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朋友系
《妹妹監護人》 · 月見草平 · 1.4萬 字
這裏是哪?我是誰?你有過這樣的心境嗎?並不是喪失了記憶。只是,不知怎麼的就對自己的存在感到恍惚和迷茫的狀態。自我意識丟失的那種感覺。
自從跟戀開始交往以來,我一直都是這樣的感覺。跟戀在一起的時候,自己的存在感似乎就會變得稀薄,這樣的感覺。
「因爲永遠都是、被牽着鼻子走啊……」
我坐在老舊的辦公室椅子上發着呆,碎碎念着。
映入眼簾的是,低垂的天花板、沒有通電的控制錶盤……。這裏是戀稱之爲「通信基地」的地方。從第一次被她帶到這裏以來,幾乎每天,戀都會用手機呼叫我,然後在「通信基地」度過放學後的時光。
被無數人在背後指爲只會講大道理的、現實主義者,無法接受非科學的事物的我,現在跟一個天天搗鼓着電波發信的木星人妹子在這種地方鬼混。因爲怕她去愛同學那裏告狀,我還不能拒絕。這一定,就是我存在感變稀薄的原因。
戀正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匆匆忙忙地寫些什麼東西。說來,跟母艦通信的事到底怎麼樣了呢。雖然並不想問。
我一邊想着這些雜七雜八的,一邊戴上耳機按下隨身聽的播放按鈕。
「「木星上沒有氧氣。也就是說沒有氧化物。那麼就無法燒東西,無法產生能源了吧?你們怎麼生存?」」
「「木星上即使沒有氧氣也沒問題」」
「「爲什麼?氧氣是能源之源吧?沒氧氣燒什麼?」」
「「靠宇宙的恩惠。你可曾感覺到宇宙的恩惠?」」
這是我和戀在這裏展開的對話。是以戀的『地球人歸化』爲目標的我所發起的議論。一旦戀的言論裏出現什麼矛盾點,我就錄音。可是,
「唔————————嗯」
從耳機裏流過來的戀的話語,越聽腦袋越懵,都快呻吟了。我說那個的時候戀在說這個。不管說什麼理由都會回過來。
時不時地,我會想,用辯論來終止戀的木星人化的作戰是不是不管用。戀的先入爲主絕對不只是那種小兒科的妄想的級別。她就像已經構築起了涉及全宇宙的龐大世界觀一樣滴水不漏。我敗了。
「「木、木星人上的戀人之間的習慣……、教給翔太」」
耳機裏傳出了格外大的聲音。這是之前的,那個證據事件時候的錄音。我聽着戀滋嚕滋嚕的舔舐音和自己的悲鳴,心怦怦直跳。
「翔太!」
從身旁,傳來了真正的戀的聲音。
戀驕傲地抱起雙臂。
總之,就是想做一些高中生情侶會做的事。
反應太大以至於從椅子上摔了下去。一片戀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摔了個屁股蹲兒的我。現在才覺得,她的臉原來這麼可愛。大大的眼瞳、形狀很好的鼻子、紅潤的脣。就算拋開愛同學不談,她也是個十分可愛的女孩子。雖然有些木星人就是了。
「唔、嗯」
「這個無可救藥的宇宙人,怎樣才能讓她交到朋友啊?」
一個二年生站在一年級的廊下很是惹眼。早晨人員進出頻繁就更是如此了。我盡力裝作自然地樣子往教室裏窺探,尋找着戀的身影。
戀大聲說道。
戀雙手緊握,連發約會炮。
「不是也有自家約會嗎?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親密的證明哦?」
「果然,那傢伙,沒有朋友啊」
「我所說的約會啊,是到外面,一起壓馬路。購物商城啊遊樂場啊,我去這些地方」
豈止是朋友,連跟她說話的人都沒有一個。
再次來到了通信基地的我反坐在椅子上,注視着戀的背影。
戀一瞬,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下手。
「戀、戀纔是,那麼投入地在寫什麼?」
「翔太!」
即使是我這個現實主義者都沒想到那種程度啊。
「明明是個木星人別說什麼要去逛商場啊」
實在是太可愛了,一不小心就小鹿亂撞了。
我嬉皮笑臉起來,戀的眉毛立即擰成了八字。
「不過啊。我們兩個一起來這裏,某種意義上來說,不是跟約會一樣嗎?」
「那是什麼?」
我慌慌張張地按下停止按鈕,站起身來。
「朋友?」
「全部都是暫時的!」
戀遞到我的眼前。印着動物照片的便利貼上,寫着『地球探險記25』這樣幾個字。
「戀,聽好了。不管你怎麼覺得你已經懂了、很高興什麼的,在愛同學以外的人前還是不要做出剛纔那樣的舉動爲好。那樣你的朋友會越來越少的」
「原來如此,這是正論呢。不愧是愛同學,說話真可愛」
「朋友什麼的纔不要呢。翔太,現在告訴我地球人的事吧」
「什、什麼?約、約會!?」
「那個,其實有件事要你幫忙」
「幫忙?」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我跟地球人還無法好好交流。」
「日記?原來如此」
「啊嗯。好羞人的」
「啊,這個嗎」
「啊,朋友吶。姐姐經常說的那個啊。地球人之間爲互相舔舐傷口而創造的safety 對吧?」
說完戀的眼神突然變成了極其妖冶的媚眼、
「唔、唔哇啊啊」
戀的瞳中閃閃發光。
只要交到朋友,也許就能把戀歸化成地球人了,我這樣想着。一定是因爲沒有聊天的對象所以天天只會沉浸在幻想之中了。只要有了同性的朋友,她的言行不就能夠更加實際一點了嗎?
