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犧牲者續出

第三章犧牲者續出

第二天早上，到校的大地睜大了眼睛。教室裏坐着一名嬌小的少女。

“啊……”

在明媚的日光照耀下，她那黑色豔麗的秀髮就像鑲上了一條黃金的緣飾。這神祕的場景，讓大地失去了言語能力，呆然地看着。

朱裏把頭髮放下來了。

注意到了別人的視線，朱裏看向了大地。她那大大的眼睛就像是黑耀石般閃爍着光芒。

從來沒被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正視過。除了渚——

“早、早上好……很奇怪嗎？”

被大地看得不好意思了，朱裏小心翼翼地問。

“纔沒那回事！”

你真漂亮啊，大地想這麼說卻沒說。還是不敢說。

大地魂不守舍地坐下來。

無法抑制胸中的悸動。身體就像是狂奔過後般火熱。大地奇妙地注意着朱裏。雖然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時，大地注意到朱裏的眼睛充血了。

“請問……你的眼睛、怎麼了？睡眠不足？”

朱裏很害羞似的盯着自己的手。

“不是的……第一次戴隱形眼鏡，可我卻太笨拙了老戴不好……待了太久了，結果眼睛都紅了。”

說到這裏，沒什麼心機的朱裏眼睛都溼潤了。太辛苦了。

“別勉強自己了。”

“沒關係，稍微努力一下就行了。”

“早上好。”

“是啊……”

在走廊角落轉過身來的渚，一臉嚴肅地說。

雖然搞不懂，但說不定伊原學長有什麼問題。大地慌忙站起身。

渚碧綠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攻擊性的光。

“從我母親那裏聽說，襲擊人類大那些傢伙找的基本上是人類的能量。雖然也有吞噬身體的，但伊原學長的場合，因爲身體沒有受傷，應該說不定是吞噬‘生氣’之類的。”

渚環視四周，再次確認周圍沒人後，小聲嘀咕着。

“真的？”

“哎？啊啊……那個……”

朱裏突然說道，讓大地回過神來。

“那果然是，被魔物襲擊造成的？”

“我過去一下。”

雖然大地很驚訝渚一瞬間就注意到朱裏眼睛情況的觀察眼，但還是爲朱裏辯護。

好像有配合大地的不良坐姿的義務一樣，渚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教師把健介從食堂里拉了出來。大地除了無能爲力地看着什麼都做不了。

“怎……”

“竟敢在這裏喫飯啊~也不怕把灰塵也喫下去。”

“這下麻煩了……魔物襲擊了他之後，食髓知味，說不定又會出現新的犧牲者。”

大地一步步地走回了教室。

“哈啊？”

大地看向櫃檯內在那裏有把發狂了的健介制服了的二名男性教師和嚇得身子直顫的學生食堂的大嬸。

大地也聽到了從廚房裏傳來的驚叫聲和餐具打破的嘈雜聲。

混在人羣中的大地，看到了在中央的桌子上堆成一座小山的大量盤子。就像是什麼地方舉辦的大胃王比賽。

午休時，大地還是一如以往，去了樓頂。

平穩的時光，被渚的登場破壞了。

大地不明所以地帶着渚跑向了食堂。

大地一時語塞。

大地又想起了健介短時間內的消瘦和眼睛中閃爍着的食屍鬼般的光芒。從他身上表現出來的是強烈的“飢餓”。

“啊，找到了找到了！”

渚重重地嘆了口氣。

“總之一起去食堂！已經引發大騷動了！”

“大地君，昨天和麻生同學一起回家了呢。”

“哈啊！？”

“是啊。原來就好像是在樹陰下的花，一下子就變得像在花園中心綻放的大朵薔薇一樣了。氣勢都不一樣了。”

“最近常看見你們兩個在一起來着……”

朱裏喜歡的人——說不定，就是我。

食堂裏站滿了學生。大家臉上都帶着好奇混雜着不安的表情。

聞聽此言，朱裏白白的臉頰染上了一抹緋紅。朱裏天真無邪地微笑着，她的臉彷彿不可思議地令人眩目。明明看起來很幼小，爲什麼會有這麼有魅力的感覺呢。

——大地君會誇我的對吧。

渚發出了一聲可愛的悲鳴，馬上用手壓住了裙襬。修長的玉腿在一瞬間，就連大腿都看得一清二楚。

“知道了啦，那別管！快，跑起來！”

聽不懂。緊張的渚粗魯地抓住大地的手。

渚不留情面的一句話把大地心頭飄上來的甜蜜妄想打落谷底。

大地半開玩笑地問，卻被渚瞪了一眼。

“呀！”

“那麼。你想得到別的理由嗎？”

看到這異樣的光景，大地不禁毛骨悚然。

“餓死了，要喫！”

然而，渚對大地的說法嗤之以鼻。

誇獎朱裏的不只有大地。同班同學，甚至是見到朱裏的人都會這麼做。

渚的話讓大地的心臟大大跳了一下。女孩子想變漂亮的動機之一，確實是“戀愛”。

一如往常，朱裏的聲音很堅定。看向大地的大大的黑眼睛中，閃爍着壓倒性的堅強眼神。

走反了的渚滿臉通紅。真是相當嚴重的路癡啊。

“雖然不知道魔物對他做了什麼，但這狀態相當危險。”

