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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 通信系

《妹妹監護人》 · 月見草平 · 1.8萬 字

「唔———。實在是睡不好啊」

我揉着沉甸甸的眼皮,從牀上坐起身子。星期一的早晨。這是每個星期最讓人疲憊的時間了,而今天更是尤其如此。

「夜裏前後醒了5次了吧」

平均大概90分鐘就要醒一次。淺層睡眠的循環週期竟然如此一致,乾的真不錯。

剛剛有點佩服自己結果馬上就「哈啊……」地嘆了一口氣。

「真的行嗎、這樣下去?」

跟一片戀的事情。結果,變成了跟戀開始交往的情況了。

睡之前想了很多,就先暫時交往一陣子然後自然而然地分手,結果只想到這個辦法。當然最好的情況是跟戀分手的同時、跟愛同學處好關係這樣的惡魔一般的腳本。

但是,不管我怎麼強迫我那些灰色的腦細胞拼死工作,也想不出來有什麼event可以讓我從戀線轉移到愛線。跟戀的關係破裂的瞬間,跟愛同學的關係也就到此爲止了。

「要怎麼做纔好啊?」

腦海中一直塞滿着這些東西,讓我在睡着的時候,竟然做了這樣一個夢,夢中我跟一個應該是愛同學的女生告白之後,愛同學說了一句「我是木星人」,接着突然變身成了一個外星人。

「徹底造成了精神創傷啊」

我就像要趕走惡夢一樣使勁搖搖腦袋,然後下了牀。

跟平時一樣換好衣服,從衣櫥裏取出制服伸手套上袖子。扣上襯衫的扣子實在太麻煩了。

戀好像也跟我同校。既然都開始交往了,在學校裏面也是一定要見面的吧。真要那樣的話,肯定又會被強拉着聽她大講特講木星人了。

「真—不想去學校啊」

我望着天花板大聲叫道。啊——、好想就這麼不上學了啊。

我拿着書包下到一樓的客廳和餐廳,穿着制服的妹妹瞳坐在餐桌旁,咀嚼着早餐麪包。今年剛剛開始上初中。還殘留着一些小學生的稚氣,劉海剪得很齊的短髮。就算不以作爲兄長的偏袒的眼光來看,也是相當可愛的。

到餐桌旁坐下,媽媽把盛着早餐麪包和煎雞蛋的盤子放到我的面前。

「爸爸呢?」

瞳哈哈哈地笑着說道。

出門,向戀揮揮手。

「那個」

「隱遁於世的義姐告訴我,男女交往的地球人都是一起去上學的。所以我就來接你了」

我在西紅柿色拉上澆上大量的蛋黃醬,一邊搖着頭。

「是漫畫家啊。外籍兵團是從哪裏出來的啊」

「不錯。不如說,很好。感覺到了像春風一樣的溫暖和氣勢。叫戀就可以了」

這既不是夢境也不是幻覺。一片戀就站在門廊前面。穿着我校的制服。像註冊商標一樣的雙馬尾繫着緞帶,雙手抱着書包。很不可思議似地歪着小腦袋。

兩人肩並着肩,向學校走去。

「是是。那我就叫咯。…………………………………………戀」

「出乎意料地很近吶。翔太的家。這樣的話每天都能過來了」

怎麼感覺、好難爲情。

走了一會兒,我開口問道。

「那、哥哥將來也要當大學的老師?」

「……早上好」

「你來地球是十年前。但戀讀高一也就是說今年十六。這兩者合計不起來啊」

戀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小聲說道。

「真的,翔太在這種地方跟你爸爸很像呢」

戀警戒似地皺起了眉。

瞳張開雙手搖搖頭。

「另外,傳達一個消——息。爸爸因爲要出差今天回家會很晚,所以今天的一家團樂夜晚餐就宣佈取消了」

「義姐幫我查了學校裏的學生地址本」

「雖然是這樣,但正因如此纔會有夢想啊。真是什麼都不懂啊,哥哥」

看着相對而笑的瞳和媽媽,我用鼻子哼了一聲。

「嗯。今天也是好天氣呢」

「啊啊,是嗎。那麼,從今以後,就這樣稱呼你」

「不、不行。等等」

「纔不要呢。大學老師啊,其實是人際關係才最重要的職業哦」

「??」

「哼。刑部也是瞳也是,爲什麼每個人都說同樣的話啊」

媽媽代爲回答了。

「什麼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嗎。我降臨到地球上的時候,已經,有一片戀這樣一個地球人存在了。我侵入了一片戀的精神。這是十年前發生的事」

「……對我,還是按照簡單的叫法戀就好了。雖是個假名但我很喜歡。念起來很好聽。感覺雖無新意但很有風味。」

咔嚓。聽到這嗓音的瞬間,我條件發射似地關上了門。難道我還在做夢嗎?門外站着的怎麼像是一片戀啊。我以忠實於基本的態度揉揉眼睛,從貓眼窺視外面。

「怎麼了?」

我帶着諂媚似的假笑,踏上家門前的道路。

媽媽一邊喫着麪包一邊嘆了一口氣。

「那麼,因爲是小一點的一片,叫迷你片如何?」

「誒誒——。不是說過今天到了十九點就可以回家了嗎?」

「要不來個像外號似的,戀戀啊、戀啵之類的」(未艾:れんぽん,聽巨巨建議翻成了戀啵)

「在比高考還嚴峻的競爭社會里,夢想這種東西真的有嗎。如果同樣競爭率很高的話以當官爲目標不是更加穩妥嗎?跟大企業打通關節,五十多歲就可以退休下商海了」

「那,總之我們走吧」

我看了看空無一人的爸爸的座位,向瞳問道,「不知道」瞳搖了搖頭。

「快,叫一聲吧。不行的話再想別的」

「啊是嗎。瞭解」

「你也會有壓力、的嗎?」

「翔太,早上好」

「真、真虧你、能找到來我家的路呢?」

「唔——嗯」

「有什麼可以當做候補嗎?」

「不是,叫一片同學的話,不就容易跟愛同學搞混了嗎」

就是說,我每天早上,都要被拉着聽戀的那些木星人談話了,好—耶。非但如此,既然愛同學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我還不能拒絕。

我微微搖着頭,再一次,打開門。

「?你的問題什麼意思我不明白哦?」

戀一臉滿足地點點頭。有那麼一瞬間是害羞了嗎,白皙的臉頰都緋紅了。

「義姐?」

「嗯?」

「啊—啊。哥哥你又這樣,捏造一堆歪理———」

「我還、對你的事、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所以告訴我吧」

「就是一片愛。雖然對一片戀來說是親姐姐,但對於木星人的我來說卻不是」

我站起身,把用完餐的餐具放在洗碗池裏,然後拿着書包向玄關走去。一定要喫完早餐再出發。這是我家的規矩。

「別鬧過頭了!」

「現在,我沒打算跟你討論,這件事的。只是,想知道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成爲木星人的」

