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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衝向魔之海

《渚的最強音》 · 城崎火也 · 1.1萬 字

第五章衝向魔之海

“咦,沒有了……”

在圖書室的深處,俯下身子向書架下窺視的朱裏遺憾地小聲說着。

“對不起,說不定是我看錯了。之前,書掉下來的時候,好像在書架裏面看到貼着一張水藍色的紙來着的……”

朱裏失望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那裏正好是澤木誠一郎倒地的地點。

“不是,謝謝你。對不起,特地讓你跑回學校來。”

“不,沒關係的。而且,該道謝的應該是我纔對。”

大地凝視着說出意外之語的朱裏。

“雖然我身體真的不舒服,但雖然有點勉強還是可以一個人回家的。可我還是說了任性的話……”

“哪有這回事,纔不是什麼任性……”

“說不定,我有點討厭,大地君和渚同學一起回家……”

呃,這個——可以說是喫醋嗎?

大地嚥了口口水。在安靜的圖書室中二人獨處——自然而然益發緊張。

朱裏看着大地。雖然多少有點羞怯,但還是直直地看着。

“渚同學和大地君,難道說正在交往?”

“哈啊?”

誰和誰?大地不禁想再問一遍。

“才、纔沒!”

茫然地看到不可能的東西、剝下僞裝、被威脅、使喚來使喚去——這裏面哪裏有“交往”這等甜蜜要素插入的空間啊。

“果然,渚同學也喜歡大地君呢……”

渚怒視着純。

渚奪過筆記本。旁邊的大地也看得到上面的字。

“魔、魔之海?”

“真的?”

這應該是我的臺詞啊。能和我這個公認的怪人坦率地說話的女孩子,就只有朱裏一個啊。

渚一把拿出了一張水藍色的卡片。

“纔沒那回事呢。渚同學,在有大地君在場的時候表情都不一樣了。我看得出來,那時的她是很放鬆,也對大地君充滿了信賴感的。”

朱裏縮着身子,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辯解。

“嗯,那個字確實是,純學長的……”

“啊、啊類?”

“筱崎同學!”

想要變得有人氣——爲了這種願望,襲擊別的男生。這樣的話,的確如果是男性寫這些願望的話就很自然了。

她蜂蜜色的秀髮凌亂、眼角高高吊起。帶着惡鬼般的表情,手上還拿着根大棒。

朱裏溼潤的眼睛看向大地。

“你啊……”

看不出朱裏的不安是演技。

“哎、哎哎哎?”

“但、但是,那個字、又不是我的字跡……”

想在自己的生日開音樂會的自我顯示慾望強烈的純,排行榜上自己是第三名的話想必非常不高興。

“嗚……哇……”

“因爲同是圖書委員,所以只是最近對話比較多罷了……”

“裝傻是沒用的!!快點,老實交待!不要拖延時間!”

寫在卡片上的字,怎麼看都有像是細長的水流般的氣勢。

發出了小聲。全員看向圖書室門口。

大概是感到相形見絀了,朱裏表情嚴肅。我接受挑戰——這樣子的氣勢高漲。

“但、但是-!!什麼呀!怕你陷入危機人家纔來救你的說!”

渚尋求依靠似的凝視大地。

柔軟的頭髮很亂,臉色白得發青,那如同平安時代貴族的臉,顯得相當憔悴。0;平安時代,794-1192年,自桓武天皇奠都平安京至鎌倉幕府成立約四百年間。1;

“別想對這傢伙出手!”

純露出了個完美的笑容。他的嘴巴向兩側裂開,就像是非人類般不吉的姿態。

“啊啊……”

“別隨便說什麼危機!”

在被破壞的圖書室門口,面色大變的渚站在那裏。她一隻腳還懸在半空中——看來剛剛是把門給踢飛了。

“不是啦……”

“原來如此……你認爲別的人氣者是障礙。還有,這個魔物想要充滿活力的人的能量。利害關係完全一致呢。”

美木多純站在那裏。

“看着和渚同學快樂地說着話的大地君,覺得好痛苦……”

難道說、難道說朱裏她——!