無法相信。然而，現實在就眼皮底下發生。

渚一臉認真地雙手抱胸，盯着天空，蜂蜜色的秀髮隨風飄揚，就好像在考慮些什麼。大地也不打擾她，只是安靜地守着渚。

“說起來，筱崎同學，可是意氣風發地要挑戰我偶像的寶座呢。”

“魔之海里的怪物，到底爲什麼會襲擊人類呢？”

“也就是說？”

渚尷尬地咳了一聲。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因緣在，大地還是一臉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看着空處。

“有大麻煩了！伊原學長襲擊食堂了！”

毫不知情的渚微笑着打招呼。高貴典雅、一如既往的微笑，不帶一絲陰影。

“你很急我也明白啦，不過走那邊到不了食堂哦？”

“也沒聽說她有了戀人……”

“雖然以前就想帶隱形眼鏡了，但果然還是不大敢。”

渚舉起手的瞬間，一股妖風吹過，大大地掀開了渚的裙子。

“大概吧……”

天氣不錯就是風有點大，也沒有其他人。大地靠在柵欄上，開始喫起了學生食堂買的麪包。

“伊原學長變得太慘了呢。”

“我覺得可以。”

“他好像打倒了老師，從學校逃跑了。”

“啊啊……還是先多多注意吧。好像還會發生什麼事件。”

“不光是外表看起來瘦得像另一個人，內心也變了嗎……本來明明是那麼開朗的一個人。”

“那麼，爲什麼要帶隱形眼鏡？眼睛不是都充血得那麼厲害了嗎。不是明顯和隱形眼鏡八字不和嗎？儘管這樣還蠻幹，果然就是想表現自己的可愛嘛！”

雖然大地做好了被揍一兩下的覺悟，但渚完全不打算拳打腳踢。

“爲什麼用自己的價值觀判斷別人啊。她對偶像寶座之類的纔沒興趣呢。”

大地望向門前的救世主。有着蜂蜜色飄逸的秀髮、讓人聯想到南國大海的碧綠眼睛的少女——被提到的渚本人就站在那裏。

“清晨，來到學生食堂的伊原學長要了大量的料理，幹光了三十人的分量之後，食堂大嬸擔心他不端出料理了。誰知伊原學長制服了她，把她押進了廚房自己開始找鍋子裏和冷藏庫中的食材。”

“怎麼了？”

長得真可愛。這麼說的話朱裏肯定會很高興吧。

“那種事……”

“怎麼笑得這麼猥瑣，好惡！走了啦！”

大地揮揮手對朱裏這麼說着，去了走廊。

“希望你不要搞錯了，並不是只要是魔之海的怪物就會襲擊人類的！像我母親這樣喜歡人類的魔物也有！”

比起他皮包骨頭的外形，大地更是爲他如受傷猛獸般的兇暴所驚訝。對於單純點的人來說，這樣的劇變可接受不了。

“筱崎同學纔不會那樣。”

“……對不起。”

“啊、啊啊。”

“昨天……我被大地君誇了，很高興。”

就像面對着渚一樣，大地說不出謊話來。正在他磨蹭着時，教室門開了。

“外表是反映內心的鏡子……你看，筱崎同學在一夜之間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心境的變化不是也很大嗎。”

“新人獎獲獎而燃起了自信。因爲自己獲得認可了。”

“怎麼樣？……隱形眼鏡的事。”

大地因爲無法想象聲音高了八度。今天早上的騷亂也好，那個如同運動員楷模般的健介肯定發生了什麼變故。

“發、發生了什麼？”

大地點點頭。潮聲，以及曾聽見過的優美歌聲。還有，伊原學長的話。

“山之上君，打擾一下行嗎，關於昨天的事，有點事想讓你知道一下。”

“雖然情報蒐集完成了，但好像伊原學長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了哪。”

不論是誰，朱裏都會覺得受人注目是件負擔吧。

“人魚也——喫人嗎？”

大地爲漫不經心的失言誠心道歉。

口吐白沫，大聲吼叫着的健介比昨晚還要瘦。看起來簡直就像木乃伊一樣。

“伊原學長是……發生了什麼事了。”

“……總之不快點採取行動不行。說不定被害範圍擴大的可能性也有。伊原學長接下來會怎麼樣也不得而知。”

這時，大地突然想起了朱裏的話。

魔物會每晚都出現在學校，陸續把學生都喫掉嗎？

學校裏各處胡亂徘徊着因爲肚子餓而走來走去覓食的學生的話，無法想象會出現什麼災難。然而這卻是可能會發生的。

想想就全身發冷。而且說不定魔物會把校外也當作狩獵場。

破壞這平穩的日常，甚至是完全變個樣子，說不定是再也無法復原的。

開什麼玩笑。一定要阻止它！

大地重新堅定決心，看着渚說。

“今晚也——聽到潮聲的話就會來？”

“沒錯。”

“一定要叫上我。”

不光是自己一個人，朋友以及家人——養育自己的城鎮都瀕臨危機了。

雖然很害怕，但既然已經知情了，絕不能只依賴別人。

“腳都在發抖喲。”

渚笑着說。

“沒關係，跟着我吧！”

這時，渚的笑容看起來充滿了信賴感。

渚的視線移到了大地手上握着的東西上。

“又喫麪包？”

“嗯。現在我的母親很忙啊——。親戚家的阿姨病倒了，生活有點不便也沒辦法。”

