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妖 02 爲了共同存在

在女將軍將住在城內的醫生幾乎是硬拖拖來的期間，範恩已經把青年沒有意識的身體送進自己的臥室，調查他身上有沒有其他傷口。

範恩爲青年脫下現在也是直屬他的親衛隊的黑色上衣。

立領捲袖，到三角形的前襟上用金線刺繡着花草圖案的衣服被從胸口大大地撕裂，而且因爲沾滿塵埃而顯得十分悽慘。

從左肩到右腹的衣服裂痕，很明顯是由於刀劍的一擊而造成的。

通過傷口就可以看得出斬傷斯塔埃齊的對象手法相當厲害。假如青年不是半妖的話，多半已經因爲這一刀而斃命了吧？

爲了不碰到脖子上的傷口，範恩儘可能小心翼翼地脫下了他的上衣。

卡多拉斯的前國主對於青年的身手有很高的評價，認爲自己親自教導出的這個弟子，應該不會遜色於刀根的先代國主。

除非是相當的疏忽大意，或者是敵人的身手超出了年輕人——。

按照範恩的判斷應該是後者。普通的武者不可能將這個年輕人逼入瀕死的狀態。

——不管對方是什麼人，他都是斯塔的敵人！絕對不能放過……！

用粗大的手掌撩起他散亂在蒼白麪孔上的黑髮，範恩迅速在心中下定了復仇的決心。

「閣下。我把人帶來了。」

一隻手拎着藥箱，一隻手摟着老醫師的將軍，站在寢室的人口。

當喘着粗氣的女將軍鬆開手後，小個子一聲搖搖晃晃地把手伸向藥箱。雖然中途被着急的女將軍一手拎了起來，但在那之前都是他自己在奔跑，所以醫生也還是再喘着一定粗氣。

他的身高大概也就勉強到達薩流的胸口部分。再加上身體單薄的關係，甚至會讓人產生他的體積不到女將軍一半的錯覺。

就算身穿上等布料裁剪的上衣，具備了符合地位的威嚴感，再範恩的勉強他看起來也僅僅是個瘦弱的老人。

在尊崇勇猛強壯的卡多拉斯國，像他這樣天生體質虛弱的人，很多都留下了各種各樣不快的回憶。

因爲是爲數不多的體弱者也可以或得尊敬的職業，所以克羅木選擇擔任醫生。他曾經跟隨着範恩不止一次兩在戰場上擔任軍醫，所以是經驗相當豐富的名醫。

迅速掃了一眼黑髮年輕人後，克羅姆立刻打開藥箱取出消毒液和紗布。在仔細地擦拭了幾次後，他取出了若干把剪刀中最經常使用的那把。

爲了查看傷口的情形，他切斷了纏繞在青年喉嚨上的止血布條。

失去了血色的紫色嘴脣無聲地動了動。

兩個人沉默了一陣。不久之後，彷彿無法忍耐這份沉重的寂靜一樣，範恩咳嗽了一聲後說道。

不。那是非常類似於人類，但和人類完全不同的生物。正因爲如此，那種感覺格外讓人毛骨悚然。

但是，也許是習慣了主君的大聲吧？青年將視線轉向範恩，浮現出了一個隱約得得微笑。

唯一的巨大戊酸就是，當樹齋作爲刀根國的武者成爲敵人後，他居然是如此難以對付的強敵。

老醫生揚起由於恐怖而蒼白到極點的臉孔，虛弱地反問。

範恩用寬大的手掌，溫和地撫摸着美貌青年的額頭部分，再次說道。

也許是強烈的感情傳達給他了吧？青年的眼簾用緩慢到讓人想要跺腳的速度睜開了。

「唔……哇啊啊啊！」

「沒有什麼東西是值得犧牲你也要去獲得的。」

羽毛筆從青年手中滑落，倒吸一口涼氣的薩流的尖銳呼叫也沒有獲得反應。

「多半沒用吧。」

雖然霸王的這聲大喝足以讓絕大多數的人顫抖，但小個子的老人還是頑強地抗拒。

斯塔埃齊進一步告訴他們刀根國的先代國主也在三雲國內。雖然他沒有足夠的體力將經過全部寫出，但還是爲了沒能捕獲到先代而向主君道歉。

在薩流的手的支持下，斯塔埃齊的手寫出了刀根前國主守護人的名字。

但是，範恩的反應卻和他不一樣。

「我記得，你的曾孫應該剛滿一歲吧？」

雖然對於斯塔埃奇那種程度的美貌來說，一定的瑕疵未必會造成很大影響。

「好了，就這樣讓他睡下去吧。」

