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偶像1+1
《渚的最強音》 · 城崎火也 · 1.6萬 字
第二章偶像1+1
第二天,大地難得在八點前到校。雖然很奇怪,但也沒辦法。
這麼早還覺得自己是第一個到校的,但進了教室才發現已經有人先到了。是嬌小的少女——朱裏。她正坐在桌前認真地讀着什麼。不用說,還沒渚的人影。
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的教室裏,讓他想到魔之海的東西一樣也沒有。魔物的殘渣也沒有,昨晚發生的事就好像是做夢一樣,眼前只有一如往常和平的教室。
大地稍微放鬆一下,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朱裏好像入了神一樣地盯着她手上的一疊報紙,就連鄰座的自己坐下了都不知道,真是驚人的集中力啊。
“早、早上好……”
大地小心翼翼地打了個招呼,朱裏才驚醒過來。她那一雙黑色的大眼睛閃動着動搖的目光。
“啊、是大地君,早上好。”
朱裏慌慌張張地放下手中的紙張。然而因爲太慌了,那一疊報紙從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啊啊!”
朱裏發出了悲痛的聲音,一雙小手拼命地伸出來想整理好報紙。
大地好奇地撿起了傳單。看看慌了神的朱裏,還當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原來只是校內新聞。
“請問……上面刊登了什麼有趣的記事了嗎?”
“哎?啊,嗯、嗯……”
朱裏紅着臉,扶了扶滑落下來的眼鏡,明顯一副動搖的神色。
大地站了起來,走向了揭示板旁邊的信箱。在那裏面放着校內新聞的最新版。
大地拿了一份報紙,醒目的《人氣男生排行榜》的大標題躍入眼簾。
朱裏剛纔在看的,就是這人氣投票吧。
閃閃發光的第一名是棒球部的王牌,伊原鍵介。
在同學們的期待中,朱裏扭扭捏捏地脫下了眼鏡。
大地注意到了這小小的破壞音。
其中,就連渚也沒有例外,就好像時間停止般,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朱裏。
“早上好。”
光輝就好像自己得獎了一樣喘着粗氣大叫着。
自己的名字上方寫着的,是“unique部門”這樣的文字。
聽到了難以置信的話,渚睜大了綠色的眼睛。
因爲全班同學注意力都在朱裏的身上所以大意了啊。
“怎麼看都有點娘娘腔啊。”
“校內新聞?”
渚的臉上一瞬間露出了虛弱的神情。之後,想要彌補什麼似的笑着說。
在午休時誠一郎經常一個人在圖書室自習,本人也長着一幅和銀絲眼鏡很搭的知性風貌。他的容貌可是文化系女生的憧憬。
“怎麼了?今後還要戴眼鏡!?不行!”
光輝喘勻了氣,開口了。
“哇!好可愛!雖然沒戴眼鏡,但這是筱崎同學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哼……就算獲獎了,也只是地方性的小獎,或者面向學生的獎對吧?”
突然,沒見過的美少女降臨於教室中。
“哦……第二名是澤木前輩啊。”
在他嘆息的時候,突然發現“山之上大地”的名字飛入了視野中。
這時,一個女孩子叫出聲來。
教室裏出現了大騷動。
從入學至今從未讓出第一名的寶座,是名不折不扣的秀才。如果他成爲濱森有史以來第二個T大錄取生,老師們也會很高興的吧。
果然朱裏也喜歡這種又帥氣又引人注目的男性啊。
就好像被周圍的熱忱壓迫着,朱裏嬌小的身體又縮了縮,微微點了點頭。
“果然是這樣的!”
“這張照片上的是筱崎同學?”
“脫了眼睛就是美少女~!?幾萬年前的捏他啊!白堊紀啊!侏羅紀啊!好扯!太扯了吧!”
“用來拿着魔獸具到處走的小提琴箱。比起這個,那是什麼騷動?”
“沒有,雖然我也相當驚訝,但也不會像這樣氣沉丹田發出這麼中氣十足的雄叫啊……”
〈山之上大地(一年五組)關於喜愛UMA的報道在雜誌上刊載。〉
對於這種這麼厚的貓皮都能剝下來了的難以預料的事件,渚的動搖也相當明顯。明明到剛纔爲止,這種感覺完全沒有,一直保持的有餘裕的笑容的啊。
“看新聞!”
渚用力握着身邊一張椅子的椅背,把椅背都捏得陷進去了。
“從前就想做個小說家了嗎?”“寫了什麼樣的故事?”“獲獎派對怎麼樣?”“會上電視嗎?”——如同烏雲般席捲而來的問題,讓朱裏應接不暇。在此期間,人又不斷增多,大地努力地擠出了人羣。
優雅地踏入教室的渚奇怪地看着在背對着自己騷動的同學們。帶着無法理解的表情側着頭,渚走近了大地。
Unique——換種說法,就是“怪人”這意思。雖然用的是委婉語,但既然在名字後面的介紹裏寫進了喜愛UMA,就沒什麼希望了。
旁邊的大地發話了,光輝搖搖頭。
臉色有異的光輝站在門口,眼睛裏冒出異樣的光芒,大概就連整理的時間都捨不得花,他那一頭熟透柿子顏色的頭髮亂糟糟的,就像剛從山裏下來的野人一樣。
這時,教室門開了。微微飄動的蜂蜜色長髮,天衣無縫的美少女——渚進入了教室。
“嘛,不光是才能,她纔算不上是上天賜予了美貌的我的敵人呢。”
看到第三名時大地張大了眼睛。
啪唧!
“筱崎同學,新人獎獲獎了對吧!”
仁王立着仰天長嘯的渚,看起來就像是在滿月下現出本性的狼人。不過,現在是日光照耀下的中午。
她大大地睜着雙眼,死死盯着完成從蛹到蝴蝶完美蛻變的朱裏。
大地掃了朱裏一眼。
“真是個不得了的箱子啊。這是啥啊?”
