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N僕刑事誕生!掃除污穢的罪惡
《女僕刑事》 · 早見裕司 · 3.1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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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氣!)
在七月炎熱的夜晚,若槻葵猛然睜開雙眼。
牀頭的側桌上,主人送的數位鬧鐘顯示著“03:02”,藍色的LED相當亮眼。
除了事先預約的客人外,這種時間是下會有人造訪“宅第”的。更別提屋外這種殺氣騰騰的“客人”了。
葵穿著灰色系的小可愛和短褲,快速側翻下牀,順勢滾到——這間六張榻榻米大的——房間的另一端,在那裏有一個外凸窗,接近窗戶後,葵單膝著地,從窗框下端窺視外頭情況。方纔在這沒有冷氣的房裏流下的汗水,早已完全止住。
往外頭一看,三位穿著黑色棉質衣料的男子,剛翻過了宅第大門,正好跳進宅第裏頭。大門距離這棟建築物約五十公尺。今晚恰巧是新月,庭院裏也沒有燈光,但是在葵的眼中,卻可以清楚地看見庭院裏有三名男子,正彎著身軀在觀察周遭情況。這麼熱的夏夜,他們卻戴著土匪帽。
半跪在地的葵,伸手將立在窗戶旁邊的除塵拖把拿了過來。葵稱它爲“除塵拖把”,外型確實和市售商品很像,不過這支拖把,其實是科學警察研究所開發的特製品。也可以使用一般市售的除塵紙,和一般除塵拖把並無差異。
三名下速之客似乎打算繞到屋後。葵緊盯著他們的動向不放,同時伸手將外凸窗的鎖打開,接著“碰”的一聲,窗戶應聲被推開,葵靈敏地跳過窗戶,赤腳來到庭院。大喫一驚的三人同時朝這個方向看了過來。方纔的跳躍讓腳邊塵上一陣飛揚,葵筆直地站立在塵土上,將拿在左手的除塵拖把直立在地。待她伸手撥過頭上的飄長秀髮之後,葵用凜凜的聲音對三人說: “請問三位是誰呢?你們知道這裏是警視廳長官海堂俊昭的宅第吧?”
看似嬌小、纖弱的少女,站在深夜的下速之客面前卻沒有半點驚恐,這點讓三名男性有些愣住,但很快地三人又放聲大笑了起來。
“喂喂!這間房子在搞什麼啊?原本以爲這裏沒裝防盜器,原來是一個小鬼在看門啊?”
“看來是掃地的美眉吧,她腦筋是不是不正常啦?”
“我們是來找警察廳長官的,沒空陪小鬼玩。趁你還沒受傷之前,趕快滾回房裏睡覺吧你!”
葵用粗眉下的銳眼,依序打量了三人一番: “很不巧,主人現在還在休息呢。
而且——我也不能幫帶槍的客人引見。”
三人似乎嚇了一跳。“你怎麼會——”
“三位口袋的突起可騙不了人。”葵對三人微微一笑。理性端莊的臉孔,露出了十七歲少女的稚氣表情。
“奇怪的傢伙,你到底是什麼人!”
現在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個稱頭的女僕。不,臉上還未施妝。
葵從衣櫃裏拿出一件同樣是灰色系的棉質內衣,往浴室方向走去。這間公館備有三間浴室,分別是主人專用、客人專用以及葵等傭人專用。
葵把三位下速之客瞬間打倒在地後,往後一跳取出適當距離,接著往三人的心窩口捶下,給予他們最後一擊。身體的痛覺讓三人喪失戰意後,腹部又跟著受到重擊,隨即昏了過去。一、兩個小時之內大概是下會醒來的吧。
“當然調查過了。可是沒有找到任何證據……一般認爲飛龍興業也牽扯其中。”
一旁驚訝的兩人,馬上把槍指向葵。外行人啊——葵心想。手槍如果水平移動就會失準,穩住槍身需要花上一點時間。腦中閃過這個念頭後,葵馬上蹲了下來。
“辛苦你了。”
“也就是說那所學校相當有錢嘍。”
“總之,就先讓我向長官報告一聲。”梶警視正剛要踏上玄關大廳時,葵擋住了他。
“不過是幾隻老鼠,已經請梶先生處理掉了。”聽完葵的回答後,她不大感興趣似地又把頭轉回了麪包爐。對坪內太太來說,早上的麪包烤得好不好,遠比下速之客要來得更爲重要。
梶沒有察覺葵內心的想法,依舊吐著廉價雪茄的菸圈,同時說道:“鼠輩已經逮捕了。那三個傢伙還把玉道組的徽章掛在身上,讓我們省了調查的麻煩。照理來說,遮臉不如把徽章拿掉,只有矮騾子纔會這麼招搖。”
海堂沒有看一旁的早報,而是打開了桌上的木盒。木盒裏放著菸斗的菸絲。他在薄薄的捲菸紙上,鋪上細長的菸絲後,捲了起來。再用純銀製、無花紋的21PPO打火機點上火,抽了一口,緩緩地吐出煙。手卷煙通常要用手卷煙專用的菸草,但海堂用的卻是菸斗的菸絲。
“爲什麼這樣問?”
