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邂逅不明人物!
《拜託了,莉莉絲》 · 麻宮楓 · 1萬 字
公園裏,時間正在緩慢的流逝。
由於是節日,所以孩子們特別多,他們有的在滑梯,有的在盪鞦韆,有的在踢足球,十分的熱鬧。
沙地中有兩個男孩正在堆城堡。我和撒旦大人喫完可麗餅沒事幹,就看着他們發呆。
等到城堡完成,兩人高興得手舞足蹈。當他們長大後,這一定會成爲他們快樂的童年回憶。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大概是這裏年紀最大的男孩跑進沙地之中。
他跟那兩個孩子是不是有仇,甚至認不認識我都不清楚。能夠明白的只有,他打算來搞破壞這件事。
突然,他一腳踩進城堡。
實在太難以置信了,兩個男孩都呆住。就在那時,城堡勢不可止的崩塌了。
回過神來,孩子們眼淚嘩啦啦的流,放聲高哭。
平和的空間被暴力打碎,大家將注意力放在沙地。
即使被周圍的人盯着,那個男孩並沒有足下留情,依舊一心一意地不斷踐踏着。
事情再惡化下去,演變的結果不是一般的打架,而是強者對弱者單方面的暴力。
在我學到的知識中,人類的小孩,不同年齡的體格差是相當巨大的。小學生之間,即便僅僅差一歲都無法反抗。
不知他是不是也意識到這一點呢?不過無論怎麼說,能夠將自身的能力用至極限來向整個公園散佈惡意,從這點來看,他已經是個難能可貴的人材了。
從早上的例子來看,撒旦大人也該採取行動,她不可能對這樣的人材置之不顧。
如我所料,撒旦大人眯着眼睛,慢慢站起。
「撒旦大人……」
「吾知道,他也相當值得讚賞。」
撒旦大人的氣息變得薄弱,如同之前那樣進行概率操作。
——說起來,
不待撒旦大人回答,我已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了。這麼簡單的問題,在問之前就應該想到。
撒旦大人對他下了如此評價。
撒旦大人那與孩子外表不相符的語氣,使男人眉頭一皺。不過他很快就平復心情,指着被毀的沙城說道,
「喂,你這傢伙!」
家長們皺眉低語,應是對大哭的男孩感到困惑無誤。
「吾怎麼了?」
「太過份了,笨蛋。」
撒旦大人鎖定目標,隨後飛奔而出。
「這個男的看得見撒旦大人嗎?」
着陸成功的撒旦大人馬上站起,開始踩踏死魚般的男孩。
男人點點頭,根本不將對撒旦大人施暴當一回事。那態度讓我再度燃起殺意,敢對撒旦大人說教,真是好膽量啊。
「呃,這樣好嗎?」
主人的意思高於個人情緒。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收起我的殺意。我深呼吸一下以平復情緒。
看來撒旦大人不但不生氣,反而有點高興。雖說我不太能理解,似乎撒旦大人有些在意他。
反射性的回過頭,看見那男人將破壞沙城的孩子扶起,還摸摸他的頭。
撒旦大人當場抱頭蹲下,沒有回應。
「…你是那位小妹妹的監護人吧?作爲長輩,你不好好管教小孩怎麼行?」
使魔不能違抗主人的命令,我唯有停止行動。撒旦大人擦掉眼淚,踏前一步,直視那個男人。
「能站起來嗎?」
正當我想出手的時候,「慢着,莉莉絲。」被撒旦大人制止了。
現在對他的瞭解只有這種程度。不過,現在重要的不是他是個怎樣的人,而是他做過些什麼。
男人這才留意到我,一副嫌麻煩的樣子說道。
當我以爲要再進行洗禮儀式時,「不過,吾要讓他知道何爲人上有人。」
「就是這樣子吧?」
「汝,爲何要打吾?」
說完後他轉向孩子們,屈膝,用相同的高度看着他們。
原來如此,物質誘惑是簡單直接且非常有效的手段。與其無條件的承認過錯,不如保持『施與者』的立場。
什麼意思呢?他跟隨便停車的混混還有在超市滑滑板的孩子之間有什麼區別嗎?