相對於我無精打采的回應,戀一臉滿足地仰望着天空。頭上頂着的確實是藍得不能再藍的萬里晴空。跟我的心情形成了鮮明對照。

「真的是啊……」

「聽起來跟蔬菜似的」(未艾:恕我才疏學淺沒發覺跟蔬菜有啥關係)

「嗯」

「戀你啊,是自稱,木星人的吧?」

「嘛,這麼說可能也對呢」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再說你看爸爸也能忍受啊」

「又來了。哥哥的重視現實主義」

「纔不是歪理啊。剛纔那是初級的數學」

我推着眼鏡說道。

戀非常嚴肅地瞪了我一眼。

「這麼說來瞳以後準備幹什麼?是那啥 法國外籍兵團嗎?」

「並不是自稱。事實上就是,我是木星人」

瞳撅起了小嘴。雖說是爲爸爸回家太晚而發泄不滿,果然還是很孩子氣吶。

「不啊,準確地說,爸爸說的是十八點之前回家的概率是50%,而二十點之前回家的概率是80%哦。也就是說,用線性插值法類推的話,十九點能回家的概率應該是65%。綜上所述,本來就應該有三分之一的概率回不了家哦」

「不要小看別人。就算這樣我還是很純真的」

「唔姆」

「爸爸突然要出差,一小時前就出門去了」

又開始了啊,木星人談話。立馬,我的手臂和背上就開始癢了。今天也一個勁兒地往外冒呢,組織胺。(未艾:組織胺,ヒスタミン,Histamine,人體內一種對外界刺激產生反應引起過敏等細胞反應現象的化學傳導物質)

媽媽轉向瞳的方向。

「對你,我該怎麼稱呼爲好?」

「反正,我就是沒有夢想啊。所以啊,今天也要去那個沒夢想的學校了」

戀不高興地撅起了嘴,公主啊、純真的女孩子纔不會在公園裏面把屁股露出來啊。

「不管是漫畫家還是外籍兵團,作爲目標來說挑戰都太大了。就算說想當大部分人還是當不上的。算出來了!瞳能夠進外籍兵團的概率是0.00001%!」

「那那啥、然後呢、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這樣不是很好嗎。不管是做哪個有夢想這一點是共通的哦」

我悉悉索索地嘟囔着穿好鞋。我就是個只會講大道理的又怎麼了?就算是現實主義者,也是過着十分、充滿刺激的生活的啊。不管怎麼說,告白的對象是個木星人啊,如何。

我聳了聳肩。我對互相之間直呼其名本身並不反對。

「原來不在學校也要見面嗎」

託跟家人們團樂的福忘掉的煩心事再次浮現在腦海中,我的心情又跌到了谷底。我像一個老舊的機器人一樣用無比沉重的動作打開自家玄關的門。就在那個瞬間,

「木星人……」

「這麼回事嗎。這還真是個難題呢」

「簡單地叫戀啊、戀醬之類的」

「現實比夢想更重要!」

「我想知道被翔太呼做“戀”的話,會是什麼感覺。在決定之前,先這樣叫一下試試。畢竟,這是每天日常的事。如果是會讓我積累壓力的稱呼還是不要的好」

「比如?」

「還有啊」

淺粉色的雙脣撅了起來。

「誒誒——。比起當官絕對是漫畫家更好啊。因爲充滿夢想啊」

「原來如此啊……。被愛同學公認了啊」

戀用手託着下巴。

戀抱起雙臂。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侵入精神嗎。哈哈哈」

我乾笑着提高了嗓音,結果背上又癢了起來。手臂上浮起了雞皮疙瘩,額頭上沁出了冷汗,氣管也感到有些痛。

「翔太。你,臉色很差啊。怎麼了?」

戀滿是擔心地看着我的臉。

「沒、不要緊」

這都怪你啊,到底沒有說出來,我睜着空洞的雙眼啪嗒啪嗒地擺擺手。不行啊。輕率地提問的話木星人談話的彈幕就會猛烈地鋪灑過來了。還是換個話題吧。

「戀啊,每天回家之後都幹些什麼?有什麼興趣愛好嗎?」

「幫姐姐做些家務、打掃房間、之後讀漫畫、上網」

「意外地很普通呢」

「普通也有錯啊」

戀發出了不高興的聲音。

「翔太以爲我每天都在幹什麼啊?」

「那個嘛。不是跑到附近的牧場裏面去尋找cattlemutilation需要用的可憐的小牛嗎?」(未艾:キャトルミューティレーション,cattle mutilation,指北美髮生的著名的疑爲跟外星人有關的一系列牲畜怪死事件)

「這是偏見。要是你以爲所有宇宙人、都有解剖癖的話就大錯特錯了」

戀的小臉嘟嘟地膨脹了起來。

「我完成現階段的任務之後,就準備爲消除地球人對木星人的偏見而奔走呼號」

戀緊握起的雙拳很有力。

「翔太又是如何?每天,在家裏都做些什麼?」

「我在家的時候,幾乎全部的時間都用來做作業和預習。之後,用剩下的很短一段時間,讀漫畫或者玩遊戲什麼的……。不過幾乎也不怎麼玩」

「你……,你的人生真是無聊空虛又寂寞啊」

「一見鍾情是什麼?是什麼樣的現象?」

話是這麼說,但明顯戀是被奇怪的眼光看着的。大概,從她平時過於跳躍的言行,大家已經都看出點什麼了吧。看出戀是個奇怪的女孩子。

鈴木一邊抽泣着一邊解開鎖住我脖子的雙手。眼睛裏噙滿了淚水。不是假哭啊。

「這樣就行了。跟姐姐以外的地球人一起度過的時間,對我來說非常貴重了」

「一見鍾情?」

戀皺起眉毛抱起雙臂。我哈啊地嘆了一口氣。

背後飛來了清爽的招呼聲。回過頭的瞬間我的胸中怦地高鳴。愛同學就站在那裏,帶着明亮的微笑。

「怎麼了?」

「嗚嗚。我還堅信着只有天乃是我的朋友的……。我明明那麼相信你的……嗚嗚」

「啊嗯,嘛,發生了很多……」

「你這個叛徒~~~~~!喫招————!」

「而且,天乃君你憧憬的人應該是……」

「鈴木受的刺激太大了啊」

被戀緊緊地盯着,我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那是因爲我把你跟愛同學搞錯了啊,哈哈—,什麼的說不出來啊。

