以來每天都擠滿了客人。加之提供了能很好地滿足從小孩到大人的需求的端口,同時兼有讓各位掌管家庭開支的主婦們非常滿意的價格,使得它成爲“現在只要在真晝之崎說起購物中心就只能想到這裏”的最大的商業地標。
撿起來一看,該說果然嗎,背面寫着“致西村君 澤渡遙”幾個字。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小知已經初二了的哦!?”
剛好在我眼前經過的小知啪嗒啪嗒地小跑到我身邊,手裏拿着新出的內褲和胸罩。
我輕輕瞥了一眼小知手上拿着的內衣。
“………………………………………………………………”←灰暗避光豆芽男爵
“認真點想喔,因爲是哥哥給我買的。”
“誒?”
在用漂亮的字體寫成的句子前,我們倆兄妹皺起眉頭面面相覷。
小知快救我!
……突然間怎麼了啊、那傢伙。本來還以爲雖然分開居住了一段時間,但妹妹的事情仍然能一清二楚的。
想着那種事情的時候,小知那隻小手扯起我衣服的下襬。
“作爲參考。”
店裏一下子騷動起來。
(……有那種興趣嗎……小聲小聲……)←女子初中生D
“都說不用拉了,而且小知,你似乎很興奮嘛?”
小知指着的是在車站旁邊矗立的巨大建築,忘了是去年還是前年,反正那是最近才起好的,由美國投資、名叫百慕大真晝之崎的購物中心。
不過嘛,這樣就開始能讀懂留言了。如果是有什麼情況不能來的話也就沒辦法了,但能夠準備這種莫名其妙的留言卡片就另當別論。
“嗯。喂,走吧。”
“哥哥和以前比一點都沒變呢。”
我到RUCARUCA對面的店鋪裏,從內衣架子上選出一套,然後滿面笑容地交給小知。
“啊啊,可以哦?吵架好什麼都好我都接受哦。有言在先,先出手的可是你那邊哦。”
壓倒性的錯位感,讓人感到甚至比人間還重的份量壓在身體上。看來在這裏不斷修煉的話就可以得到媲美Z戰士(注)的肉體吧。(注:Z戰士,龍珠中保衛和平的一方,例如孫悟空他家,天津飯,比克等人。)
我把在臀部位置印着一個做着V字手勢的小魔女的內衣遞給小知,在這一瞬間,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音在我左頰上響起。
(……那個男人一個人在……小聲小聲)←女子初中生B
“是是。……等,我知道了所以不用拉我了,而且你想去哪裏啊?”
不對,纔不是沒辦法啊。給我快點啊。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了啊。
因爲聽得不太清楚而這樣問了一下,然後小知就突然用不快聲音說道:
……唔嗯,設計本身的確不錯,不過對於小知來說是不是有點太成熟了呢?
才這個年紀而已我卻已經帶着守望孫子的心情,但不知爲何小知卻用受不了似的口吻回答我。
在這片粉紅色領域裏孤零零地站着一個暗淡無光的男人,這副光景實在太惹人注目了。小知離開我身邊不過數秒,周圍的客人的視線馬上就集中到我身上。
就在百慕大的入口旁邊又落着一張和剛纔一樣的留言卡片。
這就是澤渡同學約會遲到的理由嗎?她是想通過書信向我傳達這件事嗎?
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之後,小知就拋下我自己走進店裏去了,而被拉在原地的我當然只能愣愣地站在那裏。
“雖然不太明白,不過今天是和小知約會的吧?”
“那邊。”
“說過喔,所以別做出那種表情,來,走吧。”
小知的瞳孔中燃燒着怒火。在我的認識中,這個不拘小節的妹妹會露出如此露骨的敵意已經是很久沒遇到的事情了。
我一邊考慮着這些事情一邊追上小知,然後,
“RUCARUCA。”(注:發音和“露卡”差不多,網上也可以搜到一間這個名字的店,不過感覺並不是這裏的梗就是了。)
還有後文嗎,我一邊這樣想一邊翻過卡片。(注:原文這裏仍然是“撿起”卡片,但上一句已經撿起來了,所以改成合乎常理的翻譯了。)
雙眼發光的小知說道。我的額頭流下一陣急汗。
“喂啊,都是快點走咯。”
無論怎麼想,都是和灰暗避光豆芽男爵的人生無緣的商店。
小知不知爲何勃然大怒。莫名其妙,要發脾氣也是被打巴掌的我這邊纔對吧。
“因爲啊,這個不是很可愛嗎?”
“誒—?纔沒有這種事,多可愛啊。”
那是一套淺綠色的套裝。通透的部分莫名地多,上下各有一點式的蝴蝶刺繡點綴在上。(YJ:西村你確定你只是瞥了一眼?)
……絕對在盤算着什麼吧,澤渡同學。
“因爲很久沒來了嘛。”
“痛痛痛痛!幹什麼啊你這傢伙!!”
“我改變主意了,今天要用光哥哥所有的錢。”
“要我挑戰這片魔境嗎……?”
但是不可以表現出來,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我是兄長,以妹妹爲對手時讓她發現自己想逃跑的時候就輸了。
這就是傳說中被稱爲青春期的東西嗎,作爲兄長總覺得有點複雜啊。
“……這個嘛好像是這麼說過呢。”
……嗯,嘛,就當作是忠告接受下來吧。那個樣子看上去真的是可以用光我的錢。
我是變態嗎?
本來是來求助卻反而被逼進絕境,這就是RUCARUCA內衣領域啊。
“嗯……?”
“……呵、哼,彼此彼此罷了。我也是一直被人說了很多過分的話哦。本來平時就已經積累很大壓力了,對着你哪能忍得了想說的話啊。”
“……又不是這個意思。”
“嗯,果然你還是適合這種款式。”
“哼嗯,你沒有和朋友來過這種地方嗎?像是雙休日來這裏喫雪糕之類的。雖然我不是很能清楚現在的初中生是什麼情況。”
『無用の長居はさけるべきです』(應避免無謂的久留)
受不了!
“你纔是把兄長當成什麼了啊?說到底小知你從以前就喜歡這種款式的吧!”
(小聲小聲……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女子初中生C
“那種東西有和沒有會有分別嗎!”
我以前還在真晝之崎的時候鎮上哪裏都找不到這麼龐大的建築,這個偏遠鄉下的車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裝修過了,變得富麗得甚至有點浪費。不過幾年間小鎮已經改頭換面,現在我纔對這件事產生切膚般的實感。
但是,說到這個份兒上我也不能退縮了,你有來言我也有去語。
“你經常來這種地方嗎……?”
(小聲小聲……喂,那個人……)←女子初中生A
我被小知拉着手,強行拖進了粉紅色的店裏。踏進那個領域的一瞬間,稱爲視界的視界被超乎想象的粉紅色淹沒。粉紅粉紅粉紅,絕對粉紅。裝飾是粉紅的,商品是粉紅的,連店員也是粉紅的。順便一說總覺得店裏有股甜過頭的氣味,不過我已經只能用粉紅味以言表了。在對粉紅快產生完形崩壞(注)前,
“是你跑得太快了啦……嗯,這裏是?”
“真慢啊。”
“你才認真想想啊,這個世界上哪裏有哥哥不惜腹都要專門爲妹妹買內衣的啊?”