由音響中最珍貴的高級品組合而成的這套音響,就算放古典音樂的黑膠唱盤也幾乎沒有雜音,甚至還可以聽到觀衆席上的乾咳聲,音質相當具有臨場感。
葵的回答,似乎讓海堂覺得很有趣。他的嘴角些許地上揚了:“鳳凰大學是私立名門大學,學生一萬多人。有錢人和政治家都想把自己的子女送進這所學校。畢業生利用本身家世與學閥,在政經界的頂點佔有一席之地。當然獻金也下少。在少子化、私立大學財源喫緊的現在,還能維持優渥的經營。”
看了看鬧鐘的時間,“03:09”。離早上的準備還早,但是身上的汗水與吸附在身上的煙硝味,必須處理一下才行。
葵面向梳妝檯,化上薄薄的淡妝。有客人來訪時——是指真正的客人,不是剛剛那種不速之客——不能胭粉未施地就去接待客人。
“A0……是指Admission Office嗎?”
葵身爲女僕的唯一缺點,就是容貌太過殊麗。萬一比那些來訪的女性客人漂亮,就會顯得相當不得體。符合工作的儀容,這也是當女僕的條件之一。
“沒有那個必要。”海堂緩緩地搖頭:“鳳凰是廣泛地採用A0入學測驗。笨蛋也可以輕鬆地走正門入學。”
“這也不是什麼不好的事情,那麼甜點就麻煩您了。”
橫越過寬敞的房間,葵將托盤輕放在牀旁的桌子上,把茶壺的紅茶倒入茶杯後,向後退了一步,雙手交叉擺在身前。
“別說得你好像很懂一樣!”三聲錯開的乾澀槍聲,在深夜裏劃出三道火花。但是,葵可不會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對方開槍。她將除塵拖把夾在腋下,往三人的方向縱身一跳。射出的子彈落在庭院的樹叢中,發出了悶響。在他們的眼中,葵就好像瞬間消失一樣。她如此快速的動作,使他們措手不及。
梶警視正帶著兩名制服員警從大門口走過來,他是警察廳刑事局裏頭,最精明能幹的人。
“真是非常抱歉!”葵深深地彎下腰:“有三位不速之客闖入。好像是黑道分子,梶警視正把他們帶走了。”
玄關、走廊和會客室打掃完畢,恰好花了四十分鐘,葵來到廚房。廚房內,穿著白色罩衣的坪內太太,原本在看麪包爐的火侯,看到葵進來後,便轉過頭來問她:“深夜似乎有些奇怪的聲音?”
“葵只知道以我的程度是無法考上的,主人是指這個嗎?”
葵皺了一下眉頭。走廊盡頭的主臥房內,傳出了微弱的古典音樂。這是主人平常的習慣。但是,這首曲子——
區區一介女僕,竟然能夠如此無畏地站在我們面前——三人一時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很快地就馬上回過神來,各自掏出身上的手槍。
葵把早餐還有剛纔拿進來的各家早報,放到銀製的托盤上。
梶警視正聽完聳聳肩,說:“那好吧,就交給我們這邊處理吧。”
“主人言重了!”
最後穿上低跟、看起來有安定感的高腰鞋,一切準備就緒,時間是三點五十八分。葵快步地走出寢室。
她的丈夫坪內彌助是一個本領高超的園丁,也是從上一代開始就服侍這個家。
海堂品嚐一口伯爵茶後,對葵問道:“今天早上發生了什麼事?”