「是、是嗎。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悲哀」

「那樣的話,愛同學也一起來上學啊」

「那女生,是一片戀醬吧。愛同學的妹妹」

「不沒,之前不認識啊……」

愛同學在我的耳邊輕聲說道。我的臉咔地一下變熱了。

戀滿臉通紅地點點頭。

戀笑着說出像便利店裏面擺售的啓蒙讀物上的名人評語一樣的臺詞。

看着戀的背影,我「呼————」地長舒了一口氣。

戀用雙手捧着再次變得緋紅的臉頰。

「不要什麼話都重複一遍啊!」

穿過仁科高校的校門,到達前庭的時候戀和我停住了腳步。

「難怪我覺得跟誰很像呢。那什麼個情況?你們在交往嗎?」

鈴木眼睛裏的血都快暴走了。刑部也是一副興趣滿滿的樣子。爲啥要這樣,把我遇到的麻煩事都當成好玩事啊。

「那是因爲……、那個,一、一見鍾情、啊」

「那當然,是因爲天乃君和女孩子一起來上學了啊」

一邊懺悔着一邊走在上學的路上,前方出現了穿着看慣了的制服的女生集團。我在讀的、市立仁科高校的女子學生。似乎跟戀一樣都是一年級。

「但是從今以後,你再也不必害怕寂寞了。跟我交往會改變你的人生」

「可是那樣的話,會打擾你們兩個的」

刑部豎起了食指。

越是接近學校,集中到戀身上的視線就越是密集。不僅是一年級的學生,連其它學年的男生們,也用異樣的眼光看着這邊。看來是覺得戀跟我一起來上學,實在是太奇怪了。在那之中,居然還有幾個傢伙用哀憫的眼神看着我。

帶着奇妙的表情的刑部出現了,拍着鈴木的肩膀哄小孩似地安慰着。

「是、是嗎?雖然,會話沒有你說的那麼歡樂……」

「那,爲什麼?」

「剛纔那是什麼情況?你跟那個女孩子真的在交往嗎?」

「話說回來翔太。我想我應該還沒問過你……」

「正因如此,我纔會可憐你跟你交個朋友的啊!」

「就是這麼回事啊」

「鈴木,很熱的快住手啊。咦,你爲什麼在哭!?」

「咋了,爲啥用那種悲憫的眼神看着我啊」

刑部用探索的眼光看着我。

看到愛同學,慌慌張張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應該是覺得在愛同學的面前,不好談論戀的事吧。

「嚯哦。是這樣啊」

「不不,沒有誇大其詞啊。很明顯視線都集中到我們這邊來了啊」

戀舉起手揮了揮,向一年級的鞋櫃跑去。

「我纔不管啊。話說啊,你一直是用這種眼光看我的嗎!?」

鈴木滿是眼淚和鼻涕的臉向我靠過來。

「唔」

坐在二年C班自己的座位上從書包裏拿出教科書的時候,脖子突然被誰的手臂鎖住了。

「不知道。並沒有特意地隱藏過,不過正式地跟誰承認這件事,除了姐姐以外翔太是第一個」

「那我跟戀一起上學的時候,你一直在看着嗎!?」

「早上好。天乃君」

「這就是那啥,因爲想理解地球人的精神?」

「跟我妹妹一起上學,開心嗎?」

「再說了,爲什麼會選我?你之前認識我嗎?」

「啊嗯,哈啊」

戀堅決地點了點頭。

看着高興地眯起眼睛的戀,我在心裏向自己的先祖們、還有戀和愛同學道歉了。對不起。我說謊了。

鈴木那煩人的臭臉靠近了我。

惡作劇似地,用食指抵在紅潤的脣上。

「今天早上度過的時間十分愉快。多虧了有翔太陪在我身邊,讓無聊的上學路也變得有意義了」

「吶,戀……」

「算什麼啊,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

白癡熟人以上朋友未滿的鈴木雄介,因爲充血雙眼變得血紅。

「爲爲爲爲爲、爲什麼會知道這個?」

「第、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是嗎?」

戀歪着小腦袋。

「原、原來如此」

怦怦怦怦。

怦怦。(未艾:心跳聲OTZ)

「不,那個……」

「你是認真的嗎?」

「其實因爲很擔心戀,所以一直跟在妹妹後面來着」

戀迴歸平素的表情,看向我。

「爲什麼、向我告白了?」

鈴木雙手抱着頭,刑部微微眯起眼睛。

刑部正要說出不妥當的發言的當口,

我纔不想被木星人說啊!

「那,明天見。我會在同一時間去接你的」

「我無論何時都是認真的」

「這個看就知道了。那,爲啥會受這麼大刺激啊?」

「我姑且接受你的說法。總而言之,翔太是因爲外貌而選擇了我。來地球之後第一次、覺得選擇一片戀作爲自己的宿主真是太好了」

「不過,天乃,沒想到你之前居然跟戀醬認識啊」

「就、就是說,翔太你,第、第一次見到我就喜歡上我了嗎?」

戀紅潤的雙脣歡快地綻放着。

「正如其字面意思,第一眼見到就喜歡上了的感覺」

走路比較快的我和戀,從女生集團的旁邊超了過去。馬上就引起了騷動。女生們用看到了幽靈一般的目光,望向我和戀。竟然還有幾個女生臉都白了。

「早、早上好」

「莫非,戀是木星人這件事,非常地、有名嗎?」

「有嗎?翔太真是自我意識過剩啊」

「感覺我們倆、是不是、被很多人盯着啊?」

倒也是,都那麼引人注目了,被班上同學知道也是自然。

「我一直堅信只有天乃會貫徹獨身過完高中生活的原則。我一直堅信你一定會只在乎現實怎麼樣概率怎麼樣、只會講大道理、女朋友也交不到、度過孤獨寂寞的三年的啊!」

「內在是會顯現於外在的」

「咕哇啊啊,果然是這樣的嗎」

「真是太好了呢。她能允許你叫她戀」

我有一些觸動了。跟愛同學同班已經第二年了。但在學校說話還是第一次。

她點了點頭。太好了。其實真正的告白對象是愛同學,哈哈—,什麼的沒有說出來。

「性格之類的一概拋諸腦後,僅憑外貌來判斷的嗎?」

我因爲過敏和視線痛苦了一早上啊。

「……姑且。算是這樣啊」

「天乃哎哎」

愛同學的話讓我感到一陣羞恥。沒有這樣的事啦,真想這麼說。

「不過,真是鬆了一口氣。突然、一大清早的,就跑去打擾你,結果天乃君還是很高興呢。戀也是很開心的樣子。戀能跟天乃君搞好關係,我,真的好高興。……嗚嗚」

「哇哇哇,請不要哭啊!」

愛同學鼻子抽抽嗒嗒地一邊說話,一邊拿手帕擦掉眼淚,

「戀已經把天乃君,認同爲妹妹監護人2號了呢」

愛同學閉上一隻眼睛,豎起手指做出一個V字。

「請問……,愛同學之前也這樣說過的那個“妹妹監護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誒?」

愛同學的臉都紅了。

「那是那個……。“保護木星人妹妹不受地球人傷害的監護人”的意思」

「……意思和旨趣我倒是能夠理解……,爲什麼是那個,監護人?」

「總、總而言之就是監護人!作爲2號,請今後也繼續努力!」

這樣說着的愛同學逃也似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看着長髮搖曳的愛同學的背影,我長嘆了一口氣。

每天早上,跟戀一起上學。並且,還有愛同學在後監視。更有,學校裏的同學們把我跟戀的關係傳得滿天飛。最後,還被任命成了妹妹監護人2號……。這麼些狀況讓我怎麼自然而然地分手啊?而且之後還想跟愛同學交往?