渚緊緊盯着大地手上的麪包。

“就算這樣，這伙食也太差了吧？多考慮一下營養呀。”

這麼說的瞬間，渚的表情就凝固住了。就看着她白皙的肌膚上慢慢浮現出紅色。她那雙碧綠的眼睛也在動搖。

“那個人原來有這麼嚇人嗎？”

“這個感覺——潮聲？明明不是晚上！？”

打破這尷尬氣氛的，就在大地嚥了口口水的瞬間。

大地看到，在書架的深處，一隻傳着褲子的腳橫在地上。

“總之，澤木學長那個樣子很令人擔心，追上去吧。”

大地和渚交換了一下視線。看起來，這和健介的事件的關健都握在同一個人手上。

住抬頭看着大地。

渚不知道爲什麼挪開了視線，一口氣說了出來。

對於這想象不到的提議，大地張口結舌。

安靜的圖書室，就彷彿變成了一片不知道的廢墟。

渚的肩膀震了一下。

很像——昨晚伊原學長的樣子。

誠一郎臉上突然冒出神采，轉向追問他的渚。

渚和大地視線對上了。二人的表情都相當僵硬。

和魔之海聯繫的通路不是偶發性的嗎？

“是誰？是誰在呼喚你！？”

“啊啊，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那個女的是線索。”

誠一郎慢慢把眼睛轉向這邊。雖然沒聽到螺絲摩擦發出的“唧唧唧”的聲音，但他的動作做不可思議地有如機械般僵硬。

現在，這個瞬間，現世被魔之海侵蝕了——

“……好像來晚了呢。”

然後，失望地垂下頭。

渚打開了門，踏入圖書室。

“你們是？”

誠一郎沒有回答提問，而是用他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環視四周。在他那一臉鬆弛的表情上，校內第一的秀才的面目蕩然無存。

“這裏？”

渚在他耳邊拼命呼喚。

在再次安靜下來的圖書室中，渚嘆了一口氣。

“發生什麼了嗎！？”

爲了趕走不安，大地故作開朗地說。

“哪裏？”

“呵哎？”

“啊！請坐下來！我們現在去找老師！”

渚沒什麼自信地嘀咕着。

“雖然不早起做準備就來不及但看你實在太可憐也沒辦法啦！”

“嗚哇！”

“哎哎。這裏……大概。”

“幫你做便當也不是不可以喲？”

“對、對啊！”

“我在自習的時候，聽到了相當醉人的歌聲……接着，就呼喚我。”

在午休的喧鬧聲中渚拼命地追逐着潮聲，迷了好多次路終於衝進了三樓的走廊——是圖書室。一如以往，這裏附近人煙稀少。

這一事實，讓大地心中興奮了起來，同時，不安也隨之襲來。

面對意想不到的事件，兩個人發出一聲驚呼。就像是——碰上詐屍了這種感覺。不過如果注意到誠一郎的動作的話，就會覺得自己叫得太性急了一點

出了圖書室後，倦怠的午後光景在眼前鋪開。看着那些悠閒地聊着天的學生，就覺得圖書室裏發生的事就好像是在異世界發生的一樣。

誠一郎的嘴脣慢慢動了動。

“澤木學長！聽得到嗎？澤木學長！”

“開了之後這麼快就關上了嗎？”

“怎麼了嗎？”

在書架深處仰面倒地不起的，是三年級的學年首位，澤木誠一郎。

搞不懂她什麼意思。但聽她的語氣，也知道是在罵自己是笨蛋。

這時，誠一郎突然坐了起來。

“哎……”

渚打開了樓頂的門，跑下了樓梯。

誠一郎沒有回頭，無言地離開了圖書室。

“關於這點……以前並沒聽說過有這種方法。但也並不是說明沒有這種方法。歸根結底還是情報太少了。”

安穩的午休的氛圍爲之一變。周圍的學生都帶着緊張的神色，看向誠一郎。

正在看着一排排緊密排列的書架的大地說不下去了。

渚悔恨地環視四周，但圖書室裏沒什麼特別之處。

誠一郎一臉陶醉地說。

這時和昨晚健介說的相同的臺詞。

“聽到潮聲了嗎？”

哎——

“那個、那個……這邊！”

渚對大地的話點點頭。她面對突發事態也慌了神。

“不就是糖分和脂肪和嗜好品的組合嗎。”

渚像要加速他清醒一般地質問着。她很想知道這是不是和魔之海有關。

“嘛，魔物先逃走了不也無計可施了嗎。”

“那、那個，我們是圖書委員……澤木學長，身體沒事吧？”

在什麼不知道的地方，恐怖的事態說不定正在蔓延。這種想法無法從心中抹去。

“算了。既然你給了我武器。雖然很麻煩——”

誠一郎慢騰騰地站了起來。

“發生了和昨天一樣的事件呢。”

“是啊，說不定什麼也沒發生……”

在他倒地時，眼鏡從臉上滑落了。他緊閉雙眼，蒼白的臉上不見血色，就像是絕食數天的人的臉色。

誠一郎銳利的大聲在走廊中迴響。

渚彎下膝蓋，手撐在地上，臉靠近誠一郎。

“啊啊，這也不錯。麻煩你了。”

“這種事也辦得到？”

好像集中在什麼上一樣，渚銳利的目光刺向某處。

“喫的東西很重要！你知道那是維持身體健康、保持體型的源泉嗎！”