「這解釋要歪到什麼程度啊!」
畢竟有那個電波談話在呢。
雖然有點想看,但肯定會出現過敏反應估計看一頁就要退場。
「嘛,你要說的我都明白了」
「看了以前的日記我重新認識到了。託翔太的福,我在很大程度上理解了地球人的精神。選擇跟翔太交往實在是大成功」
「說到底,就算介紹了能不能成爲朋友還是個問題……」
戀紅着臉深吸了一口氣、
「不、不對,這個,不是羞恥心。反正不一樣。不如說……很惡啊」
戀像小孩子撒嬌一樣任性地搖着頭。
「真的嗎?」
「會那樣想就說明,必然地,戀,沒有朋友吧?」
第二天在學校。跟戀一起來到學校的我,現在站在一年A班的教室前。
「這是我來到地球那天起就開始寫的、日記一樣的東西」
「你。別看不起木星人!就算是木星人也是要購物的!」
「不不,我不記得我有說過那麼多回……」
我抱着手臂。唔姆。
「唔姆。那個呢……」
正在沉思的時候,戀啪嗒啪嗒的走了過來。
「這個還沒定。不過,絕對不是這裏」
「好。那就,去約會吧」
「唔。別、別擺出、這麼高興的眼神啊」
「怎樣。這不就是很標準的羞恥心嗎?」
「……」
問這種事的我真是笨蛋。害得我的手臂都開始癢起來了。
「你在聽什麼?地球的靈魂音樂?」
什麼花心啊我本來喜歡的就是愛同學,我腦海中飄過這樣的想法。不過沒有說出來。
「試試吧」
「本來,地球上的熟人就很少。暫時的義姐、暫時的戀人、暫時的班主任老師……」
「啊——,那啥。木星人不約會的麼?」
戀的眼睛一閃一閃地放出光輝。
戀放學之後立即登上了這座後山。你是山的女兒嗎,我都想這麼說了。所以要叫朋友也沒有接點。我也,沒有可以介紹朋友給她那麼大的面子。
戀望着我的表情很奇妙。
「纔不是纔不是」
戀不滿地咬着嘴脣。
我突然有種跟平時一樣不祥的預感。
「竟、竟然說惡!?真沒禮貌。你說我的羞恥心哪裏不對了!」
戀用着這樣的音色同時以兩手遮住了胸部。那個瞬間,我的臉噼地痙攣起來。感覺我的裏面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嘎啦嘎啦地崩壞掉了。
「嘛、這件事就算了。總之要去約會。我想去約會。地球人都會做的約會那東西我也想做」
「呃、哦」
「明顯就是這樣。不管說她什麼,你都會誇她。不愧是愛同學、愛同學真厲害、之類的」
「這真是太好了。——不過,你都理解些什麼了?」
「要去什麼地方?遊樂場嗎?還是A*ON mall?」(未艾:原文イ◯ンモール,應是指的日本著名零售集團AEON MALL,中文名永旺)
「說是這樣說……」
早上是相當熱鬧的時間。教室裏的學生們全都,在跟其它人聊天。可是,戀的周圍,卻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教室中央的那一塊,被照明忽略了的感覺。
「不、不是。沒有那麼誇張」
戀的臉又嘟起來了。
隨便敷衍了一下,我就思考別的事去了。
「這樣的話,就說得通了……」
「請你帶我去約會!」
「這裏是基地。怎麼可能在基地裏約會?」
我小小地深呼吸了一下。
我流着冷汗,瞟着戀手上拿着的手記。
戀的座位在教室中間的位置。正很無聊的、把教科書從書包裏拽出來。
「翔太。之前就想說了,你,是不是對暫時的義姐、那個、有意思?」
「你是跟我在交往的,還誇別的女生,這樣不好。非常不好。這樣的就叫花心對吧?我會生氣的」
「這纔不是約會」
戀嘟起小臉抱起雙臂。
「是、是嗎?」
「還挺、丟臉的啊。站在這裏」
靈光一閃。這不是把這個自閉的木星人,帶到外面的大世界裏的機會嗎。就裝着約會的樣子,把戀帶到外面,構築新的人際關係。這是讓戀交到朋友的機會。
「不過,這樣啊。戀沒有朋友啊……」
「不可能會做的吧?最注重精神性的存在的木星人,根本沒必要做這種物理性的接觸。相愛的兩人永遠都是在精神的海洋中結合的」
「比如羞恥心。……害羞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根據暫時的義姐所說,健全的男女交往,首先重複多次的約會、加深互相瞭解非常重要,好像是這樣!」
「是嗎。好耶。約會哦!」
戀興奮地握着拳。看着這樣的戀,我用手摸着下巴。
那麼,去哪裏呢。雖然對不住戀,但遊樂場和購物中心都不在選擇範圍之內。該去的是,更有可能會出現戀的同伴的人。