“哎……哈、三年來體型一點都沒變過的傢伙好意思說些什麼了啊?而且你本來就沒必要戴胸罩吧。”
“你對我都有什麼祈求了啊!?”
“哎,哥哥,我想你幫我看看這一件。”
“想聽聽哥哥的意見啦。”
“………………哥哥?……話有分該說和不該說的哦?”
“喂,哥哥。”
『急いでも仕方ない時ってありますよね』(有些時候着急也沒有辦法呢)
“嗚哇…………”
“?小知,剛纔說了什麼?”
“聽完之後用來幹什麼啊!?”
“……哎呀,我纔想問啦。”
“哥哥這個笨蛋!你當小知是什麼啦!?”
但是,前面等着我的光景,卻是對我火上澆油。
“當然有!A罩杯的也好好地擺在那邊!”
這樣一想,到了約定的時間還沒有出現這件事就能夠接受了,大概是一邊在遠處什麼地方看着我陷入混亂,一邊在這個時偷偷地笑吧。有可能,很有可能。
我一邊側眼看着寬闊的商場裏安排成狹長排列的商鋪不斷地從身邊劃過,一邊急忙地踏上臺階氣喘吁吁地追趕着小知的背影。平常運動不足導致爬這條長得離譜的樓梯時非常辛苦。
“Why!?”
小知的聲音降低了一個調兒。聽到妹妹前所未有的女低音,我不禁有點畏縮起來。
“……這算什麼?真讓人來氣。既然說到這份兒上了,哥哥,你應該做好徹底的覺悟了吧?”
這裏是商場內狹長排列的商鋪中的一間。以謎之固有名詞來說明這家店的第一印象的話,怎麼說呢,粉紅得非常詭異,再加上裏面閃耀奪目的光芒強烈得甚至讓人覺得壯烈的程度,使人在店門外就能深切感受到這確確實實像是女子初中生喜歡的粉紅領域。
說完這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小知就自個兒跑到前面去了。
“不,小知應該要不同感覺的……啊,對面不是有間感覺不錯的店嘛,給我等着。”
“你說的啊,那好,來給我看好到底是不是真的太早了。”
“哈?等等,喂、小知……”
小知如此放言後,非但沒有走向我這邊,反而是一下子轉過身去,選了幾件內衣,然後離開了這裏。不知道發生了幹什麼情況的我也朝着她的背影追了上去。
小知走進去的是就在旁邊的試衣間。一陣嘩啦嘩啦的、似乎有點慌忙的聲音響過後,小知大聲叫起我來:
“看啊哥哥!已經換好了所以給我好好看看啊!”
“叫我看什麼的,你啊……”
沒想到是這種情況。再怎麼憑着氣勢上也好,要踏進這裏面去果然還是會感到猶豫。
“你說過什麼都會接受的吧,想逃嗎?”
但是,妹妹如此挑釁性的發言,讓我徹底拋開了迷惘。
逃?
我要逃?
小知做對手的情況下?
哈,別看扁我了小妹妹。說到這份上的話,那就如你所願吧。
我大步邁向試衣間,一口氣把頭伸進布簾遮擋着的對面。
那裏站着穿上了剛纔那套淺綠色內衣的小知。
“…………”
“……………………”
“………………………………”
沉默持續了好一陣子。
“嗚……那下一件!”
“………………哈。”
身爲哥哥,我不能允許繼續看妹妹胡鬧下去則不作聲了。我跑去剛纔的兒童服裝店,在那裏挑了幾款內衣然後拿回RUCARUCA的試衣間。
這個純粹是暴行而已。給內衣道歉,這真的是無法容忍。
“……………………”
“哥哥,又有卡片落在那裏了。”
“……當我傻瓜嗎?”
野野崎同學慌忙地向一個像是店長模樣的魁梧男性低頭這個姿態,與其說有點看不習慣,倒不如說單純讓人覺得新鮮。這個場景會刺激起人的惡作劇心理,或者說就算不是澤渡同學也想說點什麼的,雖然本人肯定會討厭的吧。
“……歸根結底是澤渡同學啊。現在在什麼地方幹什麼東西啊那個人……”
合計19386元。
“吶,這樣的話差不多該喫午飯了吧,在家庭餐廳就可以了。”
就像是回應我的自言自語似的,小知以幾乎是彩排好的時機撿起了上算。
雖然印象中這是第一次看到小知穿胸罩的樣子,不過就算看到這樣子,我也不可能有這樣那樣的想法。本來任何人都認爲內衣具備的“支撐胸部”這個功能現在完全沒有體現出來,和預想中的一樣,只是在輕微的膨脹上用薄布片覆蓋着而已。
百慕大一樓的美食廣場裏排列着多間食肆,我們從中挑了一間便宜而且大大的招牌閃閃發亮的進去了。
“……是、是的,對不起。”
我承受着物理上與精神上的重壓,走在正午的百慕大真崎之晝。就算周圍那些一家大小用怎樣懷疑眼光看我都好,剛纔的我真的是哭出來也沒所謂。
“不、不是這個意思啦。因爲你給人的印象中就算同樣是接待客人,也會在像書店之類更加安靜的地方。”
“……從剛纔開始就怎麼了?有想說的話就清楚說出來好了,我在這裏打工就有這麼奇怪嗎?”
『どこかでてきと戦っています』(正在某個地方和敵人戰鬥中)
“這是我最不想聽到的話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明擺是否決的吧!你都在想些什麼啊!”
“…………說、說點什麼啊。”
“爲什麼……爲什麼我非得用八個月份的零用錢爲妹妹買內衣啊……”
店內人山人海,看到爲了應付絡繹不絕的客人而被催趕着的店員,就產生了一種所謂的忙到貓的手都想借說的就是這麼一種情況的實感。
但是,店員的樣子有點奇怪,似乎一臉驚訝地偷偷瞥看這邊。咦,說起來這孩子的臉孔似乎在哪裏看過……
一位年輕的女性店員戰戰兢兢地從人牆中走過來,向我說道:
剛纔的威勢不知道哪裏去了,小知的臉頰當成微妙的紅色,眼在腳下和我的臉之間來回窺探着。這副忸忸怩怩的態度,與我熟知的平常的妹妹實在是太不相像了。
“哎、嗯,謝謝。”
“…………”
關乎飯錢的問題上能以便宜的方式解決真是幫大忙了。已經以我付錢爲前提這點就暫且不要在意吧,都已經到這地步了付不付錢都一樣了。
“……哈啊,知道了啦,那麼那邊的索利亞(注)可以嗎?”(注:捏他現實中的意式連鎖家庭餐廳薩利亞0;Saizeriya1;。)【YJ:吐個苦水,從來沒聽說過現實中有這家餐廳(煋),於是盯着這個名字找谷娘找了半個多小時都找不到意思。突然想起ACG的現實捏他經常改一兩個字,才找到是這家餐廳_0;:3」∠1;_……】
“呃,爲什麼野野崎同學會在這裏?”