純帶着很陶醉的表情這麼說。昨天,早退是因爲剛被附體身體不適吧。

完全剝掉僞裝了。那個白癡,明明朱裏還在這裏。

渚用大棒指着朱裏。

渚大聲問道,主力肩膀又抖了一下。

朱裏顫抖着,從書包裏取出了筆記本。

朱裏又問了一遍,大地很驚訝。然而,朱裏是認真的。

只在純背後露出上半身的,看起來是一個擁有彷彿在閃耀着的金髮的美女。她簡直就像人偶一般面無表情,然而只有她那雙碧藍色的眼睛,閃耀着耀眼的慾望的光芒。

“真的什麼都沒有,看了不就知道了嗎?我和麻生同學根本不相稱嘛~”

朱裏忍受不了如此恐怖的場面,如斷了線的木偶般倒了下去。

“……她?”

“那、那個,什麼話?”

“那、那個。”

難以相信。剛剛還那麼自信滿滿地指認犯人!

聽不懂意思。大地呆然地看着渚。

“這、這是什麼?”

“等一下啊啊啊啊!”

“哈啊?”

“不要裝蒜!就是貼在這邊最裏面的書架底下的吧!用這個就能製造魔之海的通路!?”

是一張附着一些粉末,明信片大小的卡片。

這話讓朱裏倒吸一口氣。

“糟、糟了,怎麼辦啊……”

“哎哎——不是筱崎同學!?”

“被魔物附身了啊……”

大地想說些什麼掩飾一下,但渚卻步步緊逼。

朱裏呆然地看着與平時樣子完全不一樣的渚。

“擁有無上美麗的聲音和身體的……”

大地用開玩笑的口氣這麼說,但朱裏的表情更加悲傷了。

的確會比較自在,還是說完全用不着裝腔作勢當然會這樣。

疑惑的朱裏追問渚。

渚警戒起來,皺着眉說。

滋溜、滋溜,擁有着野獸一般飢渴目光的女性從純的背後緩緩地鑽了出來。

在那上面,寫着[想要改變現在的自己。想要比誰都引人注目。想要變得有人氣。]這樣的話。

“這張卡片是占卜師給你的?”

“你們關係這麼好……我,稍微有點嫉妒了呢。”

“是啊。從昨天起、對吧。因爲一次一次,從那裏出來好像會很麻煩……好強烈啊。雖然好像全部都被吸掉了,但感覺不錯呢。讓她在背上的話。”

“真的!?”

的確,這幾天圍繞着她,狀況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魔物啊!”

“別對我說!真是的!要指責別人前,先要確定好再說!”

然而,渚抱持着確信。就算看到朱裏害怕了還是決不手下留情。

“啊啊,沒錯!因爲什麼願望都能實現,當然要用啦!解決掉惡性的傢伙,寶座就歸我啦!”

朱裏戰戰兢兢地問。

渚理解地點點頭。大地就像看到壞東西一樣看着面容扭曲的純。

“那個,我想和大地君更……”

“哈啊?你在說什麼!?我已經知道你是‘塞壬’了!”

純這麼說着,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那個那個……”

圖書室的門帶着驚人的氣勢被吹飛了。大地和朱裏當場凍結。

“那樣……”

渚臉上失去血色,就像要尋求幫助一樣的手忙腳亂的。

“山之上大地、筱崎朱裏、麻生渚……最高級的三個獵物都在啊。她也會很高興呢。”

明明是相當、相當、相當好的氣氛!

“真可悲。完全淪爲了怪物的部下了呢。餵你,這張卡片是你寫的吧?”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多半是渚認定朱裏是真兇了。

渚用力推出卡片。純獰笑着。

圓圓的、小小的工整字體規規矩矩地排列着。

大地心臟“咚咚、咚咚”地跳着。這、這難道說,是夢寐以求的場景嗎?

意想不到的展開。朱裏不安地看向大地。

卡嗒——

“大地君一直很溫柔。就算是對不起眼的我也不會差別對待,認真地聽我說話。和大地君說話的時候,真的很開心呀……”

大地慌忙接住暈過去的朱裏。

純的背後飛出了一道陰影——看起來就像。

的確都是漂亮的字體,但明顯是出自不同人之手。

“寫下這句話的是你吧!這是從哪裏入手的?”

“太好了……都在這裏啊。”

“那個字,我好像在那裏看到過……”

“啊啊,沒錯!”

“占卜師是什麼?”

渚焦急地轉過臉問。

“啊,是一個可疑的占卜師。好像那傢伙會配送這種卡片。”

“那就是說,那傢伙就是幕後黑手?人在哪裏?看我去把那傢伙打飛!”

