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之三 沉睡之死者的搜索
《夢幻不思議卷軸·七寶綺譚》 · 津守時生 · 7888 字
那道甚至能將惡質存在的影子都燒盡的白光,充斥着衆人的整個視野,將死靈所創造出的黑暗全部趕走。
那道光芒擁有現實性的力量。能夠看得出,那個別開臉孔眯縫起眼睛的身體,被推到了後方。
沐浴到這個光芒後,皮膚下的血潮甦醒過來,突然到訪的昂揚感讓身體增加了熱度。平時所沒有的力量注入了四肢之中。
儘管如此,光芒本身卻存在着某種讓人懷念而且安逸的感覺。
就算把周圍照射得勝過白灼的光芒小時候,好一陣時間,整體的身體也在反覆回味那個力量的餘韻。
樹齋眨了眨眼睛環視周圍,注意到自己等人站立在村子邊緣。
柔和的月光從頭頂落下,那個纏繞着全身,甚至讓人感覺到惡意的冷氣也已經完全消失。從山下吹下的風包含着淡淡的春花香氣,就算寒冷也給人以溫和沉穩的感覺。
因爲脫離了會受到死靈狼羣和冰碟襲擊的黑暗,樹齋不由自主鬆了口氣。但是,他馬上就因爲腹部遭到歌葉胳膊肘的撞擊而咳嗽起來。
在他生氣地詢問你幹什麼之前,他已經由於看到和歌葉同樣的東西而渾身僵硬。
被銀色的磷光所包圍的死靈騎士倒在先代面前。原本應該和封閉的黑暗一樣,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但是他卻沒有消失的跡象。
騎士用緩慢的動作支撐着地面爬起來,他的鎧甲已經變成了鋼鐵製作的普通東西。
先代靜靜地向他說道。
「白玲,我已經把進入你內部的其它氣全部驅逐了。快點想起自己是什麼人吧!想起你向我求救的語言!『那個人是在光芒中也哲哲生輝的光芒,是黑暗中的全部希望。』——不是你把我這麼叫來的嗎?」
透過散亂的銀髮,可以看到他蒼白麪孔上的雙眸。那裏面已經是和剛纔不同的理性光芒。但是,和俯視他的男人一樣的面孔上沒有類似於感情的東西。
反而是蘭珈喃喃自語。
「『那個人是在光芒中也哲哲生輝的光芒』……不愧是銀,說得真是貼切啊。」
樹齋也是第一次聽到他託靈山神殿的巫女.綠傳達給先代的話,對於這句話他也深有感觸。
只要是在血之紅花飛揚,白刃的波浪因爲陽光而哲哲生輝的戰場上見到先代的話,不管是誰都會抱有同樣的想法吧?
揮揚着茂密的黃金髮戰鬥的先代,就算在是遠方也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來。
他就是洋溢的生命之光。趕走和死亡之黑暗對峙的人類的恐怖的,強有力的路標。——當然了,對於處於敵對一方的卡多拉斯軍而煙,他就等於是會切實帶來死亡的恐怖化身。
先代毫不留情,繼續用辦事責備的嚴肅口氣說道。
但是,歲月對於一切存在都是平等。擁有形狀的東西遲早會腐朽,只是時間上的差別而已。沒有存在可以逃脫這個定理——除了極少數的例外。
「雖然像太夫那樣由於寶珠和器的接近,而在相互刺激的時候甦醒過來最爲理想,但是根據器的不同,覺醒的方式也不同。水晶之器就算身邊存在着解除了封印的寶珠也沒有覺醒,直到強行融合後才終於甦醒了過來。瑪瑙的話則是器想起來了,但是神獸卻沒有發現對方。然後,就是銀。……因果率混亂,再生變得如次困難,是因爲終章已經逼近了嗎?」
3;吾君,好久不見。讓你爲了我而千里迢迢趕來,我真的非常感謝。儘管如此,我本人卻失去正體,給你增添了如此大的麻煩。我從心底感到抱歉。5;