☆
我住在仁科市。距離大都市有些距離,市町村合併好不容易纔避免消失的地方城市。仁科川從城市旁邊流過。仁科川是堪比一級河流的大河,入海口有着相當著名的海水浴場。河的兩岸有很大的河岸平原,一部分修成了棒球場或迷你高爾夫球場。不過,離市中心很遠的上游一側沒有整備過,長滿了芒草和山高粱之類很高的雜草。
十年前,這片河岸平原上發生了一場小小的騷亂。人們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這裏的草地上,突然出現了麥田怪圈。跟國技館裏的相撲場差不多大小。
是惡作劇嗎,或者是UFO的着陸痕跡嗎。託大衆傳媒的福,仁科市一下子在全國出名了。一連多日,來取材的記者和圍觀的人羣蜂擁而至,排列在堤壩上的屋臺,都開始大賣特賣UFO饅頭、UFO蓋飯、U•F•O杯麪。市裏喊出了「UFO興市」的口號,城市一下子變得有活力起來。
然而……。認爲這種像祭典一樣的騷動並不可取的人也是存在的。存在的吧?明明所有人都在嘻嘻哈哈樂在其中,而他卻獨自一個人冷靜地澆一盆冷水。
沒什麼好隱瞞的,我的爸爸,天乃宗太,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爸爸在河岸平原上打出了「反對UFO」的橫幅,喊出了「停止散佈低俗的流言、停止向孩子們灌輸非科學的思想」的口號。真的、不懂得看氣氛的人才是最頑強的。
可能是爸爸的活動產生了效果,也有可能只是大家都玩膩了,過了大約半年,媒體和圍觀的都消失了,城市又迴歸了從前的寧靜。剩下的只有怪圈和在倉庫裏堆成山的UFO饅頭。爸爸的,大勝利。雖然拜此所賜我幾乎被當成了「國賊」。
然後——,星期天的下午,在這片當年那場事件的舞臺、被青青的芒草所覆蓋的河川平原邊的堤壩上,我跟戀一起漫步着。
「感覺,上次到這裏來,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我舒展着雙臂。小學時候到這裏來玩耍的記憶復甦了。
「吶,翔太」
聽到呼喚我轉向身旁,戀正看着我的臉。今天的戀穿着很有女人味的白色連衣裙。問了一下說是愛同學的舊物,而這身衣服卻很合身,讓我不知該高興還是該不甘心。
「約會的地方,就是這裏?」
戀有點不可思議地看着我。
「是啊。在這裏的河岸平原散步。不是購物中心也不是遊樂場,很抱歉」
「這個無所謂啦。爲什麼、翔太會知道?這個地方」
「爲什麼問爲什麼?」
戀停下腳步,站在步道的邊緣,眯着眼睛俯視着被荒草覆蓋的河岸平原。
「不行,要尊重地球人的規矩」
「好好」
「這倒不會」
「呼 呼 呼」
一邊說着這些有的沒的,一邊摘着粘在連衣裙上的種子,
「你怎麼了、翔太?」
「來,走吧」
在芒草的叢林之中走了一陣子。然後,突然,前方豁然開朗。芒草叢被切割成了完美的圓形。
然後她盯着我的手。
我跟戀,踏進了圈裏。
我牽着戀的手,走下河岸平原的階梯。
「翔太,你這傢伙,想背叛我嗎!」
「不對,這種場合,應該誇獎這些完美地讓我中了圈套的地球原生植物吧」
爸爸,你是對的——。擔心對孩子們產生壞的影響,對「UFO報道」發起反對運動的爸爸,我第一次有了同情你的心情啊。
「那,不牽了?」
「翔太身上沒有粘嗎?」
我皺起了眉頭,看着戀。
「不會。比起這個,來這裏是要幹什麼?」
「誒?降落的?…………啊、啊啊」
戀鼻子裏哼了一聲,拖着我往前邁着步子。
「莫非戀,這裏很敏感?」
這麼說來,十年前的那場騷動跟戀自稱木星人的事,莫非有什麼關聯……。
不對不對,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做這些事情,全部,都是爲了我自己。是爲了減少戀的木星人談話,減輕我自己的負擔。不可以在約會的愉悅之中沉淪了,我在心中這樣告誡自己。
「果不其然啊」
「跟姐姐說的不一樣……」
手上痛得我臉都歪了,而我卻、
在摘去粘在戀腋下的種子的時候,忽然,戀發出了奇怪的聲音。那是多少有點香豔的聲音。
「那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跟地球人約會的場景有些不一樣啊」