“還不知道所在位置。我也沒看到過。”

“一定要找出來!……嘛,首先是擊退這魔物。”

現在,金髮的美女已經完全與純分離,站到了地上。

高高隆起的柔軟胸部、纖細的腰身、如同曲線柔滑的山丘一般的臀部——她那性感的身體上只包着一層薄布,都不知道該把眼睛往那裏放了。

視線對上時,塞壬露出了一個毛骨悚然的微笑,看向她那猩紅的嘴脣中,有尖利的牙齒。

從這女的口中,悅耳的音色飛了出來。甜美悅耳的明朗歌聲在圖書室迴響。

大地就好像倒在了音樂的搖籃裏,感覺就像身處輕輕搖晃的搖籃牀裏一樣,所有的感覺正漸漸遠去……

然而,這一時的甜美,隨着渚的一聲大笑而消失了。

“唱歌是沒用的,‘塞壬’。對人魚無效喲。”

拿着大棒擺好姿勢的渚這麼對塞壬說。

沒有助跑,塞壬輕快地躍上半空,而一瞬之前塞壬還在的空間,已經被渚帶着破空之聲一掃而過。

“嘖!”

在發出不滿之聲的渚背後,純叫了起來。

“你怎麼……明明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完全被看待成偶像……到底是哪位!”

“在我這種至高無上的美女面前,有什麼算是了不起的!你纔是,算什麼東西!”

“啊……!”

逞強又任性的,人魚公主。

渚威風凜凜地說。在她那雙碧綠色的眼眸中顯出了決不動搖的決心。

渚從側面擊倒純,面對這猶如強壯力士發出的一擊,純轉了一圈倒在地上。完全不抱同情、毫不留情的一擊。

“不是不瞭解你的心情啦。受人矚目是很舒服的事情。誰都想被特別對待。”

塞壬用力架住了渚從上方揮下的大棒。

塞壬馬上跳入這一片黑暗。明明本來是堅硬的地板,塞壬卻猛然紮了下去。

“你、你啊……我跟你是一國的……”

大地看向不吉的黑暗。

“你想一個人去魔之海?太危險了!”

“而且……”

“哎?”

“沒辦法呢……就因爲你真的是個笨蛋呢……好吧,我來保護你!”

“什麼女神?你被人家利用了。魔之海的那些傢伙是來這裏找食餌的。可是,能在不一樣的世界太太平平地過活的傢伙很少。不過,如果能寄生在這邊世界的東西上的話,就能長時間活動了。”

“閉、閉嘴!”

渚怒吼着。

“這個占卜師是怎麼呼喚出通路的?”

純從口袋裏取出一張水藍色的卡片。

“你要去魔之海!?”

帶着開朗的笑容,渚的腳踏入了黑暗,大地也跟了上去。

“知道啊。所以我也要去。”

渚用大棒毫不留情地毆打着純。被打翻在地的純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渚向前走了一步。在她的面前,就是之前的黑暗——和魔之海連接的通路。

本來以爲渚自我陶醉、目光短淺,但她卻爲了守護這小鎮想得如此長遠。

渚手持着大棒轉過身去。乍一看,她的身影威風凜凜充滿力量。然而大地注意到了,她握着大棒的手在微微顫抖。

純對塞壬這麼叫着,把卡片砸向地上。

渚的手指直直地指着大地。

被渚怒視着,大地倒退數步。

在陰暗寒冷的海中,無數的魔物正張牙舞爪地等在那裏。光想像一下背上就竄過一股寒氣。

“在成爲夢寐以求中的偶像前,不都已經到了要進墳墓的狀況了嗎!”

“這次事件,不是一直是我們兩個在努力的嗎?我也想一直看到最後——況且。”

去魔之海的渚。雖然緩解壓力也是理由之一。然而,孤身一人繃緊身體,賭上生命去擊退魔物,絕對不是光爲了自己。

“我怎麼啦!”

對於純的怒吼,渚報以苦笑。

“然而,你算什麼?雖然知道你想獲得承認,但怎麼能隨隨便便消滅對手!”