妹妹那以一股豁出去了的氣勢呼喚我的聲音,讓我也以一股豁出去的氣勢把頭伸進簾布裏。
在繃着臉的野野崎同學的引領下,我們被帶到了兩個人坐的小桌子。
……說起來,下午的天台上好像有英雄秀吧,不過怎麼都好。
“還有就是……雖然這件事難以啓齒,但因爲您們讓其他客人感到驚恐……所以,以本店的立場來說,希望您們能儘早離店……”
那麼,要說爲什麼會變成這種奇妙的氣氛的話,
“……高中部一年級的野野崎岬。……嗯,前輩一直受您照顧了。”
滿臉通紅的小知開始換上試衣間的地板上堆積如山的新品內衣。就算是兄妹,在做着這種事的時候還繼續看着的話實在有點問題,於是我反射性地把頭縮回試衣間外。
這次是布料面積很少帶黑色花邊的款式。
“……換好了,快來看吧!”
“野野崎同學!可以給我注意點嗎,你知道現在很忙的吧?”
◆
小知深深地低下了頭。在這種時候她就和我不同功夫做得很到位呢。
我雙手抱着裝滿內衣的紙袋,吼叫出誰都聽不到的辯解叫聲。
相當於我年收入的三分之二的金額,在各色各樣的內褲和胸罩中化爲烏有。
“求之不得!”
“……這個女生是?”
“不要說話,拜託你了不要說話。”
“……………………”
在我突然清醒過來向後轉過頭來的時候,在各種方面上都已經遲了。
野野崎同學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沉默了。
野野崎岬一邊生硬地低頭一邊做自我介紹。我到底有多受人照顧啊?
是因爲這傢伙是這副樣子。
“這個怎麼樣!”
我從剛纔開始不斷偷偷地望過去的行爲露餡了吧,野野崎同學眯起眼這樣說道。
大概我一直都是血氣上湧吧,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從剛纔開始一直在騷動。
就連只在一開始的時候一臉尷尬的小知,現在也似乎是爲結果上得到了大量戰利品而高興似的,臉上露出與此相符的非常滿足的笑容。我覺得還是死了算了。
“……”
“……按要求需要買下這裏全部商品……不、不知道您方便嗎?”
過了一會兒。
在魂魄出竅的狀態下踏出粉紅結界後,馬上就看到和之前一樣的一張留言上算。
“初次見面,我叫西村知子,是附屬初中的二年級學生。哥哥一直受您關照了。”
那也的確,連我也覺得這個提問太蠢了。
“哥哥!快看下一件了!”
……這個,嗯……
“是你叫我選的吧!”
“……決定好點什麼菜後請叫我。”
“這是什麼啊!哥哥是腦袋有問題嗎!?”
順便地。
“嗯,小知最喜歡米蘭風格的多利亞(注)了。”(注:多利亞:魚貝雞米飯。燴肉飯上澆上加入含魚貝、蘑菇的白色醬汁後,在烤箱中烤制的菜餚。含飯奶汁烤菜的一種。)
就這樣,小知來回試穿各自選出來的內衣的這麼一個謎之時裝展持續了好一陣子。
“當然會累啦,簡直累透了。都不想想是託誰的福。”
“…………因爲被刷了。”
“嗚嗚……說得那麼厲害,那哥哥你來選啊!”
“對、對不起。”
“謝謝了哦。”
“哥哥,難道你累了嗎?”
“是哥哥說給我的哦,本來哥哥拿去我也沒關係的。”
“野野崎同學,你在幹什麼啊!擋到後面的客人了!”
“不是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叫小知……不對,是叫知子,我的妹妹。”
難得修復好的家庭關係保證肯定會付諸東流。
“——咦,野野崎同學?”
“……歡迎光臨,請問是兩位——”
身上穿着以綠色爲基調的馬甲和短裙、劉海用髮卡別了起來而露出了眼睛的野野崎同學,身上散發出一種相當不同的氣氛,不說的話真的相當難發現她。
“被刷了?”
“……呵、哼,如我所料,一點都不合適。”
“………………………………”
“那會要開家庭會議的!”
“……知道喇,換上就好吧,換上!”
“……我在打工,這種事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吧。”
哎呀,那個呢,總之我先提前說清楚,看到妹妹的裸體我也什麼沒有任何想法哦。直到小學都還一起洗澡,而且本來這傢伙的體型就和那個時候完全一樣沒變過。
“啊啊、哎呀、抱歉,只是覺得意外啦。就算是打工,野野崎同學不是不太有給人接待客人的感覺嗎?”
進去之後,馬上就有店員過來帶我們到座位。這個店員給人的印象是一個嬌小得像初中生的女孩子。
“……野野崎同學?”
……搞什麼了?難道這傢伙如今纔來感到害羞嗎?
『貴方が多の下着好きであることはわかっています』(我已經瞭解到你非常喜歡內衣這件事了。)
女初中生們一邊用手掩着嘴邊一邊臉色發青地向我投以鄙視的眼光,其中還有帶着小孩的母親,“媽媽,那個人好奇……”“不可以靠近他。放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媽媽的都會保護你的。”像這種對話也不斷地傳進我的耳朵裏。
“真晝之崎裏的全部書店,去面試全都被刷了。”
心裏預想到了……
“那個啊,哥哥。”
“那、那個……非常抱歉,本店的內衣類商品是謝絕試穿的……”
“……那麼我帶您們到座位,有請。”
總而言之,大概是在人手如此不足的情況下才被僱傭的吧。……考慮到這孩子的人際能力,我想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嘛,本來只是決定開始打工一點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我一邊望着野野崎同學啪嗒啪嗒地小跑着離開的背影,一邊在心中爲她送去聲援。加油啊,加油啊野野崎同學。
“我們要這個和這個。”
在我正在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小知不知不覺中就已經跟店員點好兩人份的菜了。不不給我等一下,我還什麼都沒選啦。
“帕爾馬風味意粉,不對嗎?”
“……是沒錯啦。”
配有大量番茄的帕爾馬風味意粉是我的最愛,一直以來每次到索利亞,本來煩惱着點什麼好,最後卻還是點了同一道菜呢。(YJ:母語是粵語的咱這裏私心地把西紅柿譯成番茄了=w=)
不過,虧這傢伙還記得這種事,明明最後一次和這傢伙一起來索尼亞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讓您們久等了……”
過了一會兒,飯菜由野野崎同學送了過來。是還沒習慣送菜呢,還是單純力量不足呢,拿着盤子的手哆哆嗦嗦地顫抖着,看起來就很危險。這孩子這狀態沒問題嗎?
“啊,我來拿盤子。你還好嗎?”
小知馬上從野野崎同學手中接過盤子,我也接過另外一個。
“……對、對不起。”
“工作很辛苦呢,請加油。”
“是、是的,非常感謝。”
“不需要用敬語啦。既然是高中部一年級,也就是說是前輩對吧。可以稱呼你爲野野崎前輩嗎?”
“…………!”
小知那天真爛漫的笑容似乎觸動到了野野崎同學的內心深處,她一下子變得臉紅耳赤,咕嚕咕嚕地點了好幾下頭。
“嗯、嗯,我也稱呼你爲知子妹妹吧。”
“嘿嘿,親密起來真是讓人高興。野野崎前輩,在學校見面的話請繼續和我做朋友呢。”
野野崎同學表情認真地和小知拉了小指頭。雖然跟本人說的話大概會被罵,不過現在看着她的臉上露出了非常高興的微笑,還有這樣的一面呢。
“哥哥真的很喜歡番茄呢。”
“小知!小知知!小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
“番茄先————————————————生!?”