不,絕對是不可能的,這個。

這一天的第二節課是數學。數學真好。完全由理論構成,正適合我。在這種混亂的狀況下,只有數學是安慰我的良方啊。

用閃閃發亮的雙眼看向黑板上板書的題目的時候,視線跟教數學的中村老師對上了。

「這道問題,那麼,就由天乃來解嗎?」

「是」

戀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不解地眨眨眼睛。

「唔?」

戀帶着無畏的笑容。

我抽動着臉部肌肉回望着戀。

「在、在哪裏?那個通信基地?」

「誒?那是啥?」

「我從立場上來說也是個高中生啊」

「請問,女友……,好像發生了什麼事,可以去一下嗎?」

「從教室的窗子眺望天空的時候,就看到它在飛」

總算是迴避了逃學的結果,我像放下了胸口的大石。

「真的嗎!太好了」

那個、那啥,現在還在上課哦!?

「立場?那是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愛同學站到了我的課桌旁。

戀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明明是大夏天,手上傳來的卻是清涼的觸感。女孩子特有的滑嫩肌膚讓我的心臟猛跳起來。戀毫不在意地,拉着我的手在走廊上跑了起來。

考慮了很多之後,我自暴自棄地點點頭。

戀露出很抱歉的表情。我則說着「你肯明白就好了」撓撓耳朵。

戀忽然右轉過來。邁着匆忙的腳步就要回校舍。

接着,來了,馬上就要導向答案了哦。繼續這樣完成解答。我心中的情緒正要迎來最高潮的那一刻——,

巨大的「?」號在我的臉上浮現出來。

被戀牽着手,我也跑將起來。跑過中央樓梯的寬廣樓梯間,跑上樓梯。打開樓梯盡頭的門扉,來到屋頂上。戀終於鬆開了我的手。

「那麼,過去吧」

我的表情一定相當之玄妙。

「爲同木星和母艦通信而修建的基地。我要跟那艘船通信」

戀滿臉走投無路地點點頭。

愛同學將噙在眼睛裏的淚水,用手指拭去了。跟今天早晨一樣,似乎因爲戀跟我的交流(?)而感動了。沒有辦法我只好一面讓太陽穴自個兒跳着,一面轉向中村老師。

「翔太……」

「跟你一起去是去通信基地嗎?我嗎?」

隨着越來越接近答案的解開,我的情緒也高漲起來,不自覺地哼起歌來。

「在這裏不能說。因爲不知道可能會有誰,在周圍偷聽」

「等、喂、戀!?」

戀用手託着下巴一會兒後,悠悠地點了點頭。

「那個可能是木星來的飛船」

我面向着戀,雙手合在胸前。

我的太陽穴跳個不停,向愛同學投去求助的目光。但是,愛同學的表現卻讓我的臉「唔」地僵住了。

「除姐姐以外,我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的祕密場所。我想帶着翔太一起去。作爲交往的對象」

嘎啦嘎啦,就在身旁的、教室的大門打開了。我舉着粉筆愣在那裏。把手垂下膝蓋轉過臉去,廊下站着的竟然是一片戀。滿是思緒的雙眼望着這邊。話說,爲什麼戀會在這裏?再說現在,還是在課堂上啊喂。

我問道。

「本來是不可以來的啊,這裏」

「那麼,翔太。你會跟我一起來嗎?」

毫不猶豫地站起,走向黑板。卡啦卡啦地揮動粉筆。套用作業裏面的正弦定理的證明題。手自然地動作着。哈哈哈,看吧,三角函數什麼的對我來說都是垃圾。

「爲何?爲什麼?」

「看來,我好像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不惜穿越茫茫宇宙飛來卻對時間也太苛刻了吧那個母艦!」

「是、是的。就是這樣的」

「去通信基地」

「那,放學以後再去吧。我會在校門前等你的」

「嗯,實際上,是這樣」

戀緊緊地盯着我。

「你想知道嗎?」

「原來如此……」

要是遲到一定會被說,所以我急匆匆地把教科書往書包裏塞,

「應該是氣象衛星,或者是氣球吧」

「由於我長期滯留在地球上,這期間,我們的計劃可能已經發生變動。所以通信設施是必要的不可或缺的」

老師嘿嘿笑着豎起了大拇指。我倒是希望您阻止我啊,我這樣想着,向戀站着的廊下走出去。

戀一臉擔心地,窺視着我的表情。

若在平時我早就說着「算出來了!我會去的概率是0%!」這樣的話斷然拒絕了……,但是呢。就算是暫時的,我現在也是在和戀交往啊。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既然如此,難得的邀請又怎麼能拒絕?再說了,若是拒絕了她,再被愛同學知道了,愛同學會怎麼說?若是讓那位因爲戀和我親近起來而喜極而泣的愛同學失望了,事情會變成怎樣?

「真的嗎?還有這樣的設施嗎?附近嗎?」

「上課的時候好好看黑板啊」

戀開心地笑着。這笑顏又是這麼可愛,我不自覺地別過火燒似的大紅臉,

「跟戀約好了見面嗎?」

「基地!?還有那種東西嗎?」

戀用極其嚴肅地表情看着我。嗚哇,我有不好的預感……。

「我跟你一起去。去那個通信基地所在的地方」

「唔、嗯。有點……」

「翔太,看那個」

「這邊!」

「去吧。青春只有一回啊」

話說回來,怎麼說呢。繼續上完課程,結果放學後還要跟戀一起打發時間什麼的。看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似乎只能做好跟這個木星人姑娘繼續交往的覺悟了。

「發生了一些問題。你快跟我一起來!」

「發、發生什麼事了?」

「那,走吧」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就是說,任務一樣的東西嗎?」

「翔太,出大事啦!」

戀不管不顧地大聲喊着,喊出了我的名字。教室裏炸了鍋。「那個,不是愛同學的妹妹嗎?」「啊,那個就是傳說中的……」「長得還是挺可愛的」這種感覺的臺詞滿天飛着。混蛋,圍觀的。你們也考慮考慮當局者的辛勞啊。