沉入了冰冷的大海中——大地這麼覺得。身體上黏附着粘稠的污泥,呼吸也很困難。就好像完全被黑暗隔絕了。

不可能不害怕,一個人去魔物囂張跋扈的海。

彷彿呼應純的叫囂,塞壬一躍而起。她那露出牙齒的姿態,比起人類更加近似於野獸。

大地除了小聲回答無能爲力。

大地向黑暗——向通路邁出了腳步。

渚的口氣相當辛苦。她正緩緩地被壓制。不愧是魔物,塞壬擁有比渚更巨大的力量。

驚醒過來的純急忙摸向自己的臉。

“你待在這就好。”

“不行,這些傢伙會學習。如果知道了這邊世界有大量的食餌而且輕易就能到手的話,就會有更多的魔物襲來的。所以要教他們知道‘這邊的世界很危險’。不管這次的事件的話,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什麼地點通路會打開了。”

“特別是你就是這樣的……”

大地開玩笑似的笑着,渚發呆了。

咚!

“不坦率啊……”

“哎?”

抱有惡意,威脅濱森及市民——不只是渚,我也無法原諒這種人。

“咕!”

大地的肩膀驟然耷拉下來。剛剛還覺得她值得尊敬呢。算了,這纔像渚。

“快逃!”

渚猛然逼近純。

“竟然讓這種魔物寄生……”

“既然她逃掉了,放着不管不也沒關係嗎?況且也從純學長那裏把卡拿來了。”

“不可能的!這卡片只有我才能用!占卜師說的!只會實現擁有強烈願望的特別的人的願望!這卡片是爲了我而做的!”

“只要有這張卡,我隨時都可以叫她出來!我是被選中的人類!”

“吵、吵死啦!別把我當笨蛋!”

“每天每天的,怎麼老是這麼多壓力。這回是什麼?”

“我累積了好多壓力啊!”

不能放下孤身一人爲了守護小鎮而戰鬥的她不管。

渚踢中女性的腹部,拉開了距離。渚回到了看着她戰鬥的大地的身邊。

“照過鏡子嗎?被魔物附身後,你現在都變得像殭屍一樣了!”

雖然不該笑。而且,雖然膝蓋還在顫抖。

伴隨着一聲鈍響,大棒陷進了大地的腹部。

渚無視掉大地的抗議,蜂蜜色的秀髮輕輕飄起,正面對着純。

“這卡片給我!”

渚喫驚地轉過身,大地回以一個生硬的微笑。

“你啊……這不是去郊遊知道嗎?”

“那就是製造通路的道具……”

“哇、哇哇!”

“輕鬆愉快地成爲人氣者之類的想法太天真了!我呢,也是要始終展示身爲偶像的氣質,要經過令人吐血的努力才能達到的!”

“走吧!”

渚銳利的眼神怒視過來。這雙光芒四射的碧綠眼睛對大地的腳有某種作用。

“不知道……”

“況且?”

“你呀,你——!!”

“是啊……而且魔之海很寬廣。就算打開了通路,也不知道會出來哪種魔物。不過,可能這張紙有呼喚出特定魔物的力量,或者是連接到這個魔物所在地的力量。”

視線和大地對上,渚漸漸露出了笑容。

“再見,你好好照顧筱崎同學和純學長。”

就要因爲恐懼和嫌惡大叫出聲時,突然,身體被拋向了空中。

隨着“咯吱咯吱”的磨牙聲,兩名女性的角力開始了。

卡片落地沒有聲音,反而有一大片黑色的物質在地上鋪展。

所以。正因爲如此。

渚“哼”了一聲轉過頭。好像不想回答,真搞不懂她。

“她是實現我願望的女神!”

“不管怎樣!”

“什麼?”

“我也去。”

“沒什麼!”

“哎,稍微等一下!”

“這個占卜師到底是什麼人?”

渚慌慌張張地和他並排。

渚的站姿,洋溢着與年齡不相符合的氣勢。

渚輕巧地後退一步閃過了攻擊。

渚看向貼在地上的卡片。

“……所以我纔不想帶累贅去。”

塞壬很不甘心似的齜了齜牙。看來她的智力並沒高到哪裏去。

大地壞壞一笑。

“說不定智仙丸就在那裏。”

只看外表,就覺得純相比之下顯得多麼渺小了。

但的確有抓住人類的弱點,召喚出魔物的人類。

絕對不想去那種地方。

“你說啥啊,我也要去!”

“咦呀呀呀!”

大地和渚毫不停歇地往下落,“噗嗵”一聲掉進了海里。

“咕哈!”

“大地,那邊就有陸地!”

頭露出海面的渚這麼叫道,的確,在波浪的間隙可以看到一座隆起的巖場。而距離大約就十米,很快就可到達。

“咕!”