葵不是普通女僕。她擁有國家女僕檢定的特種資格,也就是日本最高階的女僕。武術項目是此種女僕必備的技能科目之一,因此可以保護侍奉對象的安全。就因如此,有相當身分地位的人,都能夠放心地僱用國家特種女僕。
“不管真相如何,如果找不到非法入學的證據,就無法舉發他。”海堂用敏銳的眼神看著葵。 “葵,我希望你能潛入仙石家。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找到證據。”
坪內茜太太是一個手藝非常好的廚師,她的雙親也曾經侍奉過這間宅第。特別是她的烤牛肉,甚至讓某位前部長想要把她挖角過去,當然,她拒絕了。因爲她已經宣誓要爲海堂家和主人效忠了。
“甜點我也知道他愛喫什麼。烤餅塗上大量的鮮奶油——每次都是這個,塗那麼多奶油,好不容易烤好的餅不就喫不出味道來了嗎?”
紅茶專賣店等地方很多都禁菸,這是因爲煙味會抵銷掉紅茶的香味。但是海堂戒不掉這個習慣,葵也沒有打算制止。畢竟這兩個味道都相當好聞。就算對方是主人,只要是不合理的事情,葵一定會馬上出聲制止。她有義務讓這個家維持高格調。不過,幸好海堂不是那種毫無禮貌、蠻橫不講理的主人。
海堂默默地將橘子醬塗在麪包捲上往嘴巴里頭送,接著喝了紅茶。舉手投足有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優雅。
警察廳刑事局本來不負責事件搜查,直到海堂俊昭就任警視廳長官後,纔開始編制直屬的搜查班。而負責管理搜查班的人就是梶。
“大吉嶺茶的初泡配上牛奶對吧?他大概不知道還有其他的紅茶吧。”
化完妝後,再戴上圓形、玳瑁框的大眼鏡。這副眼鏡沒有度數,看起來有些土氣。
海堂的視線,似乎在看著從菸頭裊裊上升的煙。
坪內夫人不滿地說。葵聽完後微微地竊笑,走出了廚房。
海堂就算聽到有人計畫推翻政府,也還是這麼一號表情吧,他只簡短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了不起——”海堂並沒有這麼說。要是說出口,反而對葵是一種失禮的行爲。就算對方是傭人,也不能傷到他們工作上的自尊。這件事海堂當然相當瞭解。
果香味慢慢在房間裏散開了。
“女僕?”
“假設那些錢沒有記在帳簿上呢?”
“這表示幕後有黑金嗎?”
接著,葵又從保存庫裏頭拿出橘子醬。原料採用山口縣產的橙子外皮,是葵親手做的。把果醬盛到小盤子上時,剛好坪內太太也烤好兩個麪包捲了。看了看廚房牆壁上的掛鐘,四點五十五分。跟平常時間一樣。葵鬆了口氣。不能打亂主人早晨的時間,就算只有一秒也不行。
“紅茶可是不會說謊的,味道稍微有點不一樣。想瞞混我可是行不通的喔,葵。”
“嗯……國家特種女僕的身手我很瞭解。”梶警視正很不情願地如此說道。
葵恍然大悟。梶警視正說早上的不速之客是玉道組的人。難道他們的目標是主人……
“抱歉打擾您了。”在厲門前打了一聲招呼後,葵進到房間裏頭。
“我是這個宅第的女僕。”葵說。
兩人難看地摔倒在地,他們大概對身上的痛覺感到很詫異吧。畢竟葵的除塵拖把並不是普通的市售商品,是由兩公斤重的特殊合金製成的拖把。人體的要害之一——脛骨被這種東西打到,當然不是普通的痛。
取而代之地,他對葵問道:“你知道鳳凰大學嗎?”
海堂伸手將茶杯拿到鼻子下方。年僅二十九歲,就攀升到警察機構頂點的優秀人物,他冶若冰雪的表情,似乎也隱約地動搖了。
“主人指的是走後門嗎?”
“那就是說,下午也要泡茶嘍?”
警察廳和警視廳常常被混淆。警視廳是隸屬於東京都的警察機構,僅管理東京而已;而警察廳則是負責監督調度地方政府的警察,是日本警察機構的最高機關。
“鳳凰大學校長——仙石宗一郎的個人資產高達數百億,表面上看來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槍聲被庭院的樹木遮蓋住,似乎沒有傳到主臥房,葵放心了。她不想因爲這種小事,妨礙到主人的睡眠。
“那麼,我先端過去給主人了。”
“但是有人要他的命啊!”