即使對着一句一句地找碴兒的小知,在喫着喜歡的食物的時候我也完全不會生氣。我以菩薩般的心境喫完把後,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索利亞。
……
女性只說完這些就匆匆忙忙地從我身邊離開。但我沒有放棄,馬上又向別的人發話:
而且纔沒寫錯呢。
這麼一番波折確認小知安全之後,我們走出了電影院。
“沒、沒有……對不起,有點不明白你的意思呢。”
放映結束後。
在扯開嗓子的同時轉過頭看去聲音的方向,那裏站着的不會認錯正是我的妹妹。
“有誰嗎!有誰看到我的妹妹嗎!不好意思!!”
“是個可愛的人呢。”
“等、等下哥、哥哥!?”
知道那張卡片上寫的並非是事實之後,我安心地從心底舒了一口氣。嘛,冷靜想想的話,澤渡同學再怎麼做也不可能會做出綁架這種惡行的吧。應該不會做的。不會做的對吧?
“小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
“哥哥,這邊已經買好東西了哦。”
然後在伸出的手的旁邊,發現了總計第七張的慣例的那東西。
但是誰都沒有停下腳步,不止如此,大家就像是要從我身邊逃開似的加快了腳步。
『妹は誘拐<ゆうかい>しました』(妹妹被擄走了。)【注:<>內的注音是原文就有的。】
“腦殼沒燒壞吧?”
◆
爲什麼這傢伙從以前開始就很受年齡比自己大的人歡迎的呢?和我當時的朋友也能很玩得很融洽,這方面是我無法學會的技能。
“你好,請問知道我妹妹在哪裏嗎!?”
“不過哥哥已經幫我拿着RUCARUCA的袋子了啦。”
“停一下,都說很痛了放一下手啦,倒是別在這種地方哭啊,丟死人了。”
“似乎啊,是個關於一個破碎的家庭變回能夠像以前一樣生活的這個過程的故事。”
小知雙手啪的一下合十,開始進食。我也開始動筷喫拿過來的飯菜。
炊帚、炊帚,噢……
“不知道,雖然看過的朋友說有它有趣的地方……啊,看來要開始了哦。”
啊啊,不是在做夢!
“……小知……?”
“嗯……嗯……太好了……真的……”
“你發燒了嗎?”
似乎母親拜託了小知買很多東西,需要買的東西密密麻麻寫滿兩張紙。我單手拿着清單,和小知分頭奮戰日用品的採購。這個母親,就是因爲腿腳懶得要命纔會淨挑這種關鍵時候把任務推給我們,這一點和過去一點都沒過。
爲什麼誰都不聽我的話啊?這是案件啊,那個澤渡遙可是留下了擄走了我妹妹的信息的哦?爲什麼沒有人認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啊?
…………
“嗯,剛纔我也是這麼想。”
“……廁所?真的嗎?”
“啊嗯,最喜歡了。像我這麼喜歡番茄的男人應該不存在吧,有時我甚至會想我的人生難道不是爲了喫番茄而生的嗎”
“會討厭如此美味的番茄先生的傢伙儘管給我面前來吧。番茄先生的敵人也就是我的敵人,就由我來用正義的鐵拳通通打飛吧。”
“隨便你怎麼說,我最愛番茄了。不對,我不能對如此神聖的番茄不用敬稱稱呼,請讓我飽含這快要滿溢的愛意與謙恭之情來稱呼它爲番茄先生吧。”
“行了啦。”
“沒、沒事,這是誤會啦。小知只是去了一下廁所啦。”
尤其是結尾部分,妹妹被迎來的綁架犯擄走的時候,還以爲哥哥衝破窗戶隻身殺入敵人的指揮部的時候會演變成什麼情況。幾乎讓人以爲這是新式噱頭。
(真無聊呢…………)
『ついさっきトマトを握り潰してみました』(剛剛試着捏爛了一隻番茄)
“……呃,那個……怎麼說呢,那個呢,抱歉,哥哥。”
好了,那個妹妹現在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呢?
“啊啊,我這邊也馬上好了。”
“是叫做《日常~媽媽與爸爸與哥哥與妹妹與狗與鸚鵡》。”
小知單手提着幾乎讓人誤認爲是米袋的塑料袋走了過來,我也快點買好東西吧。我把剛剛發現的留言卡片塞到口袋裏,快步走去拿要買的東西。
“嗯,真的。哥哥擔心的事情一件都沒有發生,本來路上就沒有遇到任何人。”
“我開動了。”
幸福的心情一瞬間結束了。
『わたしとたわしってよく書き間違えませんか』(“我”和“炊帚”不會經常寫錯嗎?)(注:日文中,“我”是Watashi,而“炊帚”是Tawashi)
“雖然我連電影標題都不知道。”
我以幾乎撕裂喉嚨的音量叫喊着小知的名字。
付好錢離開百貨商場的路上,我向小知伸出一隻手。一臉懵然的妹妹似乎是不明白我的話的意思。
館內的照明熄滅,放過幾條電影的預告之後,《日常~媽媽與爸爸與哥哥與妹妹與狗與鸚鵡》正式開始。
“好便宜的人生。”
以哥哥離家出走爲導火索,接着家人連鎖反應般地變得各散東西,而作爲主角的妹妹爲了再次取回快要斷裂的家人的羈絆,一個人拼命地奮鬥的這麼一個故事而已。這故事無法引起人感情的代入,甚至要讓人打瞌睡了。
“……爲什麼小知要道歉?……比起這個小知,你真的沒事嗎?沒有被別人做些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現在的我完全沒有餘力去介意周圍的目光。
………………
“行李,我來幫你拿吧。”
順便一提讓人在意的價格是,高中生1500元,初中生1000元,合計盛惠2500元
洗潔精有了……廚房用紙有了,之後是炊帚嗎?
喫完飯後,因爲小知說有電影想看,所以我們兩人來到了百慕大里的電影院。似乎最近的購物中心設施都很完善,真的是什麼都有呢。
我一邊半睜着眼地看着緩緩滾動的演員表,一邊做出僅僅如此的感想。
……不是做夢。
“真期待呢,哥哥。”
“唔唔唔!?”
清單上的商品全放到籃子裏後,我和小知一起到收銀臺排隊,同時考慮着這事情。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行爲,背後肯定有什麼企圖,差不多該給我揭開謎底了吧……
剛一踏出店門,就發現慣例的那張留言卡片落在那裏。“給我差不多點了吧”這種心情現在已經完全在胸口裏平息下來,我帶着“真是的澤渡同學真拿你沒辦法”這種詳和的心情撿起了卡片。
塑料袋與小知體型比起來顯得這麼大,看起來與其說是拿着行李,倒不如說是被行李拿着。看着旁邊那麼重的樣子,身爲哥哥怎麼可能裝出一副不知情的面孔。
本應該坐在我旁邊的小知不經意間從那裏突然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慣例的留言卡片放在沒有了主人的座位上。
“………………哥哥,你在幹什麼?”
“是、什麼……?”
“……是嗎?太好了,太好了啊……”
明白地說就是不可能有這種家庭。
我一邊擦着眼淚一邊抬起頭,看到小知不知怎麼一臉尷尬地撓起了鼻尖。
“身材矮小,頭髮是像這樣卷的!眼睛很大,手腳也很長,穿着收腰毛衣和短褲,算得上可愛的女孩子!有在哪裏看到過嗎!?”
