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千早動盪
《幸運女僕天君》 · 若月光 · 1.5萬 字
0;原題千早ふる,NETA將於今年10月播出的新番《花牌情緣》,日文名ちはやふる,漫畫作者末次由紀。兩者的讀音相同,ちはや作爲人名普遍被翻譯爲千早。另外兩者可能都取自一個落語作品《千早振る》,千早振る有來勢洶洶的意思。1;
天正在大小姐的房間裏準備下午茶。
「司康餅要放在這邊,茶杯的把手要放在左邊,茶匙的柄也不在這邊吧。要等到大小姐入座之後纔開始倒茶哦。」
希實子在一旁指導着笨手笨腳地擺放着茶具的天。
「是的。」
「不能發出聲音,不是練習過了嗎?茶匙要放在前面。」
千早正坐在辦公桌前悠然地望着電腦等着泡茶。
在大小姐的房間裏,春日的暖陽從寬闊的窗戶外邊照射進來,將天擦拭過的銀器照得閃閃發光。
就在差不多準備好了的時候,坐在辦公桌對面的千早突然站了起來,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嘎嚓一聲。
「怎麼會……?難道!? 可是,這、這是?」
她的側臉面色蒼白。
平和的假日午後一下子變得充滿緊張。

「大小姐,您怎麼了?」
希實子的問題千早沒有回答。
再度坐回椅子上之後,千早開始狂敲鍵盤。
「果然,股價的變動很奇怪……三百五十元……。暴漲,嗯。暴漲呢……今天早上開始的。爲什麼會沒有察覺到呢……」
千早閉起眼睛。
看樣子是在整理思緒。
再次睜眼時她換成了一副年輕有爲的經營者的表情。
「希實子小姐,備車。……不,比起我去還是叫他們來比較好。去聯絡管家石川先生,告訴他召集I』s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們來。」
「沒有獲利的人應該就是敵人的說。」
「全員嗎?」
「原來如此,難怪前輩們對股票這麼瞭解啊……」
「大小姐已經沒空去享受下午茶了。只留下紅茶和餅乾,其餘的都撤下去吧。」
「好像賭博一樣。」
「東證分爲一部和二部,其它的還有大阪證券交易所,東證fathers[注11],JASDAQ等等,不過I』s是在東證一部上市的。」
是一個折線圖上佈滿密密麻麻數字的煞風景的網站。
櫻子推着推車從廚房走進來。她在休息室一角的流理臺前停下,將茶碟擺到推車上。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似乎I』s股份有限公司裏發生了什麼。千早態度驟變召集董事究竟會是怎樣的事情……。
聽到希實子的說明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好像她們在說外語一樣。
那個時候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過根據這個網站所寫,當取得的股票超過5%的話,就必須在五個營業日以內向金融廳提交大量持有報告,也就是必須要對公衆發表TOB纔行。
千早對着內線電話講。
「四百元的話,用我的零錢也可以買呢……」
「天君,初中和高中在決定學生會長的時候會怎麼做?」
——東證?是什麼啊?
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是員工持股會啦[注12],因爲我們是I』s的員工,每月工資的一部分都會買下一點股票哦。」
「發生了什麼事嗎~?」
☆
「櫻子小姐,惡意收購是什麼啊?」
「因爲不想在不清楚規則的情況下進行賭博呢。」
希實子提起水壺將水注入放有紅茶的杯中,涼到溫度適中後用手巾擦拭杯子,放到了辦公桌的邊桌上。似乎是爲了讓忙於工作的千早能隨時喝下去的樣子。
「那個人就會成爲社長了嗎!? 」
「啊啊,好高興哦。」
希實子打開手機放到桌子上。
「呃,難道說前輩們也在炒股?」
「股票也是同樣的說。大家覺得這個好啊,好想要啊的股票價格就高,大家覺得不需要的股票價格就低的說。聽到了好的消息,大家都去買了的話,股票就會變得不容買到,價格就會上升。聽到壞消息的話,大家就會把那支股票賣掉,股價就會下降的說。」
「嗚哇,股價上升了好多呢~。好厲害~。啊,已經停止交易了。漲停了的說。」
「亞弓大小姐以一億五千萬元僱用天君的理由,天君明白嗎?」
天來回看了看櫻子和希實子。
「希實子前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惡意收購啊TOB啊5%規則啊都是什麼意思啊?」
「股票確實是種賭博,但站在公司的角度,股票的上市就等於是成立了會員俱樂部的說。」
「已經四百零六元了呢。」
「誒?」
「股票爲什麼會上漲呢?」
「呃,該說亞弓大小姐深信着吧,她認爲我是個持有幸運遺傳因子的人。」
櫻子一邊從茶櫃裏將茶碟取出擺到推車上,一邊用慢悠悠的語調問。
電話掛斷的同時馬上又響起來電聲。
通過櫻子簡單易懂的說明和希實子通過手機蒐集到的信息,總算是明白了目前的狀況。
天不由得發問,股票被收購不是件困擾的事情麼。
「啊啊,原來如此。便宜的時候買來貴的時候賣掉的話,就會獲利。」
「是我。這樣……。佐佐木先生也發現了呢。有什麼地方發表了TOB[注8]嗎?……還沒有嗎。可是這已經要涉及到了5%規則[注9],應該有哪裏提交了報告纔對吧。……嗯,能到這邊來一趟麼?我等着你。」
希實子從女僕服中掏出手機,用拇指操作鍵盤。
希實子陶醉地說着,她手扶着臉頰「嗯哼」地發出充滿色情的嘆息。
「希望這個公司發展起來的人們就會買股票的哦~。股價上漲的話,公司的資產就會增加的哦~。公司的會員們會爲公司提供資金的說~。」