我一邊說着,又戳了兩下。
「咕哇啊」
「不好了!中了陷阱了!」
走下水泥澆製的階梯,河岸平原的草叢裏面出現了一條步道一樣的小徑。雖然並不是鋪設過的步道,但,兩人並排走綽綽有餘。
「那隨便你誇獎吧」
我再一次地、望向麥田怪圈。還挺、大的。以直徑來說的話有5米左右的部分,露出了赤色的土壤、寸草不生。這種東西突然出現的話,確實是會引起騷動呢。
「怎麼了?」
「這也不是什麼規矩吶」
「到底你們誰是對的,我打電話給姐姐問問吧?」
「這裏,是我初到地球時降落的場所」
戀看了我一眼,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
「咕」
看着跟戀牽在一起的手,我的心境變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啥、剛纔那個?」
「才輪不到你說呢。姐姐說地球人在約會的時候,按規矩是要牽着手的」
好柔軟。而且很光滑。胸中的鼓動在加速。握住女孩子的手,沒有了幼兒園的遊戲以來這還是第一次。
「稍微等一下啊。這種嚴格的規矩,沒有的哦?」
一邊說着,一邊又把手伸向戀。戀一下子就警戒起來了。我摘下了一個粘衣蟲。
戀被我發現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弱點,一臉的不甘心。
我握住了無言地點了點頭的戀的手。
「嚯——哦」
我搖搖頭。我似乎是因爲太陽暴曬,腦袋變得奇怪了。
這樣真像真正的約會。明明只打算把約會作爲把戀帶出去的口實,結果變得像真正的約會一樣了。不禁有種奇妙的感覺。
我被戀疑惑的呼喚聲驚醒。
「又是愛同學?我誇她你不高興,結果,你自己不也深受她的影響嗎」
夜晚的麥田怪圈。星空與月亮——。
沒想過要做什麼。把戀帶到這裏來,我其實另有目的。可是,我的期待落空了,怪圈這裏除了我倆,一個人都沒有。
「啊嗚」
步道上處處,都殘留着人們的足跡。爲了看麥田怪圈,似乎知道現在都還有人會來。我想要找的,不如說,就是這樣的人。
「就是感覺突然像觸了電一樣」
「啊嗚 啊嗚!」
這樣想着。身體彷彿不由自主地,沉浸在懷念的感覺裏。肩上的擔子也感覺輕了些。跟戀在一起,彷彿也變得令人欣喜……。不對,怎麼會,這不可能……。我一個現實主義者,怎麼可能忍受得了跟一個木星人在一起啊!
「怎樣,戀。能想起過去的事麼?」
「那就、握了啊……」
戀用悔恨的眼神看着我。
那個瞬間,在我的腦海中,有某種光景像電影回放一樣閃過了。
我稍微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她所說的話的意思。
「那麼,陷阱都解決了,我們走吧」
麥田怪圈。這就是十年前那場騷動的根源。至於即使現在都沒有生出雜草的原因,有傳言說是因爲宇宙物質殘留,也有傳言說是因爲市政府定期前來噴灑除草劑。
另一方面,戀看起來很開心地,搖動着牽在一起的手。看着這幅光景,突然有種、真可愛啊的感覺。
我不由發出了慘叫。就像被大石頭壓了一樣痛啊。
我用力搖着頭,哆哆嗦嗦地把手伸向戀。
「啊嗚」
我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戀的腋窩。
我在戀身邊蹲下,開始摘那些所謂的粘衣蟲。仔細一看,除此之外還有其它很多種類的植物種子也粘在上面。
「這是要去着陸場嗎?」
戀又叫了一聲。
「感覺、好難爲情啊」
「不、不用。沒有這個必要」
我又要牽住戀的手。戀撅着嘴看了一會兒我伸出來的手,然後,用全力猛地握了上來。
將從夾在步道兩邊的草叢中伸出的長長的草葉撥開,向前邁着步子,但突然,戀發出了「嗚嗚」的呻吟聲。
「別擺出那種表情啊。我不會再幹了啦」
「可是,姐姐是這樣說的啊」
「沒啥、嗯。那個」
「莫非,這些原生植物是帶有意識地行動,想把勢力擴張到地球之外嗎」
「太多了。翔太也來幫幫忙」
是這樣的、設定嗎?我心中添上了這樣的疑問。
戀皺着眉,雙頰染上了紅霞。
連衣裙上沾上了大量帶刺的植物種子。
「戀的身體是什麼做的?好像帶有會吸附種子的引力哦?」
「沒想到一片戀的身體居然會有這樣的弱點吶」
我用力搖搖頭,凝視着在戀背上躍動的雙馬尾。