他那雙被從死亡深淵中硬拉回來的黑眸十分空虛，在確認了等同於養父的主君身影后，就試圖再次閉上。

強嚥下笑意的薩流和範恩交換了位置後，範恩擔心地在牀邊觀察着青年的狀況。

「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堅持了。」

雖然言辭很嚴厲，但是粗重低沉的聲音卻很溫柔。

面對非人類的怪異，因爲恐懼而一根手指也不想碰觸的感情，從人類的角度來說也是理所當然吧？即使如此，斯塔埃奇對於範恩來說也是等同於養子的存在。

「有點肥胖的蝙蝠，嗎？這麼說起來確實很微妙呢。」範恩震動着肩膀笑着說道。

假如克羅姆真的招惹了主君的不快，那麼自己應該立刻勸告主君，看在他長年的忠誠上對他寬大處理。沒想到卡多拉斯的先代國主就在她面前乾脆地撤回了前言。

看到醫生迫不及待地起身離去的樣子，範恩不動聲色地說道。

「我們能夠做的，就只有守護着他臨終的最後時刻而已。」

「至少應該試一下……」

「告訴我是誰讓你遭遇了這種事情。我一定要親手爲你報仇！」

克羅姆拼命地搖動腦袋。

「……請原諒我的失禮。我是想起了閣下剛撿到斯坦時的騷動。我第一次在閣下的帳篷中看到斯塔的時候，還以爲是有點肥胖的蝙蝠之類的生物。沒想到後來他居然可以生長成那麼幽默又養的人類形態。想起來真是感慨萬千，而且很可笑呢。」

「閣、閣下。」

女將軍也效仿他在牀邊放了把椅子。

老醫師向冷冰冰背對他的範恩行禮之後，迅速離開了臥室。

薩流因爲從克羅姆拒絕的詞語中感覺到危險，所以屏住呼吸窺探主君的臉色。

「啊？」

「開玩笑……！就算是您的命令，這一點我也絕對無法辦到！」

從哪個只要認爲必要的話，就連親生兒子也會毫不遲疑地暗殺的男人口中聽到這種話，感覺實在是太彆扭了。

範恩用威嚴的口氣若無其事地下令。

但是，如果是脖子的三分之二以上遭到切斷，卻還是活着的人類就另當別論了。

「怪不得傷口無法癒合。到底是被什麼東西斬傷的啊？」

「確實，我在接近日落的戰場上看到在屍體之間飛來舞去的那傢伙時，也以爲是舔食血液的蝙蝠呢。」

「您……您說縫合……？可是……這個……曾格格不是人類啊！」

範恩用力地點點頭。

「閣下。如果不介意的話，請讓我來進行縫合。」

範恩一把抓住青年冰冷的右手，用剛纔曾經被薩流數落的巨大聲音喊叫。

看到那個名字後，霸王發出了猙獰的低沉咆哮，但是沒有將近一步的憤怒表現在態度上。

「你在幹什麼？還不趕緊縫合傷口？」

半妖的青年閉上眼睛，享受着範恩撫摸着自己額頭的手掌溫度。

「斯塔……！」

雖然現在不是發笑的場合，不過還是好可笑。

範恩喃喃自語的聲音中所滲透出的絕望，讓現場的空氣都變得十分沉重。

「既然你討要到這個程度那就算了。裁縫的活計我也會做。你把道具留下來就行。」

「你瞎說什麼呢！不管失敗幾次，只要重新開始就好了！你現在這個樣子，不是比失敗更加糟糕嗎？」

傭兵部隊出身的樹齋，曾經是被範恩當作棋子用過後就拋棄的家臣。

側眼打量了一下他那張好像咬到蟲子的苦澀表情，女將軍可以想象得出他的心情。

從陽臺射入的陽光十分柔和，醞釀出了和寢臺內步步逼近的死亡陰影過於不和諧的清爽感。

薩流想到他喉嚨被斬斷無法發出聲音的狀態後，慌忙跑向範恩的書齋去取紙筆。手持墨壺的薩流，將羽毛筆放入了青年手中，範恩用一本厚書當作臺子，把羊皮紙遞到了青年手邊。

因爲他討厭不潔的生物，所以直接用刀鞘將那個生物從空中一句擊落。然後用鞋底踏住對方，打算就這麼用力將對方踩死。

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女將軍把視線落到主君的手邊，結果因爲那種傷口的上下好像在互相牴觸的狀態而失去了語言。