「就是這樣的說。」
「股票交易是有規定的賭博嗎?」
股價的上漲和下跌,股票的盈利和虧損,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既然是股份公司經營權的一部分,爲什麼價值還會產生變動呢。
「是呢,加油吧!!」
天問一同回來的希實子。
「在那個東證一部,I』s的股票在上漲……所以都在拼命購買……」
「I』s股份有限公司好像是伊集院家最先成立的公司的說。雖然不是集團中最大的公司,但對大小姐來說是最重要的公司的說。」
咖啡機發出冒泡的聲音,滴落着黑色的液體。
「大小姐,茶已經爲您準備好了。」
櫻子停下手問。
「亞弓小姐無視了我們的請求,卻對天君提出了一億五千萬元。」
「I』s股份有限公司現在就好像是被某個不知道的人給全部買下了一樣呢。」
照顧的如此細心,不愧是資深女僕。
就在天困惑的時候,希實子將好不容易擺放好的銀器放回了托盤中。
回到廚房對面的女僕休息室(茶水室)裏的天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咖啡的香氣。
「嘿~……還用那樣的地方啊……」
「希實子前輩?」
「要等到最貴的時候賣掉的說呢!!希實子前輩,時機是成敗的關鍵的說哦~。」
「啊,不過I』s集團有很多公司的吧?」
「當然。」
「會員俱樂部?」
這時候千早的手機響起尖銳的聲音。
「手中有了股票,就算不想熟悉也會熟悉的~。」
「與其說暴漲,不如說是爆漲啊。已經超過了漲跌限價了呢。」
千早不喝咖啡,因爲茶匙是銀製的。因此這些咖啡應該是爲那些來到伊集院宅邸的董事們準備的。
「果然的說,我就猜會不會是這樣~。」
「不過呢,大家不是會那麼容易獲利的。以爲會上漲而買下的股票下跌了的話,就會虧損。」
天看了看手機。
「誒?學生會長?」
「東京證券交易所。是進行股票買賣的地方哦。」
希實子和天行過禮之後便退出了大小姐的房間。
「我還在想爲什麼會把公司經營權這麼重要的東西賣出去,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啊,對了,希實子前輩剛纔說要看看東證的股價,東證是什麼啊?」
「怎、怎麼了嗎?」
剛剛聽到千早在打電話的時候講過有沒有發表TOB的企業,與5%規則相牴觸這些話。
「會在學生大會上由全校學生進行選舉,得票最多的人就會成爲學生會長對吧?股份制也是一樣的說。股票這種東西,就是股份公司將自己的經營權賣出去了的說。持有很多股票的人就是大股東,只有股票最多的人就是第一股東,連社長都可以當的說。」
「請他進來。只剩下荒木先生和長谷川先生了。能馬上與他們聯絡嗎,石川先生?請告訴他們說,希望跟他們商談一下有關針對I』s股份有限公司的惡意收購[注10]問題。」
這時候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喇叭中傳來管家石川的聲音。
「是我。啊,城之崎先生。這樣啊,已經在來這裏的路上了嗎。十分鐘之後之後會到?是呢,我們來商討一下對策吧。」
「大小姐,董事伊藤先生到了。」
注8、注9、注10:後文中將會有解釋。
總算明白了千早如此驚慌的理由。她現在正面臨失去公司的危險。
「持有股票最多的人自然是大小姐的說,但如果有人持有的股票數超過大小姐了的話……」
「因爲石川先生打電話的時候臉色都變了啊。大小姐會召集全部董事,肯定是發生了什麼對全公司都有影響的事情哦~。肯定是影響公司形象的事情或者是惡意收購這兩樣。」
「嗯——,說明起來很難呢。等下,我用手機搜索一下。啊,對了,先到東證的網站上看看I』s股份有限公司的股價。」
「就是說公司會被奪走嗎?不是不得了了嗎!? 」
「好像開始收購了的樣子。」
「就是賭博哦。所以纔會有漲跌限制,如果價格上漲超過這個限制的話就會漲停而停止交易啊,如果下跌超過這個限制的話就會跌停,想要收購的話就必須做出聲明啊,這些各種各樣的規定。記得TOB啊5%規則啊就在這些規定之中……有了。你看,TOB是股票公開買賣的縮寫(takeover bid )。」
天的眼睛在希實子遞過來的手機屏幕上游走。
天直直地盯着櫻子的臉。看上去是一個優哉優哉的天然女孩,頭腦的靈活程度卻與外表相反。
「I』s的股票是不能只買一股的。根據公司的不同購買股票的單位也不一樣。I』s是必須要以一千股爲來單位購買纔行的,員工持股會是按每月一萬元購買的哦。」
「就是說要四十萬嗎,沒可能會有那麼多錢呢……」
瞬間天想是不是能靠炒股來積攢父親欠下來的一億元,但果然還是不可能的。
「啊,可是,如果我們把股票賣掉的話,是不是會幫助了收購啊?」
「會嗎?」
女僕們陷入思考中。
櫻子啪的一下用拳頭錘了另一隻手的掌心。
「我們把股票賣掉的話,收購的公司可能就會把那支股票買下來呢。這就等於是我們間接地協助了收購哦~。嗚嗚嗚,不能賣的說哦~。」
「讓大小姐買下來呢?」
「想法倒是不錯,但碧小姐說不定會生氣地說區區女僕竟敢妄言的哦~。」
「這可不要呢,碧小姐真的生起氣來會丟出手裏劍的。」
「啊啊,那個很可怕的說。雖然手槍很嚇人,但手裏劍可以打碎牆壁的~。」
「不過我推倒天君的時候她解除了安全裝置吧,那是真格的嗎?」
「那肯定是當真的啦~,碧小姐很嚇人的說~。」
「天,你在嗎?」
內線電話的喇叭裏突然傳出碧的聲音。
被說壞話的人突然出聲,嚇得希實子和櫻子互相握住對方的雙手臉也貼在了一起,兩個人的眼睛不約而同地向中間靠攏。
外表和性格都不同的兩人卻有趣地十分合拍。
天應答。
「是的,我在。」
「希望你能把咖啡送到會客室去。」
——因爲我拒絕了一億五千萬的邀請?故意找千早醬的麻煩?