大地一隻手拿着三明治,看着披散着一頭蜂蜜色秀髮在樓頂咆哮的野獸——不用說,就是渚。
與大聲尖叫着騷動的女生們相對照的是,男生們全都十分安靜。要問爲什麼的話,男生全體都紅着臉,雙目含情脈脈地凝望着朱裏。
“戴了隱形眼鏡?爲什麼平時不戴呢?”
“有名的小說新人獎!每年得獎者都會成爲話題,獲獎作無一例外的成爲當年最暢銷作品!”
在她手上拿着一個長方形的黑色大包。
“這個‘iaoqizhuli(15歲)’,就是筱崎同學對吧!?”
野獸突然怒視着這邊,帶着就好像現在要把誰殺了喫掉的恐怖的臉。犬齒沒露出來真是不可思議。
在從旁邊偷看的大地眼中。
同學間互相詢問。
但是高興了沒多久,仔細看了看校內記事後大地就把報紙揉成了一團。
哎?難道我也入選了嗎?
這時,大地注意到陸續到校的同學都聚集到朱裏周圍。而且全員人手一份晨間雜誌。
柔亮的黑髮滑到了肩上。這時候的朱裏成爲了可以直接上電視節目的,清純而氣質優雅的美少女。
啪唧——!
如果鍵介是體育的明星的話,那麼三年級的澤木誠一朗就是學業的明星。
“你相當冷靜啊。”
“好漂亮!”
“喂,光輝,發生什麼事了?”
好像是沒戴眼鏡的朱裏的照片登到了雜誌上了。
“羣青新人文學獎是什麼?”
因爲戴了又大鏡片又厚的眼鏡所以不起眼,但那端整的造物深深地烙印在了衆人眼中。
昨天午休時來找渚的鋼琴家——美木多純的名字就在那裏。
一瞬間,吵鬧聲就像退潮了一樣消失了。
他們二人都在外貌、能力、人氣上不分軒輊。如果上面有光輝的名字多半會很有趣吧,呃,還是算了。
還有印象的,是她那對漂亮清澈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長在了雙眼皮的大眼睛周圍。
同學們滿臉興奮,爭先恐後地向朱裏詢問。
然而,光輝無視大地,徑直走到朱裏面前。朱裏怕怕地抬頭看着衣冠不整的光輝。
最年輕得獎者
他是個有着健康的日曬膚色的高大的二年生。但卻長着一張娃娃臉,女孩子們都評價他的大眼睛十分可愛。性格開朗,前輩、後輩都很仰慕他,肯定會成爲下一任隊長。
光輝從書包裏拿出來的,是一份全國性的報紙。
大地不禁悲從中來。
的確渚一直是衆人矚目的焦點,還有別人能夠吸引注意力,入學以來應該是第一次吧。
在他們中有朱裏喜歡的人啊。怪不得那麼入神地讀。
“新聞?”
“把頭髮放開來!”
渚在除大地以外誰也看不到的地方冷笑着整理自己閃耀着金光的秀髮。
這些文字映入眼中。
然而,聚成一團的同學們誰也沒注意到。回過頭來的只有大地。
大地失望地垂下雙肩時,拉門被用驚人的氣勢拉開了。
朱裏嚇了一跳。
“那是有名的新人獎,新聞上也登出來了。”
大大攤開的雜誌吸引了衆人的視線。
隨隨便便紮起來的朱裏的頭髮,在女生們的手中散了開來。
“……嗯。”
iaoqizhuli(15歲)。〉
“把眼睛脫了吧!”
〈羣青新人文學獎
被聽到騷動的別班和別的年級的學生推動着,朱裏一躍成爲了校內的名人。
“筱崎同學得了小說的新人獎。”
驚歎聲如海嘯般在教室內蔓延。
教室中突然被寂靜統治。沒戴眼鏡的朱裏令誰都爲之驚訝、爲之感嘆。
在人牆中的朱裏已經看不到了。
“哈啊?小說?”
“不是!是這個!”
“我也很驚訝啊。筱崎同學會寫小說之類的完全不知道。”
“哼、哼……算了,那不是很厲害嗎?”
渚有點沒趣地說。
大地的臉上捱了結結實實的一下,“啪”的一聲一隻鞋子落在了大地的膝蓋上。是渚的一記完美投球。
“你……喂!很痛的啊!”
渚完全不管含淚控訴的大地。
“纔不是說我!是筱崎朱裏的事!”
“啊啊……筱崎同學啊。寫小說之類的我可完全不知道,真了不起啊……”
大地也寫過幾篇關於UMA的報道,所以想起了當時的辛苦。但說到要用幾百張原稿用紙才能寫成的原創作品,大地可無法想象。
咔滋!
“啪噗!”
這回是從腦門落下的一記炸裂擊,大地被打得眼冒金星。
忠厚如大地者,火氣也上來了。
“你……想殺了我啊!?”
渚雙手掩面。
“我一不注意,她也成偶像了~”
自己的話完全沒傳到渚的耳朵裏,大地只好嘆了口氣。
“那也沒辦法吧?課間休息時學校裏的人都要來看看她,校門口也有電視臺來取材的人。”
“真困擾~”
渚心不甘情不願地激烈地搖着頭。
“怎麼了?”
“你不知道?下個月有人氣女生排行榜!我可是一直第一名的啊!如果,如果萬一,我輸掉怎麼辦啊!”