要讓他親身感受,在這個不公平的世上,有的人是絕對贏不了的。這亦是身爲魔王的尊嚴。
如我們所見,他是個出色的壞蛋。看到這樣的人,令魔王之血騷動不已。無論他怎麼厲害,也有必要讓他體會到世界上一山還有一山高。
傷害撒旦大人的,誰我也不會放過!
男孩的敘述到此爲止。
一般人的話,應該不可能注意到撒旦大人。
那時,我背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啊,那樣子啊!」
一般人注意不到的話,也就是說,這個男人不是一般人,不是平平凡凡,隨處可見的青年。
然而撒旦大人還是拉住我的裙角,不讓我有所行動。
我打開口袋,取出一些零食。
撒旦大人要繼續觀察他。爲了瞭解男人有什麼利用價值,需要更詳細的認知,所以才阻止我出手。
我不安得心都亂了,頭腦一片空白不知該怎樣做,只懂得死死注視着撒旦大人。
成功向他植入恐懼感後,撒旦大人擦了擦汗,向這邊舉起勝利的手勢,而我也豎起拇指來回應。
聽到男人的聲音我纔回過神來,立馬跑到撒旦大人身邊。
現在撒旦大人停止了概率操作,不過也是因爲被男人打而中斷的。所以理所當然的,現在大家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我們。
「愚蠢的世人啊!心存感激的接受施捨……」
不言而喻,勝利是屬於撒旦大人的。
「呃,嗯。對,就是這樣。」
「主人,這傢伙狗口吐不出象牙,讓我了結他吧。」
男孩本來今天是計劃和家人一起去遊樂場玩的。那是在兩週前已經決定好的事,他一直期待着這天的到來。
男人聽到這番話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是嘆了嘆氣,粗暴的將男孩的頭髮弄亂。
撒旦大人站起來,含着淚握住我的裙角。
「你啊,爲這種事就發這麼大脾氣,以後有你辛苦的。世上還有更多不公平不講道理的事情啊。」
「我經過的時候,剛好看到他在搞破壞。當我正想去制止,就見你把他踢飛,於是就來制止你。」
撒旦大人只是默默地聽着,目光不曾從男人身上移開。
那種態度使我很生氣,不由得出聲。
「嗯?嗯,那是——」
簡單來說就是遷怒,不過明白事情起因後,那兩個男孩也原諒他了,反而對他有些同情。
「莉莉絲,將剛纔買的零食分一些給這些孩子。」
「喂,你。告訴我們,爲什麼要那樣做?」
不愧是撒旦大人,觀察力之高使我慚愧,真爲自己的單純感到羞恥。所謂的有男子氣概,也不過是種掩飾。
只是,男人打撒旦大人時,概率操作是在進行中。
他的話語當中,我感覺有點奇怪。
然而到了今天早上,他的父親臨時有緊急的工作,不得不去。父親不顧男孩拼命請求去上班,因此而取消計劃。
撒旦大人撅着嘴,相當的不高興。
「……如今這個人情冷暖的世界中,敢教訓陌生孩子的人類可說寥寥無幾。不覺得他相當有男子氣概嗎?」
我以爲事情結束了,誰知道男人居然看着撒旦大人這麼說。
但是,一個前所未見的男人就在那時出現了。他十分年輕,打扮隨便。
「雖然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沒有對我們的對話感到奇怪,男人插話道,「首先向他們問話吧。」
而撒旦大人還沉醉於自己華麗的動作之中,連男人站到她身後也沒注意。
撒旦大人拉着我的手,貼近我耳邊低聲說。
雖不知這番說辭是不是安慰,不過男孩聽到後,大概心情也好了些,就不哭了。還向那兩個孩子道歉,事情圓滿收場。
逼近目標的瞬間,撒旦大人輕輕一躍,只見她雙腳齊出,向前一伸。
「沒事吧,撒旦大人?」
撒旦大人是打算讓他明白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
身高約一米七,應該是高中生了。留着一頭短髮,雙手插袋,怎麼看都是個標準的年輕人。唯有眼神比較銳利,盯着這邊。
他居然敢傷害撒旦大人,換言之,他是敵人。
那無禮的言辭使我更不爽了,我上下打量他。
撒旦大人自信的回答。果然是那樣!