大地狠狠地嗆了口水,從鼻子嘴巴毫不留情湧入的海水並不鹹,感覺就像是冬天在湖裏冬泳一樣。

被巨浪攪動着,渚和大地最後還是游到了巖場。

“哈啊……”

穿者溼透了的衣服的身體好沉重。大地一邊喘着粗氣,一邊環視周圍。

這裏就是,魔之海——

風隆隆呻吟着,擺弄着溼漉漉的頭髮。

灰色厚重的雲層層層堆疊,彷彿天空也是一片兇暴的大海。

暗鉛色的大海,足以喚起彷彿身處無底洞般的恐懼。巨浪水沫飛濺,如同要拍碎岩石般突進着。

被潮溼寒冷的空氣纏繞着,大地的身體輕輕顫抖了起來。

誕生出衆多的生命,養育着豐收的世界——這就是大海。然而,那裏也是嚴酷的生存競爭上演的舞臺,同時也是向人類張牙舞爪的,狂暴的世界。

看來魔之海是把“海”的兇暴性特化的世界。

“看。”

蜂蜜色的秀髮緊貼着身體的渚說道。

她的制服緊緊地貼在身上,描繪出一條動人的曲線。大地不禁看得入迷了,在這一瞬間,身處魔之海的恐懼消失了。

“那是什麼……龜!?”

[就算身體成熟了,沒有得到人魚的力量還是一樣。你父母沒教過你嗎?成爲合格人魚的必要條件。]

“打爛你!”

“你幹嗎!”

“船……?”

她一腳踏在巖場上,長髮飄揚着揮舞起了大棒。

全長大約長達十五米,推測體重爲十噸。覆蓋着運油船的身體表面上,有大量的尖銳突起。

“怎麼會有船?”

渚握緊大棒。

然而,渚蜂蜜色的長髮飄揚,直直地跑向這裏。那不聽話的人魚還是聽不進我的話。

渚在空中巧妙地翻了個跟頭,在巖場上漂亮地着地了。

[你還不是合格的人魚。]

“沒關係,多少還行。”

“呀啊!”

這時,在灰色的巖場深處出現了一個金色的身影。

本體顯然看到了“食餌”而興奮了。

在那個塞壬身上完全感覺不到知性。說不定只是唱着歌,只有誘惑的機能。

“怎麼回事?那女的怎麼會安然無恙地坐着?簡直就像粘在上面一樣的……”

“へえ……單單奇怪的知識還是一如既往的豐富嘛。”

“你說什麼呀!你纔不是一般的人類呢!”

[即然如此,引出老夫的力量就可以了。唱歌吧——不過說不定不行。]

然而,當大地注意到了渚背後的某樣物體時,新的衝擊襲向了大地。

“在頭上附着着假餌,吸引小魚靠近後喫掉的鮟鱇魚的一種。”

發出了一聲鈍響,渚跳了回來。覆蓋在本體身上的突起完成了堅固鎧甲的任務。

渚用力連續擊打着本體的頭部,就好像要把大棒打折了一樣。

突然巖場的前端張開了一張巨大的嘴,從這張嘴中,迸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彈飛着岩石,本體不斷逼近。

“嗚、嗚哇!”

本體好像厭煩了似的眯起了眼睛想了一下,晃了晃頭。

“你看……”

“大地!等等我!”

“我、我的歌哪裏不行了啦!”

在不穩定的立足點上速度起不來,焦慮滿溢心中。

一瞬之間,巖場一部分向着天空氣勢驚人地隆起。

渚握緊大棒,向塞壬跑去。

渚的眼淚滴落了下來。這麼驚慌失措的渚還是第一次看到。

“放了大地!接招接招接招!!”

“啊——!”

儘管本體在迫近渚還是說道。

渚愕然無語。

渚失去平衡,掉進了海里。

“到底怎麼了啊!”

“渚,快逃!”

助跑幾步,渚踢向巖場。

在巖場的對面,有數艘油輪。然而,每一艘都破破爛爛的,完全無法行動。是數十年前,說不定是更加古老年代的船隻。

[真懷念啊……這空氣。是魔之海啊……]

“就像是幽靈船的墓場。”

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屈辱在渚的胸中燃燒。

“混蛋!”

“原來如此……就像是燈籠鮟鱇一樣的生物啊!”

“渚!”