“人氣排行榜……啊,校內新聞的那個啊。”
“是這樣啊~”
爲什麼覺得有點討厭啊。算了,本來跟我也沒關係。
就只有朱裏一個人沒注意到險惡的氣氛,自顧自地繼續說着。
帶着滿臉笑容靠近朱裏的,是排行榜第三位的鋼琴家,美木多純。
“啊啦,兩位午安。”
渚突然臉一紅,把腳放下,才注意到自己的裙下風光落在了大地的視野中。
大地不解,朱裏繼續補充。
“啊啊,原來這意思啊。”
然後,雖然在華麗的舞臺上出現這一點是相同的,但渚是以身份不明的假面歌手進行祕密活動的。
大地拼了命地衝下樓梯,突然背後惡鬼迫近的氣勢消失了。
聽不懂。沒法跟她們兩個展開對話。
雖然某種程度上兩人是對等的,但朱裏是突然受人矚目,衝擊性是相當大的。
“好像是看到了我的獲獎記事,來爲我祝賀的……我也不太清楚啦。突然就跟我說話了。”
大地打開了樓頂的門,進入了校舍。正想着“終於逃掉了”的一瞬間。
渚用柔和的目光注視着朱裏,朱裏的兩頰緋紅。
“渚同學真的既是大美人,又是個溫柔又了不起的好人呢!”
“知道啊,他也拜託我獻唱一曲。”
“沒關係!習慣了就好!雖然我最初也很緊張,多來幾次就沒事了。重複多了的話就好了。再見,不打擾了。”
也就是說這位任性的公主,因爲偶像的地位受到威脅了所以焦躁不安啊。
大地這才理解到渚揣了自己的臉一腳。如果再多幾釐米就必死無疑了。
“へえ……”
白癡啊你……在渚的心中你已經被揍得七葷八素了。
美貌與才能——出現了一個兩者兼備的同班同學。
啪嚓!
“沒、那種事……”
當然看起來渚還是一如往常,她的外表可是完美的。然而,她肚子裏就像是沸騰了一樣,向站在旁邊的大地散發着驚人的熱量。
的確比起請一個成年男性,讓一個可愛的女孩子擔任司儀的話,音樂會應該更HIGH吧。
“謝謝你。”
渚保持着笑容詢問道。不用說,朱裏做夢也想不到渚因爲被傷了自尊心都已經快氣瘋了,毫無防備地說了出來。
“纔不是那樣呢!我只是隨隨便便寫了些自己喜歡的東西,這樣子的寫法在評價裏也看得出來。說是‘很討巧’這樣子的。我覺得還是初學者的等級來着……”
爲了掩飾害羞,渚咳了一聲。
在朱裏的面前,注溫柔地教大地。如果是二人獨處的話,一定是劈頭蓋腦的“這麼簡單的破事別問我蠢蛋呆茄”的一頓臭罵吧。
“等等!”
“說起來,你新人獎獲獎了呢。祝賀你。”
留下一個爽朗的笑容,鍵介馬上離開了。
“剛剛說的事情,請多關照了!”
“總之,考慮一下辦法!”
“啊……”
“快想想啦!我偶像的地位受到威脅了耶!”
“請問……”
朱裏繼續補充。
作爲證據,要採訪這位美麗而才華橫溢的高中生的邀約紛至沓來。
伊原鍵介雖然對練習比常人熱心一倍,對於棒球更是真心,但也有有點花心的一面。以前他在注意渚時也常來教室。多半,現在聽說了還有至今都沒有檢查過的美少女存在,特地過來看一下吧。
“看兩位聊得這麼開心,打攪了十分抱歉。”
“雖然我從中學生時代開始就寫一些像是文章的東西,不過把作品拿去投稿還是第一次。”
大地一這麼說,朱裏漆黑的眼睛就散發出光芒。
吧咕吧咕吧咕。
“什麼事情?”
“小、小說的話以前就開始寫了嗎?”
“呼——嗯……”
“這個……”
朱裏帶着困惑的表情看向這邊。多半是打擾到人家了。
純親暱地拍了拍朱裏的肩膀,颯爽地一甩頭髮離開了。
爲什麼這兩人會?
“就是說,處女作就獲獎了!?好厲害。你太有才了!”
意想不到的組合,讓大地呆立當場,心中一陣刺痛。
“嗯嗯!一定是這樣!”
渚喘着粗氣,肩膀一聳一聳地瞪着大地。面對在那雙眼睛中熊熊燃燒的充滿怨念的業火,大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算“小褲褲都看光囉,是白色的”這種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別開視線,不住地乾咳。
“你、你幹什麼啊……”
渚臉上露出了優雅的笑容,款款走下樓梯。就好像是王族般的優雅步伐。這麼快的變身速度還真沒法習慣。
再考慮下去的話,胃就要痛了。
朱裏露出很寂寞的笑容,一雙小手緊緊交握。
“到昨天爲止,明明就只有我一個是偶像來着的……”
朱裏慌慌張張地拼命搖頭。
“請、請問,伊原學長找你有什麼事嗎?”
“真不得了,總之,加油吧。”
大地漫不經心插話的瞬間,空氣就好像一下子凍結了。
這聲悲鳴,讓鍵介和朱裏好像如夢初醒般地抬起了頭。
朱裏望着她的背影,羨慕地說。
真厲害啊。一晚上人生就改變了,這種事真的存在啊。
雖然嘴上在笑,但眼角吊起來就好像充滿怨念的妖貓一樣!
另一方面,朱裏是堂堂正正地出現在新聞與雜誌上,也就是說,注目度更加高,更容易成爲話題。
渚輕輕揮揮手,走了。
“再見,筱崎同學,下次再聊!”
大地拍拍渚的肩膀,然後在飛踢襲來前趕忙跑開了。大地也不想奉陪這沒營養的交流了。
“可惡!!!!直到昨天,那傢伙還常跑過來跟我獻殷勤!已經換了?”
這個月是男生的,那麼下個月就是女生的。
和鍵介正在談笑風生的,是戴上了眼睛的朱裏。和大個子的鍵介一比,本來就嬌小的朱裏身材看起來顯得更玲瓏了。
耳朵旁傳來一聲巨響。突然臉被一隻纖細的腳踩住,咯吱咯吱地壓在了頂樓的鐵絲網上。
六月就是純(日文ジユン,發音近似June)。是以出生月份命名的。
大地一邊把學生食堂買來的巧克力卷(此方喜歡的那個)塞進嘴裏,一邊這麼想。
門帶着驚人的氣勢被打開了,渚現身了。她那雙綠色的眼睛中充滿了殺氣,就好像喫人的鬼婆一樣。大地的心臟都抽緊了。
大地不敢苟同。現在背朝這邊的渚的臉色他可想象得到。
“然後,在生日那天純的父母預約了一間大廳作生日禮物,就想舉辦一場鋼琴爲主的音樂會。接下來,還缺一個司儀。”
“咕吱呀!”