「當然,錯的是他。只是,不能因爲這樣就對他亂打亂踢。凡事都有個限度,過了,好事也會變成壞事。明白我的意思嗎?」
「……哼。」
「好,輪到小妹妹了。」
由於太過突然,我來不及無法阻止。
「聽話,吾說了,等一下。」
他向那個破壞城堡的男孩問道。他粗暴的語氣令男孩膽怯,男孩邊抽鼻涕邊一頓一頓的訴說緣由。
我目送着撒旦大人的離開,感覺到她全身好像散發出鬥氣。從那奇怪的模樣,我終於理解主人她的深思熟慮,而爲自己的膚淺感到慚愧。
站在男人面前,我把力量集中在腰間的右手。不知可不可以像早上那樣控制力道,再說我也無法壓抑內心的混亂。
我該怎麼辦?雖然看上去沒有外傷,然而不能爲此感到安心。可能會內出血,也可能骨頭斷了。
不斷的,不斷的踩踏,一心一意的踩踏,就像男孩踩踏沙城的翻版。
「什麼?」
「主人,請稍等片刻,我很快就能解決。」
「撒旦大人,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你對這孩子施暴了吧?那就該道歉啊,當然,如果你也有你的原因的話,可以說出來。」
無比失望的男孩,閒來無事到處遊逛,來到附近的公園。看到孩子們玩得那麼開心,他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不由自主地踩踏沙城。
「那打吾就在限度以內嗎?」
由於突如其來而陷入混亂中的男孩,終於感受到痛楚和恐懼而嘶聲大哭。
「沒所謂,給些他們喜歡的。」
敵人就得消滅。
突然,一拳落到撒旦大人的頭上,咚的一聲。
那樣的話,就能體諒撒旦大人的行爲。當然,就算不能理解我也不打算違背主人的命令。總之,恢復冷靜的我點點頭以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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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說完,撒旦大人就打斷了。
那男孩還在專注他的破壞活動,而撒旦大人的雙腳深陷他的背脊,將他擊飛,一頭插進沙地中。
撒旦大人留下這麼句話,就走向沙地。
的確很難辯解,雖然有原因,但即使跟他們說是爲了讓他明白人上有人,他們也不能理解。而且還沒知道男人的真實身份前可不能直接表明我們的來歷。只是要向人類的孩子低頭,身爲魔王的尊嚴可不允許這種事。
周圍的人毫不知情,以爲男孩不知爲何被彈飛,然後痛哭而已。
「要裝作一般人。用正常的說法,正常的。」
「啊,那樣啊。嗯…你們餓嗎?想喫糖嗎?」
我將手上的糖果挪向孩子的面前。他們略帶顧忌的看看我,又看看糖果。我露出微笑,點點頭。三人忽視一眼,然後一人拿一顆。
「這樣可以了吧?」撒旦大人誇耀勝利般說。
「嗯,他們也覺得可以就行了。」
男人搔搔頭答道。
太好了。看來主人心情變好了,現在可以安心了。
「我說……」
見撒旦大人心情變好,那個破壞沙城的男孩開口說。
「嗯?什麼?」
「那個……謝謝,姐姐。」
他低下頭,猶豫的說。在他之後,那兩個小孩也「謝謝」「謝謝」的道謝。
「城堡,讓我也幫忙重建吧。」
兇手本人不好意思的說,兩個孩子聽到後,眼睛閃閃發光,同時點頭。
「嗯,一起玩吧。」