「公司都快被人搶走了你還說這種話!? 所以說你是個小姑娘啊!!經營公司可不是過家家啊!!」
「是呢,開戰吧。我會去買斷的。」
櫻子曾將收購比作學校選舉學生會會長。
按照前輩們教給他的樣子,推着推車緩緩入室。
「買斷……股價現在在暴漲啊,價值都有幾十億了啊。到底誰來買斷啊?」
「就算變賣伊集院家的全部私人財產,我也要守護三千名員工,一萬人的家庭和數萬相關公司人員的就業。」
「天,明白嗎,女僕的工作就是讓主人和客人感到愉快。無論會議如何混亂,你都必須笑着對待客人,知道嗎?」
「大小姐,這太勉強了。對方是川邊基金,是投資顧問公司。恕我無禮,大小姐您擔任社長只有一年,雖然您的經營理念非常出色,但在投資方面卻是個門外漢。面對身經百戰的專業團體,您是沒有勝算的!」
「請用咖啡。」
櫻子手腳麻利地去準備咖啡。
「那個是禿鷹基金吧,是想讓I』s破產吧。」
「果然是亞弓小姐……」
「必須要守護我們的三千員工。」
「這樣啊,很快呢。取得5%股份後提交報告的期限是五個工作日,我還以爲要等一段時間呢。」
碧堅決地說,因爲通過內線傳輸而使她的聲調稍稍高了一點。
「至於那些大股東,我會親自去拜託他們,如果想賣的話就請他們賣給我。」
「我去送~。天君是新人,稍微有點靠不住的說~。」
「既然是禿鷹基金的話就有勝算了吧。那些傢伙的目的是低價收購瀕臨破產的公司,把企業再生之後再賣給其它公司。一旦他們認爲股價已經上漲到無法盈利的時候就會逃掉的。」
「那麼就不實施黃金降落傘[注12]而實行錫降落傘[注13]。」
「股價上漲的話,買斷就會變得困難,而且拆分會產生很多問題,不過我覺得股份分割是光明正大的做法,我也贊成。」
「那麼還要再泡一份的說~。」
各種專用術語,不明白他們的意思。
聽到了她的低語。
☆
「打擾一下。」
似乎是有緊急事情要報告給千早,他快步向位於坐席最裏面的千早的身邊走去。
「喂,長谷川,你失態了。」
「我明白了,我送過去。」
「但這並不違法。」
圍成圓形的桌子前,董事們正在進行着會議。
天的手劇烈地抖動了一下,他極力穩住架勢,不過仍然讓咖啡灑了一些。那個不是久瀨川亞弓的公司麼。
「難得業績有所上升卻被禿鷹基金盯上,真是讓人懊惱啊……」
「我也感到意外,不過我覺得這個可以認爲是一份宣戰佈告。」
其中一個董事站起來有些激動地叫道。
天在會客室門前停了下來。
「嗚哎哎,那可不要的說~。利用帶薪假期去關島是我的夢想的說~。帶薪假泡湯的話我就咒殺收購的人的說~。」
只是站在門口就感覺到了會議的緊張氣氛,連天也緊張起來。
天推着手推車分送着咖啡。
這個管家石川飛奔進了會客室。
聽着背後的女僕先輩們動搖的聲音,天推着裝有咖啡的推車走了出去。
「但是伊集院社長,只憑面見大股東和動員員工這種程度是沒辦法阻止這場風暴的。進行第三方定向增發[注14]吧,增資方向選在I』s集團旗下的公司。通過上升全部發行股總數來降低收購者的持股比例。」
千早站了起來。
「三千人的背後還有一萬人的家庭,加上進行商業往來的中小企業,可能會有數萬人迷失街頭。」
「川邊基金。」
「啊啊,我也是。」
「不,希望天能去送。」
坐在最裏面位置上的千早雖然面色蒼白,表情卻意外地冷靜。
「這個主意不錯,我贊成。」
對幸運遺傳因子的渴望和對千早羞辱自己的憤恨,是這兩層意思吧。
沒人能夠支撐暴漲的況且還在被惡意收購的股票的買進。
年齡是高於千早三倍以上的年長董事們被她的氣勢所壓倒。
「石川,就在那裏報告吧。」
「已經有人向金融廳提交了大量持有報告書。」
千早的聲音十分響亮。
注12 員工持股計劃(Employee Stock Option Plan,簡稱ESOP)是指通過讓員工持有本公司股票和期權而使其獲得激勵的一種長期績效獎勵計劃.在實踐中,員工持股計劃往往是由企業內部員工出資認購本公司的部分股權,並委託員工持股會管理運作,員工持股會代表持股員工進入董事會參與表決和分紅,是統一管理員工股東出資的機構。
宛如領導革命的聖女貞德一般高聲說道。
長谷川董事不情願地坐了下去,一臉無法接受的樣子挺起胸膛雙手抱懷。