3;我是銀。你的記憶裝置。想起來吧!被人類稱爲美麗妃的你的名字。黃金之不老王的伴侶,愛與黑暗的女神。在光明離去,世界被黑暗覆蓋之時,因爲愛而你產生的喜悅和因爲愛而產生的憎恨將會填滿這片土地。5;
樹齋曾經由於蘭珈的好意,而瞭解了神明謎團的一部分,所以他因爲先代的喃喃自語所意味的昏暗未來而不寒而慄。
接連給出的情報,頑強地敲擊着被封閉的記憶之門。
歌葉挖掘埋在石頭周圍的土壤以便讓那裏鬆動,樹齋則扛起礙事的東西移動到背後比較寬敞的場所。而男人們最苗條的先代,反而輕鬆地抓起那些東西投擲到遠遠的地方,以免它們礙事。
最初覺得發毛的歌葉,也不愧是勇猛的前傭兵,很快就習慣了下來,額頭冒着汗珠地持續揮動鐵鍬。
「原來如此,因爲魂魄脫離肉體的衝擊,而不借助守護寶珠的力量就恢復了記憶嗎?」
雖然先代徹底繼承了他的面容,但是看着平日的先代還是無法想起他的面影。而此時那張面容卻和銀之器重合了。
不久之後,被稱爲白玲的銀之器挑起嘴脣,緩緩地展露出笑容。
並非死靈而是生靈的騎士和狼,遵循指示立刻採取了行動。騎士的身影融入夜之虛空,用無法置信的速度奔馳出去的銀狼,轉眼就消失在壁唐山的方向。
在這個順着自然的地形進行了整合的場所,曾經建造過堅固的石頭城堡。而現在所留下來的,也就只有一半以上都被雜草所淹沒的灰色石階,以及似乎是用在花餐具上陶瓷碎片了。
「我可不認爲他會老實跟來。」
3;是的。即使如此,在最初擁有意識的時候,我還是拼命地向村民們訴說,希望他們能把我挖掘出來。但是,如果不擁有靈力的話,就無法聽到依然如同死靈的我的語言。而後來我自己的意識就和野獸同化了。5;
相當於走廊天花板的部分的石板崩塌,覆蓋了存在房門的通路。
不具備實體的騎士,回頭看着擁有銀色皮毛的大狼,和它無聲地展開對望。
3;……刀根的……黃金……龍?金……5;
「雖然說是他國人的生命,但是神聖王國的前國主居然要放過殺害了衆多人類的怪物嗎!?」
「混蛋東西!你居然還有理了嗎!?那種狗屁宗教有什麼救人的力量!那種騙小孩的東西乾脆趁早毀滅好了!」
3;盟主!這塊石頭礙事!把它弄開!5;
厚重而施加了精細裝飾的木製傢俱,豪華的掛毯,獵取的動物皮毛所製作的墊子,金屬製的武器,銀餐具,裝飾在起居室的大理石雕像以及貴夫人的肖像畫。——
伴隨着日落,周圍被濃重的黑暗所包圍。他們也被迫意識到了和村子那邊無法相提並論的寒冷。
只能聽到先代的聲音,一直在凝視着銀之器的歌葉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更加危險。
3;不。如果奪走人的氣就等於是殺死他們。我最初只是奪取了山中的野獸的氣。但是,如同你所知道的那樣,想要靠動物的氣來維持一個人的肉體的話,就必須聚集相當的數量。5;
人類的男子們無法聽到的冰冷聲音從背後傳來。
3;遵命。5;
「告訴她如果不跟我們走就宰了他。」
最後語言,變成了類似於先代的自言自語的低沉嘀咕。
「爲了不殺人,而聚集了數量驚人的野獸的氣,結果卻因此失去了作爲人類的自我,變得不再分得出人和野獸的差別……多麼諷刺啊。」
「如果這也是因果的巡迴的話,那麼也沒有辦法。只不過,就算是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作出的事情,你也絕對不能忘記自己給這片土地的人們所帶來的災難。」
因爲包括蘭珈在內,所有人都身手敏捷,所以在當天的傍晚左右,他們就到達了按說必然要在中途的獵手小屋歇息上一晚的城堡遺蹟。