孩子們已經不理會我們,專心的堆沙城。發生過那樣的事情,沒想到現在居然能這麼友好。
公園恢復原來的平靜。周圍的人也對我們失去了興趣,繼續各玩各的遊戲。
「那個,主人。」
「怎麼了?」
「被道謝了呢。」
撒旦大人用力地握拳,不愉快的說。
撒旦大人從我手中奪過袋子。中途,她失去平衡幾乎跌倒。
公益活動,是惡魔最爲忌憚的事情。
「又來了,都說了這是爲悟好啊。」
重新下定決心,我和撒旦大人四目相投。
男人咂舌,手叉腰,看來想到了什麼事,跟着看向撒旦大人。
「你這傢伙!將我主人當白癡啊!她絕對可以一個人順利到達的。」
看來對話結束了。雖然男人好像還有話想說,不過他閉上嘴,開始向前走。
「嗯?汝指哪件事?」
「莉莉絲,汝留在這裏幫愛澤。不情願也儘量忍着吧。」
突然間提出這樣的請求,男人很困惑。
「這還不明白?撿垃圾啊。算是公益活動的一種吧。」
「那,拿着這個去那邊撿垃圾吧。」
「…………莉莉絲,計劃變更,吾先回去了。」
在公衆場所撿垃圾,是一種一分錢也得不到,卻充滿博愛精神的行爲。要身爲魔王的撒旦大人去做,不止是精神,在肉體上也是一種很大的折磨。
而且我有自信,只要是爲了撒旦大人的完全復活,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能忍耐!雖然不知道這個愛澤是什麼人,不過弄清楚之後,撒旦大人就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在那之前我唯有默默完成自己的工作。
「我叫愛澤,愛澤悟。」
——十分鐘後,我們見識到世上最討人厭的事情。
女子將一個垃圾袋遞給愛澤。愛澤咂舌,不厭煩的拿過。
我個人倒是希望乾脆利落的解決他,然後回家打掃。
「啊啊,她們是,呃,你們叫什麼名?」
我們來到了車站前的廣場。由於節日的關係,這裏到處都是人。
我們默契地點頭,像早上那樣牽着手跟在他身後。
「是啊。」
撒旦大人臉色通紅,雙手抱着袋子。怎麼看都不像沒事。
「真是的,爲什麼一直要我幹這種活?」
「嗯,吾期待汝的成功。那,吾先走了。」
從愛澤手上接過垃圾袋,公益活動宣佈開始。
「沒辦法,偶爾也會發生這樣的事。而且重要的是,那傢伙。」
「剛纔真是抱歉。」
察覺到我們在看他,他轉向這邊,規規矩矩的道歉。
她看着我們,歪着頭問。
爲了斬斷這依依不捨的心情,我忍痛轉過身。
「吾拿回去就可以了。」
不過我只是使魔,唯有服從主人的命令。
「汝以爲吾是誰?一袋兩袋東西,難不倒吾。」
「那個,真的沒問題嗎?」
聽到這句話,撒旦大人臉色發青,汗流如水,手腳發顫。
這種事毫無難度可言,連小學生都能做到,比在家打掃還要輕鬆。
「囉嗦!吾說了沒事就是沒事。」
我有種事態向着奇特的方向發展的感覺。不過是像平常一樣出來購物,結果卻變成查探這個名爲『愛澤悟』的真面目。
「善意嗎?善意,算了。善意,嗯……」
「說起來,還不知道汝的名字。」
「我瞭解。不過,這些東西怎麼辦?」
然而撿垃圾的過程中,我一直忍受着痛苦。以前都不知道,公益活動是這麼的令人難受。
「那就麻煩你了。增加人手就能減少麻煩,而且有監護人就不會引起問題了。拒絕別人的善意也不太好。」
「莉莉絲,交給汝一個任務。」
「公、公益活動……多麼可怕的詞語啊……」
她望過來了,眼睛還泛着淚光。
所以,所以一定要平安到家啊!