“筱崎同學!”
“辦法?”
“咦咦咦咦咦咦咦!”
“哈啊?”
“朱裏同學這麼可愛,音樂會一定會很成功的。”
是小孩子見了都會被嚇哭的惡鬼般的表情不會有錯。
鍵介似乎沒注意到渚的厭煩,不好意思地笑着說。
渚好像咬着手絹,肩膀顫抖着。大地不禁發出了悲鳴。
渚帶着笑容把頭緩緩轉過來。
這時大地的背後一股恐怖的氣息傳來,彷彿惡鬼壓低聲音發出的詛咒般的話語在耳旁出現。
這打心眼裏高興的表情,讓我這邊也不好意思了。
“好像,純學長要辦小型音樂會。”
“……”
“但是……我,不大擅長在別人面前說話。如果要登上舞臺的話不可能啊……”
被留下的朱裏注意到了渚和大地,剛開口。
“小型音樂會?”
在樓梯下站着的,是棒球部王牌兼男生人氣第一名的伊原鍵介。也就是大地以外的第三人。渚在外人面前都是徹徹底底地裝乖的。
“純學長下個月生日。”
“你看,六月的英語不就是June嗎?”
渚有點無趣地說。
“第二作——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寫什麼也都還沒有決定好……我真的,不是那種很會玩得起來的人啊。”
和渚完全不同。如果是渚的話,肯定老早就大包大攬了。
大地正想說些什麼時,在走廊上散步的幾個男生看到了朱裏,大叫了起來。
“是筱崎朱裏!”
“へえ……比想象的還要嬌小啊。好可愛!”
面對射來的失禮的好奇視線,主力想到遮住臉似的低下了頭。
“聽說是個不得了的美人啊。”
“看不到臉真是太可惜了。”
雖然本人覺得是在小聲說話,可是都聽得清清楚楚。
剛剛經過靜靜望着朱裏的男生,朱裏就一下子放鬆了。尷尬的沉默包圍了兩人。
“成、成了名人了呢。”
大地說着些什麼,朱裏慢慢把頭抬起來。
“……那種樣子,很困擾……”
“嘛,是啊。”
喜歡走到哪裏都被人圍觀的,就只有自信和自我顯示欲的集合體——渚了。
“況且我也不是什麼美人。”
說這句話時的低沉語調讓大地一驚。
“哎……?怎麼回事?”
“我小學的時候,經常被男生欺負。就因爲我長得不可愛。所以,我也不喜歡被許多人注目。”
朱裏的聲音在微微顫抖,雙手也好像在忍耐什麼似的緊緊握拳。這惹人憐愛,讓人忍不住想保住她的樣子深深地觸動了大地。
“哈啊?”
慌忙撿書的大地這時注意到,在散亂的教科書和筆記本中夾雜着一本雜誌。
“那、那個……是的。”
渚驚訝地看着回嘴的大地。
“噢拉!!!!!!”
一隻手可愛地壓住被風吹起來的蜂蜜色的秀髮。
再這樣一同行動下去我也會積累壓力了啊……但是,爲什麼渚爲了緩解壓力要把我帶到這沒人影的地方呢。
真要說的話,現在就是一生中壓力最多的時期。但是這麼說的話就小命不保了。那麼,回家之後都幹了些什麼呢……
朱裏帶着像要求救的痛苦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向這邊。
“那、麻煩你帶路!”
“你是怎麼緩解壓力的?”
“真的……?”
不斷後退着的大地,這時踢倒了渚放在地上的書包。
“誰都沒有的地方。這麼說,深山裏怎麼樣?”
渚一下子來勁了。她那綠色的眼睛裏熠熠生輝。這算什麼事啊?
“沒錯!爲了緩解壓力。”
“緩解壓力很重要嗎?”
渚手叉在腰間滿足地點點頭,嚴肅地說。
想要說些什麼——大地雖然緊張得舌頭都好像要打結了,但還是努力地鼓起了勇氣。
放學後剛出了校舍,大地就不得不停下腳步。
渚的臉上這麼寫着。大地相當急躁:如果不說點有用的話就會被!說起來肚子餓了啊……
“咦咦咦咦咦!”
雖然一鼓作氣說出來了,大地還是覺得血在往臉上湧。嗚哇,太不好意思了,好想馬上逃走。
雖然和女孩子說話還是很緊張,但和朱裏說的話感覺還真好啊。
伴隨着不停的飛踢,渚又開始叫出充滿了怨懟的聲音。
大地不假思索地躲到附近的樹後面去,心中一陣刺痛。現在就只想着挖個洞躲進去。這恐怖的光景既不想看見也不像聽見。
“那個,喫點好喫的之類的。”
渚慌慌張張地衝過來,把雜誌塞進書包,然而已經太遲了。
“什、什麼事也沒有。比起這個,該回去了吧。”
大地有點壞心眼地挑撥渚。
如果無視的話說不定會失去什麼。
突然被問起來,大地陷入了思考。本人、別人都認爲自己是個只跟着自己步調走的人。也沒什麼陷入壓力的記憶。
咦咦咦咦!!母親大人!!
好像已經被讀了許多遍了,而且爲了記清頁數,貼了許多張標籤。
過了令人度日如年的數分鐘,渚的聯打終於結束了。
“你手上拿着什麼?”