「你有沒有在聽別人說話?」
3;就是這裏!5;
通過顫抖的聲音,可以感覺到他壓抑的喜悅。
「嗯。如果讓老頭子重要的兒時同伴感冒可就糟糕了。把他搬進房子裏面吧。爲了免得他醒過來後掙扎,用繩子把他捆起來。」
因爲飛濺起的土石落到了三個人頭上,他們一起發出了抗議的聲音。
卡多拉斯的霸王烏斯.範恩的小弟,也就是先代的父親泰連,是遭到兄長和兒子疏遠的纖弱的男子,同時又擁有讓衆多女性都爲之着迷的美貌。
3;七寶……赤珍珠……5;
騎士深深點頭。
首先進入他們視野的,就是延伸到膝蓋的雜草,和星星點點的灌木,以及碎裂的石頭堆積成的小山。
蘭珈有些迷惑。
3;所以如果被村民們知道就糟糕了。只靠我們自己去挖掘白玲的身體好了。5;
就在這時,歌葉的鐵鍬撞上了不同與石頭的東西。
這次明顯是歌葉有理。
一直保持沉默的銀狼插口說道。
3;銀……我的半身。我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三十二年前一度被切斷的記憶再度連接,一切都甦醒了。5;
歌葉緊緊握着拳頭,煩躁地守望着只能聽到一方聲音的兩人的交流。
因爲先代一面隨聲附和,一面把他們無法聽到的白玲的話的內容巧妙地傳達出來,所以樹齋他們也明白了真相。
不過人類的耳朵還無法聽到這個聲音,樹齋們是通過騎士表情的變化,得知先代的呼喚已經成功了。
「銀,你打算活埋我嗎!?你把別人當成什麼了?」
「啊啊,太夫你沒見過綠。雖然是旁系,但她也是繼承了刀根國主一族血脈的女孩。她的面容和館大人非常相似,只是年齡上有差別而已。也就是說綠的氣是和我同樣的『光』。白玲就是被那個所吸引,纔會出現在綠的面前吧?對不對?」
蘭珈忍耐不住地試圖開口,但是被先代制止了。
這個帶着次的口氣讓蘭珈強吞下了笑意。就算本人進行了否定,他明顯還是對於守護人珍惜自己以外的人感到不快。這已經是足夠的心胸狹窄。
「還能有這種事情嗎?」
「在遇到後來成爲靈山神殿的巫女的綠之前,你求助的聲音沒能傳達給任何人。這是你和村民們雙方的悲劇啊。」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先代的威脅奏效了,不過歌葉確實沒有進一步暴露敵意,而是出乎意料地加入了輕裝的一行人中,默默地開始攀登壁唐山。
只要願意的話就可以和神獸們共享視覺的先代,爲了跟上先行的狼,有的時候會選擇人類難以行走的道路。這種時候,熟知山中情況的歌葉就會告訴他還有別的道路,形成了自然的合作關係。
蘭珈因爲襲擊了迫水城主人的命運而戰慄。
即使如此,在分開纏繞着腿部的雜草向裏面前進的期間,也逐漸看到了曾經生活在這裏的人們所留下的痕跡。
「少主!」
「老頭子啊。你就那麼想把我看成是極惡無情惡非人類嗎?就算他是彆扭的老頭子,但他這次的怒火確實情有可原。我可不覺得自己是那種心胸狹窄到,因爲有可能對自己不利就濫殺無辜的男人。」
3;那可不好說。我很懷疑。白玲殺死人類,奪走他們的氣,二十二年來都處於假死狀態,沒有增長年歲。我實在無法認爲挖出這樣的你,村民們會感到高興。不再給你致命一擊就不錯了。5;
「那樣的你和物怪沒有兩樣哦。這樣就好。最重要的是,你和現在的我維持着同樣的年齡。這就是因果定律的證明吧?」
因爲自己的咒罵而變得格外激昂的歌葉,試圖衝過去毆打沒有絲毫歉意,傲然如此回答的刀根前國主。