「哈啊……」

「呃,怎麼說呢,應該遵守的義務或責任之類的東西」

「哼哼、哼哼哼」

莫非戀真的是木星人,我還這樣想了。真的只是一瞬間。差不多1微秒。話說,微這個詞還挺可愛的吶。

「總之跟我一起來吧」

「你會來……嗎?」

戀顯得很興奮。

「算我拜託你了逃學這樣的是還是算了吧。放學之後我會陪你去的」

「痛、很痛啊。你這不是女孩子的力氣吧?」

「有的」

「要我跟你去,是去哪……?」

雖然並沒有什麼期待的心情,但六節課還是飛快地過去了,轉眼到了放學時。

「完全沒聽我說話啊」

「……要走麼,去哪?木星?」

我哈啊地嘆了一口氣,低下頭。

「即使那樣顯眼也毫不躲藏地飛行在衛星軌道上,可能是要向派遣到地球上的木星人發送什麼信息」

「……」

「我明白了……」

戀的手指指向雲層的上方,在那裏有一個白色顆粒狀的東西在飛行。

「當然啊。再磨磨蹭蹭的話母艦不就要飛到其它的星球上去了嗎。5分鐘以內就可能使用地球的重力進行變軌,飛向銀河系的其它地方去了」

「唔、嗯」

「就像我作爲一個木星人有自己的責任一樣,翔太作爲一個地球人也有自己的責任吶。勉強你那麼多抱歉了」

「不會,沒關係的啦。沒有人在偷聽啊。然後呢,究竟在哪裏?真的有嗎?」

把揉着手腕嘟嘟囔囔的我拋在一邊,戀仰望着天空。我的視線也不覺被引向天空。羣青色的天空。白色的雲。宛若畫卷的晴朗的初夏的天空。

戀謹小慎微地用視線搜察着周圍。

「莫非,現、現在就要去嗎?那個通信基地」

老實說,我並不想去。畢竟,那個通信基地什麼的確有其事的概率毫無疑問是零啊。就算去了也一定是心情變得一片殘念,接着被過敏反應打倒。

還沒習慣跟愛同學說話的我,回答的時候心怦怦的跳着。

「數學課的時候,妹妹給你添麻煩了,真是抱歉。我會跟戀好好說說讓她注意儘量不要在上課時間來打擾的」

看着微笑着的愛同學我不禁春心蕩漾,不過還是說着「沒關係的」,擺擺手。

「現在,要去找戀了?」

「非要我跟她去一個叫通信基地的地方」

「原來如此。是去那裏啊」

愛同學咯咯笑着雙手合十。

「那個地方在哪裏?話說,真的有這地方嗎?」

「這個嘛,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就不劇透了。我作爲1號,也會在後面跟去基地的,就請你們等等我哦」

「真、真的嗎!」

看到愛同學可愛地眨了一下眼睛,我發出了興奮的聲音。跟着木星人去那個奇怪的地方的動力,一下子,就爆棚了。

「翔太,好慢啊!」

到達約好的校門的時候,戀一臉不高興地站在那裏。

「也不是那麼慢吧?」

雖說因爲跟愛同學說話而出來晚了一點,但距離第六節課結束的時候還沒過多少時間。準確地說是剛好經過了六分二十秒。

「我啊,二十分鐘前就到這裏等着了啊」

「等等打住。二十分鐘前,不是還在上課嗎?」

「一想到要去通信基地就坐立不安了。逃了課出來了」

「不管你怎麼興奮,課程給我好好聽到最後啊」

我嘆了一口氣,搖着頭。

因爲心中的不安已經消散,我對着戀的背影搭話了。

世界史不考這個真是太好了啊。

迫於戀施加過來的壓力,我還是妥協了。轉眼間戀那像是喫了一條蟲子一樣的臉,就變成了歡快的笑臉。真的在率真這一點上非常可愛啊。

因爲完全沒興趣,就隨便地左耳進右耳出吧,但戀卻嘰——地盯了過來。

自己對自己吐槽了。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不可能有。

正如您所知,戀是不穿胸罩派的。而且,現在她那白色的罩衫下面什麼都沒穿。然後,現在,這個山道是高溫多溼地帶。即使是一直襬着一副涼爽臉的戀似乎也耐不住熱,流了不少汗。被汗水沁溼的罩衫,緊貼在像兩枚小小的蘋果一樣並排的雙丘之上,肌膚的顏色都要透出來了。

「當然會受打擊啊!這個,不就是個舊時的電話基站局或者電臺的中繼基地嗎?」

戀她,就像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一樣點着頭。

「就這麼想跟我講嗎?那好吧,我聽。我聽總行了吧?」

「你好像喫驚過頭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呢」

「但是,我那暫時的義姐說了很喜歡哦」

在咯咯咯笑着的戀身旁,我的眼神已經變得跟死魚一樣了。

「在講木星的創世記之前必須講的是,木星人的神」

充滿自信的回答。看着以那樣磊落坦蕩的態度在微暗的山道上攀登的戀的背影,哪裏還有什麼不安的心境,都已經開始覺得,說不好真有那個基地了。

「鬼才知道啊!話說發音很困難啊,你那星球的星都!」

「不不,這是犯罪好不好。再說本來侵入這種地方這種行爲本身,就是非法侵入啊」

我把戀的話當作右耳進左耳出的耳邊風,以殘念的心境注視着臂上的蕁麻疹。明顯很糟糕啊我的健康。連支氣管都開始不適了。跟戀在一起,我的壽命一定會縮短……

「這種地方真的會有通信基地嗎?」

「不過,我堅持每天都來這裏,不知不覺間那些孩子們就再也不來了」

「什麼來着?」

「還是那麼粗略啊。能不能給個具體點的地方」

「爲什麼!?這可是你交往對象的星球的創世記哦。一般,都會有興趣的吧」

「我把來地球時乘坐的宇宙飛船的一些部件變形,開始將飛船的通信機能搬到這座山裏來。想着儘量放置在地球人不容易發現的地方,於是就到了這裏」

「正如其名。跟我一樣被派遣到地球上來的木星人們,會跟母星和母艦進行通信」

「另外,木星的創世記也稍微記得一些吧」

爲了生存下去,必須想想辦法制止戀的木星人談話。

我緊緊地握了一下拳。

「不對,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木星的神跟地球上的一部分神明一樣頭上戴着光環。木星的光環會定期跟神的光環互換」

對生氣地嘟着臉回過頭來的戀,我毫不留情地吐槽了。

戀指向校門前的馬路的右行方向。

戀無視了抱着腦袋的我,進入了建築物。我抱着不想讓她一人承受做壞事的責任的想法,也跟着進去了。

當前,我也只能跟戀繼續交往下去了吧。這跟贖罪一樣的時間最低也要三個月。可是,在這期間,一直持續這樣的狀態的話我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原來如此啊。是這種設定啊」