如果你敢把這次的事情泄露出去，我就把包括你曾孫在內的一族人全部處死。範恩話中隱含的威脅讓老人當場全身僵硬。

卡多拉斯國很重視家世。和卡多拉斯人沒有婚姻關係的他國人，不管在卡多拉斯住上幾年也還是外來者。除非是沒有合適繼承人的家庭，否則沒有那個武者的家庭會讓傭兵出身折成爲自己的女婿。

「閣下，你這麼大聲的話，會影響斯塔的身體的。」

「如果你想讓他們，包括你今後會生下來的曾孫在內都平安無事地長大成人，最後偶爾充當一下忘性比較大的老頭子。」

但是，斯塔埃齊沒有去詢問這個發言的真僞，而是露出了彷彿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的技術和藥物是用與人類的。您難道真的以爲，就算用在脖子斷了一多半也還能活的物怪身上也會見效嗎？」

樹齋擁有足夠的身手來擔任和近待，同時又沒有什麼麻煩的血緣關係。

薩流用安靜但是不容分說的口氣發出勸告。

最後的叫喊已經半接近悲鳴。

「是，您說的沒錯。請問有什麼……？」

「虧你居然能在這樣的傷勢下回來。如果你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話，我死也不會原諒你的。」

對於赤貧在鮮血淋漓的戰場上的武者而言，看到人類脖子的切斷面，並不是特別值得驚訝的事情。

在左右剝開因爲乾枯的血液而變成黑紅色的布條中途，克羅姆以及他兩側的範恩和薩流的眼睛都大大地瞪園。

凝視着不再流血，看起來無比鮮明的傷口，薩流終於認識到雖然她以前自認爲和明白青年的身份，但還是受到了外表很大的影響。

「時間過得好快啊。已經十七年了。」

範恩帶着走投無路的表情，向對方搖了搖頭。

範恩鬆開青年的手，爲他拉上被褥，連喉嚨的傷口都充分掩蓋過去。然後他返回樹齋搬來自己中意的椅子，就這樣坐在了琴臺的旁邊。

樹齋家很難得地父子兩代都爲卡多拉斯服務，而且在戰場上也獲得了顯著的公雞，所以才能以傭兵的身份正式加入家臣的行列。

這種在嚴厲環境中培養出來的排外性格，確實地保護了卡多拉斯人民的生命和財產。但是對於僅僅利用自己，卻沒有回報忠誠的卡多拉斯，傭兵們理所當然也不會付出太多的東西。

「薩流。不要發呆了，你來幫我一把。」

用與止血的布條，除了對在流血停止後也還沒有癒合的傷口進行保護外，還具備了更加重要的作用。

但是，在範恩的小弟弟泰連入贅刀根國的時候，範恩命令樹齋作爲弟弟的貼身家臣和她一起前往刀根。

薩流爲了回答他而回憶氣過去的事情，彷彿想到了什麼一樣輕聲噴笑出來。

薩流反射性地看向他的側臉。

知道國主對於刀根國的野心的人，都知道泰連不過是製造侵略接口的道具而已。所以在卡多拉斯展開侵略後，必然會遭遇相當於人質的對待，弄不好還會被處死。

雖然會進行符合所接受的金額的勞動，但是卻不會不惜生命地奮戰。視金額而定，他們還會轉而爲其它國家的軍隊效力。

「但是！」

但是她不想每次看到美青年脖子上可怕的傷疤時，都被罪惡感所糾纏。

「不要給我發出這種好像要被絞死的聲音。我不是說了你可以走嗎？我不需要借用你這膽小鬼的手。」

「那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明白。但是，被斬開的脖子如果不進行縫合就會死亡。所以快點縫合！」