「看吧。我身上乾淨的很」
我正欲走向可以下到河岸平原的階梯,戀卻突然站住了。彷彿受了打擊一般撅着嘴、皺起了眉毛。
戀開始從連衣裙上拉下那些帶刺的種子。
「沒事,沒什麼」
「你在怕啥啊?我只不過是幫你取下最後一個粘衣蟲而已」
(總覺得、這種感覺真好啊……)
「唔嗚」
戀滿臉通紅地瞪着我。那眼神就像要哭出來了似的。
「怎麼會、犯這種小孩子纔會犯的錯誤……」
剛纔那是什麼。簡直就像白日夢一樣的……。
「正是」
「喂,你這,不是女孩子的握力啊?」
戀的小嘴撅得更高了。
戀的叫聲比剛纔又上了一層樓。
「那個啥。約會這種事呢,並不是說一定要在目的地乾點什麼事啦」
「真的嗎?如果是在遊樂場或者購物中心,不就有好多事可以做了嗎」
「把那種俗套的東西當作約會的目的,屬於幼稚的約會。成熟的約會,就是像這樣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無所事事地共度時光」
我從包裏拿出野餐布鋪在地上,抱膝而坐。戀帶着訝異的表情坐在了我的身邊。
「約會這東西,真是好熱啊」
太陽火辣辣地燒灼着,戀取出手帕拭去額頭上的汗。
「接着」
我遞出裝着五分冰凍過的水的小碗。
「翔太、你真是天才。明明是個地球人竟然是天才」
「經常有人這麼說」
兩人一起喝完水,抬頭仰望青空。天空中積雨雲翻湧浩蕩。還可以看到飛機雲。跟戀扯上關係以來,就變得經常仰望天空了呢,我不僅這樣想着。
「戀啊」
「什麼?」
「十年前,你是在這裏着陸的吧」
「沒錯」
「那個時候的事,你還記得嗎?」
「唔姆。作爲木星人的記憶很少,但那時候的事我還記得很清楚哦」
戀悠悠地點點頭。
「我記得,那是個地球人稱之爲月球的衛星非常美麗的夜晚。並且,還是個風很大的夜晚。就因爲這個,害我的飛船在跟預定不一樣的地方着陸了」
「嚯——哦」
「莫非,我們打攪你們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因爲很有名啊,彷彿是在這樣說。
「這樣啊」
「不,實際上不是這樣」
「是木星人」
刑部嗯哼一聲抱起雙臂。
我憂鬱地搖搖頭。
「祕密?戀人之間是不可以有祕密的哦」
「我叫三島奈緒」
「不不,雖然可能是這樣……」
「奈親和琴親,和戀是同年級的吧?一個班?」
話說,原來我們學校也有的嗎,超自然研究會。早知道的話就不用特意把戀拉到這種地方來了。
「要怎麼纔會有那種超展開啊喂!?……不是那樣的啦。刑部,你知道一片戀是個什麼樣的女生麼?」
「同學什麼的這介紹太寂寥了。是朋友啦」
「你,莫非——」
「哈?爲什麼天乃君會想幹這事?」
刑部的臉鼓起來了。
「兩人都不是」
「誰啊,那是」
刑部捶了一下手掌,臉上浮現出了微妙的笑容。
刑部一臉揣着明白裝糊塗的表情,對着我笑了。
離河岸平原不遠的國道邊有一家全國連鎖的家庭餐廳。我、戀和刑部並排坐在車廂式座椅的一側,另一側是刑部的學妹三島和藤。
「嗯?」
「別叫什麼這傢伙啊。怎麼說人家也是前輩啊……,她是我班上的同學刑部玉穗」
刑部嫣然一笑。戀很簡略地答道「一片戀」。
這次是人的聲音傳來,然後複數的人影進入了怪圈裏面。
「翔太。這傢伙是誰?」
「啊啊,原來如此。所以纔來這裏的啊」
三島和藤互相點着頭。
「哼——嗯。那,嘛,這事就不追究了。嗯,然後呢?天乃,該不會是想說讓我也幫一把手讓戀交到朋友吧?」
「???」
「哈啊……」
「順便介紹,這兩位是我的學妹三島奈緒和藤琴音。應該跟戀是同級生吧」
帶頭的女孩子,眼睛一眨一眨的。
她看了戀一眼。
「真稀罕。竟然有人先到了」
「但實際上不是朋友呢」
「難道你們在約會?」
「我的飛船降落在了、在風中舞起波浪的原生植物的海洋裏面」
「你們三個女生,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麼?」
「嗯,這我早知道了。所以,我也纔會來這兒啊。對了刑部,方便嗎?」
「你好無情啊。我們座位都那麼近的」
「其實呢。那個,我想幫戀……,交幾個朋友」
「這不是天乃君嗎」
「那是當然」
「還以爲誰呢,刑部啊」
我聳了聳肩。
「真的嗎!?」
刑部閃耀着年輕女性讀緋聞雜誌一樣的眼神,看着我。
三島奈緒和藤琴音跟着刑部作出解釋。