「哦——」

「哦—。原來如此」

「唔姆」

「不是瘟疫啦。雖然說不大清楚,但跟戀說的創世記有關這一點是肯定的」

「一起來的話就知道了。在這裏說的話說不好會被誰聽到」

「那個,是怎麼了?地球土著的瘟疫嗎?」

「……嚯哦」

「唔——————————————————」

「然後呢……,那個叫通信基地的地方在哪裏?」

走完了羊腸小道,就在距離山頂很近的一片開闊地上,出現了那個。向着天空聳然而立着的天線一樣的東西以及支撐着天線的水泥建築物。原本應該是白色的牆壁上,生長着濃綠的苔蘚。跟學校的校舍差不多高的銀色天線上爬滿了爬山虎。

「不對,是通信基地。更準確點說,是我緊急降落在地球上時使用的飛船」

「這裏就是“通信基地”了」

「有是有,但一部分被限制了。因爲跟地球人一片戀的意識融合了」

不假思索的速答。

「就說怎麼覺着癢,居然連蕁麻疹都……」

「你時不時地,會跳出來一些現實得莫名其妙的單詞呢」

「……這真是對木星光環劃時代的學說啊」

「那是因爲愛同學的心胸像大海一樣寬廣啊。我的心胸最多也就土淵海峽那樣了所以不行」(未艾:土渕海峽,土淵海峽,位於日本瀨戶內海中前島與小豆島之間的海峽,是世界上狹窄的海峽。全長2.5公里,最寬處約400公尺,最窄處更只有9.93公尺。)

「你不知道嗎?德布魯迪布雅科夫。木星的星都啊。」

「這把鑰匙是怎麼回事?」

「嗯?爲什麼受了這麼大打擊?」

「怎麼了?我的臉上沾着什麼東西嗎?」

戀無視了我的吐槽,向電波塔下面的建築物走去。

出校門之後走了二十分鐘——。

「我第一次記起這個地方並回到這裏,還是在兩年前。那個時侯,還有把這裏當做遊樂場所的小孩子們,主張這裏的所有權」

「沒有,只是在想,翔太是不是對木星的創世記不感興趣啊」

「不不,從來沒聽說過啊。這是第一次聽到哦,這串發音困難的單字排列」

「是嗎。這樣的話我就加快速度趕快講完」

戀撅着小嘴,站在建築物的入口前。是事務所那種鋁合金框的玻璃門。戀以熟練地動作將鑰匙插進圓筒狀的鎖把,鎖咔嚓一聲打開了。

「還有創世記嗎?」

「即便如此,至少德布魯迪布雅科夫還是記得的」

戀看着我手臂上的疙瘩,皺起了眉。

戀的小臉像氣球一樣嘟起來了。

「因爲你太煩了啊。奪走孩子們貴重的玩耍場所這種事不要再做了啊」

止不住心跳的我只得低下頭,問道。

「吶,戀」

「與其說是我,不如說是“@q:あ564”」

我現在走在自家所在的住宅街的後山。望斷四方都是森林、樹木的陰影下微暗的世界。熱氣和溼氣纏繞着身體。在延伸在森林中緩度傾斜的羊腸小徑上,我追着戀的腳步亦步亦趨。

這樣說着,戀邁開了步子。這是何等地男子氣概。我閉上了嘴,跟在戀後面走着。

「爲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什麼?」

「我又不是想取回來。我是想着大家一起用的」

「所以說啊,誰都沒在偷聽啦」

「別管這麼多。跟我來就是了」

「……」

「我是愕然過頭了才說不出話好不好!哈啊、居然有那麼一點兒相信了你的我真是個笨蛋」

「這邊」

「不感興趣!」

戀回過頭來。下一個瞬間,我的鼻子深處就嗚地一聲燒起來了。

毫無抑揚頓挫地附和了一句。

「“@q:あ564”。是變成一片戀之前的我。以前,跟你說過的吧」

我無言地,注視着戀所指的建築物。

「是嗎,通信啊……。和母星啊……」

「當然啊。不論哪個國家、哪個星球都存在創世記的。因爲這是根啊」

「再重新告訴我一次。……通信基地,到底,是什麼?」

「那,總之通信基地的事就先放在一邊……」

「不不,絕對不是飛船!」

「德布什麼來着?」

「早上忘了問了,你有進入一片戀體內之前的記憶嗎?」

道路變寬了一些,我走在戀的身旁繼續提問。

我的背上對電波發言起了反應,變得越來越癢。

我吐着槽,慢慢捲起襯衫的袖子。手臂上已經起了好幾處疹子了。

「……這麼說來,原來是戀建造了那個通信基地嗎」

走在仍在滔滔不絕講述木星創世記的戀的身旁,我開始思考將木星人趕出戀的精神的方法。

戀的語氣似很感懷。

「雖然放置了一段時間外觀不怎麼好,但即便現在也足夠進行通信」

「在家居店買來的,把鎖換掉了。防範意識很重要」

明明是自己不識時務提問的,背上還是因爲戀的木星人式回答癢起來了。

「完全想象不出來有哪個交際對象會談論創世記的話題啊」

戀說自己是木星人是在演戲嗎,抑或,她只是先入爲主地以爲自己是木星人。只要糾正了這一點,跟戀的交往不就可以變得輕鬆一些了嗎。可以稱之爲戀的地球人歸化作戰。

「之所以要定期更換光環,是因爲不定期更換的話,木星就會爆炸。光環就是維持木星能量平衡的陀螺儀一樣的東西」

跟外邊比起來,建築物裏面乾淨得多。中央並排擺放着一些辦公用的鐵質桌子,牆角邊擱着像是測量儀器的東西。我下意識地按下牆上的開關,但燈沒有亮。

戀徑直走向牆邊那臺像是控制檯的裝置。按下一個電源按鈕一樣的東西后,結果還是沒有通電。

「這樣就行了」

戀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什麼叫“行了”啊?連電都沒通上,什麼都沒連上纔對吧?」

「沒問題的。這臺裝置是靠可以半永久使用的電池驅動的」

「就算這樣LED也沒有亮啊……」(未艾:LED,應用發光二極管的指示燈)