“因爲……因爲、澤渡同學說、擄走了小知什麼的……”
“太好了、小知、平安無事……嗚、嗚……”
“……冷靜點啦。你看,小知的話在這裏啊。”
“小知,這個”
“嗯,真好喫。”
“嗯,會做朋友的,我保證。”
我抓住擦身而過的中年女性,我一副拼命的模樣問道:
……哎呀,已經多少都無所謂了吧?
這是一幅哥哥在妹妹胸膛裏真的哭起來了的畫面。
小知一邊目送着踏着輕快腳步離開座位的野野崎同學,一邊眯起眼睛說道:
“誰管你啊!”
我迫不及待地跑到小知身邊,就這樣一把抱住妹妹嬌小的身軀。小知雙手頂着我想要從擁抱中抽身,但我毫不在意,雙臂緊緊地注入力量。
……不過,究竟澤渡同學想做什麼呢?
“真好喫呢。”
考慮到標題非常超現實,說不定故事意外地能算得上正經。不過,旁若無人的父親,不管家務的母親,沒什麼重要理由就能堅持相信着家人的羈絆之類的東西的妹妹,以及受到那麼不當的對待之後還能爲家人勞碌。
“真是個超現實主義的標題呢……”
“?”
“哎、不用了啦,又沒什麼。”
那種只是戲劇裏面的情節了,只是妹妹不見了就方寸大亂到那種程度的哥哥什麼的不可能存在,如果我家妹妹也同樣被拐走的話我也絕對不會做那種危險的行爲。而且本來像這種煩人的妹妹恨不得連同謝禮讓人把她拿走。
“哼嗯,評價好嗎?”
時間來到下午四點,小知剛提議差不多該離開百慕大,卻又突然改口說“想起來了媽媽拜託過我買點東西”什麼的,於是我回應說“嘛既然這樣”,然後我們走到百慕大二樓的百貨商場。
“兩個三個也沒差吧,行了啦行李給我吧。”
“啊……”
這麼拘謹一點都不像這傢伙,我從小知手中強行把行李搶過來,若無其事地走在前面。
嘛,老實說重得要命。
“……嘻嘻。”
“怎麼啦?”
“沒什麼事—”
小知和我並排走着。看着妹妹什麼都不說只是在愉快地笑着的臉總覺得讓人害羞,於是我也什麼都不說,有意識地比小知走快一步。
就這樣走出百慕大的巨大出入口後,結果我們不約而同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已經是不回家的話就趕不上晚飯的時間了。
澤渡同學到底想做什麼,這件事就等到下次在學校碰面時再問就好了。
雖然我是這麼想。
“那個呢,小知有點東西要交給哥哥。”
被夕陽染紅的歸家路上,在離家還有五六分鐘左右路程的地方,小知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轉過頭去,在小知看來我肯定是露出了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
因爲,
因爲小知從腰包裏掏出了一張留言卡片。
卡片被正正地伸到我面前對着我。
“一直瞞着你對不起呢,不過,這張就是最後的卡片了。”
“…………誒?不、給我等一下,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爲什麼你會帶着這卡片? 誒? 誒?”
“嘛,這個就遲點再說,總之現在先收下吧。”
我完全理解不了現在的狀況,就這樣基本是硬塞過來般地從小知手裏接過卡片。
澤渡同學會這樣說,就說明這八張留言卡片一定……不、十成十包含着什麼暗號吧。雖然她的行爲的真正意圖還不太清楚,不過那很可能就隱藏在這些留言裏面吧。
“在集中精神真是對不起……不過小知、說不定知道答案了。”
“慢—————————————————住!?”
這些簡直像是當場看着我們似的卡片都是預先準備好的這一點到底是偶然呢還是目標就是如此呢,不過不管怎樣,僅僅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人喫驚了——但這暫且不說,這次一眼就能明白並不是像前段時間的迴文那樣的具有法則性的句子。
“……你和澤渡同學是一夥的嗎?”
喫完回來時:『ついさっきトマトを握り潰してみました』(剛剛試着捏爛了一隻番茄)
跟着小知那樣的視線之後,我也馬上得出答案了。
ま
電影院裏:『妹は誘拐<ゆうかい>しました』(妹妹被擄走了。)
欸?第一次聽說的哦?
無
いでも仕方な
“……啊—,不好意思。是警察嗎?啊、是的。實際上呢,我家兒子啊,好像做了點什麼不太光彩的事情。”
“唔嗯,今天去了很多地方對吧,一開始是去了RUCARUCA,接着是去了索利亞餐廳。這些是澤渡同學拜託要按這個順序引導哥哥的。”
“……總之可以給我從頭開始說明嗎?”
“喂,哥哥。”
“要你管!”
“大概七點半時的事情,表情似乎有點嚴肅,問我哥哥起牀了嗎”
“是的哦,開始是這張,之後是這張,是這麼指定的哦。”
分別,這個『てき』並不是『敵』這種可能,說不定是『的』或者是『適』?(注:以上三個漢字是同音字,所以對於同一個假名,可能是指用不同的漢字表記的意思。日常使用中有時會只寫假名而不用漢字表記,這時意思就要靠上下文理解了。)
“安靜點啦,我現在正在集中精神。”
トマ
“??????”
(注:以上是一個階梯狀的暗號【正式名稱是啥YJ也沒精力去百科= =】,連起來是一個句子:急用ができました,意爲“遇上急事了”)
まあ西村君だっ
“嗯?那當然是記住了啦。”
“你纔是在幹什麼啊!?”
我讓失禮的妹妹閉上嘴,再次對着備忘用紙。
“哎呀,最根本的是,小知和澤渡同學認識的嗎?”
就這樣,我和澤渡同學的第一次約會,以一次都沒有看到本人的形式結束了。
這種事就早點說嘛。
“哥哥,剛纔的留言你全部記住了嗎?”
“就是呢!”
“………………哈啊?”
“……啊—,您是哪位?”
『まあ西村くんだったらそろそろ気付いてますよね』(不過西村君的話也差不多該注意到了吧。)
小知露出充滿惡作劇意味的笑容,這表情就是對我的疑問的回答。
車站前:『急いでも仕方ない時ってありますよね』(有些時候着急也沒有辦法呢)
多の下着
是和我與小知都不相像的高挑的母親。雖然姑且算是在客人的面前,但她一邊叼着燃着的香菸一邊臉帶慵懶表情地盤問別人的這副樣子,散發出一種像是女混混就那樣長成大人似的修養不足的感覺。
也就是說。
而且什麼“一直瞞着你對不起呢”啊“這就是最後的卡片”啊,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這樣嗎?雖然一點都不可信……那個、可以叫你遙妹嗎?”
寫這信息的是澤渡同學,這點應該不會有錯,但爲什麼我的妹妹從腰包裏拿出它來呢?
わたしとたわ
し
小知臉帶非常微妙的表情,來回交替看着備忘用紙和我的臉。
=====以下解說=====
=====回到正文======
就像是貯滿水的水壩打開了閘門似的,問號從我腦袋裏洶湧而出。
去索利亞餐廳的路上:『どこかでてきと戦っています』(正在某個地方和敵人戰鬥中)
小知皺起了眉頭。哎呀,什麼好不好的,完全就是這麼一回事對吧?