「……」
「咦?那個小妹妹回去了?」
「謝謝你的關心,想做的話就自己去嘛。」
「你不做就沒意義了。」
麻煩也好什麼也好儘管來吧!只要能查明你的真相,怎麼無聊的事我都會笑着面對。
「呃,行嗎?這可不輕啊?」
撒旦大人,我保證會完成任務!
我馬上笑着回答。雖然不爽到極點,不過,忍耐,忍耐。
說完,撒旦大人就走回家了。看她步履闌珊,實在是擔心不已。
「吸收愛澤肉體一部份帶回來。多小也沒關係,就算細胞的一部份也可以。但是,在不知道他身份之前,不能對他有所加害。任務完成之後,便馬上回來。」
我輕輕舉起右手,手中拿着一大袋剛買的零食和果汁。
「是的,深感體會。」
沒問題嗎?真的沒問題嗎?
啊,不行。要僞裝成一般人,一般人。
撒旦大人會害怕是當然的。
「讓那麼一個小孩自己回去,沒關係嗎?」
撒旦大人小聲的嘟噥着,她可不喜歡善意這種說辭。
「我明白,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不過對你們來說可能很無聊。不,其實我也覺得很無聊。」
「嗯,我很樂意。」
當我握緊拳頭祈禱時,愛澤問。
沒想到他突然道歉,撒旦大人亦有點驚訝。
撒旦大人在他身後問。
沒錯,無論要付出多大的犧牲,也要取得他的情報。
「真煩啊,不過在周圍閒逛了一陣子。」
剛到步,就有一個女的向愛澤搭話。
「啊,終於來了。太慢了,悟。」
明明不是沒問題,但撒旦大人還是保持威嚴的發言。
「……愛澤,汝到底要做什麼?」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算了。那你要來幫忙嗎?」
「啊啊,是的。有點急事要去做。」
「哦,這樣啊?我是沒所謂。」
「算了。現在先不說那,來,悟也拿着。」
啊,跌倒了。
撒旦大人往旁邊一瞥,那個男人看着孩子們的笑容,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咦?她們是?」
他沒有回頭,邊走邊答。
「就算你這麼說,也沒什麼需要你做的……」
愛澤正和眼鏡女聊天,沒有留意我們。從他偶爾指向我們這邊,可以推測他在向眼鏡女說明我們來幫忙的事情。
撒旦大人沒有回答,凝視着眼前的女子。她右手拿着火鉗,左手拿着半透明的大垃圾袋。
我低下頭,心中充滿同情。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而且,你怎麼突然這麼生氣?」
撒旦大人奮力站起,揮揮手示意不要看過來,然後再度邁步前進。我強忍住跑過去的衝動,現在我還有更應該去做的事情。
撒旦大人打斷兩人的對話。
「相見亦是有緣,無論有什麼困難都會幫的。」
「嗯嗯,我很樂意。」要笑,笑。
她戴着無框眼鏡,大約跟愛澤同年,身高比我略矮。一身樸素的衣服,留着一頭齊肩的頭髮。
「什麼都沒問題,快點帶我們去吧。」
果然,撒旦大人感覺到他有某些奇特之處。不然不會這麼費勁查探他的真身。
「哦,這件事啊。不用介意,那怎麼看都是吾的錯,被打也是正常的,反而是吾該說幸好被汝阻止了。……給汝添麻煩了,有什麼吾等能幫得上忙的嗎?就當作對汝的報答。」
參與增加善意的活動,是使魔最羞恥的行爲。就算是主人親口下達的命令,也不得不懺悔一下。
「就是剛纔打了你。還痛嗎?」
「難得那時那麼險惡,真是可惜。」
「沒問題的。不要看她那樣,其實挺能幹的。」要笑,要笑。