蘭珈用從歌葉那裏借來的皮毛外套包裹着身體,一面向冰冷的手指吹暖氣,一面和銀狼一起守望者忘記寒冷不斷持續挖掘作業的男人們。
先代彎曲下身體,凝視着銀之騎士的雙眼。
也不知道注意沒注意到這一點,白玲搖頭否定。
一行人在滾落着大大小小的各種岩石,以及城堡所使用的石料坡道上不斷行走。在他們眼前,視野突然呈水平方向擴展開來。
「走吧。」
「你,在什麼地方?我會把你從黑暗之獄中解放出來。好了,快點想起來吧!你是『白玲』,擁有佐野國國主血統的人。也是我們七寶之一,銀之器。你好好考慮吧,然後想起來。已經持續沉睡了三十二年的身體,到底在什麼地方?」
雖然佐野貧窮,但這裏好歹也是一國之主度假的城堡。所以爲了符合武者們的高貴血統,這裏的傢俱用品一定也都是使用了質量優良的物品。
先代也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歌葉,很難得地同意了銀的看法。
雖然在視覺上存在彆扭感,但是算得上各盡啓用的工作的效率相當高,被沙石和瓦礫埋沒的地下倉庫的通路,轉眼之間就被挖掘到了目的地的房間前。
地下室把建築當時的設計進一步擴展,有些部分甚至還在地面的城堡的範圍外。那個房間的天花板,承受了雪崩的衝擊、以及崩潰下來的城堡的建材和積雪的重量。
3;我和負責人很快就因爲無法呼吸而倒在地板上。不只不覺中我浮在了倉庫的天花板附近,俯視着自己倒下的身體。原本在這時就應該醒悟到自己的死亡吧?但是我在那個時候,想起了自己出生的理由……想起了自己是七寶之一的銀之器,於是獲得了操縱咒文的力量5;
騎士站起來面對先代,深深地低頭行了一禮。
「就是說爲了復甦假死狀態的肉體,而不分人獸地持續收集氣嗎?」
有的東西被挖掘遺體的人悄悄地帶走,有的東西就這樣被暴露在了荒野之中。有的東西被雪崩帶到了出乎意料遙遠的地方,有的東西被深深地埋在了地下。和死亡後就一切終結的迫水城的人類不同,沒有生命的物品也許會永遠地把故事講述下去。
「白玲。你的魂魄脫離了肉體來向我求助。刀根的黃金龍爲了你而離開七芒城郭的結界,在這個充滿瘴氣的世界上旅行,一直來到了這裏。就算是爲了這個犧牲,你也一定要想起來纔行!」
樹齋因爲對於銀之器所浮現的微笑產生了熟悉感而有些迷惑。
沒有來得及阻止,察覺到其中意義的歌葉,漲紅面孔大聲怒吼。
因爲把先代宰人的話當真,守護人十分狼狽。先代則覺得哭笑不得。
先代用最小限度的語言作出指示。
銀大叫一聲,從蘭珈的腳邊跳到了男人們的工作場所。它強行推開歌葉的身體,使用前肢以猛烈的速度開始挖掘那裏。
「不用囉嗦。我只是把他打昏而已,你用不着那麼臉色大變。……看他這個樣子,等我們去了迫水城遺址後,他一定會叫來村民開始狩獵。沒有辦法,雖然有些礙手礙腳,不過只能帶着他登山了。」
樹齋有些擔心,不知道先代能不能夠應付兒時同伴的非難。
「混蛋東西!你居然要隱瞞那個怪物的本體的下落!」
「少主……你怎麼可以這樣……」
「雖然我能明白那個巫女綠擁有靈力,不過你能剛好在那時候恢復清醒也真巧呢。」
「是。沒有考慮到少主的人品就被私情所左右,我實在汗顏。請原諒我的無禮。」
銀之器雖然擁有和先代完全相同的臉孔,但是笑容的感覺卻大不相同。先代的笑容非常開朗,擁有可以將它人的感情拉到自己這邊的強有力的陽光感,但是銀之器的微笑卻朦朧夢幻,飄蕩着神祕的氛圍。他們性格上的不同就這麼直接地表現了出來。