注11東證Fathers:正式名稱爲東證Mathers(東証マザーズ),Mothers是Market of the high-growth and emerging stocks的縮寫,是東京證券公司下設的股票交易所。而Fathers則是對其戲謔的稱呼,因爲Father的日語父さん與日語中的倒産(倒閉)同音,所以也有人稱呼東證Mathers爲「倒証ファーザーズ」,即爲倒閉股票的意思。
櫻子小聲地說。
如果買斷成功的話必定會獲得巨大的收益,但倘若失敗的話,最後會落得身無分文。
「那麼進行惡意收購的究竟是哪裏?」
第三方定向增發就好比是在支持現任學生會長的學生之外增加其他選舉者。
「如果I』s沒有了的話,我們也要迷失街頭了呢~。」
「是的,大小姐要紅茶比較好對嗎?」
「櫻子小姐看似認真的樣子很可怕啦。」
「那羣傢伙的企業再生手段幾乎跟違法行爲差不多,解僱全體員工,然後再以臨時打工的方式重新僱用,以非常苛刻的條件讓他們工作。」
「不,大小姐也是咖啡。商務場合大家必須同等對待。」
「容我否決,長谷川先生。這不是正當行爲,下滑股價會對各位股東造成困擾,對員工們來說也是種背叛。」
這是天在打工的時候經常會見到的類型。常見的從低階職位一點點摸爬滾打上來的中小企業社長。
說的不是去把咖啡送過去而是希望你把咖啡送過去。
「絕對不能把I』s拱手讓給禿鷹基金,被那羣傢伙參合進來,我們的公司會變得亂七八糟的。」
櫻子用大姐姐口氣說。
千早安靜而又堅決地說。
千早說。
成年的董事們全都失聲沉默下來。
——不對。亞弓大小姐的目的是我。那個人看上去很想得到我。她不是爲了盈利而進行收購。
亞弓曾經說過,一定會回禮。
「對了,可以股份分割[注15]。把股票數拆分成原來的數倍,因爲一般的投資家也會去購買,股價就會上漲,收購就變得困難了。」
董事們都將精神集中於事關公司命運的會議上,沒有去注意天。
——爲什麼會提到降落傘呢。
「你啊,別用天真的口氣說出那麼可怕的事情啊。」
千早似乎也在想着同樣事情,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的雙手在微微地顫抖着。
「既然如此,大家之中有人能代替我阻止這場收購嗎?」
董事們動搖着的時候,千早的表情似乎是在壓抑着什麼。
——嗯,還有這種辦法啊……。
「不行啦,如果知道進行收購的公司的話或許還能試試。……櫻子小姐也想想辦法啦,不然難得的帶薪假期就要泡湯了啦。」
「有沒有什麼我們可以做到的事情呢?」
「如果天是擁有幸運遺傳因子的人的話,希望他能陪在大小姐身邊。大小姐需要幸運,因爲股票交易是一場賭博。」
「希實子前輩,用你得意的黑客技術去尋找收購方的不良情報啦。難得的技術用在偷看的興趣上太浪費了的說。這種時候時候正是你發揮作用的時候啊。」
「開玩笑的啦。」
身形魁梧,被稱作長谷川的中年紳士滿臉通紅地站了起來。
——不過,這樣是不是有些卑鄙呢。
「請教導所有的員工,讓他們不要賣掉員工持股會里的股票。請跟大家做好不賣出股票的約定。」
「打擾了。」
「是呢,長谷川先生,還沒有違法。但這是中卑鄙的行徑。」
「就是這樣,要儘快改寫章程。」
「還以爲是同行業的其他公司進行的收購……」
「不,雖說是投資顧問公司卻也是川邊集團的旗下,收購方是川邊集團吧?」
「那是自然。」
「沒關係的。如果我身無分文的話,I』s股份有限公司會僱用我的。」
「啊哈哈,哈哈哈,伊集院社長的話,董事的面試一定會合格的。」
千早的玩笑讓董事們愉快地笑了。
充滿緊張感的會議室裏氣氛變得緩和。
「我們能做的就只有像股市提供一些好的素材了。」
「是啊,努力進行商品開發,加快發展I』s。」
「正是如此啊。」
「諸位就請在自己的戰場上努力。我會以伊集院家的全部資產作爲王牌,取得這場戰爭的最後勝利。」
「經濟戰吶。」
「這可不是那麼帥氣的事情,這是亂來的壓單雙賭博,是胡鬧哦。」
「哎呀呀,外表看上去就像個偶像歌手那麼可愛,實際上確實個這麼勇往直前的人啊。」
面對上前握手的董事們,千早笑着搖頭。
「現在握手還爲時尚早,等這場博弈勝利之後再握也不遲。好了,大家請回到公司,繼續各自的工作吧。期待着各位能爲股價的上揚做出好的素材。」
千早宣告了會議的解散。
「祝武運昌隆。」
「誒,城之崎先生也是。」
「我們公司的CEO是大小姐您真是太好了。」
「可以別叫我大小姐嗎,佐佐木先生?」
「說的也是啊,社長。」
董事們紛紛道別,離開了會議室。
千早如同說給自己聽一般地小聲低語。