沒辦法,大地揮揮手作答。放學路上的學生們都小聲交流着看向這邊。雖然不像朱裏那麼害羞,但暴露在這種不明就裏的目光下的確感覺不大好。
渚命令道,大地無可奈何地走向山裏。他的心境就宛如走向行刑臺的犯人一樣。
不安的預感冷到了骨子裏,然而卻沒有選擇的餘地。
“哈啊……稍微舒服點了。”
渚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當然是真的!之前那個就是——啊,就覺得很可愛了,但你脫了眼鏡後就更加確信了。更加自信點吧。”
“啊……”
面對這恐怖的表情和不可解的行動,大地嚇得腰都直不起來。
原來渚很喜歡拉麪。就連特輯都買了,還認真地閱讀並挑選。
這是本大地也知道的雜誌。大地也有一本,這本叫《拉麪愛好者》的記載拉麪名店情報的特輯。
“謝謝你。”
在大地的右手上有着奇妙的磁力。在遇到危機的時候會自說自話地發動,還只能吸些很輕的東西,幾乎沒有用。大地把罐頭拉下來。
原來如此。這下全部都串聯起來了。
順着這勢頭,書包裏面的內容物散落了一地。
雖然搞不懂,但現在想喫的東西是——
渚突然一腳踢向附近的大樹。那粗大的樹幹被踢得一陣搖動。
在大地右手上,不知什麼時候貼着一隻空罐頭。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雖然想去喫拉麪緩解壓力,但又討厭一個人去。這樣雖然想拉我一起去,但因爲自尊心作祟又不敢直說。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情況。
渚的悲鳴響徹雲霄。大地莫名其妙地看着渚的行動。
“呃呃……拉麪,之類的。”
在校門前揮着手的,是裝乖的怪力女——不用說,就是渚。
“一起回家吧!”
渚用不輸給啄木鳥的高速反覆運動,一個勁地踢向樹幹。
“太無聊了你說點什麼呀!”
“我覺着吧,難道說你喜歡拉麪?”
“不、不要說這種孩子氣的話!你可是個大美人啊!”
給看穿了的話,攻守就互換了。
“就算你這麼說也……”
“可、可以啊,去哪裏?”
渚的眼睛裏光冒得更厲害了,一下子靠近了大地。
“咦?”
“哎哎?拉麪?”
一口氣說出來後,大地的臉漲得通紅。
“想喫的對吧?”
看到這種表情,大地覺得應該再鼓勵鼓勵她。
“不錯,一起去喫也可以!”
然而,逃跑是不可能的。大地除了渾身顫抖着觀望什麼都做不了。
渚看不出在想着什麼地笑着說。
渚叫完了,閉上嘴環視四周。森林被寂靜包圍,除了自己二人以外的人聲或腳步聲都沒有。
明明擁有讓那個渚都感覺到威脅的美貌,朱裏卻這麼看輕自己。
渚輕輕吸了口氣,用力大叫。
大地記住了這向日葵綻放的溫暖安逸的時刻。
“這樣啊——先是讀有關UMA的書!”
朱裏輕聲說。聲音帶着點羞澀,傳達着她打從心底裏的感謝。
雖然想這麼叫還是忍住了。
爲什麼現在會和渚一起去喫拉麪啊。真搞不懂。
小子,竟敢說這種沒用的話。敢不動腦子的話揍死你。
“很好,看來誰都沒有呢。”
“稍微?都那樣了,還稍微!?”
“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雖然一看上去是很誘人的臺詞,但一點點情色的展開都用不着期待。比起這個還是先擔心一下生命危險吧。不講道理的事情無出其右者。
“哈、哈啊……算是吧,是這樣的吧……”
“比如說!?”
渚煩躁地對默不作聲的大地發話了。
“那該死的鋼琴小破孩!說啥我一個人音樂會不熱鬧!你誰啊!丫的把你手指一根根折了!”
渚滿足地點點頭。
“你想喫拉麪嗎?”
“怎、怎麼回事?”
“啊啊!”
“可是,好像還有點壓力……”
“……”
不,這麼說的話就會被秒殺。這股威壓壓得大地渾身發抖。
就好像做完活的樵夫一樣,渚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大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都像是餓肚子的歌利亞(《聖經?諸王紀》中大衛殺死的那巨人)那樣大鬧了一番,居然還不滿足。
好像在杳無人煙的森林中就可以了,渚停下了腳步。
就好像是預感要應驗了,心臟又是一陣刺痛。磁力的力量又發動了啊。
“我?”
渚突然問道。想偷偷逃走的大地身子僵了一下。
這句話好像具有炸彈般的破壞力,渚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怎怎怎怎怎怎麼可能!就那種便宜不入流的東西!但但但但是如果你說一定想去喫的話,和你一起去也沒關係!”
耳朵都紅透了、相當狼狽的渚好可愛。雖然本來就是個大美人,但現在這樣也別有風情。
雖然想讓她再煩躁一點,但如果再得寸進尺的話,說不定我的撲殺致死的。屍體在數天後就會在附近的雜樹林裏被發現了。
“好吧。那麼一起去喫拉麪吧。”
“沒辦法呢~陪你一起去吧!”
雖然渚嘴上很不高興,但表情也鬆弛了下來,雖然她還是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但剛剛那個發着飆、一邊口吐咒詛一邊以大樹爲對手發瘋的暴力女的樣子已經看不出來了……
“去哪家?‘充面’?”
大地一舉出濱森高校學生御用的站前拉麪店的名字,渚的眼角就吊得老高。
“去那種本地的店不就在大家面前露餡了嗎!”
“這有什麼不行的?”
渚被這愚蠢的反問打敗了,把手叉在腰間嘆了口氣。
“聽好囉?麻生渚在回家路上去喫拉麪,這種事能讓別人知道嗎!和一般印象不合啦!”
“哈啊……”
雖然搞不懂,但總之去喫拉麪這事也要保密。
“但是可以嗎,我可就知道了你常去喫拉麪。”
“你就沒關係啦!反正你都撞破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啦,你是不會說出去的吧。”
渚爽快地說。姑且是被信任了啊。大地有點喫驚地看向渚。
“嘛……雖然還沒對別人說過……”
“怎麼回事,這種咬牙切齒的語調?難道你想對別人說!?”