對着自顧自發愣的大地，渚的眼角吊了起來，就好像山貓一樣。

“呀！”

“怎、怎麼了嗎？”

二人馬上追上步履蹣跚、身體搖晃着的誠一郎。

渚這麼說也不是沒道理。在安靜的圖書室裏並沒有人的氣息。如果沒被害者的話也沒太大問題。

“有誰倒在那裏！”

身體在左右大幅度搖晃着的誠一郎，撞上了一名一邊在走路一邊談笑風生的男生。

渚咬着嘴脣，低下了頭。大地也不知道她被蜂蜜色秀髮遮住的表情是什麼樣的。說不出話的躊躇醞釀出的生硬的氛圍在周圍飄蕩。

大地看看自己手上的麪包。慣例的巧克力卷、奶油餐包、炒麪麪包三種。甜的和鹹的——還是挺均衡的嘛。

實在搞不懂。也用不着麻煩自己吧。在哪裏的便利店買份便當就可以了。

“在別的地方吧……”

“總之，姑且一排排的確認一下……”

緊緊握拳的渚注意到了自己異樣的興奮，乾咳了一聲。

“肚子餓了……”

“……有特定意圖的可能性很高。一擊脫離的傢伙？捕到獵物之後，就馬上回去了。”

“昨天也是的，速攻之後馬上就無影無蹤。完全抓不住她的狐狸尾巴。”

預想之外的反應讓大地嚇着了。

“就像是女神一樣……她好美啊……啊啊……那歌聲……腦髓都好像要融化了……”

跑進書架間縫隙的大地倒吸了一口氣。

“是啊。”

“給我注意點！”

“聽不到潮聲了……通路好像已經關閉了。”

一聽到這話，大地悚然一驚。想起了今早伊原的奇怪舉動。

渚和大地也不由停下腳步。

“叫救護車比較好吧——”

“不，他原來可是個相當溫厚的人。”

“好像是吧。”

難以想像。無法想像聲音那麼粗暴的誠一郎。

“很、很抱歉！”

雖然被撞到的男生臉都嚇青了，慌忙道歉，但誠一郎用險惡的眼神盯着他。

誠一郎粘着質般的眼睛，又轉向了那名學生手上的麪包。

“拿來！”

誠一郎一把奪過麪包，一口氣撕開包裝，開始貪婪的咀嚼起麪包來。他那把麪包咬得支離破碎的喫相，魄力堪比飢餓的野狗的喫相。

被奪走麪包的學生，恐怖感把他的面容都扭曲了。

“啊啊……不夠……這種東西，一點也……”

聽了誠一郎的話，那男生的臉都嚇得僵住了。要喫了自己——誠一郎是這麼想的不會有錯。誠一郎身上包裹着這樣的飢餓感。

然而所幸的是，誠一郎走了。

臉帶怯意的學生們無言地讓出了一條路。

大地嚥了一口唾沫。

不會有錯。和健介一樣。消瘦的身體，以及被強烈的飢餓支配。

“這下麻煩了……每天都有一個人遇襲啊。”

“啊啊，肯定有什麼過來了，那個有魅惑歌聲的美女……”

漫不經心的嘀咕，卻讓渚慌得兩手不停搖。

“事、事先說明，不是我乾的！雖然我又是美女聲音又好聽，但アリバイ也是的！”

住毫不臉紅地自稱自己是美女。

這時純的臉上相當有神，看來相當感激朱裏的熱心。

朱裏基本上很笨拙。渚也知道她常會掉東西、撞到什麼，總之認可了她的理由。

“在沒有人氣的地方被襲擊的。”

是個絕佳的狩獵場啊。不懂保衛自己方法的獵物們在毫無防備地走來走去。

努力家誠一郎倒是爲了自習，經常利用圖書室。

渚也無法掩飾驚訝。明明進入圖書室的時候是沒有人的氣息的。看來是被沒有氣息，就沒有人的先入爲主的觀念迷惑了啊——

好痛。背後還有頭上一陣陣尖銳的痛。都想要哭出來了。

“哎？啊啊，因爲最近整天都在練習。”

霹庫——聽到這話的一瞬間，渚的肩膀都顯示出了她的動搖。一直都沒注意到他和朱裏還有約。

不爲所動的渚問道。

“剛剛不是在那裏遇襲了嗎。瞄準沒有人氣的圖書室的話，那裏就和‘魔之海’連接上過，多少都會留下一點線索或痕跡的吧？”

雖然不會危及生命，但被襲擊後都面目甫變，不能置之不理。

爲了調查書架而轉身的瞬間，兩人的肩膀撞到了一起。

“嗚……”

大地突然這麼說，渚有點不明所以。

大地也陷入同樣的狀況。想要做點什麼。這樣的話要找的線索在……

時間只持續了數秒。然而，當書的雪崩停下之後，大地只覺得全身被火燒火燎的疼痛包圍。

“對不起！剛剛是我的錯！”

在這狹窄的地方換方向時，渚的眼睛突然張得老大。

就像名偵探一樣，渚大咧咧地刺出食指。她的食指帶着餘勢戳在了大地額頭上。

“原來如此……”

“總之，獨自呆在學校裏沒其他人的地方的人會被襲擊。也就是說，魔物不也是挑選獵物的嗎？不是無差別的。”