“嗯。今天早上,澤渡同學來過我們家哦。”
“嗯,我們是朋友哦?在附中學生中澤渡同學她也是很有名的呢。”
小知從旁邊把頭插過來看。
如果要找出其中可疑的地方的話,從這些句子來看的話應該是有幾個不太能理解的地方使用了平假名吧。最明顯的是第四張的『どこかで「てき」と戦っています』(正在某個地方和敵人戰鬥中),很難想象偏偏會是像澤渡同學這樣的人會不寫『敵』(敵人)這個字……笸中含義,要如何才能把握呢?
“唯一纔對吧?”
き
“我是想叫的哦?不過澤渡同學阻止了,對我說‘那麼知子妹妹,可以替我去約會嗎?’,然後把那些留言卡片交給我了。”
“……那個時間我還在睡得正死呢。昨天完全睡不着,睡着已經是快天亮的時候了。不過小知,這樣的話爲什麼沒有叫醒我呢?”
那天晚上,穿着全服的澤渡同學到我家拜訪。
毫無猶豫的舉報行爲就在眼前發生,我用整個人往前一撲滑出去,把電話線拔掉。
妹は誘拐し
比賽現在纔開始。這是那個澤渡同學想出來的東西,不知道準備了多難解的暗號,必須得細心解決。
“……欸?”
“沒有覺得奇怪嗎?在要去的地方時機那麼準確地落下這種東西這種事。”
沒有預約的來訪很有總是出奇不意的她的風範。她身上穿着以白色爲基調的褶邊女式襯衫和蓬鬆的荷葉裙,服裝搭配有如秀麗的大小姐。雖然這身裝扮的確很可能,但在目前的情況下,這種事不太重要了。
“夜裏這麼晚前來打擾非常抱歉,我是西村君的同班同學澤渡遙。今天本有與西村君一起遊玩的約定,但臨時碰上急事不得不離開,爲了就此事道歉而前來拜訪。”
首先整理一下手頭的情報,我把今天的事件流程和分別得到留言重新回想一下。
た
“好的,伯母。”
百貨商場裏:『わたしとたわしってよく書き間違えませんか』(“我”和“炊帚”不會經常寫錯嗎?)
“傳出去多不好聽啊”
“……唔啊—,總覺得這個伯母叫得人癢癢的,叫我美言就好了。你看上去像是哪裏的大家閨秀,不過和拓實是什麼關係呢?”
這是多麼重要的情報啊,既然之間存在次序關係的話,也許就能在某種情況上找到解讀暗號的解讀方法。我從在百貨商店裏買到的東西里拿出備忘用紙和筆,再一次將留言按順序排列到一起。
どこか
還有剛纔在這裏的:『まあ西村君だったらそろそろ気付いてますよね』(不過西村君的話也差不多該注意到了吧。)
“………………回家吧,小知。”
“……莫名其妙,這樣的話一開始就這麼跟我說好了啊。”
の長居はさ
“然後馬上就回去了。小知也不是很明白,不過被拜託了就得好好完成。嘛總而言之,交給我的卡片已經全部轉交給你了,小知的任務就到此結束了。之後哥哥的話肯定能夠明白的,澤渡同學是這麼說的。”
即使面對着我家如此的日常光景,澤渡同學依然以完美的笑容應對。
用
“…………”
急
“晚上好。”
“…………誒?”
RUCARUCA處:『貴方が多の下着好きであることはわかっています』(我已經瞭解到你非常喜歡內衣這件事了。)
“不過就是說,這些卡片是有順序的吧。”
“……哈?”
“哎呀,你會和這個孩子有約會的約定,是不可能的,肯定是抓住了什麼弱點或者用錢去收買對方吧。是哪一種?”
“我印象中是什麼都沒有說過……啊,不過有件事忘了說。”
“……我說小知,澤渡同學有沒有說過什麼提示?”
し
“……嘛,少數的幾項特長嘛。”
◆
で
が
てきと
“哪種都不是啊!!你當你的兒子是什麼了啦?”
“這樣說不定會被其他人撿走的哦,比起澤渡同學自己做這種事,還有人能夠保證哥哥更確實地拿到卡片的吧?”
“呃…………咦,咦咦咦……?”
“真的是從以前開始記憶力就很好呢。”
“那是因爲澤渡同學是拜託我用那種做法啦,她說‘我拜託知子妹妹的事情是,請在約會結束之前都要向西村君保密。’”
ついさっ
寫信人的名字果然還是澤渡同學,而收信人的名字果然還是我。然後,卡片的內容是——
對着我家這個實在不太想讓外人見到的母親,澤渡同學還是像平常一樣表現出穩重的舉止。美言(注)來回看了看澤渡同學和我的臉,經過一輪沉思後,依舊面無表情地突然走到哪裏去撥起了電話。(注:西村的母親名叫美言)
貴方
“你在幹什麼啊?”
“……這個……不是澤渡同學在什麼地方看着我們,然後在前頭先準備好嗎……?”
稍微說明一下。日文在日常使用中,一個有漢字的詞語其實用漢字寫或者用假名寫都是可以的,雖然有一部分詞會更多地用其中一種方法表記,但即使不按常用寫法也沒有所謂錯不錯,實際上每個人都會有其表記習慣,可能有人更習慣使用假名,有人則更習慣使用漢字,甚至同一個人在同一篇文章中對同一意思的詞卻用不同的表記方法也並不鮮見。再有者,就是出於一些目的(例如裝13之類)而採用非常不常見的表記,這種情況一般都是將假名標記成很不常用的漢字(有一定了解同學或許會知道非當用漢字),例如國王陛下(指Sound Horizon)寫歌詞就經常使用生僻的漢字表記以營造一種【跨省內容】的氣氛。【國民們不要拍死咱→_→
……這樣的話,雖然並非出自本意,不過也只能接受澤渡同學的挑戰了。
“也沒當成什麼哦?”
“不是的,我們不是伯母所擔心的關係。我一直都受西村君照顧了。”
“忘了說?”
百慕大入口處:『無用の長居はさけるべきです』(應避免無謂的久留)
“………………好啊,哥哥。”
“我和他是要好的朋友。託西村君轉學過來的福,每天的學校生活都過得非常高興。”
“呼嗯……雖然不知道這傢伙哪裏讓你中意了,不過能和像你這樣可能的孩子要好還真是讓人感激呢。作爲家長也讓我道個謝吧。謝謝你呢,讓我家的不良債權看到一瞬間的美夢。”
“美言你可以到一邊去了!!”
誰是不良債權啊!!
“真吵啊,我可是正在和遙妹聊天。”
美言一邊呼哇地吐了口煙一邊踹了我一腳,真是爲所欲爲。
“不過美言阿姨真是年輕呢,第一眼看上去還以爲是西村的姐姐。”
“哦,挺會說的嘛。真是個當今難得的彬彬有禮的孩子呢。說起來遙這個名字還以爲在哪裏聽過,是那個嗎,想起來我家知子提到過好幾次,她有一個既漂亮又溫柔的熟人前輩,那個就是指遙妹吧?”