千早沉默下來,但天明白她向說什麼。
——那麼我要留在千早醬身邊,爲千早醬帶來幸運。
穿着商用西裝這種成年女性裝束的千早坐進了豪華轎車中。
臨近分割之前,股價漲至頂峯的時候,一般的投資家和大股東會同時將股票拋出。
「我反對。增加董事們的離職金是對股東和員工們的背叛。這種事情我做不到。」
「一點也不好。」
「其它的方法呢……?」
TOB和股票分割的發佈讓一般投資者蜂擁而至,股價正在可怕地高漲着。交易狀況如此瘋狂,大家就如同不想錯過一場必勝的遊戲一般。
廣闊的會議室裏只剩下天和千早。
「後場開盤後應該仍舊是買進趨勢,股價還沒有登錄嗎……」
——真的有在高級日本料理店接待客人這種事情的啊……。
「被稱作黃金降落傘的做法,提升我們董事的離職金。即便經營權被奪走,對方也要支付鉅款來解僱我們,這樣收購就會失去價值。」
不久她就開始抽泣起來。
「即便被公司爆炸的起浪吹飛也會憑藉降落傘安全着陸。有了鉅額退休金,即便公司崩潰了也會安全的意思。」
她說。
「有很多哦。比如名爲焦土作戰的方法。將I』s股份有限公司的資產全數賣出,公司的資產價值下降,也就沒有收購的價值了。不過降低公司價值並不是好事,會讓經營變得困難。」
「沒錯哦。因爲我買下了天,當、當然會是這樣嘍。」
——可是這麼做董事們不會保持沉默的吧?只是增加員工們的離職金而無視董事,爲什麼……。
「我,會一直陪在千早醬身邊哦。」
——既然說我會帶來幸運,既然說這場反惡意收購的成敗是關係到數萬個人生的賭注……。
前場後場這種稱呼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賭場,想到炒股是魯莽的壓單雙賭博這種事情,真是讓人不得不產生實感。
在擦得乾乾淨淨的走廊裏來來往往的和服女招待們,如同時代劇佈景一般的純和風建築,環繞着假山的草坪,在工藝品一般精美的餐具上盛放着的日本料理,這些對貧窮的少年來說都如同異世界一般。
千早站了起來,如同要摔倒一般地抱住了他。
可以感覺到千早屏住了呼吸。
天站在門口附近,對來客們行禮。
「……」
——啊啊,所以千早醬纔會以壓人的氣勢跟那些董事叔叔們說「我會自己出錢買斷」的吧……。
天雖然是個與投資完全無緣的貧窮少年,不過經過這幾天的收購騷動他已經知道東證的股票交易時段分爲上午和下午,上午稱作前場,下午稱作後場,交易剛剛開始的時候稱之爲開盤這些事情。
「一點也不過分。剛纔那兩位說過,他們進行股票買賣的目的是投資,因此這樣做是很正確的。因爲投資的本來目的就是爲了獲利。」
伊集院家長期僱用的司機說完後,便如同滑行一般靜靜地將車子開了出去。剛剛造訪不久的雅緻日本建築的豪華宅邸現在正在逐漸遠去。
「是臨近分割之前。他們判斷分割之後市場上的好素材便會用盡,因此會在拆分之前價格最高的時期賣出。如果賣給我的話就無法在股價最高的時候賣出,所以他們會通過證券公司來賣出吧。」
但自己卻沒有春心大動,因爲她像個小動物一般顫抖着。
千早剛剛同身爲I』s股份有限公司大股東之一的資產家見過面。
☆
車內瞬間變成了辦公室。
「出發了。」
似乎是爲控制不住自己而感到不甘。
千早拿着手機陷入思考。
宛如旋轉的輪盤一般將衆多的人生捲入其中,不斷變換着紛繁複雜的名爲股價的數字。
千早持有的股票,希實子和櫻子持有的股票,一般投資者持有的股票,還有川邊基金持有的股票都會公平地增長爲原來的幾倍。
她握住自己的另一隻手想止住顫抖,可是這樣做毫無效果,千早咬緊嘴脣。
撫摸着她後背小聲說着,懷中的千早微微地點了點頭。
證券公司是代理股票買賣的公司。
天什麼也做不到。I』s股份有限公司是千早的公司,他只能看着千早同董事們商量,然後自己作出決定並付諸行動。
天不由得小聲地說。
通話的對方似乎是證券公司。
「股份分割就好像收購的特效藥一樣呢。」
「股份分割只是爲賭博設定了時限,把一般投資者召集進來。拆分後大家的股票都會平等地在原有基礎上增加一倍,雖然是一種對抗策略卻不是什麼特效藥。」
黃金降落傘和錫降落傘這樣的詞,天曾經在會議上聽到過。他還一直在納悶爲什麼會議上會提起降落傘的話題來。
千早她還只是個十六歲的高中生。
「啊,有了。四百三十五元,四百十三六元,四百三十八元……。真是的,不斷地在上漲呢。這樣下去看來又會漲停了呢。」
「其它的呢……?」