見我老是看着戀,刑部拿肘子頂了我一下。
「近也不近遠也不遠。這就是同班同學」
「社團?」
「莫非你們也是,喜歡麥田怪圈的……、啊咧嘛」
「可是,你們聽過戀醬的名字欸」
「謝了。真是幫大忙了」
「我們兩個都認識一片戀同學的」
「可是,天乃你,不是在知道戀是木星人的基礎上纔跟她交往的嗎?」
「爲了使戀歸化爲地球人」
「趁亂說些啥噁心話啊?糯米糰子都變難喫了啊」
「天乃,你的自我介紹呢?」
「之所以沒人要我,那是因爲我心裏有人了」
刑部恍然大悟似地捶了一下手掌,就向我跟戀坐着的野餐布走過來。她領着兩個女孩子,一個一頭黑髮、劉海剪得很齊,另一個頭發剪得非常短。
背後飛來了戀不滿的聲音。
「誒?家庭餐廳?」
怎麼的我的腦中都浮現出那樣的情景來了。明明就是個妄想,是因爲她描述得太寫實了麼。
「沒有,就是,對刑部有點祕密的請求」
「嗯?」
「切。嘛、算了。就是這樣,我是刑部哦。請多指教」
戀一下子就不高興起來了。
「很痛啊。就是因爲你這麼粗野纔沒人要你的啊」
「速答呢。不過,你這話題進行得太快了。
「總而言之。只要交到了朋友,我想戀可能就能夠從木星人的妄想裏面脫離了」
「我叫藤」
「不認識」
刑部皺着眉頭,歪着腦袋。
「打攪了」
「啊、對了。說起來,你們確實是在交往呢」
我回過頭,一臉諂媚的訕笑。
我以訝異的眼神看着她們。
「不,沒什麼。“奈親”和“琴親”是戀的同級生。興許能成爲朋友呢。我明白了。就暫且,拉你一把吧」
「在這種地方遇上真是稀奇呢」
「這是祕密。提示,那個人現在就,在離我很近的地方」
「什麼?難道你,一來就要向我告白?明明自己還在約會膽子真大呢」
「是兼任嘛。從本質上來說不是很相近嗎,占卜和超自然」
「吶,戀」
我還未說話,戀就先斬釘截鐵地說了。她正帶着可怕的表情指着刑部。
「就是社團活動啊?」
「對超自然愛好者來說,這裏就是聖地吶。所以,我們會定期來巡禮」
「詳細的我說不出來,總之是聞者傷心、說者流淚的事故就是了」
「做一下介紹。這位黑髮平劉海、像日本人偶一樣的女孩子是奈親。短髮的是琴親」
我站起身,一面向刑部招手一面離開了野餐布。背對着戀,站在刑部的身旁。
這個時候,從環繞着怪圈的芒草森林裏面傳來了色拉色拉的聲響。
「超自然?你,不是占卜研究會的麼?」
「唔——嗯。不過,你好像有些誤解了什麼東西呢……」
我雙手合十以致謝意的時候,
「天乃會請客的吧?」
「翔太,你,在說什麼悄悄話呢?」
「誒?什麼?」
「沒什麼可隱瞞的,我們就是仁科高校超自然研究會」
另一方面,戀連自我介紹也不做一下,直接無視三島她們。只顧着舔食「牛奶多多美乳多多冰淇淋(菜單上就是這樣寫的)」。
戀瞥了一眼那兩個女生,不高興地回答道。
「別擔心。我們在商量的啊,是關於現在要去的家庭餐廳的事」
我的同班同學、特別喜歡占卜的少女刑部玉穗開心地合起了掌。
「喜歡超自然的話,應該對木星人也沒有抵抗力吧」
我拿勺子在裝着「糯米糰子小豆芭菲」的容器上敲着。三島和藤咯咯地笑了。
這時候,戀仍在,努力地想回收粘在玻璃容器內側的冰淇淋殘骸。
「別舔那冰淇淋了,多參加參加對話好不好!」我在心中大聲疾呼着,結果不知是不是聽到了這心聲,戀抬起了臉。
「翔太」
「哦、哦」
「冰淇淋,可以再來一份嗎?」
你讓我失望了啊。
「你知道嗎?是我掏錢的哦?」
「有什麼不行?不就是請我一二三個冰淇淋嘛」
「你還想再要兩個嗎?」
雖然很心疼錢包裏面的那點東西,但也不能給戀氣回去了,只得按下呼叫店員的按鈕。
「戀醬,喜歡喫冰淇淋?」
刑部向戀搭話了。幹得好,刑部。
「喜歡。我認爲它是地球上最爲考究的食物」
「有這麼誇張啊」
刑部咯咯地笑着。
「口感、甜味、脂肪部分的風味。沒有食物可以超越冰淇淋」
「然後呢,怎麼樣?這家店的冰淇淋如何?合戀醬的口味嗎?」
「馬馬虎虎吧」
「馬馬虎虎還要什麼第二份?」
「當然!那毫無疑問就是UFO的痕跡。有很多的證據!」
聽到了跟我陰沉的心完全相反的臺詞,我驚異了。
「這家店的冰淇淋,雖然脂肪部分和口感也不錯,但甜味還有改進的餘地。裏面有一部分加的不是砂糖,而是人工甜味料。入口的時候雖無什麼感覺,但會有後味殘留。滿分5分的話可以得3分」
戀的臉嘟嘟地鼓了起來。怎麼了?這個人怎麼生氣了?