「這是僞裝。爲了讓地球上的當地人即使發現了,也不會覺得可疑」

「都有那麼顯眼的天線傲然聳立了,還有什麼可疑不可疑的」

我嘟嘟囔囔地嘀咕着,把雙手放在了近旁的鐵桌子上。

「翔太也,找個椅子坐一坐吧?地球上的重力比木星上還讓人腰疼」

因爲要跟她說明木星上的重力是地球上的兩倍就太麻煩了,於是我按她說的一屁股坐在近旁的椅子上。

我仔細地觀察着戀。戀以無比認真的樣子緊緊盯着控制錶盤。沒有通電的控制錶盤。說到底,交互通信根本就不可能。因爲那不是通信裝置。

「看樣子。現在,沒有從母艦上發來聯絡消息呢」

戀皺起了眉頭。簡直就是認真地化身。

她到底是有多認真啊?光是自稱宇宙人的話連演藝明星裏面也有這樣的人。但,戀的言語和行爲都太逼真了。能看出來她真的堅信着這一點。

咯吱咯吱咯吱。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又在撓手臂了。

「好癢……」

感覺只要有戀在,組織胺就會慢性地分泌。不知是不是因爲這個,身體被正體不明的疲勞感塞滿了。這樣下去的話,身體真的會毀掉的。

只能上了。要開始「一片戀地球歸化作戰」就是現在了。

戀站起身子,一臉的不高興。

「那、那當然」

「什!?」

戀雙頰上的紅霞擴散着,用力地搖着頭。

我把目光從捲起來的百褶裙上移開,說道。順便一提今天也是條紋內褲。

戀用恐怖的表情瞪了我一眼。

我呼吸不整地摸着戀舔過的脖子。黏、黏黏的感覺。感覺好生猛。

戀不安地皺起了眉。

滋嚕。脖子上感到了正體不明的觸感、電流瞬間流遍了全身。背脊不住地戰抖、全身的毛髮都豎起來了。

「我信了。我真心信了。我再也不會說什麼懷疑戀不是木星人的鬼話了!」

我咕咚吞了一口唾沫。莫非戀,是瞄準我的嘴脣?這樣的話,跟木星人就沒關係了吧?

「是嗎。這一次終於,肯相信我了嗎」

我睜開眼睛。戀那雙馬尾上綁着的緞帶就在眼前、而她的臉現在朝着下面。然後,小小的桃色的舌頭,在我的脖子和她的小口之間往復着。滋嚕、滋嚕、滋嚕。

戀用抗議的眼神抬頭望着我。

「那,即使我證明了我是木星人,你也不會離開我的吧?」

戀謅着藉口,擺起嚴肅的表情。

「再說了,這對根本不瞭解木星人習慣的我來說——」

突然間戀的眼珠上下翻動、叫了一聲,從椅子上摔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很遺憾,因爲我是木星人,對地球人的羞恥心無法理解。被看見裸體又怎麼了,走光又怎麼了,我一點都不明白」

「原來如此。……總而言之,只要給你看其它的證據就可以了吧」

我站在戀的身旁搭話了。沒有回答。戀仍舊緊緊盯着控制錶盤。

誒、誒、這是什麼情況?我全身都吱吱嘎嘎地僵硬了。在我的眼前,戀將她那粉色而柔軟的的脣,送得離我更近了。怦怦、怦怦、怦怦——地,近得都能她的心臟激烈脈動的聲音。

「唔。知道了啦。那就再一次、給你看證據……」

「那是因爲地球人無論過了多少年,還是丟不了島國根性啊」

戀放下心來舒了一口氣。

「不管是證據還是什麼……」

滋嚕滋嚕、啊嗯啊嗯。

「抱、抱歉。沒想到你會嚇成這樣」

【戀、戀———!】

「那好吧。那就給你看看更清楚的證據」

「那個啊」

「這是個好機會,現在,告訴我吧。羞恥心這東西,是什麼樣的感覺?」

滋嚕、啊嗯。

「爲什麼……?」

戀在舔,舔我的脖子。就像小貓舔舐牛奶那樣。

「怎、怎麼好像又貼近了啊……、羽毛和尾巴已經看過了哦?」

「怎、怎麼了、翔太。嚇了我一跳」

話還沒說完,戀又開始舔我的脖子。我的身體又被電流佔據了。

「哦——喂。聽到了麼?」

「所、所以啊,這是木星上戀人們進行的儀式。因爲你叫我給你看證據,所以我才實踐給你看的啊」

「啊———、不要脫衣服啊!那個證據就算了!」

我胸中的鼓動又一次加速。鼻息變得慌亂、身體開始顫抖。戀也跟我一樣,滿面通紅地、大睜着雙眼高頻率地呼着氣。

我再次站起身子,向戀走過去。

戀滿臉懷疑地看着我。

「……戀。我問你啊」

我發出了悲鳴。戀立即停止了滋嚕滋嚕。

「爲什麼翔太,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木星人?」

我疑惑地歪着頭。而戀已經踮起腳尖,靠近了我的臉。

「這纔不構成回答——啊。另外,天氣這麼熱,皮膚多少會變的有些鹹也是沒有辦法的哦?比起這個,告訴我你在做什麼」

「你、這是……在做什麼?」

就快全身癱軟的時候,我頂着最後的理性喊了出來。

我在心中吐槽的瞬間,戀那滿是紅霞的小臉已經到了眼皮子底下。已經是鼻子碰鼻子的距離了。我的視界裏面充滿了戀的臉頰。

我啪嗒啪嗒地擺着手。

「嗯,紅的很厲害哦」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那又、是什麼?」

「怎麼說呢。木星人啊,讓別人看自己的裸體什麼的做剛纔那種事什麼的,不會覺得害羞嗎?」

「啊——、喂—喂!」

「害羞?」

「木、木星人上的戀人之間的習慣……、教給翔太」

「對。給我看看更清楚的證據。更加理論性的證據!」

「戀、戀。所以說就算、做再多這樣的事也——」

戀用手壓着雙頰。

「既然是這樣,就給翔太看。我毫無疑問是木星人的證據」

「如果我真的是木星人……,你會討厭我嗎?」

「不不,就算你實踐了,這大概也不能成其爲證——」

已經變成了豁出去了的心境的我,閉上眼的那一瞬間——、

「這時候又是,這種設定?話說,說這種話的時候,戀你自己的臉,不也變得通紅了嗎」

「不不,我纔不是呆……。啊不,對啊對啊,我就是無法相信啊。戀是木星人什麼的」

「然後呢,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我緊緊盯着戀。心裏,卻在嘿嘿地笑着。只要這樣說了,戀一定會給我看新的證據。只要徹底緊追那個證據的矛盾,一定會出現破綻。

「啊哇」

我輕輕搖着戀的雙肩。

滋嚕、啊嗯。

「我是說呢。其實呢。我還是,有些不相信戀是木星人吶,就是這句話」

「什。我的臉,是紅的嗎?」

我大聲喊道。即便如此還是沒有迴音。

「沒聽到嗎——!?」

「我相信、我相信啊。我真的相信啊,快停止滋嚕滋嚕啊。我的HP已經到0了啊——!?」

戀仰起桃色的臉頰,鬆了一口氣似地微笑着。

在來這裏的路上,我想出了一個制止戀的木星人談話的方法。那就是,用辯論的方式將戀的電波論破的方法。抓住戀那些電波發言的理論矛盾點窮追猛打,揭穿謊言。這樣一來,即使是那個火星人,也會對不起、是我錯了——。這樣認錯的吧?辯論纔是這個被稱爲鋼鐵的現實主義者的我的真實本領。