身爲經營者的她膽子大到讓那些大人們咋舌,在天的懷中卻顯得如此纖弱。
到那個時候,千早和亞弓中持有股票更多的人將會勝出這場賭博。
「天,要一直陪在我身邊,答應我!天得到自由之後也是,天還清了一億元之後也是,知道了嗎!? 」
不要賣掉股票,如果想賣的話也請賣給我。面對千早這樣的低頭懇請,老夫婦則是笑着答應她不會賣掉,表示對股份分割很期待。
突然被帶到茶席給他們倒茶讓天嚇了一跳,但千早遵循禮節喝茶的樣子更是讓他喫驚。
就在天來到千早身邊,想要撤下咖啡杯的時候。
被那種不管刀山火海都不打算回頭的氣勢壓倒,天將想說的話都嚥了回去。
然後她切斷網絡連接轉入通話模式,按下了電話號碼。
耳邊傳來藝人們彈奏三味線唱小曲的聲音和客人們的歡聲笑語。
——我沒法爲千早醬的戰爭幫上任何忙。無論我說些什麼或許都對她沒有幫助……。但是……。
「是我,接下來我所說的股票希望能幫我買下來。下跌的時候請趁機買進。爲了不引起注意請每次一百萬元,在一天內分成十次購買。東證fathers,證券編號四五六一的股票。不用特別指定價格。拜託了。」
「股份分割之後就會賣出?」
管家石川引導客人們向玄關走去。
天沉默了。
千早在微微地顫抖着。
在千早背後並膝跪坐的天被這裏獨特的氛圍所震懾。
「一般的投資家也會買進,所以到分割之前應該會連日漲停,不過這只是臨近分割之前哦。」
包含相關公司在內共有幾萬個人的人生和伊集院家全部資產的賭局,正式開始了。
注12、注13:黃金降落傘,錫降落傘是一種反收購策略,黃金降落傘是指在公司將被收購之前同公司高層人員簽訂協議,如果被解除職務的話將獲得高額的離職金,從而使對方在收購公司之後不得不額外支付鉅額金錢來更換高層,使得降低收購的價值或者使收購變得沒有價值。而錫降落傘顧名思義即是遜色於黃金降落傘,提高離職金的對象是中低層員工。
「那麼就用黃金降落傘……」
「好過分……,明明對我們那麼和藹。」
「爽快地答應了下來真是太好了,感覺是給人一種資產家印象的人呢。」
千早從口袋裏取出手機,登陸了東證的頁面。
乳房的隆起壓在自己的胸前,富含腎上腺素的汗水傳來酸甜的氣味。
天能做到的只有在千早訪問大股東,到處向他們低頭的時候,自己一個勁地跟在她的身邊到處走。
注14第三方定向增發:上市公司從外部籌資的方式之一。通過向某個特定的第三方發行新股,從而籌得資金。
「並非董事而是針對員工增加離職金。這個我已經承諾過了,假如I』s真的有一天倒閉了,所有的員工也不至於淪落街頭。」
雖說管家石川曾經聯繫過對方,不過看到社長是位帶着女僕的年輕女性時還是讓這對資產家老夫婦喫了一驚,同時也熱情招待了他們。
女孩子輕柔溫暖的身體讓他心跳不已。
「千早醬?」
「這是精神抖擻的表現。」
天不由得抱住她。
「我不害怕,我做得到的,絕對做得到的……」
「那只是分割之前不會賣出的意思。」
「真是太好了。」
注15 股份分割:share split又稱拆股,分割,就是將股票進行切割,使股價降低。當一隻股票的價格高企,影響股票的交易量影響投資人(尤其是散戶)的購買慾望,交投清淡。這時股份公司就會考慮將股票拆股,分割股票後,股東權益不變,公司的總市值也不會,且能激勵每股股價急升,因爲分割股票的決定常被投資大衆視爲公司管理階層看多股價後市的吉兆。拆股有利於擴大投資者基礎,吸引更多投資者參與,增加交易量和流動性。
「我是大黑天(DAIKOKUTEN)的轉世,是幸運對吧。所以千早醬一定會勝利的哦,因爲幸運就在你身邊啊。」
「爲什麼?」

☆
「啊啊,我答應你。我會一直一直,陪在千早醬的身邊。」
「爲什麼會用那麼奇怪的名字啊?」
「那錫降落傘呢?」
接着身穿女僕服的天也坐進車裏,坐在大小姐的身邊。
「沒想到社長會是這麼清秀可愛的人啊,請喝一杯。」
美少女社長在時代劇一般的料理店內顯得有些突兀,那位自大地挺着胸脯的大股東看上去倒更像個社長。
「不了,我還沒有成年,對酒敬謝不敏。」
「沒關係沒關係,敬酒三杯。」
不顧千早的拒絕,端着酒壺的男人打算強行敬酒。
肥胖的中年男人猥瑣的笑容令人厭惡。
將用彩繪的盤子盛放着的刺身端進來的女招待們似乎也覺得很討厭,她們垂下視線匆匆地離開了。
「但我是來參加商務活動的。」
「喝酒也是商務啦。」
千早臉上和藹的笑容消失了,眉間浮現的青筋證明她馬上就要發火。
——不好!!