然而,渚已經看不到周圍的情況了。渚以比大地快一倍的速度就連湯掃平了,“噗哈”的滿足地吐出了一口氣。
喝了一口豬骨熬成的湯,真是回味無窮。中粗的面也很筋道。
渚綠色的眼睛閃耀着光芒,幸福地笑着。大地這時就連一半都沒喫掉。
渚就像要喫掉菜單一樣地盯着菜單看。
就算隔着太陽眼鏡和口罩,也感覺得到渚發自內心的高興。
渚慌忙查閱地圖,卻把地圖上下拿顛倒了,還在努力地看着。
下好單時,覺得很稀奇地環視店內的渚突然盯向大地這邊。
救世主比想象的來得更早。
“可以啊。平常去中森的話,除了看朋友也沒做過別的事。而且,還可以去‘中森拉麪一條街’!”
渚很羨慕似的說着,雖然是在裝乖但還是很厲害。
“你是不是想說些什麼?”
中森距濱森坐電車20分鐘的路程,是這附近最繁榮的市鎮。在車站前有一家挨着一家的購物中心和百貨公司。
渚好像在施恩似的說。
渚說是“爲防萬一的變裝”,卻反而吸引了不必要的目光。雖然想這麼指出,但肯定會招來一頓打,所以只好沉默。
渚滿足地嘟噥着,這回在喝香濃的湯頭。
“美少女真是不方便呀……”
“好好好。”
“啊啊,是啊……很好喫。”
不觸怒這人魚就不會被拳腳相加。爲了身家性命,還是快點被她帶去喫拉麪的地方吧。
“走吧!”
哈呼哈呼、哈呼哈呼、哈呼哈呼。
渚就像鬥牛一樣衝向一家掛着紅色暖簾的店鋪,大地只好慌慌張張地拼命跟上。
“那麼,就去稍微有點距離的中森吧。那邊現在是拉麪大戰的激戰區,有許多不錯的店。”
這麼想着的大地,看着渚微微搖曳的蜂蜜色長髮。
“啊、啊啊,所以隨便選一家吧。”
進入店裏時,已經有80%的座位上坐了人。就算平日的傍晚還是盛況空前啊。
渚一邊急急地喘着氣,一邊氣勢驚人地開始吸麪條。
“多謝款待!”
沒辦法了,我也要一碗吧。
“都已經一年沒在外頭喫拉麪了啊……”
爲什麼這麼簡單的地圖都會看錯啊。
“兩位久等了!”
“該去哪家店呢~有你去過的店嗎?”
叉燒肉也很美味多汁。怪不得渚要再叫一碗了,真的很好喫。
在櫃檯前找了個位子坐下來的渚做作地嘆了口氣。
接着她慢慢抬起頭,高聲點面。
大地只好拉着嘴巴里還在咕噥“好奇怪啊……”的渚走向目的地。
“但我只去過兩家店,還有很多家沒去過。”
“嗚哇!”
“想不引人注目的話,就先把眼鏡脫掉呀。”
“我開動了!”
渚興沖沖地走下山,和剛來時不一樣,興致勃勃地走向車站。
大地把注意力從渚身上移開,開始慢悠悠地品味拉麪。
爲了掩飾動搖,大地看向旁邊。這種不意打可不帶啊,不是害得人家心臟亂跳了嗎。
“真好喫呀!”
來這裏真不錯……
就算是不擅長應付女孩子的自己,也能和渚毫無隔閡地自然地對話。
不但是分量最足的,還是這家店的招牌面。
滿足了的渚出了店門,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到底是想陪我喫,還是自己想喫,看了就一目瞭然了。——算了,既然她滿足了就不點破吧。
“肉也好大塊呀!”
“真的?”
“我要特製叉燒面!”
“‘面屋一休’好像很不錯啊……還是去‘蜂須賀亭’呢。”
對這充滿現實感的感嘆,大地微笑以對。
住在小聲嘟囔着。前者是池袋,後者是札幌的人氣店鋪。
接下來大嚼像花瓣一樣攤開盛放的特大叉燒肉。
“哎?哎哎?”
“……不是那邊,是這邊啦。”
沒想到啊,這樣的渚這麼可愛。
要問爲什麼的話,特製叉燒面上蓋着八塊大塊叉燒肉,擁有讓一個男人都勉強才能喫完的分量。
渚快樂地說着,讓大地有點心痛。
所幸,大地雖然對於豪華的手工冰淇淋之類的意式甜點的知識爲零,卻知道大量好喫的拉麪店的情報。這算什麼啊。
渚的臉頰染上了薔薇色,一臉幸福地笑着。本來就是美少女,這麼活潑就更顯魅力了。如果一直是這樣的,就真的好可愛啊。
“你一個人喫太寂寞了,我陪你一起喫!”
渚對着一家連着一家的拉麪店不由得感慨。
“掃光了~好多汁呀!”
大地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這時渚陰雲密佈的表情一下子開朗了起來。
回過神來的渚很害羞似的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快樂的渚,看起來比教室中文靜的渚還要可愛。以前有種人偶般硬梆梆的感覺,現在率真熱烈地表現出喜怒哀樂的渚則充滿了躍動感,這也是一種魅力吧。
渚喫得小臉都紅撲撲的,滿足地笑着。雖然臉上有許多汗珠,但渚完全不在意。
渚高興地說。果然是買了特輯的狂熱擁躉啊,這種事也注意到了。“中森拉麪一條街”是一條開設了20家拉麪店的新道路。
“討厭啦,大家都在看我。”
“嘶嘶”地吸着拉麪的食客們不禁抬頭看向渚。
路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這樣的渚身上。也沒辦法,戴着太陽眼鏡和口罩的傳着學校制服的女生明顯異樣。
因爲變裝帶來的安全感的緣故,渚也不管別人的目光攤開了拉麪雜誌。
“實在萬分抱歉!”