十六張榻榻米大小的主臥房內,這個家的主人——警察廳長官·海堂俊昭半起身地坐在牀上,正在聆聽從音響組放出來的音樂。聽音響是海堂最大的興趣。MARK廣EVHzSON的擴音器、TANNOY的音響、NOTTINGHAM類比工廠的Spacedeck黑膠唱盤……
葵內心緊張了一下。 “沒有,沒發生什麼事。”
目標突然消失,讓這兩個男人形成拿槍互指的窘態。葵趁隙將除塵拖把水平揮舞,掃向兩人的陘骨,把他們掃倒。
“請恕我拒絕。”葵又接著說道:“葵是侍奉主人的女僕。所以我不想當警察的”
“您說的玉道組……是那個全國性黑道組織嗎?”葵感到很困惑,又接著說道:
“啊!我要先準備一下下午的事情。今天堂本先生要過來呢。”堂本是國家公安委員長。
寢室隔壁是挑高的玄關大廳。葵先將大廳地板擦亮,再用掛在腰間的鑰匙串打開大門,將玄關也仔細地打掃乾淨,掃到一半時,有一輛警車開到大門前停了下來。跟電話中約定好的一樣,沒有開警笛。玄關裏有個開關,葵按了它。跟著,鐵製大門無聲地開啓了。
海堂微微地點了點頭。“原本是要從考生高中時代的成績、活動紀錄還有面試等來做綜合性評價的系統,如果只有面試和小論文的話,只要稍微打通一下就沒問題。因爲面試官是校長和系主任等人,小論文的評分方式也一樣。去年靠A0入測進到鳳凰就讀的“名門子弟”,在高中的偏差值其實低於五十。”
不僅如此,等到那位部長回去之後,她曾經在廚房跟葵這樣說過:“主菜竟然還剩這麼多,他的政治生涯也要結束了。”結果過了下久,那位部長就如同她預測的一樣,下臺了。而後甚至再也沒有迴歸政壇。葵問她爲什麼知道?她是這麼回答
“主人。”這次換葵開口說話了:“您是不是有什麼掛心的事情呢?”
“喲!小葵,一大早就這麼拼命啊!”魁梧的體貌配上粗壯的聲音,梶邊說著,邊從皺巴巴的風衣裏頭掏出雪茄,用瓦斯打火機點了火。時值夏季,他還是穿著那件風衣。葵一看到梶點菸,馬上就把玄關大廳角落的直立式菸灰缸拿了過來。
年過六十,卻還是單槍匹馬將這座宅第——佔地兩千坪——的庭園保持得相當漂亮,且四季下缺花草。房屋修理他也做得相當出色,喫力的工作全是由他負責。在這棟位於市中心某處的廣大宅第內,只有葵和坪內夫婦,以及朝倉管家等四個傭人在服侍獨居的俊昭。大家都是相當出色的傭人,對主人也相當忠心。
“正好!那就請你帶我們到你主人的房間吧!”