“她是這麼說我的嗎?總覺得有點害羞呢。在我看來知子妹妹也很活潑可愛,是我很重視的後輩。”
“哇—,真讓人高興呢。吶吶遙妹,要不要有空過來和我晚飯喝上兩杯?我老公酒量不行,拓實他又很無趣,知子最近又和我沒什麼交流,沒有人陪我啦。吶,好嗎,一杯而已?”
“好你個頭!!別向未成年人勸酒啊!!”
“…………咦?原來你還在的啊?”
“當然在啊!!”
美言一臉驚訝地胡扯着這種話,看來再這樣放任這個女人下去就會發展成無法收拾的局面。
“……啊啊真是的,澤渡同學,不用管美言了,總之先來這邊吧。”
“誒?啊、呃、好的。”
我拉起澤渡同學的手,強行逃離這個地方。對於我的行動澤渡同學只露出了一點迷惑,不過基本上是沒有抵抗就跟在我後面了。
一直帶到房間裏之後,澤渡同學抿嘴咯咯笑了幾聲說道:
“真是位讓人愉快的母親呢。”
“哪裏讓人愉快啦……根本就是個大小孩啊那個人。”
沉默了一陣子後,澤渡同學從牀上徐徐站了起來,輕輕地撣了撣裙襬。
“……是這樣嗎?倒是覺得單純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而已。”
“嗯……?啊……啊啊、嗯。”
“最近知子妹妹的臉上總是這樣寫着哦,難得再次一起生活了,西村君卻完全不陪她玩,所以很寂寞。”
“……嗯,算是吧。”
“不知道爲什麼說提到知子妹妹身上去嗎?”
“這個嘛,我可以說是以我的方式動的小腦筋嗎?”
我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嘆氣,像是表達着投降的意思地從打開着的窗戶仰望天空。
“……哈啊,所以說我家的哥哥啊。”
“謝謝你,不過我家離這裏並不太遠,送到玄關就可以了。”
我站在原地好一陣子,不過不明白的東西並不是思考一下就能得出答案。轉身回到房間裏時,正好碰上剛從浴室出來的小知。
“那是僅限於家中的情況吧,都已經是初中生了還會明白地說想要和哥哥一起外出的女孩子是不存在的哦。”
是什麼回事呢?如果我沒搞錯的話,澤渡同學露出的視線有那麼一點點戀戀不捨,似乎對我期待着什麼,在她來說的話是有點缺少依靠的感覺。
“……………………欸?”
說是說爲了從美言那裏逃開,不過冷靜地想想的話,似乎沒有必要帶進房間吧?
“覺得不是這樣的話去問問本人好了,例如今天的約會覺得怎樣之類的。”
爲什麼讓她感到受夠了的樣子……是怎麼一回事啦,可惡。
“是的,關於這件事真的非常對不起。今天早上突然傳來外婆病倒了的電話,所以我們一家人去看望她了。”
分別的時候,澤渡同學向我展露的笑容是一如既往地完美的優等生的微笑。
小知無視我的抱怨,代替回答而說出這樣的話。怎麼搞的,這傢伙直覺這麼敏銳。
“…………但是那傢伙應該不是這種角色吧,基本上到現在還是想玩的話就會自己親口跟我說陪她玩的。”
“………………欸?”
“哎呀,如果是這種理由的話我是完全不介意的哦。……只是這樣的話,明明早上就可以跟我直說了。從小知那裏聽說,那傢伙和你是認識的吧?爲什麼要合夥設這種局啦?”
“……呃、那個,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吧。”
“……太誇張了,不過是故意惹他們討厭而已,這種事情。”
“……這個不是單純在說我壞話嗎?”
之後感覺到一些氣息,於是回過頭去,之後就發現還是剛纔一樣的打扮的妹妹就站在我的正後方。
“……不過說起來啊,澤渡同學樣子有點奇怪呢。”
澤渡同學說出這種問禪般的話。到底想說什麼呢,我這樣想着側了側頭後,
“澤渡同學來過嗎?”
“……誒、哎呀,因爲你看,那傢伙和我不一樣,不是有很多朋友嗎?雙休日看上去一直都是很忙的樣子。”
真是個厲害的老婆婆呢……
而且,我也有想問澤渡同學的東西。
“除了西村君之外還會有誰?”
是忘了拿替換衣服到更衣室嗎,小知只在赤裸的身體上圍上一條毛巾,帶着這一身毫無防備的樣子側了側頭。話說被人看到內衣時明明羞得要死但毛巾就沒事嗎?我搞不懂其中的標準。
“嘛,經過這樣那樣的事關係要好起來之後,就有機會聊到更深入的話題。就是在那個時候聽說了,知子妹妹有一個分開生活的哥哥在東京住這件事。”
“明明都已經是連我都看得出來了,西村君卻完全沒有察覺呢。”
“…………哈啊,反正又不是什麼被人聽了就會困擾的事情,沒什麼所謂了。”
……哎呀、嘛,嗯。也可能是意識過剩了。
面對着從未預料過的話語,我所抱持的感情就只有純粹的驚訝。
澤渡同學臉帶歉意如此回答道。是比預想中要正經得多理由。
“不過,因爲能夠一家人見到很久沒看到的面孔,所以還是讓人高興的。一直都能回來,結果就拖到這種時間了。這麼遲說明緣由實在非常對不起。”
“哎呀,她已經精神得活蹦亂跳了,畢竟是位過了喜壽(注)了還是一天不落地進行肌肉鍛鍊的外婆呢。倒下的原因也是在早鍛鍊的時候爲了求助快被汽車輾過去的小狗才扭到了腰,你多慮了哦。”(注:喜壽,七十七歲生日的雅稱)
“……是、是的。”
“……你不是跟我說過打聽別人的私事是惡趣味的嗎?”
“……嘛,我本來就沒什麼地方能花錢。不過呢,我們每次在真晝之崎和東京之間往返時,看到那兩個人臉上越來越帶歉意,感覺真的很有趣呢。最後甚至發展成想要由他們付交通費,不過我們是死也不肯接受呢。”
“我住在東京的時候啊,小知總是跑到這邊的家來的呢。”
說到這裏我的視線一下子回到澤渡同學身上,發現她也和我一樣從窗戶仰望着星空。她那尖尖的下巴到喉嚨,勾畫出一條白皙而滑膩的曲線,讓人不由得在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雖然有點跑題,不過大概到去年爲止,知子妹妹並不像現在那麼開朗喔。”
“因爲最討厭父母了嘛。本來還打算繼續使壞心,結果才五年就示弱了。不知道算不算是託這的福,如你所見,回到這邊之後父母關係良好哦,好到讓人想問‘你們之前那冷戰算啥啊’,甚至有時想揍他們一頓。”
不知爲何小知長長嘆了一口氣。
目送她的背影之後,那份違和感依舊無法分辨出其真面目。
“嗬嗯。”
“吶哥哥,剛纔是誰來了?”
“好的。”
“我們委員會不是由初中部和高中部一直活動的嗎?然後去年知子妹妹和我在一樣在委員會里。怎麼說呢,雖然的確是個開朗的孩子,不過那個時候會讓人覺得她有點勉強自己笑呢。”
“……哈啊,是的哦,知道得真清楚呢。”
咯咯地笑了笑後,澤渡同學繼續說道:
“爲了再次一起生活兩人戰鬥了足足五年,其結果也讓雙親如願地和好了,不是做得很不錯嗎?”