3;雖然我失去了意識,在感覺到和盟主相同的氣後還是前去求助。在接觸到那個女孩的時候,雖然我一度短時間恢復了自我,但那時還是不太正常吧?那個時候我應該拜託她傳言給村民的。那樣的話就不必給盟主添這樣的麻煩,而且能夠早十年得救了。5;
3;是。——在三十二年前大雪崩後吞沒城堡的時候,我正好位於地下的酒窖,在和管理人商量庫存的問題。雪崩破壞城堡造成了激烈的搖盪,在我們奇怪出了什麼事情而試圖離開倉庫的時候,我們面前的門已經變得紋絲不動。5;
「我是金之器,同時也是龍的記憶裝置。這邊的美女是赤珍珠和她的器,你的同胞。」
銀灰色的眼睛痛苦地密封起來,接連地搖了好幾次頭。那是試圖想起來卻沒能如願的動作。
曾經是能工巧匠精心建造的露臺、城堡以及地板,一旦崩潰,也就和雜草一樣,成爲了只是存在於那裏的東西而已。
「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我大致可以推測到。不過爲了赤珍珠,你還是再詳細講述一下吧。」
還沒等守護人插手,老人已經呻吟着倒在了先代腳下。
3;那維萊齊魯。5;
雖然她也試圖幫忙,但是先代表示有三個男人就足夠,所以拒絕了她。在和赤珍珠融合的現在,她的力量要遠超過普通的男人,但是先代還是笑着表示不想讓女性的手沾染粗重活計。雖然沒有下去幫忙,不過她誦唱咒文,讓持續燃燒的火球浮在他們的周圍和頭頂,因此深得男人們的好評。
「果然如此。我剛纔也說過吧?我們的目的是救出銀之器,而不是退治怪物。現在白玲已經不再是折磨你們的死靈。人狼也不會再出現。這個應該是你們的希望纔對吧?」
「那麼說,是活埋?」
「你說的沒錯。銀是我們不可或缺的同伴。如果沒有器,力量就無法完全發揮出來。如果是其他時候的話,倒也可以讓他補償那些逝去的生命,但是在面臨靈山大祭的今年,不管受到怎樣的非難我也不會讓步。更何況他也並非有意爲之。」
先代憤然地移動石頭後,就出現了一扇表面已經開始腐爛的木門。雖然看起來是很結實的材料,但是好像被埋在這裏的期間吸收了土中的溼氣。
狼用身體撞上去後,門的中央部分馬上就破裂了。從破碎部分對面的黑暗中,飄出了三十二年前的空氣。
留下因爲相當莫名奇妙的異樣臭味而下意識捂住鼻子的三人,銀衝進室內。在它之後,歌葉也手握着鐵鍬,用肩膀撞大了破裂的部分。
「歌葉!」
估計齣兒時同伴要幹什麼的樹齋,慌忙追在他的後面。
最後只剩下扛着石頭的先代。
「……你們幾個……全都這麼自以爲是……!」
很快的,裏面就因爲狼的咆哮,歌葉的罵聲,以及樹齋拼命制止他們的聲音亂成了一團。
「不得了!盟主!要趕快阻止他們!」
「關我什麼事!」有些生氣的先代,把石頭丟到了蘭珈所在地相反方向。
「啊啊,可是……」
再因爲越來越激烈的騷動而擔心的她的下方,被其他人丟下的刀根前國主,把腐爛的房門徹底踹壞了。
「你就不要像這樣鬧彆扭了。請你進去阻止他們。因爲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有盟主。」
雖然蘭珈很真心地提出請求,但是先代似乎覺得沒有什麼必要擔心,只是近乎悠閒地用拳頭持續破壞房門的工作。當徹底開出來了一扇門面積的通氣孔後,先代仰望着她,催促她跳下來,並且用身體語言表示自己會接住她。
株洲國的舞姬,直率地遵循了並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孩子氣的先代的判斷,輕輕地躍入了他的懷抱中。
兩人踏入還留着不快味道的酒庫。