眺望着在藥箱中物色工具的主君粗大的手掌，女將軍迅速得出了結論。還是應該由自己進行縫合比較保險。

「我覺得還是施加麻醉比較好，可是不知道能不能對斯塔見效。」

她用焦躁的聲音呵斥牙關還在不停打顫的醫生。

將剪刀掉落在地的老醫生，伴隨着慘叫一屁股做到在地上。因爲恐怖而抽搐的蒼白臉孔，已經完全找不到名醫的威嚴和遊刃有餘。

如果將代代侍奉卡多拉斯的武者和泰連一起送到刀根國，必然會招致哪個家族的不滿。

「斯塔！你居然拖着瀕死的身體返回了我的身邊。這一點值得誇獎。不過，現在你要在撐一下。」

前國主和女將軍兩人好歹沒有像他那樣失態丟臉，不過面對超越人類智慧的奇怪光景，他們也失去了語言，只能茫然眺望着傷口。

「你說什麼！連治療都不敢，你還算什麼醫生！」

所以從當時還是國主的範恩的角度來考慮，他確實是最合適的選擇。

好勝的範恩很難得地沒有逞強，而是乾脆地讓出主導權。從這一點來看，他也在擔心同樣的事情吧？

這個巨大的聲音該不會把青年所剩不多的生命燈火也吹熄吧？薩流冒出了冷汗。

「沒用，就算是憑藉我的力氣，也無法讓傷口合到一起。」

範恩有些不快地閉上嘴巴，在隔了一陣後才說道。

無計可施地僵立在那裏的兩人，因爲青年微微活動的嘴角而迅速做出反應，包含着希望他至少甦醒一次的渴望呼叫出了他的名字。

被半踩進雪水和人類的血液所形成的泥沼的蝙蝠，在他的皮靴下面發出了和人類孩子一模一樣的可愛笑聲。

範恩因爲那個聲音而抬起腿，注意到自己試圖踩死的那隻類似蝙蝠的東西，原來是某種莫名其妙的生物。

好像也不是不能說它就像是揹着類似蝙蝠翅膀的黑色小猴子。

但是，尖細彎曲的耳朵，長長的銳利犬齒，以及在黑暗中也閃閃發亮到媲美松明的鮮紅色雙眼，又讓他在外表上和猴子有了巨大差別。

「居然撿了那個東西帶回帳篷，我當時還哭笑不得地心想閣下的口味還真是獨特呢。」

薩流用包含着笑意的聲音說道。

按照後來斯塔埃齊的表示，他當時因爲對衆多互相廝殺的人類所發出的異樣之「氣」抱有好奇心，所以前來看熱鬧的。沒想到卻被範恩抓住。

「好像也不能說是口味獨特呢。因爲覺得不能和非人類的東西扯上關係，所以我原本打算再度一腳把他踩死。但是，因爲他又用嬰兒一樣的聲音笑了出來，所以我完全失去了殺意。」

「假如您真的覺得不應該扯上關係，就不該把非人類的生物用鎖鏈栓在帳篷裏面飼養。」

女將軍抱以了辛辣的回答。

當她爲了早晨的作戰會議而進入主君的帳篷後，看到的就是被栓在用來充當秤砣的鎧甲上面的奇妙生物，以及親手把用來當早餐的羊肉香腸餵給它的範恩。

那個用小小的雙手拿着細長香腸的生物，在鎖鏈長度許可的範圍內飛來飛去，嘴巴也因爲食物而變得鼓鼓的。

當時範恩眺望着他所露出的滿面笑容，給薩流留下了強烈的印象。

就她所知，這樣的笑容範恩僅僅對一個他和侍女間生下的孩子露出過。

那個並沒有在正式場合獲得範恩承認的女兒，據說擁有和妖一樣不可估計的力量。就在這場戰鬥開始前不久，她就神祕失蹤了。