“總之這樣是不行的,下次要好好地送人家。”
“我從知子妹妹那裏聽說了哦,西村君那五年來都是關係冷淡的雙親,爲什麼事到如今才複合。”
“呃……是、是這樣子啊。你外婆身體還好嗎?”
“攢起零用錢和壓歲錢,在最便宜的每站停靠班車坐上八個小時,這可是從這麼方便的地方到東京啊。而且這也是一直揹着美言做的。”
可是我的腦海裏並沒有馬上浮現出關於那副表情的含義的猜想。
不過在這一瞬間,我感覺到她的笑容裏不知爲何有一點點違和感。
“你不知道我就是惡趣味的嗎?”
“爲什麼要你來說這事”
……因爲,我還在東京生活的時候,雙方還是偶爾有機會見面,那個時候的小知給人看到的仍然是和以前一樣的奔放的笑容。
“……到別人房間來的話至少給我穿上衣服啊。”
這話讓人有點難以置信。
我沒有看着澤渡同學的臉,說道。滿天的星空對面,讓人回憶起離開真晝之崎的五年時光,那即使到了夜晚也看不到繁星的水泥森林的灰色記憶。(譯註:熟悉粵語的同學可能對“石屎森林”一詞更感自然。)
“……是這樣嗎?真的?”
“她跟我說就在附近所以不用送了。”
“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情啦。無論有多少朋友,只有一個的哥哥是無可代替的,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纔不是沒關係,這麼遜的哥哥怎麼能介紹給朋友認識。”
感覺上不得要領的回答……什麼意思?
被人在鼻尖下威嚇,我不由自主地點起了頭。又一個兄長的威嚴瓦解的瞬間。
“應該有反省過了吧?”
澤渡同學哈地輕輕嘆了口氣。總覺得她有種已經說不出話來的氣氛。
“真不坦率呢,這樣說的話知子妹妹就太可憐了。”
“不過西村君也一直在做同樣的事情吧?”
“誰知道呢。”
“……嗯,晚安、澤渡同學,明天見。”
“就算說不用也能想出什麼漂亮的理由送她回家纔是男人的做法吧,至少像是送到家附近。就是因爲這樣哥哥纔會不受歡迎啦。”
“…………嗯,我知道了。”
“啊……呃,這樣的話我送你吧。”
既然這樣說了也就不好再深入了,我追上準備離開房間的澤渡同學,一直伴隨她到玄關。途中,美言和父親鐵郎在客廳似乎就我與澤渡同學的話題而混亂不堪。你們就一輩子這樣混亂下去吧。
“能介紹之後又可以怎樣啊……”
“……我想你已經明白的吧,今天的事情可以給我詳細說明一下吧?”
“呵呵。說起來,西村君的房間是這種感覺呢,沒有放一點多餘的東西這點該說不出所料呢還是該怎麼說呢。”
“所以說爲什麼要扯到小知上去啦?”
“…………是指我?”
“那麼,晚安……明天見,西村君。”
舒了長長一口氣讓心情平靜下來之後,這次意識就轉到了在這種時間穿着便服的澤渡同學出現在自己房間這種狀況上了。
“因爲客廳裏媽媽他們在說着這事啦。話說哥哥,你沒有送澤渡同學回家嗎?”
“這麼晚打擾十分抱歉,想說的就是這些。我也差不多該回家呢。”
“……煩、煩死了,我受不受歡迎和你這傢伙沒關係吧。”
澤渡同學一邊露出愉快的笑容,一邊理好裙子在牀上坐了下來。澤渡同學坐在我平時睡覺的地方——我壓抑着對她一舉一動不斷加劇的自我意識,一邊努力維持平淡的語調問道:
“美言阿姨應該很擔心吧。”
“知子妹妹一說到哥哥的事情就露出非常高興的表情聊起來的哦,像哥哥以前做過那種蠢事而被罵啊,或者從哥哥沒點男子氣概到至今還記得以前喜歡的女孩之類的。那個時候我是第一次知道‘啊、原來知子妹妹是可以露出這樣的笑容的孩子呢’”
白天在RUCARUCA的心靈創傷甦醒過來,我已經是光想像一下我站在女初中生的人羣中就已經覺得胃痛。
“回答是?”
“呵呵,是小小的報復呢。”
“西村君什麼都不懂呢。”
我隨便矇混了一下,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在書桌前坐下嘆了一口氣。
“奇怪?怎麼講?”
“哎呀,見面之後談話的時候還是和平常一樣,不過總覺得走的時候,該說是微妙地有點不捨的感覺吧。”
“……”
小知並沒有馬上回答,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地注視着我的瞳孔。她的視線總覺得讓人發冷,恐怕這並非我的錯覺。
“……雖然不知道你們說了些什麼東西,不過基本上能想象出來了呢。”
“誒,你知道嗎?”
“那個啊,哥哥,今天實際上是什麼日子?”
“你說什麼日子……”
“敢說什麼星期天的話會揍你的哦。”
小知的眼神是認真的。怎麼突然就生氣起來了這傢伙?
“…………和澤渡同學約會的日子?”
“既然這樣不是有些話應該會說的嗎?”
“…………?”
“……哈啊,哥哥這個笨蛋。”
這邊也來這套嗎,小知愕然地低聲喃道。話題好像結束了,小知轉過身去。
“告訴笨蛋哥哥一件事吧。”
正要走出房間的時候,小知只把頭轉向我說道,
“所謂女孩子呢,是希望對方幫自己說出真正想說的話,有時候語言和真心是完全相反的哦。希望你能注意到這點東西呢。就這些,晚安。”
門被故意關得發出“哐”地一聲響,一下子安靜下來的房間裏只留下我一個人。妹妹不高興的心情因我的愚笨而起這點看來不會有錯。
“語言和真心是完全相反的、嗎……”
わ
きトマ
貴方が多の
誘
這種東西不可能會發現的吧。
ま
——然後,我總算發現了。
て
あ西村君だっ
◆
我內心非常喫驚,但嘴上卻自然地露出笑容。
無用の長居は
どこかで
(注:從最後一句第一個字到第一句的第八個字,連起來是一句話:また誘って下さい,意思爲:請再邀請我。)
きと
總覺得胸中一陣陣疙瘩。我一邊把雙手插進口袋裏,一邊靠背靠在椅子上,放掉全身力量,把體重完全交給椅子承託,這個時候感覺到指尖碰到什麼東西。取出來一看,那是寫着澤渡同學給我的留言的那一張備忘用紙。
ついさ
急いでも仕方な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呢……”
下
就算這樣說着看看,也還是無法馬上明白澤渡同學樣子奇怪的理由。
っ
着
妹は
我哼的一下從牀上挺了起來,緊緊盯着在紙上排列着的八列暗號好一會兒。
い
嘛,不過,也是呢。都專門設計出這種把戲了,說是遇上了急事,不過她轉轉折折至少還是讓今天的經歷增添一點樂趣。
た
しとたわし
さ
我一邊在心中感謝小知的建言,考慮着明天在學校見到澤渡同學之後要說什麼好,一邊帶着一點點興奮的心情入睡了。
拐しま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