「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
要做到這種地步麼。
「着陸痕跡是圓形的,飛船就一定是圓盤形的了嗎。也有可能是圓柱形啊,或者圓錐形啊。又或者,像榔頭一樣只有前端是圓形的。事實上,在那裏着陸的飛船不是圓盤形。是跟地球上的火箭一樣的鉛筆型。這是乘員我自己說的,不會有錯」
「超自然愛好者喜歡的是超自然現象的不可思議之處。但,戀醬她不是認爲自己就是宇宙人嗎?這跟超自然有些不一樣」
可是啊。看了剛纔那樣,不管你介紹誰,應該都不能跟戀成爲朋友的吧。
「纔沒有什麼陰謀!而且,那個,纔不是UFO的着陸痕跡!」
畢竟,本來戀就不是個能交朋友的樣子。如果僅靠我安排就能交上朋友的話,那就應該至少也有了一兩個朋友纔對。
戀大聲怒喊着。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你的槽點是這個嗎?沒什麼啦。這種小事……」
我怎麼覺得好像有證實過外國的農家大叔拿一個木質道具就幹得出來這種事啊。
我望着三島說。
「還有,對於宇宙人乘坐的載具,地球人的想象力也太貧乏了……」
「聚集了那麼多的報道羣,每天都在電視上不斷播放,結果卻突然地終止了。一定是有某種巨大的力量行動了」
「覺得今天真是,非常好的一天」
「怎麼了?」
「……」
「沒有,沒事的啦。你都請我們喫飯了。雖然沒有木星人,但我們社團裏面,多得是自我主張強烈的傢伙。我覺得她們應該沒有在意。」
「奈親和琴親能不能和戀醬成爲朋友我不能斷言,但我還認識其它的好孩子。下次,介紹給你們吧」
「對了」
「在那樣的草叢裏面,割草能割出那麼完美的圓形根本不可能」
藤壓低聲音說道。
三島輕輕地笑着。聲音意外地沒有抑揚頓挫。感覺表裏如一是個文靜的女生。雖是這麼說,但似乎也不是那種極端無口的類型。
「不過證據……、比如說什麼?」
以下,省略。戀滔滔不絕地展開了關於宇宙飛船的自說自話。
藤的眼鏡熠熠發光。
戀自豪地挺起了胸。不不,就算你在這裏自誇也。
「你剛纔說,那個地方一定是UFO的着陸場所」
「你想象得出那是個什麼樣的東西嗎?」
「另外,根據我自己的調查,有一位神祕人物曾爲熄滅UFO騷亂的火種,而四處奔走過。停止會給孩子們帶來壞影響的UFO報道,舉着這樣的橫幅。在騷亂結束之後,這位人物突然從城市裏消失了」
戀對宇宙人這個詞起了反應,身體震動了一下。
「不過,這一片的超自然愛好者不是一般都喜歡宇宙人的嗎?因爲發生過麥田怪圈事件」
「沒有什麼固定的日程」
「而且發現之後媒體的動向很奇怪」
藤很有力地道點了下頭。居然是個說“咱”的女孩子。
我實在忍不住吐槽了。
「啊咧,發現者不是個警察嗎?」
我的臉痙攣着,看着戀。
「奇怪?」
戀撅着嘴,抱着雙臂。
「果然只要是身在超自然研究會,就一定會對宇宙人有興趣吶」
「誒?非常好、是說什麼?」
「要說的話其實我是屬於幽靈派的呢。不過,琴醬就」
「說到底本來,我就特別不喜歡地球人不論是氣球人造衛星還是我的星球來的宇宙飛船,一概稱作UFO的這種習慣」
「明明都說是不明飛行物,爲何,又會想象出過去目擊過的形狀?」
藤一下子從餐桌上彈了起來。
幫戀交到朋友從而讓她歸化爲地球人的作戰,也感覺是行不通了。
「真、真的滿足了嗎?可是今天從中途起,就變得不是約會了哦。怎麼說呢,團體交際?雖然只有我一個男的」
「巨、巨大的力量?」
「哦。這還是第一次聽說呢。爲什麼,琴親會知道這個?」
「像今天這樣去怪圈巡禮,去據說有幽靈的地方等等……以前,還去過鄰鎮去確認宇宙人目擊事件」
走在前面的戀停下腳步,一臉開心地回過頭來。
由於做了多餘的事,刑部向我道歉了。戀去了廁所,三島和藤已經出去了。
「還有其它的證據。比如怪圈的發現者」
「果然!」
戀說話的時候還死死地瞪着藤。
戀興奮地說。
戀開心地張開雙手。
說到這裏,戀豁然睜大了眼睛。
「那,以你們來說,就是認爲那個怪圈不是惡作劇所爲對吧」
「正如刑部所說,超自然愛好者並不一定就能跟戀的木星人談話合得來」
「如果讓三島同學和藤同學情緒受影響了,請代我向她們道歉」
「都3分了還要什麼第二份」
「是這樣呢」
「那是木星來的載人宇宙飛船。絕不是什麼UFO!」
「是日本國政府。更要說的話,是隱藏在其背後的美利堅合衆國」
「嗯。我算是明白了」
「怎麼都行。總之,有翔太跟我在一起我很快樂」
戀滿臉嚴肅地握着雙拳。
「唔、嗯」
傍晚的住宅街馬路上,戀一跳一跳地走着。我在後面望着戀,腿裏像灌了鉛一樣。
「……」
「誒誒?不,那個痕跡的話,應該是一般的圓盤形吧」
「也、也是呢」
三島說道。藤也「也是呢」地點着頭。