「……啊,幾乎忘記了,剛好有件事。」
啊啊,撒旦大人,請原諒我吧。
我現在在做好事……
兩小時後,活動順利結束。
對人類來說或許是一件體力活,但非人類的我卻不感疲勞,反而是精神上已經到極限了。
洗過手後,我坐在廣場的椅子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真是的,這兩人的興趣真怪異。將難得的節假日浪費在這種事情上,真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更不能容忍的是,街上因此而充斥着善意,令撒旦大人離完全復活遠了一步。
不爽,十分的不爽。
「辛苦了。」
突然,頭上有人在說話。抬頭一看,原來是愛澤。
「很無聊吧?真是感謝你的幫忙。」
他苦着臉,用手帕擦手。看來和我一樣,也是剛洗過手。
「不用在意。是我自願去做的。」
我生硬地答道。
看來愛澤和我的心情一樣,不過我對他的印象不會因此改變。畢竟他曾對撒旦大人動手。
「是嗎。也是呢,撿垃圾的就你最認真。」
居然對我說出這麼失禮的話。
的確,身爲撒旦大人使魔的我,撿垃圾不過輕而易舉,而且爲了取信他們也不敢去偷懶。不過他不明白,這不代表我情願去做。
「說起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
愛澤突然想起,於是便問。疲累的我沒有多想,順口回答。
「等,等一下!」
她果然在這。一定是因爲搬那麼重的東西搞得全身是汗。
他結結巴巴的,而且一跟我對上眼就馬上移開視線。到底有沒有聽請我說的話呢?
「啊,你,你在搞什麼?」
這真是相當嚴苛的條件啊,不過絕不是沒可能的,應該有什麼辦法纔對。
「我先去洗手了。」
「然後,到前面了。」
「嗯,還好吧。總被她逼着,不過沒辦法,跟她的孽緣斬不斷。」
「垃圾的處理,也完成了。」
回到家後,卻沒看見撒旦大人。
「你也辛苦了,就當作我的謝禮吧。」
不過需要的東西已經到手,留在這也沒有。
「總之,前面就不需要汝幫忙。明白嗎?」
我揮揮手,然後馬上就走。
「那我走了,拜拜。」
而現在,他有點鬆懈了,也許是因爲累了吧。
「之後我們要去喫午飯了,你打算怎樣?」
「……嘖」
血液當中有主人的細胞,也就是人體的一部份。這樣就成功奪得!
……不,等等。難道這不是完成任務的絕好機會嗎?
他還沒把握事態,只懂不知所措的看着我。隨後回過神,縮手想把手指從我的口中抽出,不過手被我緊緊的抓住。
「嗯,小事而已。」
我仔細的觀察他,窺視他的神情。就在他拉果汁拉環的時候。
「我叫莉莉絲。」
門一打開,蒸汽迎面而上。
以防萬一,我還用粗糙的舌頭仔細的舔了傷口一遍。而這樣,令愛澤面色越來越紅。
「……哼,隨便汝吧。」
一定是有一些我無法理解的原因。要說不在意是騙人的,但有必要的話撒旦大人肯定會告訴我,多問無益。
「你說什麼!你對我主人取的名字有什麼意見嗎!」
是那個眼鏡女。
他疑惑的看着我,在他想開口前,被一股聲音打斷了。
他話沒說完,我就抓住他的手。然後迅速的含住他那隻手指。
順帶一提,洗髮水很普通,哪裏都有賣。僅是這樣就能將頭髮維護得這麼漂亮,只能說是天生麗質難自棄。
在我收拾時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公益活動時那麼多人,不好出手。再說我們剛認識不久,那時他對我多多少少也有些戒備。