再加上各地媒體的競相報道,就連其它縣的食客也紛至沓來。不光是名店,也有當地的店鋪和新開張的店鋪,都已經紛紛開始了削價競爭。
到達中森站後,渚一隻手拿着地圖,卻向反方向邁步。
當一大碗麪放在眼前時,渚的意識一下子從大地身上轉移了。
如果內在也很可愛的話就是理想中的女性了啊……
“啊啊,上個月開張時曾來過。”
“好了啦,快點喫啦不然要糊了。啊,對不起——再來一碗特製叉燒面!啊,麻煩打一顆蛋!”
渚熟練地掰開筷子,向眼前的拉麪突擊。
“如果這麼困擾的話,以後再來不就好了?”
渚出乎意料地聽了大地的話。不過,比起是認同了大地的話,還不如說是屈服於拉麪的誘惑。
從車站走十分鐘就到了“中森拉麪一條街”。
“真好呀。”
這種想法表現在了臉上視,渚綠色的眼睛發出了兇暴的光芒。
“好好喫~”
店內再次響起竊竊私語聲。
“那,就去‘蜂須賀亭’!”
“嗯……嗯……怎麼辦呢……”
接着又開始喫麪。這速度讓鄰座的男性客人都睜大了眼睛。
“搞不清呢……”
大地這回真心實意地感謝渚的任性。
不管怎麼說,大地也喜歡拉麪。既然要點,當然要點招牌。
引人注目的說不定是因爲那喫相吧……
“真好喫呀!”
“真討厭……我怎麼走到哪裏都是視線的焦點呀。”
“那麼,要兩碗。”
在拉麪行業欣欣向榮的現在,中森這裏正在進行大促銷活動。不單是大型食物生產商的連鎖店,還吸引到了北海道、東京、福岡等地的知名拉麪店的支店來此加盟。
“這是因爲要陪你來!如果有人問到的話,一定要‘是我死乞白賴地把她拉來的’這樣說明!”
渚發出了低沉的聲音,大地慌忙挪開視線。
明明是比我先點面的,還說我“死乞白賴”啊。一言以蔽之,就是自我意識過剩啊。
就算在裝乖,也想帶着朋友一起來喫拉麪的啊。
渚是學校中無人不知的人氣偶像,但說不定只是個比誰都孤獨的少女。雖然是自作自受,儘管這樣也太可憐了。
雖然總被瞪,大地還是決定以後對渚溫柔點。
渚的心情說不定已經安靜一點了。離開了濱森來到了鄰鎮,渚在人羣前也能夠徹底變樣,放鬆一下了。
“還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我陪你。”
“真的!?”
渚高興得兩眼冒光。
“那就去中森的‘津和音像’吧。那裏有專櫃。”
“好的。”
津和音像是全國聯鎖的大型唱片商店。佔地寬廣,在這附近也是首屈一指。
津和音像位於中森站前的購物中心五樓。
“那個……先回到車站……”
渚又開始努力地讀地圖了。
“你真是個相當等級的路癡啊。”
Piku!
渚的肩膀激烈地抖了一下,蜂蜜色的秀髮也在微微顫動。
“才、纔沒那種事呢!只是不熟悉這裏罷了!”
“……好啦好啦,跟着我走。”
渚不服氣地鼓起了腮幫子,還是乖乖地跟在大地後面。不敢踏入沒涉足過的地方啊。能讓強勢的渚跟着,感覺還不賴。
然而,沾沾自喜的優越感很快就被背後“少在那裏囂張了……”的充滿恨意的聲音打碎了。雖然戰戰兢兢的,大地還是走向了購物中心。
大地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明明是個小嘍羅還這麼囂張!”
“啊——!”
就算集中全部注意力,大地還是什麼都沒聽到。
當渚高興地打開鋼琴蓋時,大地突然驚醒。
“看你這麼窮,不出也行。”
的確——比起歌聲,更像是前所未見的樂器奏出的美麗音樂。
渚毫不遲疑地跑向樓梯的反方向。
這種直來直去的自傲,像小孩子的自傲一樣讓人生不起氣。不用說,說不定還很可愛。
“嘛,你歌唱得的確不錯。”
就連渚也被歌所魅惑,這時才如夢初醒地看向大地。
“啊啊,厲害厲害。”
住尖銳地叫了一聲。不知什麼時候,黑色的水開始捲起了漩渦。
“一定要對和這盤CD的邂逅更感激些。”
“啊——”
“是他嗎?怎麼這麼形容枯槁?”
歌聲又好像變得粘如蜜糖,纏在身上無法擺脫。
操場的一端,倒着一個穿着棒球隊制服的人。
上面還用粗筆大大寫着“注目度No1”。
“這個給你。要好好感謝我,這可是歌手本人送你的禮物。”
“真是失禮!拼命集中精神的話是不會迷路的啦!現在是因爲太慌了!”
大地慌忙閉上嘴巴。渚說了戒備自己的話就遭了。
“怎麼樣?厲害吧!厲害吧!”
這時,渚拿了一枚自己的CD,就跑向收銀臺。
“白癡!宰了你哦!”
“……你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呢——”
“在這裏也能迷路!等級太高了吧!”
鍵介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大地和渚慌忙看向鍵介的臉。
似乎有甜美的歌聲順風飄來,是女孩子的聲音。
“麻生,渚……?”
“哎,但是。”
二人衝出房間。
渚有點不好意思,視線不對着大地這麼說着。
渚一擊就把它打死了。像是土之子的東西融化消失了。
“怎麼回事?”
但一看到渚就像是受驚得寒毛倒豎的貓一般凝重的表情,緊張感不知不覺又增添了一分。
“沒關係啦!”
“是吧!還想聽更多?”
難道說,這是今天陪了她一天的謝禮,這類的?
“哎?”