「誒?」

「納尼!?」

戀的舌頭舔上我的脖子的時候,舒服的感覺和悚然的感覺一起向我的全身襲來。用語言形容的話就是滿面春風•冰天霜地、滿面春風•冰天霜地的感覺。啊啊、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已經完全不明白了。體內的力量就像被抽去了一樣。像被戀吸走了一樣。

戀的小嘴撅成了三角形。

「真的嗎?這一次是,真心相信的嗎?」

「這跟島國沒關係吧!怎麼看都是普通的女孩子,卻突然說自己是木星人,這當然難以置信啊」

戀點點頭,站到了我的眼前。

「我都說那麼多遍自己是木星人了你居然還不相信……。翔太真是個呆瓜」

戀無精打采地、嘀嘀咕咕地說道。

我以困擾的表情回望着戀。直到現在,腿腳還在顫抖。

「不、不會,沒有這樣的事哦。只是,有點在意交往對象的出身而已啊」

「什麼?」

「不過,在這之前想先問你一句」

「唔?」

「翔、翔太。你的脖子,好鹹、哦」

「我知道你身上有尾巴和羽毛的痕跡了。不過,只有這一點的話,我還是不能相信你是木星人。因爲偶爾,人身上會出現那種形狀的痕跡的可能性也是不可否認的」

「明、明——了。我明白了啦!」

戀一臉的不可思議。

「什麼?」

「……就、就算、我的臉真的紅了,理性裏面還是不明白羞恥心的」

我急忙制止了正要把手伸向裙子摁釦的戀。

「那、那個、戀同學。靠的有點近啊。話說、脖子上都感覺到鼻息了……」

因爲戀的滋嚕滋嚕攻擊,我的體力不斷削除。腿腳開始顫抖,連站立都變得辛苦了。

戀停止了舔舐,滿臉通紅地仰面看着我。

「不、不是。這樣臉衝臉地問我,我壓力很大啊……」

我皺着眉回答不出來。就在這時——,

基地的門把手嘎啦嘎啦地轉動起來。

「誰、是誰?」

我心中一跳,朝門看過去。

「不是姐姐嗎?」

「愛同學!?」

「姐姐有這裏的備份鑰匙。沒事的,安心吧」

「不不,纔不是沒事啊!看到我們倆捱得這麼近,她也許會起奇怪的誤會。話說算出來了!被誤會的概率是60%!非常地、高!」

我慌慌張張地就想跟戀分開距離。結果,慌張過頭了,一腳絆上了旁邊的桌子。我的身體順勢,倒在了戀的身上。

「嗚哇啊」

「哦、喂」

我跟戀,發出悲鳴的同時重疊着倒在地板上。

「唔唔」

倒在地上睜開眼睛,戀的臉頰就在眼前。雖然瞬間搭了一把手好歹沒有讓戀受傷,但現在完全是我把戀推倒了的樣子。我的右手握着戀的左手,兩人的下半身緊緊地纏繞在一起。

「翔太……」

可能是因爲撞到頭受到了衝擊,戀紅着的臉有些呆滯,嘴裏小聲說着。

「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就是這個吧? ——羞恥心,那東西」

維持着倒地的姿勢爽朗地揮着手。

愛同學嘟起了臉,從鼻子裏吐出蒸汽一樣的怒氣。

愛同學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不是,剛纔那是發生了一點意外……」

「愛同學!好痛、好痛的說啊啊啊啊!」

「到底是什麼樣的意外,纔會變成天乃君壓着戀那樣的狀態啊?」

愛同學的說教,似乎還在繼續。

「兩個人都到這邊來,坐在我面前」

「所以說,誤、誤會……」

愛同學又踩了我一次,然後指着我。

因爲被壓迫着的胸腔太苦悶,我現在,只好這樣回答。

「不好!」

門開了,愛同學的聲音傳了過來。

「戀也是!不要老是躺在地上快點起來」

這樣下去就越發,說不出那個告白是搞錯了對象的了。推倒了妹妹的男人事到如今,才說什麼「其實我喜歡的是姐姐」,絕對是不可相信的。絕對不可能。0%。我垂下了頭。

「雖然正當年的男生確實可能有很多情況,但請你作爲學長對自己的行爲行爲負點責!」

「那爲什麼會發生剛纔那樣的事態?」

我慌慌張張地轉過臉去,跟愛同學的目光對上了。愛同學眨巴着眼睛,看着我和我身下的戀。

「就算是說你們兩個正在交往,但實質上,是從今天才開始的哦!」

「但是,愛同學。剛纔那真的是意外……」

「抱歉我遲到了」

「我是什麼樣的,根本就沒有關係!!」

「聽話,快起來」

還以爲這種時候她要說什麼呢,我「哈啊?」地愣住的幾乎同時,

迫於這壓力,我聲音都變小了。

「愛、愛同學!來得真快呢」

「是、是的」

愛同學的腳實實地壓迫着我的胸。呼吸變困難了。

「你說了什麼嗎!?」

愛同學以蒙克的《尖叫》那樣的姿勢,發出了沒有聲音的尖叫。然後以極強的氣勢奔過來,抓住我的手,用強大的力量把我從戀身上拉開。接着,「嘿!嘿!嘿!」地,開始在我的身上,抬起她那細長的腿踩下去。

「哇、原來愛同學,意外地是個清純派!」

「!!————!!!!!!!!!!!」

「這、這是誤會。而且,像這樣抬起腿的話,內褲會。成熟的黑色蕾絲的內褲啊!」

「戀也是太無防備了!就算是交往對象,也不能馬上就什麼事都允許了」

「首先應該多約會幾次。慢慢地縮短距離。然後,才能牽手、貼臉、重複肌膚交流……這之後纔可以啊。推倒那種事!」

「喂,天乃君!你在聽嗎?」

「天乃君!不管什麼事都有個先後順序的!」

愛同學低聲這麼一說,戀只得老老實實地站起來。

在抱起雙臂站着的愛同學面前,我和戀被命令正坐着。

我看到愛同學這樣,心情落進了深淵谷底。

「那、那是……。有很多複雜的意外重合了」

「天乃君。今後還請你順其自然地處事,不要再發生這種事了。可以做這種事的時候一定是經歷多幾次約會、心靈相通之後!真沒想到在學校一直都是一本正經的天乃君居然會做這樣的事。哼哼。」

「沒有……。小的什麼都沒說」

「可是,姐姐……」

「這是當然的報應!竟敢推倒戀,萬死不足惜!」

戀一副有話要說的表情,仰望着愛同學。

戀一臉不滿地,「爲什麼、暫時的姐姐要這麼生氣啊」地嘀咕着。

愛同學豎起了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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