大地急忙搖搖頭。

“小心後面！”

大地感覺到背後的書架要倒下來了。

“你在說什麼？”

本來兩人是在狹窄的通路中背靠着背站着。一轉身，大地眼前就是渚的臉了。

“你說什麼！”

大地一把就像抱住渚的頭一樣蓋在她身上。現在可沒有享受柔軟的感觸和甜美的香氣的美國時間。

渚的表情開朗了。

大地覺得腦袋都要被貫穿了。

“難道你在午休時也練習？”

“沒、沒事。”

“完全成擺設了嗎~這種藏書又老又少的圖書室也沒辦法。”

“雖然最近一直是這樣，今天還是休息了。不然對約定好要見面的朱裏同學不禮貌。”

端整的面龐、充滿神祕感的碧綠眼睛、柔順的蜂蜜色秀髮——

“沒，什麼都沒說。”

純露出夢幻般的微笑。說不定就是這種帶着點憂鬱氣質的表情把女生們迷得神魂顛倒。對大地來說，這簡直是不可完成的任務。

在這被書架包圍的陰暗狹窄的空間裏，大地和渚面對面看着。

爲什麼書架會倒下來呢？大地邊承受着暴風雨般襲來的書本邊想着。

“……在這所學校裏，我纔是生命最受到威脅的人物啊……”

“咕啊！”

糟糕，不拉開距離的話！

渚也不管書還掉在往下掉這麼說着。三人就從書海中出來，去閱覽席。

沒有轉身的空隙，書一本本地砸在大地的頭和肩膀上。

“啊、抱歉！”

“但是，讓學生徹底無法獨處是不可能的呀。”

夜闌人靜時，只有一個人默默練習的健介。

“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嘛……”

憤怒地大喊出聲的渚突然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從這麼近的距離觀察，渚美貌的吸引力就有些不一樣了。

“嘛……你也有動機啊。伊原學長向別的女孩子獻殷勤，你就覺得被背叛了而發怒。雖然這樣，但可以確定不是你。”

渚輕描淡寫地道了歉，完全沒有在反省。

……真是個輕易打碎男人尊嚴的女人哪。

“哪，不回一下圖書室嗎？”

“然後，就把書架碰翻了？”

縣立圖書館就距學校步行五分鐘。是一座壯觀的三層樓建築物，藏書也相當豐富，因爲它的存在學校圖書室的存在意義就變得相當有限。

“筱崎同學！你在啊？”

渚擔心地看着他。

如果我讓開的話，這些書就全都砸到渚身上了。不管她平時再怎麼兇暴，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女孩子碰上這種事吧。

“就是這樣！”

“再見了。”

“啊，對不起。”

二人相距不到20釐米，近得好像稍微彎下腰就能碰到那嘴脣。渚那柔軟的胸部好像也能碰到。

“誰兇暴啦！”

“好痛！”

“是啊……說不定有關於通路的線索。”

“哐當”這樣的巨響——

“哎？”

渚也注意到了，用和剛纔截然相反的語氣問。

然而，這些話可不能說出來。這種情況下男人也是有尊嚴的。

“不，真的啦，比起某人魚的鐵拳一點也……”

打開大門，圖書室還是與先前無異的寧靜。

兩人爲了尋找魔之海的痕跡，摸了摸附近的牆壁，爲了確定是不是有潮水的味道留下來嗅了嗅鼻子，但什麼也沒感覺到。

“我就是在剛纔……幾分鐘前來找書的。後來我在書架前入迷地看書是，因爲聽到說話聲就嚇了一跳。”

“好痛！”

“很努力的好孩子呀。既努力接納各種意見，又說要做好司儀的工作。真要說的話，她只要能站在那裏就可以了，看她這麼努力連我都感動了！”

渚一臉悔恨的表情。明明事件都發生了，可是苦於敵人的真實姿態不知道，又想不出有效的對策的現狀。

“我不這麼想。伊原學長是在晚上，澤木學長是在中午被襲擊的。兩邊有什麼共通點嗎？”

向這邊走來的是鋼琴家美木多純。他的表情僵硬，步伐也很沉重。和昨天聲音都很開朗的樣子大相徑庭。

“不對不對。如果是被兇暴的人魚襲擊的話，纔不會變成那副模樣。應該被打得破破爛爛，或者像木乃伊那樣的。”

想要保住渚身體的衝動猛烈地湧了出來。

“是無差別襲擊獵物的嗎？”

“筱崎同學，你什麼時候來的？”

“圖書委員不在這裏嗎？”

“就在這附近吧……”

渚用溫柔的語言說着，然而，她的眼睛就好像不放過任何一點疑問地認真地盯着朱裏。

“總之，好像已經可以認定這個學校就是魔物的狩獵場了。”

“就是嘛，事件發生的時候，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呀！”

“朱裏同學，是怎麼樣的人？”

大地看了一眼空空無人的櫃檯，這麼小聲嘀咕着。利用者人數0。

“大概吧……”

“身體沒事嗎？你看上去很累的樣子。”

“纔不會沒事呢！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沒錯，防禦是不現實的。再說也無法打倒敵人。接下來該怎麼辦呢，總是在被動挨打……這樣下去，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受害者不斷增多了嗎。”

朱裏搖搖晃晃地從書架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純一轉過身，渚就瀕臨暴走了。在她發飆前，大地急忙提起原來的話題。