浴室門前,一地都是撒旦大人剛纔穿的衣服。
我將衣服撿起,放進洗衣籃裏。然後我快快的把自己的衣服脫掉。
我鬆開手,擦了擦嘴。
泡完澡後,我替撒旦大人擦身的同時,報告愛澤的事情。
「打擾了。」
老實說,我想早點回去。我還沒試過跟撒旦大人分開這麼久的。只是任務還沒完成,不能這就走。
就這樣看,他根本就是個普通的年輕人,到底他跟其它人哪裏不一樣呢?我完全看不出來。
「哦。」
她不在房中,而在超市買的食物就隨意擺在廚房裏。
「這樣啊,辛苦汝了。」
她說完就走向洗手場。同樣拿到果汁的愛澤不滿的盯着她。
我們家的浴室大得能夠來回跑動。往四周掃視,發現撒旦大人正在花灑那邊洗頭,滿眼淚水的。
「愛澤,我要回去準備午飯了。」
「這樣子,氣泡纔不會進眼裏。」
「讓我來替您擦背吧。」
「喂,你在幹什麼?」
我用海綿輕輕的擦拭。
突然,有人大叫一聲。
一看之下,原來是眼鏡女紅着臉指着我們。
只是,不能傷害他,這就有點問題了。
走向浴室,接近時,洗澡的聲音逐漸增大。
用水沖掉泡沫,洗髮就結束了。現在該擦身了。
「哈?」
撒旦大人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不過在我的堅持下,她翹着手,閉上眼,不情不願的坐在洗浴椅上。
「真吵,根本沒那必要。」
「撒旦大人,您在哪?我完成任務回來了。」
無視眼鏡女的喝止,我如脫兔般跑離現場。
「吾知道,不要總把吾當小孩啊。」
不過這對話,我們已經重複了好幾回。
「啊,啊,哦,哦。」
重新細看撒旦大人,就是這麼幼小的身軀,負擔着魔王的重任。想到那種辛勞,使我胸中燃起一股熱火,不禁有種緊緊抱着她的衝動。不過現在還是以工作爲重,忍耐,忍耐。
感覺到我在看他,他轉過頭來。
「請不要那麼說。撒旦大人就乖乖的待著,讓我來吧。」
「有事嗎?」
「誒,囉嗦!吾也是羞恥心的!」
「嗯,嗯嗯。」
她走過來,向我們遞出雙手。手中拿着果汁。
不過隨便問問而已,我並不感興趣。
「?」
「沒事吧?」
愛澤看着自己的手指毫不在乎的說。在指尖的傷口處,有血流出來。
愛澤迅速收回手指,指頭滲出紅色的液體。
「啊,不行啊,要好好戴上浴帽啊。」
「舔,舔男人手指這種事!還,還是剛認識的!明明相處不到幾個小時!太,太,太不純潔了!」
我提出深藏已久的疑問,撒旦大人面色轉紅,讓我全身緊張。
偶爾撒旦大人會因被搔到癢處而漏出聲音,不過貌似沒有令她不開心。
隨便找些話搪塞過去。
啾啾,我就這樣從傷口中將血液吸到嘴裏。
我將準備好的浴帽戴在撒旦大人頭上,倒上洗髮水,開始替她洗頭。
……我將這番話從喉嚨中吞回肚子裏,平常心,平常心。
「這種小傷,舔一下……」
他指了指廣場中的大鐘,已經快下午一點了。
眼睛女天真的笑着。
現在我全身充斥着任務成功的喜悅感,之前的疲勞消失得無影無蹤。
愛澤滿臉通紅,但我不理會他的疑惑。即使他拼命掙扎,在我非人的力量面前不過是螳臂擋車。
我只想快點回去向撒旦大人報告!
擦完背後,她回頭對我說,「前面就不用了。」馬上就拒絕了。
雖然撒旦大人十分不滿,卻沒有抵抗。就這樣,廣闊的浴室中只有撒旦大人的頭髮被洗髮水摩挲的聲音。
被妨礙了,再繼續估計不行了。
真是大方的人呢。免費的不拿白不拿。拿回去給撒旦大人作手心也好啊,這麼想,心情總算好些。
「既然您這麼說的話。」
——機會!