一股寒氣躥上背部,一股比被健介襲擊時強數倍的恐懼油然而生。就像是被難以想像的巨大的“捕食者”盯上了一樣。

如渚所說,塞壬就像和搖晃不止的巖場連接在一起一樣,腰以下一動不動。然而,她的上半身卻是不着力地大幅晃動。

大地的嘀咕引來了渚的目光。

渚一手叉腰這麼宣告的瞬間,腳下的巖場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逃跑也沒關係……好好看着!”

突然大地被大棒重重敲了一下,就像要被打飛了一樣。

“難道說,是ンデキデキ啊……”(這名字實在太囧了……羅馬拼音是ndekideki,自己想像吧……)

巨大的巖場慢慢變換了方向,塞壬就端坐其上。

本體衝向這裏。在它黑色的眼睛中,閃耀着激烈的飢餓和食慾。就像是鎖定了獵物一樣。

看到大地的瞬間,那雙眼睛就發出了貪婪的光芒。從它滴着口水的巨口中發出了粗重的呼吸聲。

——懂得戀愛的時刻,就能使用人魚的力量——

跳入海中的大地,在這片如同倒入了墨汁的海水中,發現了她蜂蜜色的頭浮了上來。

渚用力分開波浪,又回到了原來的巖場。不愧是人魚的混血。

大地環視四周,在這片被海水環繞的巖場上說到能派上用場的一樣東西——

渚替大地說出了心裏話。那裏的確就如墓場一樣。

大地嚥下一口唾沫。

“啊,有種叫做‘ンデキデキ’的巨大龜狀UMA,不過那東西和鱉差不多。看到那種像岩石一樣的突起,還不如說像鱷龜……”

大地看向自己的右手。這個力量——或許能使用。

“啊啊,真是的!別在那懷念了啦!借我力量!”

“你在說什麼?”

“我也——有項特技。”

自古以來,突然失去聯絡的船隻數不勝數。有幾艘到了這魔之海也不是不可能。

“戀愛……”

注意到異變的渚轉過身來,碧綠的眼睛大大睜開。

塞壬坐在伴隨着巨響靠近這裏的本體的背上。

渚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望向大棒。

大地和渚被這驚人的氣勢所懾,逃向艱險的巖場。被正面撞到的話就太糟了。

“燈籠鮟鱇?”

大地忍着痛苦,露出了微笑。

大地看向牢牢含住自己腳的本體。面對這就像正對着閃光燈一樣的壓迫感,大地呻吟起來。

看到這樣的渚,大地胸口熱熱的。

“覺悟吧!”

渚這麼說也不無道理。在巖場前端伸出將近三米長的頭,就像是從甲殼中伸出的龜類的頭部一樣。

“啊!”

“哎!?”

“天知道……說不定是從現實世界拉過來的。”

本體完全沒有受傷的樣子。頭部的一部分碎裂,裏面可以看見有黑色的石塊,大概是它的眼睛。

大意了的渚被擊飛了,在巖場上翻滾着。大地因爲腳上被撕裂般的疼痛呻吟起來。

突然右腳被一個堅硬的物體絆到了。

[確實如此。沒有戀愛的人魚,只是一般的魚、一般的人。還不成熟就莽撞的話只會死亡。這是自然之理。不然就去冥府後悔你的愚蠢吧。]

“本體?”

泫然欲泣的渚把臉轉向大地。

伴隨着可怕的——不,是勇敢的聲音,渚向本體揮下大棒。

那是逃跑的塞壬。她正舒服地斜倚在巖場上,優雅地梳理着頭髮。

“你搞清楚狀況了沒啊!?那傢伙是敵人!說不定是本體!”

“接招!”

“在那裏啊!”

“但是,我已經有十五歲了呀!”

“喂,魔獸具!給我起來!借我力量!”

“啊!”

“想想塞壬的傳說。坐在巖場上,用美麗的歌聲誘惑船員——這個美女只是誘餌吧?看起來像是巖場其實卻是本體,吞噬引誘出來的獵物——這樣想沒錯吧?”

被含在它嘴裏的大地帶着反作用力撞向渚。

“大地!”

“哎?”

“在我的右手裏,埋進去了一隻指南針。”

“指、指南針?”

“沒錯。是本來在爺爺的置物間裏的一隻古舊的指南針。”

“!!”

“出來吧!指南針!”

大地向右手集中精神,心臟掠過一陣刺痛。

陷入危機時才能使用的磁力的能力。然而,被吸得飛過來的只有空罐、剪刀之類的又小又輕的東西。碰上鐵管的話,只能讓它搖晃一下。

但是,一定要成功!