雖然真相至今都埋藏在黑暗中，不過因爲範恩對於唯一疼愛的孩子的失蹤事件無動於衷，所以薩流確信事件的背後一定有範恩的影子。

「話說回來，沒想到他在某一天居然突然變成了人類的孩子，當時我真是大喫一驚。」

當時將對於女兒的感情也傾注到了斯塔埃奇身上的男子，想到那時的情景一陣苦笑。

和千塔木國的戰爭由於惡劣氣候的影像，兩軍士兵的消耗都非常劇烈。所以那時他們以和談爲戰爭畫下了句號。

範恩將小妖帶回卡多拉斯國，原本是留在自己房間中作爲寵物放養，但是——。

「閣下！危險！請你退下！」

原本就是由自然之精凝結而成的妖，並沒有什麼父母孩子的關係。

「但是，既然你要帶斯塔回去，那麼就沒有救他的必要。就讓他這樣好了。」

自從那天出去玩後，她的孩子就再沒有回來。即使當她找到孩子後，他也不肯聽她這個母親的懇求，而是強烈表示想要留在這個男人身邊。

而他的母親因爲擁有出類拔萃的強大妖力，所以可以自己創造出類似於人類的身體，因此才生下了他。

但是，範恩用和對待人類沒有什麼兩樣的態度，向妖發出了詢問。

「嗯。出遠門的時候，只能無可奈何地把他也帶上。那些不清楚情況的人，還以爲他是你和我之間生下的孩子。」

「是我輕率了。請原諒。」

腦海中掠過了尖銳的疼痛。在和耳朵不同的場所，薩流聽到了那個充滿迫切感情的呼叫。

就算對方比人類的孩子聰明，那份麻煩也不是飼養寵物所能相提並論的。

從面對露臺的玻璃門射入的陽光蒙上了一層陰影，周圍的空氣急速地冷卻下來——。明明是機上沒有任何變化，五感卻產生了這種感覺。

這個妖氣，應該不會是屬於瀕死的斯塔埃齊的——。

「雖然多少是有些殺戮的空氣，不過我想妖應該沒資格說我們貪婪吧？」

但是，察覺到肉眼所無法看見的的「氣息」的自己，確實全身都冒出了雞皮疙瘩。

「……怎麼回事？到底什麼來了……？」

「如果他就那樣普通地長大的話，也許已經成爲貝斯，馬很好的玩伴了吧？」

他之所以能從非人類的生物變化爲美貌青年，多半也是緣於同樣的力量吧？

3;無禮！只有人類纔會執着與人類世界的東西。誕生於自然之中的妖，爲什麼要需要人類的東西？不要把我和物怪之流的東西相提並論，太骯髒了！5;

這個男子，也許存在着讓我的孩子不惜拋棄母親也要選擇的價值——就在她冒出這種想法的時候，烏斯.範恩吐出了讓兩名女性都大爲愕然的臺詞。

「孩子……！！」

妖用瞳孔縱長的眼睛凝視着前國主。

瞳孔縱長的眼睛，惡狠狠地瞪着沒有因爲自己的出現而動搖的人類男子。鮮豔的藍色雙眸，寄宿着憎惡和殺意。

斯塔埃齊在五年的時間內迎來了四度成長，在成爲現在的青年的模樣的時候，還殘留着半妖影子的耳朵和牙齒都變化爲了和人類一摸一樣的形狀。

3;無論如何我也會救他，我就是爲此而來的。——但是，孩子我會帶回去。呆在這種充滿貪婪和殺戮之氣的人類世界，連他的本性都會被扭曲吧……5;