“等等……你沒事吧？”

渚和大地走進了誠一郎倒地的圖書室深處。

“總之，先從這裏出去吧。”

朱裏原本就較小的身體看起來更小了。就像是面對憤怒的主人的小狗一樣。

中午一直在沒其他人的圖書室學習的誠一郎。

渚一下子之打斷他的話。

“嗯嗯。真的很抱歉。”

“撲咚”一聲，心臟跳了一下。

這時，朱裏張大了眼睛。她的視線直勾勾地朝着大地。

“大、大地君……鬢角有血……”

大地忙摸了摸自己的右鬢角，真的流了一點血。剛剛被書角砸到了吧。的確有一陣陣的刺痛，不服哦，從出血量看也不是什麼大傷。

“沒事，這種傷揉一揉就治好了。”

但是，朱裏肩膀顫抖着，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看着大地。

“快去保健室！我陪你！”

“啊、啊啊……”

的確，頭和肩膀哪裏都疼，擦傷先不管，說不定讓挨撞的部位冷卻一下會比較好。

“我、我也去！”

渚提議。大地搖搖頭。

“不用了，沒關係啦。又沒受什麼嚴重的傷，一個陪着就夠了。”

“好吧……那麼，筱崎同學，山之上君就拜託你了。這裏我來收拾。”

渚微微一笑。就像是確認了這裏拜託她沒問題，一絲不苟充滿了安心感的笑容。大地都差點要鼓掌了。

“謝謝你！真的很對不起！”

朱裏一臉感激地低頭道謝。

朱裏和大地慌忙出了圖書室後，渚輕輕嘆了口氣小聲嘀咕。

“什麼呀。人家也很擔心的呀……還想說要謝謝你替我擋住的呢，算——了啦！”

渚像是在開玩笑的口氣裏，夾雜着淡淡的寂寞。

到了保健室說明原委後，保健醫生給大地用溼毛巾冷敷了一下，鬢角的傷口消毒了之後貼上了創可貼。

“應該沒事了，不過頭痛可沒辦法治。如果想要嘔吐的話最好快點去醫院檢查一下。”

獨佔這樣的二人。說不定會這樣想。

重重坐在空地中央的人，是伊原健介。他脫掉了制服上裝，襯衫被汗水浸透，貼在了他有日曬痕跡的皮膚上。

“太好了！”

“果然、不行嗎？討厭、和我一起回家？”

還是盡說些容易看穿的謊話啊，但是爲什麼會生氣呢？

接下來，推薦給朱裏什麼書呢——大地腦子裏浮現出了少少的幾本書。

朱裏側着頭輕聲唸叨。大地只想抱頭痛哭。

心跳加速，身體好像更熱了。

然而，看到旁邊的朱裏後，一切疑問都冰消瓦解了。

聽到了這樣的話，大地環視四周。在走廊上的男生都投來了足以造成物理性損傷的視線。

這麼說的瞬間，渚的眼角就吊了起來。空氣裏就好像有電流在“霹哩霹哩”地流竄。

纔不討厭呢。真要說的話高興都來不及。怎麼說呢，這不就是夢寐以求的狀況嘛。

站在旁邊的朱裏低下頭忍着什麼。她還不太習慣處在好奇的視線之下啊。

的確如此。學校的偶像麻生渚和UMA——沒有比這更不搭調的組合了。

“有事？”

“總之今天回家路上好好想一下校內調查的事。在校門口等我。”

朱裏張大眼睛。誰叫大地說了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看大地君這麼興致勃勃地談論，我也慢慢的有興趣了。”

聽到從朱裏的嘴裏說出了渚的名字，大地不假思索地叫了出來。看到大地如此狼狽，朱裏輕聲笑了出來。

“我去圖書室看看，你先回教室吧。”

“那個……傷口怎麼樣？”

“嗯？什麼事？”

渚少見地猶豫不決地開了口。

“大地君和麻生同學，最近關係不錯啊。剛剛在圖書室的時候也是在一起的吧。”

的確，原來明明只是打聲招呼就沒有交集的泛泛之交，突然每天都頻繁在一起，就算不是朱裏也會覺得可疑。

“辛苦了。那麼，回教室吧。”

昨天是渚，今天是朱裏。能夠輪換着和現在校內平分人氣的美少女一起回家，招周圍男性嫉恨也不是沒道理。

“真、真的！？”

早上也聽到她說相同的話，不過那個時候說到一半被打斷了。

渚慍怒的口氣，大地聽聽就感覺出來了。

走進走廊時，正好看到渚從圖書室裏出來。

“那傢伙在搞什麼。”

這種隨便說出來的興趣如果露餡的話馬上就會被殺掉了。絕對，會被殺掉的。

“……生什麼氣啦。”

一瞬間，大地搞不清爲什麼會被不認識的男生憎惡。

大地突然回過神來。明明難得能和朱裏一起回家，爲什麼我會想到渚的事情？

“訥、那……”

就想一直看着那潤澤的眼睛。胸口好難受，但是好高興……

“是啊……採訪的時候也很不適應，都想推掉了……”

脫口而出的是這樣的話。糟糕！剛這麼想就已經太遲了。

渚看着頭上貼着創可貼的大地，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但還是閉上了嘴。

大地對朱裏揮揮手，登上三樓。

“哎、哎哎！？”