大地望向巨大的幽靈船,只是看着就感受得到恐怖的重量。

——來吧。

大地張開右手,把力量集中到右手掌上的指南針上。

感覺就像一根線從胸口深處,經過手臂,延伸到手的前端。

這時,一個金色的物體輕飄飄地落到了眼前。

“!”

塞壬從本體的背上落了下來。

塞壬用兩手捧住大地的臉,慢慢地靠近大地。

“啊啊!你這種時候還想接吻啊!”

“笨蛋!她要吸我的精氣!”

和燈籠鮟鱇不同,她既能狩獵食餌又能完成誘餌的任務。大地拼命想把頭扭開。

“渚!”

在灰色的天空下飄浮着的,是一條長達數十米的巨大的蛇。

屹立在自己眼前的,是一艘巨大的油輪。

就在這時——

渚用大棒擊向本體的頭部。完全是在胡鬧。

大地拼命望向巨大的幽靈船。

大地看到塞壬邪邪一笑,慢慢地靠近。

渚翻滾着,摔到了巖場上。

大地大叫的同時,巨大的鐵塊突破了波浪,壓到了巖場上。

不行了,沒造成致命傷!

右手上傳來一股巨力,好像隨時都堅持不了。

這時,吹來一陣強風。

大地輕聲呼喚着傳說中海的怪物的名字。英語讀作Leviathan,是記載於《聖經?舊約全書》的《約伯記》第四十一章的,驕傲的獸中王者。(關於利維坦的原型有很多種說法,聖經上記載的是一種無頭的四足海怪。這裏作者形容的利維坦的身姿,比較近似於SuqaueEni合併前的PS遊戲《最終幻想VIII》中的水系召喚獸裏拜亞桑,唯一不同的是不會噴火。)

“我絕對,不會放手的!不能讓你去大地那裏!”

“一定要等等我!”

本體承受着數萬噸的重量,發出了悲鳴,鬆開了嘴巴。腳自由了。

慢慢地,就像蝸牛爬一樣,廢棄的巨大幽靈船動了起來。

渚的手臂上傳來一聲鈍響,塞壬毫不留情地踏上了渚的手臂。

“嗚啊啊啊!!”

[小女孩——幹得不錯!]

歌聲如同飛翔的鳥兒一般,刺穿了烏雲,一直線衝向天空——它的存在,高高地響徹這個世界,靈魂。

“接招!”

金髮輕飄飄地落在眼前,女性炙熱的吐息撫過臉頰。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渾身力氣都用光的現在,已經一根指頭都動不了了。

渚發出一聲悲鳴,手終於放開了塞壬的腳踝。手臂被踩斷了。

去幫助渚!

本體無力地閉上眼睛。它張着嘴,已經聽不到呼吸聲了。

大地好不容易將頭轉向了悲鳴的方向。

頭被用力踩着的渚大聲叫着。

大地慢慢合上了眼睛。

鳴聲把這片灰色的世界,沿着鳥的軌跡鍍上了金光。

大地忍受着腳上的灼痛,移動着腳。

塞壬抬起另一隻自由的腳,面無表情地踩着渚的手。

就像是小孩向巨漢挑戰職業摔跤一樣。很痛的不能再看了!

歡喜的聲音在周圍迴響。

“大地!”

渚跑回大地處,抓住塞壬的肩膀。

幽靈船在搖晃,動起來了!

帶着猙獰目光的瞳孔如同紅寶石般的鮮紅——

渚邊吐着血邊叫着。這回一腳踩到了她的臉上。

大地拼命向右手集中力量。這片魔之海的指南針——是你的話就能辦到!

本體漆黑的眼珠,閃過猙獰的目光。

大地感覺到伸出的右手貼上了某樣冰冷的物什。

塞壬銳利的目光從正面怒視着渚。

“我絕對會打倒它的!唱歌就好了對吧,唱歌!讓我來引出你的靈魂!”

“幹嗎?想打架?”

渚的歌聲改變了世界——

既是至今爲止所見最傷痕累累的,又是最帥氣美麗的。

大地大叫。不過,聲音近似於悲鳴。燒灼的疼痛現在已經遍佈全身。

“渚!”