蘭珈再次在虛空中召喚出火焰。最初因爲沉澱的空氣而昏暗到快要消失的小小火球,也在新鮮的空氣隨着冰冷的夜氣流入後而逐漸變大。
而通過這份照明,他們也看到了很是讓人無奈的光景。
被樹齋從背後緊緊摟住的歌葉,一面污言穢語地咒罵一面無意義地揮動鐵鍬,銀狼則咬着他穿了長靴的腿部不肯鬆口——。
中央是斷了腿的木桌,在它周圍則橫躺着倒下的椅子和兩具木乃伊。不幸地被捲入爭鬥的遺骸的手腳都斷落下來,狼狽地散亂在不得了的地方。
「白玲……不,銀。已經沒事了。在被血液溫暖得及肉恢復柔軟前,你都不能強行動彈哦。」
「吶,太夫。我的氣是女性嗎?」
「請你不要事到如今還說傻話。就是因爲盟主的氣是男性,所以我才說奇妙吧?」
銀原本是真的忘記了事態有可能發展到不是開玩笑的程度。於是慌忙放開歌葉的腳,小跑着衝了過來。他沒有停下腳步,就這樣以鼻子衝進假死狀態的冰冷肉體的形態和對方同化。
外面的木乃伊,因爲三十二年前的流逝而連服裝都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樣子相比,一隻手輕輕搭在櫃子上倒下的白玲,就彷彿剛剛纔暈倒一樣,肉體和服裝都維持着當時的狀態。先代所抱起的身體連關節都很柔軟,只有沒有體溫這一點讓人覺得異常。
雖然體溫還很低,但是她一面痙攣一面微微睜開了眼睛。瞳孔和虹彩一體化的黃金眼,與從兩側俯視她的兩位同胞完全一樣。
雖然星星很快就消失了,但是由於從內測受到溫暖,銀的體溫迅速上升。
沉默了一陣,先代再次向同伴詢問。
原本用手梳理着懷抱中同伴茂密銀髮的先代,停下那個動作開始結印。
「嗯。原本銀之器和我,就必然會誕生爲不同的性別。前世也是我是女人,銀是男人……可是,這次真的很微妙。」
銀用柔和的笑容回應了先代溫柔的聲音。
「嗯,很奇妙。昨天晚上的那個不管是生靈還是死靈,都確實是男性的『氣』吧?」
蘭珈發出洋溢着同情心的呢喃,在剛剛從死亡深淵返回的騎士的額頭上畫出了小小的火焰七芒星。
「銀之器果然是女人啊。」
「只能用精彩來形容。居然可以撐到這個地步啊。」
倉庫的三面牆壁都排列着盛放酒瓶的櫃子,在距離房門最遠的一面牆壁上橫躺着類似於白布的東西。
先代丟下陷入僵持狀態的兩人一狼,開始尋找自己的目的物——白玲的身體。
將會成爲活力與安全的七芒星,棲息在了白皙的額頭上。
先代感嘆着站立起來,解開了他立領上衣的紐扣。然後看着不會隨着呼吸上下移動的胸部陷入思考。
「還有這一手啊那麼,就讓我來給與你能夠立刻移動的力量吧。」
蘭珈心思靈活地讓火球浮現在了那上面。先代接近之後進行凝視,沒有錯,就是銀之器.白玲本人。
「能醒過來就再好不過。你還真是倒黴呢。雖然說是甦醒了,但是這樣下去還是會寒冷吧。請你等一下。」
「我想也是。算了,反正在這裏煩惱也無濟於事。最快的方法還是向他本人詢問。——銀!快點進行融合!如果疏忽了氣的補給,咒文失去效力,身體開始腐爛的話我可不會管你哦!」
站在他旁邊的蘭珈也一時間失去了語言,輕輕地用手碰上了把衣服微微頂起來的胸部。
在它的尾巴都完全進入的同時,白領的肉體開始進行輕微的呼吸,胸口也緩緩地上下浮動。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就恢復了普通的呼吸。原本已經超越蒼白而是雪白的臉孔也恢復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