大地慌忙一把抓住渚的衣服下襬。
“你幹嗎啊!”
在戒備着的二人面前飛出的,就是在教室裏襲擊過大地的像土之子的東西。它一落地,就快速遊向倒在地上的鍵介。
渚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非彼“觸手”莫想歪……)
鍵介緩緩睜開了眼睛。很快,就坐起身來舒展了一下身體。
“和上次一樣,大概平時寄生在大傢伙身上,想過來貪點小便宜。”
渚生氣地對着玻璃櫥窗,把它當成鏡子,整理蜂蜜色的秀髮。
大地豎起耳朵。
“嗯……?”
“有什麼要來了!退下!”
大地看到了一條站在操場一角的人影,是個擁有長長金髮的女性。
大地第一次知道還有這種地方。
“嗯……?”
“好!回學校!”
就好像不是被魔物襲擊,而是練習太累了在操場上睡着了一樣。
渚牽着大地的手,走向車站。
“誰!?”
大地拿出錢包,渚卻把頭擺向一邊。
“哎,啊啊,不錯嘛,我來出錢。”
在誰都沒有的狹窄房間裏和女孩子同處一室!
“要叫救護車嗎!?”
大地嚇了一跳。鍵介看向渚的眼神裏閃耀着充滿食慾的光芒。
渚自傲地看向大地的臉。
鍵介慢騰騰地站了起來。
“等等!你看!”
在這種奇妙的地方很守禮節嘛,這事情雖然在那裏有點奇怪,大地還是忍住笑追上去和渚並排。
渚也驚訝地叫出了聲。這時,金髮女性卻突然鑽入了地下。
“へえ……”
“……伊原學長!?”
“真是的!頭髮都弄亂了!這可是花了好久才梳好的!”
“是通路!那個女的說不定是魔物!”
大地嘴上說着“好乖好乖”一邊摸摸渚的頭,卻換來渚往他腳上踢了一腳。
大地慌忙跑過去,看到那張認識的臉不禁大聲叫道。
渚這麼說着臉放鬆了下來。
“謝啦。我會聽的。”
渚進入了音樂室一側的小房間。
進入了寬廣的店堂,擺放在入口正前方最顯眼地方的,正是渚,不,是“莉拉”的CD和播放着它的錄放機。
不是客套話。大地還想感受一下那種好像世界爲之一變的不可思議的感覺。
買下來之後,渚把塑料袋裝着的CD遞給大地。
“不是那邊啦!”
前言撤回。果然一點都不可愛。
“真是的,大家都圍着筱崎同學轉。我不也長得漂亮、聲音好聽嗎。就連純學長都拜託筱崎同學當司儀去了……”
渚把手放在他脖子上摸了摸脈搏,放心地呼了一口氣。
“你就算在學校裏也會迷路啊!”
“這裏是個別練習室,隔音效果不錯。”
“好像來了個麻煩的傢伙。”
渚硬把袋子塞給了大地,快步出了店門。
渚有在嘀嘀咕咕朱裏的事了。朱裏自己也被這高得很不適應了,就不要這麼在意了嘛。
這時,歌聲停止了。
大地一邊吼回去一邊和渚一起衝下樓梯,跑向操場。剛纔,歌聲就是從這個方向傳來的。
“不要緊,好像暈過去了。”
“哎?”
在這間塞進兩人有點勉強的小房間裏放置着一臺豎式鋼琴。
“哎?”
到濱森高校時,天已經暗了下來。社團活動都已經結束了,校內一片寧靜。
“就像魚一樣的啊。”
“怎麼回事?合唱部的?”
渚的疑惑也不無道理。臉形的確是伊原鍵介,但雙頰凹陷,眼睛也深深陷進眼眶裏,看起來就像是一口氣老了十歲。
大地不禁停下腳步,望向在地面上緩緩擴散的黑色污濁。那如泥沼般的污濁就像是輪胎橡膠一樣的黑。
“漲潮的聲音……有大傢伙的氣息。”
“不對。現在社團活動已經結束了,而且這歌不是人類唱得出來的。聽,這高音的音高。”
“差不多吧。”
就好像能讓人從頭到腳都融化一樣,甜美的、甜美的歌聲。雖然只剩下細不可聞的一絲音樂,卻充滿着讓聽者深陷其中的魅力。
“總、總之快去!”
就有點像渚的歌——此曲只應天上有的,充滿了妖異魅力的歌。
渚也覺得他的狀況不對勁,向後退了一步。
鍵介平時爽朗的運動健將形象蕩然無存。除了他意外地形容枯槁外,外表沒有什麼明顯的外傷。然而,鍵介的身體裏好像有什麼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就好像是背上有蟲子在爬一樣的恐怖光景。
“剛剛發生了什麼?”
因爲鍵介有點奇怪,渚的聲音也有點嘶啞。
“什麼?”
鍵介茫然地說。也不知道他聽懂沒聽懂渚的話。這茫然的口氣完全不像鍵介。平時他都是快活地、精力十足地說話的。
“因爲學長剛剛倒在這裏……”
“啊啊……”
鍵介閉上眼睛,想在回憶什麼似的思考着。不一會,他張開嘴。
“有人在呼喚……”
“誰?”
“用相當美麗的聲音……她好美……”
鍵介茫然地仰頭望天,眼神裏帶着盲目的妄執。
“她是誰?”
就是那個消失在通路的金髮女性吧。
“啊啊……還想再一次,見她一面……”
渚的聲音已經傳不到鍵介耳朵裏了。現在再提問也是沒意義的了。
“還是先回家吧,我們送你。”
大地提議道,鍵介搖搖頭。就好像喝醉了酒一樣,動作很緩慢。
“沒事……不要緊的……”
看他的臉就知道還沒清醒過來,不過對方是學長,也不好勉強他。
在慢騰騰走出校門的鍵介背後,渚和大地悄悄跟了上去。
“有點擔心,在他到家前偷偷跟着他吧。”
渚小聲提議,大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