因爲對方的怒火而醒悟到自己的失言，卡多拉斯的國主直率道歉。

就算在在她這麼做的期間，青年也一直無聲無息。她用纖細的手指碰觸青年蒼白的臉孔，以溫柔的動作進行撫摸。

薩流面對張口想要否定的範恩，以禮貌，但是堅定的態度打斷了他的話。

不僅如此，他還向着隔着寢臺和自己對峙的非人類的存在，直接了當地提出了自己最在意的問題。

「因爲他是半妖，所以可以操縱衆多的咒文，在很多地方都幫了我的忙。但是沒想到他竟然因此而縮短了生命……」

「在閣下下令之前，斯塔已經在主動爲您幫忙。因爲那是他自己的希望，所以如果閣下如此責備自己的話，斯塔一定會覺得難過吧？」

範恩也曾經詢問他的父母怎麼樣了？但是半要的青年閉緊了嘴巴一次也沒有進行回答。

「你剛纔有叫喊孩子吧？那個是指斯塔嗎？」

也不知道是哪裏不舒服，斯塔足足有三天都一直在放置在臥室角落的箱子中沉睡不醒。

「侍女們都因爲發毛而不敢碰他。當時我和閣下兩個人可沒少辛苦呢。」

她也知道，地位高的人不會輕易向地位低的人道歉。更何況，自己是人類一直畏懼輕蔑的妖。

就在薩流推測他的意思的時候，他突然睜大眼睛猛地站立起來。

是一種飄蕩着危險異質，和人類完全不同種類的「冷酷」的強烈氛圍。

那個背上張開了斜十字形蟲子翅膀的身影，和身上所穿的單薄衣物一樣，都是半透明的裝提案。

妖被脫離輪迴之輪的人類靈魂佔據身體後就會失去本性，然後化爲相當妄念結晶的物怪接二連三襲擊人類。

在隔了一陣後，妖恢復了原本和少女相似的楚楚可憐的形態。擺動着羽翼在寢臺邊飛來飛去。

人類討厭一切非人類的存在，認爲他們會帶來危害，但是從妖的角度來說，人類纔是諸惡的根源。

「妖……！」

「既然你是斯塔的母親，那麼應該擁有相當的妖力。你能夠用這個力量拯救斯塔埃奇的性命嗎？」

瞬間向左右裂開的嘴巴腫，露出了緊密的尖銳牙齒。讓人聯想到黃昏煙霧的青色頭髮在空中散開，雙手上彈出了銳利程度媲美短劍的指甲。

雖然因爲和半妖斯塔埃齊的生活，他已經習慣了這一類的存在，但是隻要是人的話，就無法抹消無論是誰都會具有的本能性的厭惡和畏懼。

薩流到吸一口涼氣。無意識地把手伸向佩刀。

範恩苦笑的口氣，引發了清妖的激烈反駁。

範恩維持着沉重的表情，分不出是肯定還是否定地搖了搖頭。

「就如同閣下需要能讓你投注無償愛情的對象一樣，斯塔也是相同過奉獻上自己的所有能力，來獲得閣下的執著吧。」

三個月後，斯塔已經成長到和七歲孩子沒什麼差別的程度。所以他們也可以在和千塔木展開二度戰爭的時候把他帶去。

「在從放開愛女精蘭到撿回斯塔之前的那段時間內，閣下看起來都非常寂寞。明明感情比常人要深厚一倍，但是閣下卻只會對無法將您的愛情利用到政治上的存在敞開心房。然後，斯塔因爲覺得自己無名無分，所以爲了能一直留在閣下的身邊，就需要隨時向外表現出自己的能幹。就算因此而失去生命，斯塔也絕對不會後悔。——我也一樣。那份感情我非常能夠理解。」

喫驚地抬頭的將軍，也感覺到了那個的接近。

薩流將自己三歲的兒子完全交給了乳母打理，結果卻要和範恩一起辛辛苦苦地體驗撫養孩子的感覺。

結果等到某天造成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兩歲左右的人類小孩的模樣。因爲他後來一直沒有恢復成原本的樣子，所以說不定就是類似於昆蟲成長的感覺。

3;讓我的孩子變成這個樣子，居然還厚顏無恥地……！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5;

原本以爲是玻璃穿過窗框膨脹成了球形，結果它卻在空中展開，形成了一個小巧的女性身影。

雖然細長彎曲的耳朵和銳利的犬齒還保留着原本的影子，但是除了相當與頭髮的部分以外，他全身的毛都消失不見，變成了看起來相當聰明的男孩子。而且還可以零星地說出人類的語言。

範恩緊緊地抓住雙膝說不出話來。

因爲吐出詛咒的妖危險的形態，女將軍立刻站到主君面前擺出迎戰姿勢。但是烏斯.範恩卻一定沒有慌張。

「閣下？」

絕對不能說是狹窄的先代國主的寢室，被彷彿連骨髓都能凍結的異形之」氣「所充斥。

有時候緊緊地關閉心靈的斯塔埃齊也會向周圍釋放出那種氣息。冰冷的充滿壓迫感的妖之「氣」。

然後，她揚起淚盈盈的眼睛，用冰冷的聲音向人類的男子說道。

左右打開的小窗，就彷彿早娛樂暴風雨一般激烈搖晃。鑲嵌在木製窗框中的玻璃發出藍色閃光，不自然地劇烈向內側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