水滾了之後,要把茶壺靠近水壺注入熱水,讓茶葉好好地泡過。再用濾茶網仔細地將茶葉濾乾淨,最後倒入事先熱好的骨瓷西式茶壺當中。
“這件事情我已經跟您說過好幾次了。”葵笑著說:“主人說過,這個宅第下適合防盜裝置或制服員警等煞風景的東西。而且這裏還有我在。”
注1:莫札特的安魂曲共分八個部分,經文內容以撫慰祈禱爲主,表現對主的服從,祈主的憐憫。八部分包括:進堂詠(introitus1;、垂憐經(Kyrie1;、繼抒詠(Sequenz)、奉獻經 (OffertOrium)、聖哉經 (Samtus)、讚美經 (Beus)、羔羊經 (Agnus Dei)、領主詠(unio)。而震怒之日是繼抒詠內其中的一段。
紅茶好不好喝並下是看價錢,而是看泡法。
葵用調息法,讓自身的呼吸與心跳恢復平靜後,慎重地往三人靠近。確認他們真的昏迷後,再將託卡列夫一把一把撿起,隨性地往遠處一丟。接著,葵拿出平常總是掛在腰間,用來綁舊報紙用的尼龍繩,將三人緊緊地束縛起來後,頭也不回地走回窗戶的方向,輕盈地跳進了屋內。
騰空的葵在塵埃上方空轉一圈後,落地在三人腳邊,接著又把除塵拖把的握柄對準其中一位男人的鼻頭,順勢一跳。 “碰”地,在這一陣猛然的衝擊下,男人四腳朝天地摔倒在地,手上的槍也同時掉落。
從廁房往宅第的內部走去,走到盡頭後向東轉,從那一段開始就是明亮的走廊。紫檀的牆壁和紅色的地毯,讓四周看起來有一股持重的氣息。
葵從冶凍庫內,將裝有山泉水的水瓶拿了出來,用水壺加熱。山泉水是坪內先生從深山汲回來的。葵先把茶壺用熱水熱過後,放人三匙茶葉。中國祁門紅茶搭上佛手柑調味而成的伯爵茶,一匙成本不到五十日元。
“這就要請他們告訴我了,社會真是越來越亂。所以我打算派駐人手來保護
將高領、純白的衣領用裝飾鈕釦固定住,然後再穿上長擺無飾邊的圍裙,在後面打上一個蝴蝶結,服裝整體強調出一股可愛感。接著把秀長的頭髮用髮夾東起,再戴上髮箍,髮箍上附有些許波浪線條。
“梶先生。可以麻煩您不要在玄關抽菸嗎?菸灰要是掉到地上,我又要重新打掃了。二癸面無表情地說。真希望梶能夠在會客室吸菸。還有,不要讓廉價雪茄的味道充斥整個玄關。或許大家會覺得抽雪茄很帥,但是葵卻還是覺得二十支三百八十日元的小雪茄,或黑船長的味道聞起來比較香,看起來也比較像樣些。那種牌子的香菸價錢合理,在香菸的自動販賣機也買得到。
“不過是黑道,而且還只是三個嘍羅而己,不能讓這種小事打擾主人早上的寧靜。”葵微笑地說。但是她的那雙眼睛卻展現出了強烈的意念,說什麼也不讓人破壞宅第的平靜。
“麻煩你們了。”葵深深地鞠躬說道。
葵被三把槍指著,卻絲毫不感到畏懼。反而微笑地說:“請三位小心。黑市賣的託卡列夫品質都不是很好,搞下好會膛炸,傷了各位的手呢。”
“黑道人士找主人有何貴幹呢?”
房內的側桌上放有一隻橙色的貝殼機,手機上掛有一個手機吊飾。葵將手機打開,按了幾個簡短的按鈕。
用蓮蓬頭仔細清理身體、洗完頭髮後,葵回到臥室,換上女僕裝。她用黑色的絲襪,將纖細、富有彈性的大腿緊緊包裹住,再用吊襪帶固定絲襪,接著穿上蓬裙,讓裙子看起來更有膨鬆感。蓬裙的質地堅固,需要再套上一件襯裙,免得弄傷衣料。最後再套上黑色羊毛材質的套裝。厚實的長袖衣服,將葵白皙的身軀隱藏了
飛龍興業表面上是公司組織,其實不過是全國性黑道組織——玉道組隱藏身分的工具。最近玉道組甚至和海外的地下組織掛勾,眼下就要成爲一個國際性的犯罪組織,是一個相當恐怖的對手。洗錢對他們而言也如同探囊取物。仙石的黑金透過玉道組,很輕易地就能以正當利益的名目,匯入私人戶頭吧。
葵感到很困惑。“如果有這麼多的個人資產,國稅廳應該會有所行動吧?”
國家特種女僕必須要對侍奉對象的喜好了若指掌。葵雖然中學輟學,但是爲了能跟主人聊上話,她具備了閱讀英文報紙、經濟報等各種報章雜誌的能力。音樂知識也當然有些基礎。
“我端出來的菜量都是剛剛好,絕對不會讓客人喫剩。主人的體型瘦,食慾卻這麼旺盛。沒有食慾的人,是無法勝任政治或其他繁忙工作的。”坪內太太是透過料理來看一個人。
“我是若槻。這邊有三隻老鼠,麻煩你們來接收一下……這個嘛,我這邊也需要準備一下,大概四點左右……是的,主人正在休息,來的時候請不要開警笛。”葵語氣和藹地說完後,將電話掛上。
“主人每天早上四點三十分起牀,享受早晨的寧靜,然後聽古典音樂。平常總是喜歡聽德布西和拉威爾等印象派的古典音樂。但是,今天早上的曲子卻是莫札特的“安魂曲”,而且還是“震怒之日(注1)”。如果沒有心事,我想主人是不會聽這種歌曲的。”
“您應該知道,主人在早餐前是不會客的,不管誰都一樣。除了國家大事以外。”
葵又再度將頭低下。這短短的一句話,對葵來說已經是相當大的獎勵了。
“你還是對那個時候的事情無法釋懷嗎?”