「啊,沒有。只是在想,你們經常做這些事啊?」
眼睛雖然有點充血,但撒旦大人還是那麼逞強,明明到現在自己還不能好好的洗頭。
「咦,可以嗎?」
我說完後,撒旦大人邊穿上內褲邊讚賞我。
「你也有份,我請客。」
「莉莉絲?名字真怪。」
「其實我之前就想問,爲什麼前面就不需要我洗呢?」
我接過果汁,高興的笑了。
太高興了,就算只有這一句話,我的辛勞也是有價值的。
「不過,沒想到汝會這麼大膽呢。」
「咦?我有嗎?」
沒想到撒旦大人會這麼說,我不由得反問。
「還問,汝沒有自覺嗎?」
「自覺,嗎?」
我歪着頭,搞不清撒旦大人在說什麼。我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而已。
「啊——,算了算了,不用在意。」
「是。」
撒旦大人愕然以對,我也只好含糊的回答。
不過,既然她說不用在意,那肯定不是什麼大問題。
「好,將攝取的肉體移交給吾吧。」
撒旦大人仰視我,手叉腰,閉上眼睛。
「是,那我失禮了。」
我將手搭在撒旦大人肩膀上,臉慢慢貼過去。
然後,她柔軟的嘴,與我四脣重迭。
「嗯」
我用舌頭分開撒旦大人的嘴,將口中的唾液流向她嘴裏,使她發出呻吟。
「嗯,嗯嗯……啊!嗯……啊!」
撒旦大人發出窒息般的喘息聲,禁閉着雙目,臉上微微泛出紅暈。
「嗯,就是他。」
撒旦大人仰視着我,一本正經的說。
「呃,也就是說,跟惡魔有關,對吧。」
咕嚕一聲在她喉嚨響起,她已將我傳過去的唾液吞下。
「那麼那幾個人中,跟有着吾等關聯的是?」
「就是汝所想的那個人。的確,正是如此才難以想象。」
——瞬時浮現一個人。
撒旦大人雙眉顰蹙,而我驚訝得不知該作出怎樣的反應。
「嗯——,實在對不起。關於人類的我學得還不夠。」
這個問題要想一想,不過還是想不出答案。
「範圍太大了嗎?那麼說道偉人汝會想到誰?」
看來她已經得到結論了。
「這次是偉人嗎。這種人倒是想到幾個。」
很多東西因他誕生,也有很多東西因他滅亡。有的人覺得他是救世主,亦有人認爲他不過是個欺詐師。
「需要和他正式接觸纔行。一些需要汝去準備的東西,沒問題吧?」
如果真是那個人的話,那撒旦大人的反應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傢伙,本以爲只是個庸俗的男人,沒想到居然身懷這樣的祕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嗎,得來全不費工夫。」
無視我,撒旦大人繼續說道。
「需要準備嗎?這沒所謂,不過到底知道了什麼呢?」
「影響?」
「莉莉絲喲,汝知道人類歷史中誰對世界的影響最大嗎?」
有關的,多數是宗教人士。而其中跟惡魔關係特別深的,而且對世界影響最大的人物。
撒旦大人穿上我準備好的衣服,突然反問我。
「也是呢,怎麼可能。…………呃?」
撒旦大人吸收一部份人類肉體後,就能夠掌握那個人的情報。
因這唐突的要求感到迷惑,我不加掩飾的問道。
突然,撒旦大人張開眼睛,輕輕推開我。
「主人,難道會是那個人嗎?」
沒錯,他就是——
「愛澤悟,就是耶穌基督的轉生。」
當然,其中包含愛澤的血液。
「嗯咕!」
的確,他對人類的影響難以衡量,他的名世上無人不知,說世界以他爲中心轉動也不爲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