好像是從一座在建中還鋪着藍色塑料布的建築物中傳出來的。就像是“咕滋咕滋”的絞肉聲一樣、散發着不安感的聲音。

“那個這個、其實，麻生同學也喜歡UMA啦。”

面對穿刺而來的羨慕的眼神，大地只能報以苦笑。過陣子會習慣的吧。

“明明不幫我擋着也可以的……”

“啊啊？這個啊，只是一般擦傷和撞傷。”

放學之後，剛出了校舍，就知道周圍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來了。

“我不是有意的……”

如果換成渚的話肯定會相當高興地大談闊論幾個小時也沒問題吧——

“好……”

“嗯。”

被朱裏的笑容拯救了。她的話會守信的。大地的臉色馬上恢復了。

“啊，我，有點……”

大地對朱裏的制止置若罔聞，偷偷看向藍色塑料布的裏面。

渚別過頭，“咚咚咚”地離開了。

朱裏點點頭。大地歡喜之情溢於言表，兩人一起走向車站前的主幹道。

“麻生同學她……UMA……”

“UMA就是那個尼西之類的？麻生同學她？”

剛纔還差點哭出來的朱裏破涕爲笑。這種表達純粹喜悅的笑容，就連大地都有點不好意思。

“大地君，我很擔心你，今天，可不可以一起回家？我會一直把你送到家的。”

“收拾好了？”

多半一語不發的吧。朱裏深深嘆了口氣。

朱裏深深地低下了頭，一頭黑髮微微搖動。

大地注視了朱裏一會後注意到了，她的感覺很敏銳。如果掩飾什麼的話會很不自然。同樣，又不能說魔之海的事情。該說什麼理由會被接受——

“へええ……和筱崎同學一起啊。還當你只是UMA宅來着，幹得不錯嘛。”

“哎、是啊。”

“不是啦，是和筱崎同學約好了一起回家。”

朱裏那黑色的眼睛，就像是夜晚沐浴在月光下的大海一般微微搖曳，散發着光芒。

“啊，但是要保密。因爲麻生同學會不好意思！”

“其實我也，對UMA,有點興趣。”

“不是啦！我不是受傷了嗎？筱崎同學不放心啦。也說只是要送送我……”

“好、好像很顯眼啊……”

“大地君！太危險了！”

“是啊……”

說起來，最近也常和渚在一起。不管她其實是兇暴的人魚，客觀上來說，渚也是在這種地方都市難得一見的洗練美貌的擁有者。

大地回了一句有點輕率的話，渚的臉鼓了起來。

大地努力裝平靜，擠出這些話。

“不用在意啦。”

“真的很對不起！”

“和麻生同學……”

“那麼，一起回家吧。”

“怎麼回事……”

“OK啦。”

再怎麼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理解少女心還需要多點時間的積累啊。

難道說會是從魔之海來的什麼東西也說不定。

大地剛想婉拒。朱裏就一下子消沉了。

除了保健室後，朱裏下定決心似的看着大地。

戴上隱形眼鏡，放開了頭髮的朱裏很惹人注目。如果和漂亮的美少女單獨談話的話，招人嫉妒也沒辦法。

渚不說話了，先一步踏上走廊。明顯心情不佳。

“才、纔沒！誰生氣啦！再見！”

大地看到抬起頭來的朱裏，不禁氣結。

“沒關係，安心吧，我對誰都不會說的。”

“說不定是啊。不管怎麼說，你可是怪力人魚嘛。”

“如果可以的話我什麼都會教給你的！對了，有面向初學者的好書，馬上去書店吧？”

“不、不用了。怎麼好意思。”

因爲同是圖書委員——大地立馬想起了渚用的謊話。這麼說不就好了嗎！然而，已經遲了。人類是無法無視不習慣的事物的。

盯——

在兩人路過一片沒什麼人的空地時，聽到了一陣奇妙的聲音。

雖然心跳得很厲害，但大地還是走向那裏。

渚的臉上一瞬間露出了安心的神情，但是一閃而過。

“十、十分感謝~”

“哎……”

“筱崎同學，從那以後這麼引人注目是不是很不方便？”

堆在他周圍的沒，是包裝好的生肉和香腸。健介隨手撕開肉的包裝紙，直接用手抓着肉往嘴裏送。

他咕滋咕滋地嚼着肉的樣子，比起人類更像一頭野獸。

“你、你在做什麼？”

大地發聲詢問，健介的動作突然停下了。

慢慢轉向大地的健介眯起眼睛。看得出來在那雙混濁的眼睛裏寄宿着兇暴的光芒。朱裏緊緊抱住大地的手臂。通過手傳來了伴隨着疼痛的朱裏的恐懼。

“什麼啊，是你……”

大地嚇得兩腿打顫，但還是開了口。

“伊原學長，請別做這種事了。”

“吵死了……我肚子餓死了……”

說話時健介也忙着把肉往嘴裏送。該怎麼辦纔好。送到醫院去有什麼辦法嗎。

大地馬上壓抑住想逃走的衝動，繼續說。

“無、無論如何，回家去吧！”

健介看向朱裏。

“你……好像很好喫。”

“哈啊！？”