“請您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葵的胸口一陣抽痛,因爲“那個時候” 一詞。但是,現在的葵已經是一個了不起的國家特種女僕。
“保護這座宅第是女僕的工作。這以外的工作就算是主人的命令,葵也難以接受。”
“嗯。”海堂略微思考了一下,終於開口:“仙石的家裏有一間香料儲藏室。傳說是日本第一。”
葵一聽也大喫一驚。香料儲藏室是指備有多爐爐竈和食材庫的特殊房間,專門用來製作果醬等保存食品,或是用來準備下午茶。國家特種女僕成立了一個名爲IJAM”(Japan Acthoritative Maids)的團體,作爲資訊交流平臺,但是在那裏頭的人,曾經在有香料儲藏室的宅第內工作過的寥寥無幾。
“聽說仙石家的香料儲藏室,在製作橘子醬方面是首屈一指的,不輸給任何人。
怎麼樣?你難道不感興趣嗎?”
“這是主人的命令嗎?”
海堂看了桌上一眼。 “你做的橘子醬也相當不錯,但是就是少了這麼一點味道。你難道不想知道日本第一橘子醬的祕密嗎?你在這裏當女僕是機密事項。如果有人知道,那可就不大妙了。”
海堂的意思就是說,我准許你潛入仙石家搜查。就算再有女僕的自尊,也不能吧這件事單純地當作去“取經”,而忽略主人真正的用意。
但是“日本第一橘子醬” 一詞確實打動了葵的心。因爲她想讓主人喫到最棒的橘子醬。況且,萬一早上的那幫不速之客和這件事情有關聯,那麼斬草除根也可以算是保護主人。
“葵明白了。”終於,葵點頭答應了。
海堂從桌子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天鵝絨制的藍色小盒子。 “把這個帶去,除塵隨把也是。”
葵把盒子打開一看,裏頭裝的是一個裝飾釦,可以扣在女僕裝的白色衣領上。
橢圓形的外型看起來像胸針。
“把它打開來看看。”
釦子裏暗藏玄機,葵打開一看,嚇了一跳。“這是……”
“萬一出了什麼狀況,這個可以保護你。但是下要搞錯了,這種東西下過只是裝飾品而已,不過有的時候,它可以發揮比蠻力更強的力量。”
要把“它”帶在身上,葵有些排斥。不過也的確,力量是抵抗暴力不可或缺的 東西。
男人浮現一個低級的笑容。 “喔——屁股沒什麼肉,不過是我喜歡的類型。”
“大姐!有什麼事嗎?”男人用粗壯低沉又可怕的聲音如此問道。葵笑著回答。
“我是JAM介紹來的若槻——”話才說到一半,對方馬上就打斷了她。
葵深深地彎下腰來。
門上沒有窗戶。旁邊有一個對講機,葵按了它。
中澤正要走出房門時,感到很困惑地問了葵一個問題。
鳳凰大學校長——仙石宗一郎外表看起來是一個無可挑剔的紳士。身著的西裝也是裁縫相當好的訂做品,給人感覺相當得體,絲毫沒有穿走樣的感覺。五官看起來也具有威嚴。但是,葵發現他的眼神似乎也有些不大沉著。然後是畫。
“這裏有這裏的服裝!”