刑部沉靜地點點頭。
刑部這時候說話了。
「那個,抱歉。我沒能讓對話會熱鬧起來」
三島看向坐在旁邊的頭髮很短的女生。
「不,我只是在想,這是不是就是地球人所說的“快樂”的感情啊」
「既然都知道了是木星來的飛船,怎麼可能還是不明飛行物啊」
這個時候,戀拿着已經空了的冰淇淋容器,大聲往桌上一放。
雖然氣鼓鼓地這樣說着,但我還是爲戀參與到對話裏面感到高興。接下來,只要讓戀跟三島她們搭上線……。話說,我怎麼跟說媒的一樣啊喂。
我有點心虛地打着圓場。
「公開的說法,第一發現者確實是正在巡邏的當時25歲的巡警A。不過,A先生並不是靠自己一個人發現的。在他發現怪圈的前一晚,派出所裏就出現了,畫着麥田怪圈的地點的留言」
「那——個……,不是UFO是什麼意思?」
「不是,因爲,那地方,就是圓形的啊……」
「啊。謝謝你」
「不、稍、稍微等等。木星來的宇宙飛船,不是UFO?」
「超自然研究會,平時都幹些什麼?」
「就是這樣,因爲這些原因,我感覺怪圈背後一定有什麼陰謀。所以,我確信那是UFO的着陸痕跡」
我盯着口若懸河的戀。刑部和三島和藤也是一樣的表情。
「沒有,其實是我該向你們道歉纔對」
「是麼。那就好」
我把找的零錢塞進錢包,聳聳肩。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對話會就變成了戀的公演會啊。我這承受力弱的,從中途開始,就老在想,第二份冰淇淋還不上嗎還不上嗎神馬時候能上啊。
「我直接去見A先生,問了他」
「當然是、約會啊。感覺非常好。滿足了。原來這就是約會啊」
那個,就是我的老爸啊。順便一提,現在也根本沒換過住址。
我嘆了一口氣。
「咱特喜歡宇宙人」
「說到底,你難道認爲圓盤形是跟宇宙飛船相搭配的嗎?就算是這樣,爲什麼所有宇宙人都會乘坐一樣形狀的宇宙飛船——」
「……戀自己都說快樂了,我想那就是了」
「果然如此嗎。就是這樣啊。這又是一個Eureka吶」(未艾:エウレカ,eureka,希臘語感嘆詞,意爲“我找到了!我發現了!”)
戀的臉上浮現出無暇的笑容。這表情讓我不由看呆了。不好。有點心跳加速了。
「也理解了新的感情,跟翔太一起交往果然是大成功」
「嘛、嘛啊,你能這樣說,我也很高興」
我撓着鼻尖。
「翔太覺得如何?」
「啊,我?」
「跟我約會,快樂嗎?」
戀看着我,帶着些許不安的表情。
到底如何呢。明明隨便回答一下就行了的,我卻認真地思考起來。在河岸平原跟戀一起散步的時候、牽着她的手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雖然不能完全想起來,但大概,既然會讓我這麼認真地思考到底快樂不快樂,就說明應該也是有快樂的成分吧?
「嗯。馬馬虎虎、吧」
「什麼啊。那種不置可否的回答」
戀皺起了眉頭。
「用馬馬虎虎來評價約會,以地球人來說算什麼水平?」
「中庸的精神是很重要的哦」(未艾:ワビサビ,沉靜•嫺靜,這裏可能是隱而不言、盡在不言中的意思,於是翻成了中庸,求更好的翻法)
「原來如此」
戀抱起雙臂,眼珠向上看着我。
「翔太,那麼」
「納尼?」
相互握着對方的手,前行。
「不,是我剛剛決定的」
「我沒看見啊。在哪裏?炸彈藏在哪裏?」
「哈啊?在河岸平原上一直牽着手啊,還不夠嗎?」
我無視了戀的抗議,向前邁着步子。帶着被西下的夕陽染紅的臉開顏暢笑。
「到家之前,牽着手回去吧」
「你真是個過分的傢伙」
「這也是愛同學說的?」
「爲什麼!?」
我一面走一面想着。我是爲了讓戀脫離木星人,纔想幫她交朋友。只要有了跟她聊天的朋友,她就能成爲地球人。可是,那個朋友跟我又有什麼區別呢。我跟戀現在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跟朋友不是也沒多大差別嗎?
「什麼?怎麼了?」
「又怎麼了?」
戀自滿地挺起胸。
喂喂,在想什麼啊我。我跟戀說到底不過是,爲了不讓愛同學討厭我而維持着關係而已。約會很快樂什麼的、自己就是朋友什麼的這種事情——。
我凝視着被夕陽染成緋色的戀的臉頰。
「你、你那樣盯着我看,那個、對、對了。我會害羞的」
「因爲是地球上的同胞給你下的陷阱啊」
戀困惑地撅着嘴。
稍微想了一下之後,我向戀伸出了手。這樣也挺好,變成了這樣的心境。
「不告訴你」
「是嗎。不過,這也許也有點道理。」
戀轉動脖子,搜索着自己的連衣裙。
「可是,約會還不算完呢。到家之前都是約會……」
「剛纔的用法是正確的呢。不對,比起這個,戀,還有粘衣蟲粘在你身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