天用纖細的指尖端起酒杯。
「那個,我來喝可以嗎?」
他稍稍歪頭微微一笑,短髮上的頭飾也隨之飄舞。
「啊啊,你好像是伊集院社長的隨從啊。」
「是的,女僕的說。」
他努力使作爲女性會有些沙啞的聲音顯得撫媚明快。
——女僕的工作就是讓主人和客人感到愉快。要以笑容對待客人,知道了嗎?
想起了女僕長碧的話。
——笑容,笑容,要露出笑容啊我!!要讓千早醬和這個大叔感到愉快!
——雖說因爲會覺得更累所以不想讓天服侍洗澡,不過卻想跟天待在一起啊。
天擺出要喝的樣子將酒杯端到嘴邊。
「你很討厭那樣做的吧?對不起。」
背上竄過一陣惡寒,天低下頭裝出不好意思的樣子。
將大小姐交給希實子服侍後,天到換洗室換了件衣服,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淋浴。
她穿着下襬又長又寬的睡衣,晝間的銳氣盡拭,帶着符合年齡的可愛。
「大小姐,入浴的準備已經爲您做好了。」
「真不錯,年輕姑娘給我斟酒真是太棒啦。」
「嘿嘿嘿,發抖的樣子真可愛啊。或許是手凍僵了呢,老夫來給你暖暖。」
「十六歲的說,社長先生您也請喝。我來給您倒酒可以嗎?」
天也一樣滿臉倦容。
就好像讀出了千早的心思一般,希實子說。
千早坐在梳妝檯前,希實子正在爲她梳理頭髮。她的頭搖搖晃晃着,好像馬上就會睡着。
如今這裏只有千早和天。
洗髮水的花香味搔弄着鼻尖。
「哎呀,哈哈哈,沒理由不忙你們吶。」
一不做,二不休。
「請在這裏簽名。」
「只是撒個嬌而已,很不值錢的事情啦。」
「如果喜歡的話我隨時可以爲您斟酒的哦,來來請再喝一杯。啊啦,幹了呢。社長先生真有男人氣魄。」
天把頭靠在社長的肩膀上,磨蹭着撒嬌。
千早站起身,抱住了天。
「啊啦,怎麼這樣……好難爲情的。」
乘車移動的過程中,通過手機進行股票交易,對董事們頻繁的通話做出判斷。
「千早醬。」
——是我無能嗎,我在做沒用的事情嗎。
她指的是今天在料理店裏面的事情。
「天,一會到我房間裏來。」
希實子半帶嘆息地笑着說。
希實子向千早遞了個眼色。
——因爲如果輸掉的話,就會失去天啊……。
「啊啊,喜歡啊。咕咚——,還是日本酒好喝啊。」
「大小姐晚安。」
進行了這麼多次訪問,將股票賣給千早的大股東卻只有兩個。而且其中一個還是千早父親的舊友,也就是說仰仗了父親的威望,另一個則是被天撒嬌灌酒後才籤的字。
「有個命令。」
「因爲大小姐已經很累了啊,天君笨手笨腳的反而會讓大小姐更累的。天君你還有別的工作要做,這期間就去衝個澡吧。」
希實子創造了機會,千早說。
「真的嗎?好高興!!」
由於過分在意,反而使手發抖,將酒灑落出來。

雪白的睡衣質地很薄,胸部的隆起,前端粉紅色的突出,肚臍處的下陷和內褲上的草莓圖案都顯現了出來。
「嗯,只要是我的能做到的什麼都可以哦。去陪酒也可以。」
☆
「我明白了。」
杯子很小,很容易弄灑。
既然已經用女裝女僕的樣子獻媚,那就乾脆裝到大股東把股份讓出來爲止。
千早疲憊的聲音讓他不由自主地直呼了她的名字。
「加油哦。」
今天一天已經不知道見過了多少富豪,通了幾十次電話,動用了多少億資金。
以往如黑曜石一般閃耀的黑髮如今也失去了光輝。
「天君出去吧,我來服侍大小姐入浴。」
「可以嗎?」
「今天很感謝,多虧了天哦。多虧了天我纔沒有發火。」
「啊啦好酒量,社長先生好厲害,請再來一杯。」
「天……」
有的股東已經被川邊基金捷足先登買走了股份,也有的明確地拒絕了千早,大多數人則是帶着委婉的笑容給予含糊的答覆。
「社長先生您喜歡喝酒嗎?」
心裏吐着口水,表面上天卻裝出一副嬌媚的樣子。
天遞過第三杯酒。
——謝謝你,希實子小姐。
回到自己房間裏的千早精疲力盡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嗚哇,好惡心啊我,呸呸呸。
大股東抓住天的手,哈啊哈啊地向上面吹氣。
本身是男生,自然對怎樣討取男性的歡心瞭如指掌。天不顧千早張大眼睛驚呆了的樣子,拼命地表演着讓男性憐愛的女生。
千早轉過椅子,面向了天。
——好惡心,這傢伙好惡心!