意想不到的話，讓大地一時無法理解。

然而，當健介輕輕站起來的時候，一股寒氣掠過後背。

要把——她喫了嗎？

朱裏渾身顫抖着，嚇得發不出聲音。

大地的頭腦混亂了。然而，大地的本能感覺到了危機的到來。心臟上突然掠過一陣尖銳的刺痛——大地的右手掌上像被壓過似的發熱了。

大地若無其事地別開視線。

大地在樹林中毫不疑惑地走着。多虧了這能力，就算遇難了也能化險爲夷。

不久之後，就可以看見山的出入口了。

好不容易逃掉了，大地大大呼出一口氣。

陷入危機的時候，還有迷路的時候，就會隨隨便便發動的能力。

追逐的腳步聲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樹林裏的寧靜。

大地說道，朱裏好像如夢初醒地笑着說。

這句話讓大地嚇了一跳，雖不中亦不遠矣。

面對這異常事態，就算是健介也目光看向鐵管。

醒過來時已經是三天以後了。被擔心得過來找大地的母親發現時，大地正發着高燒倒在地上。超過四十度的高燒三日不退，幼小的大地一度在生死線上徘徊。

大地抓住朱裏的手，拼命地跑起來。背後健介傳來了粗重的呼吸聲和腳步聲追了上來。被追上的話肉就要被喫掉了——大地急忙趕走了恐怖的想象。

大地拋卻恐懼，一路往上衝，雙腿在機械地運動着。心臟和肺現在就好像要爆炸了似的。喉嚨也乾燥得說不出話來。

朱裏雖然很難受，還是回以一個笑容。她身上流着汗，數根黑髮貼在臉頰上，看起來有種別樣的豔麗。

“大地君，今天你很活躍呢。”

“這裏，是哪裏啊。”

“沒什麼。”

走到鋪好的道路上，朱裏感嘆一聲。

雖然這麼想，不知道爲什麼奇妙的罪惡感還是沒有消失。

“快逃！”

“沒事吧，筱崎同學？”

“既保護了渚同學，又救了我。”

“哎？……大地君，你認識方向嗎？”

“嗯……雖然有點難受，但沒關係。”

心臟一陣刺痛，右手發熱了。有什麼東西在右手掌上一圈圈轉着的感覺——接着，在大地腦海裏指示出了正確的方向。

現在還很累，如果再碰到健介會很危險。馬上回家是賢明的選擇。

“大、大地君……”

“這邊。”

“快回去吧。”

朱裏不安地環視四周。她臉色不好也不無道理。就算是男孩子的大地也很累了，朱裏還以那麼快的速度跟着跑。

“嗯……”

健介是在棒球部鍛鍊的。如果是在普通的跑道上馬上就會被追上的。

雖然很遺憾，但朱裏也已經很累了，爽快地點點頭。

“還有5分鐘就能走出林間小道上了。”

在回家的路上，不知道爲什麼渚的臉始終揮之不去。

“我想做點什麼作爲謝禮。”

撿回一條命後，在大地的手掌上留下了奇妙的熱。

大地因爲劇痛而大叫了出來，暈了過去。

“哎？”

被書砸、逃進了深山——不是太活躍啦。

因爲是慌不擇路地跑，已經跑進了山的相當深處了。

“今天太謝謝你了……”

“嗯！我會努力的！謝謝你送我！”

測好方向就能從山裏出去了，就算是爲了朱裏也要走最短距離回去。

把朱裏送到家後，朱裏在門前轉過身來。

朱裏害怕地說。地面沒有搖動。然而，光是鐵管做出不規則的運動。“嘰哩嘰哩”的靠近大地所在處。

“什、什麼？”

“真的好厲害啊，大地君，就好像有一枚磁石一樣的。”

“哈啊……”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後來大地覺察到了自己右手上寄宿着不可思議的能力。感受到危險時，他的心臟就會一陣刺痛，那個指南針就會隨便發動，可以指示想去的方位，還給予了大地吸引鐵的能力。不過，自己無法控制是一個難點。

嘛，特技算是派了點用，這還不錯。這可是差點死掉才換來的能力，如果沒用不是太划不來了嗎。

“不、不行嗎？”

便當——渚的臉一下子浮現了出來。說起來渚也說過這樣的話。

堆積在空地上的鐵管突然搖動了起來，發出了“嘎拉嘎拉”的聲音。

穿過樹木之間的縫隙，分開草叢，大地和朱裏開始傾斜向上逃去。

大地信心十足地邁出步子。朱裏一頭霧水地看着他。

“啊啊。我從七歲起，只有方向感相當好。”

大地右手上寄宿着的磁力發動了。然而，並不能讓重物輕輕地飛起來。

“啊啊……”

“知、知道了……我會很開心的。”

“明天幫你做便當怎麼樣？我料理很在行的。”

朱裏痛苦地說，大地才慢慢停下來。在他身旁，朱裏劇烈地喘息着。感受着汗水慢慢滴下，大地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哎？”

“真厲害，就像腦子裏有份地圖一樣的。”

沒有回絕朱裏請求的理由。真要說的話正求之不得。每天都喫麪包，老早就厭煩了。

大地看着不安地凝視着自己的朱裏，條件反射地開了口。

在大地還是小學一年級時，有一次在置物間裏尋覓祖父的收藏，他看中了其中的一隻古舊的指南針，拿了出來。就在這時，指南針突然陷進了右手。

朱裏直直地看着大地。

朱裏輕快地蹦蹦跳跳着進了家門。

環視四周，已經沒有健介的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