大地用力拉扯身體,從那張嘴裏逃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

手上彷彿火燒火燎的疼痛。

但是,油輪紋絲不動。靠近的塞壬印入了眼簾。

塞壬彷彿受驚了一樣飛退。

大地忍受不了地發出了痛苦的叫聲。就像是活生生把手放進火裏烤一樣。

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

“我絕對不會輸給你!本小姐怎麼會死在這種地方!”

成功了!

“Grrrrrrrr!”

覆蓋着鱗片的身體上閃耀着銀色的光輝。

就算這樣,渚的手還是牢牢抓着塞壬的腳。

混蛋!一定要成功!

不用擔心,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

渚架起大棒的瞬間,塞壬的拳捕捉到了渚的臉。一擊快到眼睛都無法捕捉的攻擊。

戰鬥力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的確渚某種程度上很強,雜魚等級的魔物一擊就可以解決。但是,在魔之海中強力的魔物面前,還是相當得弱。

“嗚啊啊啊啊!”

現在的話說得出口。

從渚的嘴裏唱出的,是勇敢而美麗的歌聲。

“指南針!想辦法做點什麼!你是我的一部分吧!?你不是因爲還想做些什麼,才寄身到我身上的嗎!!”

隨着渚的聲音,空中銀色的巨體蜿蜒着突進。它張開巨口,露出無數鋒利的牙齒。

從嘴脣裏流出血的渚慢慢爬起來。她的臉因爲屈辱而扭曲了。

從它那如鱷魚一般狹長的口中吐出的氣息是火焰,從鼻子中噴出白色的蒸汽。

巨浪排空,油輪帶着巨響撞向波濤。

“啊……”

“大地,不要死!”

大地從一動不動的本體身上移開視線,沉重地喘息着。

幽靈船排開波浪,慢慢地靠近了。

“利維坦……”

怎麼會——

“去吧!”

拜託了,快動!

想跑過去。但是,腳被本體緊緊咬着。

一頭自豪的蜂蜜色秀髮凌亂,就像是燃燒着的火焰。臉也好手也好腳也好露出肌膚的地方,都是受了傷流着血。受傷最嚴重的右手無力地垂下。一看就知道,這隻手已經使不出力了。

本體在背上放着油輪的情況下,身體慢慢抬了起來。

這時,塞壬的腳步停下了。在她白皙纖弱的一隻腳上,有一隻手——已經站不起來的渚的手。

“渚!”

油輪僅僅被舉起一會兒就慢慢傾斜——落到本體身上。

但是,她碧綠色的眼睛還未失去光輝,甚至鬥志在熊熊燃燒着。

搖搖晃晃的大地耳朵裏,突然傳來鈍重的響聲。

“這就是——魔獸具的魔物啊!”

地面上傳來鈍重的響聲。

大地只是盯着這過於巨大的身姿。

成功了。不顧自己的傷勢,強行催動傷痕累累的身體戰鬥的渚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這次輪到我了。

“夠了,渚!”

滋滋——

大地的膝蓋突然失去力量,絕望塗滿了心臟。

一記勾拳。只是一記,渚的身體就像皮球一樣稍稍飛了起來。

在彷彿要吹飛身體的強風中,睜開眼睛的大地看到了。

聽到了遠處渚的大叫。

大地一口氣舉起了油輪。

“過來!”

渚站了起來,看向這邊。

油輪從本體傾斜的背上,滑落了下來。

“利維坦”一口咬住了本體。那堅硬如岩石的身體被輕易地咬了起開來。

絕招就在一瞬之間,充滿了驚人的破壞力。

斷成兩截的本體無力地倒下,彈起的岩石向四面八方飛濺。

[做得很好……小女孩。那就是老夫在此時的身姿。你的能力如果更進一步,就能發揮出老夫真正的力量。]

隨着本體的解體,“利維坦”靜靜地消失了。

雖然想拍手慶賀,但身體動不了。

渚跑近了。

“大地!振作點!”

“痛!很痛啊!”

被激烈地搖着,大地不禁哀鳴。

“做得很好,渚……能使役那麼強的魔物……”

“你纔是,私藏着那麼厲害的力量……把船都舉起來了……都被你嚇着了。”

渚的聲音哽咽了,碧綠色的眼睛裏浮現了淚光。

大地把手輕輕放在渚的肩膀上。

“我的……不是什麼大的能力。是你打倒它的。不愧是,人魚公主啊。”

渚漸漸微笑起來。

“沒錯,人魚公主就是無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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