與其說是兩人獨處的安心到不如說是對千早那如同被雨淋溼的小狗一般柔弱的樣子產生了反應,天的語氣變爲了朋友間的交談。
兩人如此疲憊,但卻沒有取得明顯的成果。
「真可愛啊,你幾歲啦?」
服侍完畢後的希實子對站在門口的天眨了眨眼後離開了房間。
向這種酒杯裏倒酒還是第一次。
☆
「我只是做了身爲女僕該做的事情哦。只要是爲了千早醬,我什麼都會做。對我來說也只能做些這種程度的事情了。」
「謝謝……」
——姑娘你妹啊……。
「啊啊,是不賣留着還賣給伊集院社長的事情啊。現在I』s的股票正在上漲,我打算留着不賣。」
天行禮之後便退下了。
——不,沒有那種事情。就算無能我也必須要努力。
千早馬上取出一份商用文件,是股份轉讓的協議。
千早那寬闊的房間裏,如今只剩下了大小姐和天兩個人。
既然千早不肯發揮女性魅力,那就只有天上了。
小聲的低語讓天滿臉通紅。
「不愧是社長先生,真是英名的判斷,果然是精明強幹的人呢。」
「打擾了。」
「真累。」
既然身爲社長那樣做也是情理之中,但千早的做法只會讓對方把股票賣給他人。
同股東的會面不過才三次,天卻已經注意到了。千早不會討好他人,很不擅長交涉。她只會生硬的要求,而不會委婉地勸誘。
「啊、對、對不起。」
更加不會去利用女人的魅力。
天努力地擠出笑容賣弄風情。
「因爲她是先下手的一方啊。」
登門拜訪大股東的宅邸,或者到高級料理店喫飯,用點心盒或者本公司商品作爲禮物贈送,拜託他們不要賣掉股票。
天眨了幾下眼睛後,呼地笑了。
心中哭泣着,臉上還綻放着天真爛漫的笑臉。
「亞弓小姐的動作實在太快了……」
「話說回來股票的事情……」
雖然想到僕人用的浴室裏去泡個澡舒展一下手腳,但知道天的性別真相的只有女僕和管家,所以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的。又不能去女性的浴室。
匆匆忙忙地衝了個澡,換上乾淨的女僕服後,天回到了千早的房間。
「不過,我們現在很爲難,還指望着能靠您幫忙,社長先生肯幫幫我們嗎?」
天抱緊那副輕柔溫暖的身體,心中有些緊張。
這裏是千早的閨房,那張附有華蓋的大牀就在身邊。
千早那肌膚裸露的睡衣和毫無防備的樣子十分香豔。薰衣草浴鹽和花香味洗髮水的甜美氣息讓人難以抑制。
「今晚,和我在一起。」
雖說已經有了模糊的預感,但那爆炸性的發言還是讓天的心臟幾乎跳了出來。
——在一起,是S〇X意思嗎?
——怎、怎麼會,不是吧。可、可是,我是千早醬的幸運來源……。
——如果只是陪睡的話……我,可能會死掉的……。
「這是命令哦。」
既然是命令便無法拒絕。
「嗯。」
「太好了。」
千早安心地說。
下一個瞬間,大小姐的身體失去了力氣。
她的雙眸被眼瞼遮蓋,膝蓋一下子彎了下去。
「哇,千早醬!」
天慌忙在抱着千早的雙臂上用力。
千早發出呼呼的睡着了的喘息聲。

瞬間就順着了。
「什、什麼啊……」
將千早的呼吸聲當做搖籃曲,天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在牀的下面給自己蓋上了毛巾被。
就算跟女僕服再相稱,就算看上去多麼的可愛,就算能用女性的美麗來籠絡大叔,天也是個男人。
絕對不會對失去意識的女性做那種混賬的事情。
窗外的三日月[注16]灑下了清澈的光輝。
說着如果被千早聽到一定會捱揍的臺詞,天搖搖晃晃地將她放到了牀上。
注16 三日月:指陰曆初三夜的月亮,或者是在這日前後兩天的弓形彎月而言。特別指陰曆八月初三的月亮。
失去意識的時候姑且不談,這種狀況下同如此具有魅力的少女同牀而臥,天沒有自信會把持得住。
帶着半分安心半分遺憾的心情,天以公主抱的方式將千早抱起。
對貧窮生活導致身材矮小的天來說,同齡的少女很重。更不用說睡着的人本身更重。
「嗚哇,好、好重啊……。」
幸運的是千早的房間裏鋪着厚重而又柔軟的地毯。
因爲命令他睡在這裏,所以睡在旁邊也是沒問題的吧。
「晚安。」
千早帶着稚氣的睡臉,呼呼地喘息着。
但天在稍稍考慮過後,從衣櫥裏取出了備用的毛巾被。
「呼……」
就算早春這種寒冷的季節裏也不會感冒。
天關掉了電燈,將千早牀頂華蓋上掛着的簾幕解下。
千早的牀是特大號的,就算睡兩個人也不會覺得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