“真是太好了!幸好你能夠過來幫忙。”
現在應該沒有人會把牛仔褲叫做“藍仔褲”。再加上,現在竟然還會有人覺得年輕女性穿著牛仔褲很沒品,可見她的觀念相當守舊。在海堂家從來沒有人說過這種話,彌助在夏天也常穿著一件汗衫到處走動。
“現在要帶你去跟主人打一聲招呼,注意不要失禮了。中澤,你去廚房幫忙。”
橡樹材質的華麗房門前,一樣有玉道組的彪形大漢站在那裏,筱原好像視若無睹一樣,直接敲了一下房門。“主人,我帶新的女僕過來了。”
“我很想說這是暴發戶的興趣,下過他真的是個有錢人。唉!不過名門是用錢買的就是了。”
“你喜歡嗎?”接待沙發組的後方有一張厚實的書桌,一位白髮蒼蒼的男人坐在那裏說道。葵把視線栘到聲音的方向。
房屋大門的旁邊,站著一個相貌兇惡的魁武男子。誇張的西裝和領帶,絕對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葵慶幸自己戴著眼鏡、紮起了頭髮。免得讓對方知道自己的“真面目”。
葵無視這句下流的騷擾,正打算從男人身旁通過時,男人對她的臀部伸出了鹹豬手。葵馬上反射性地抓住了男人的手,往手上的要穴用力一按。男人大概感到一陣手麻吧,只見他甩了甩手,露出痛苦的表情。
宗一郎抽著菸,葵則是盯著宗一郎戴在左手的手錶。那隻手錶看似鈦制,設計相當新潮。
葵故意擺出一個外行人的架式,男人看了之後露出苦笑。 “跟外行人的大姐過招也玩不了什麼名堂——進去吧!”
宗一郎打開桌上的保溼器,從裏頭拿出雪茄。雪茄並下是梶警視正的那種便宜貨,而是古巴原產的Premium cigar。他用專用剪刀剪過煙尾後,用雪茄專用的長條型火柴點了火。聞起來味道相當不錯,真不虧是高級貨。
“十二人住八張楊楊米大的房間。比較上階的女僕住在別的房間。這裏真的小到不能再小了,你的牀在那裏。筱原要你換了衣服去找她。啊!對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
環視著四周喧噪的蟬鳴聲往前走去,很快就看到此行的目的地。都鐸式的大型建築物,急傾斜的人字形屋頂是此種建築的最大特徵。再說,磚造的洋館在市中心也極爲稀奇。有人住在裏面的話,更是稀奇無比。
“我是筱原。”中年女性說。
這時,遠處突然傳來手鈴的聲音。
葵很緊張地踏上了玄關。
葵盯著那幅畫,有點看傻了眼。
中澤穿的女僕繡有一堆蕾絲皺邊。從葵的角度來看,這叫裝飾過度。
“我很期待喔……上等的橘子醬。”
“你的薪水這麼少,不是不能存錢和買東西了嗎?”
中澤你還在摸魚嗎?”
“那個,像你這樣的國家特種女僕,爲什麼要在我們這裏打雜呢?只要你想,應該很簡單就可以當上家庭女僕吧?”
葵鬆了一口氣把門打開之後,停下腳步。
“之前來工作的小姐好不容易纔學會擦鞋子,就辭職不幹,說太累了。”
華族是日本在二次大戰前的一個貴族階級。
葵提著一個包包。裏頭裝有一套女僕裝和一些生活用品,以及拆解好的除塵拖把。
“意思就是打雜的女傭嗎。”
這位名叫中澤,帶有一點關西腔的女僕,看起來比葵大上五、六歲。兩人快步地通過迂迴彎曲的走廊。
中澤壓低音調說:“我平常說話都是用大阪腔,要幫我保密喔,要是被筱原聽到那可就慘了。她每次都會說“在這個關東的名門世家裏……”然後羅哩叭嗉地念一堆。”
“回答的時候要簡潔有力!要說幾次你纔會懂?”中澤在筱原身後擺出一個厭惡的表情後,就離開了。
跟著中澤沿走廊走著,突然看見筱原站在前方。
“請你回去!”筱原突然伸手打算將門關上。葵趕緊進到裏頭。
葵被帶到位於宅第北邊,一閭有些陰暗的房間。雙層牀鋪在房間裏頭一字排開,角落放有一個小梳妝檯。
“你不是普通的女僕吧?”糟糕,葵心想。要是被懷疑的話,行動起來可就麻煩了。“我在學校有學過合氣道,要跟我過過招嗎?”
裏頭似乎傳來一個“好”字。筱原打開了房門。
葵點了頭後,就把包包放在狹窄的牀鋪上,換了女僕裝。
“啊!筱原在叫我們了,不趕快過去等等又要被她唸了。”
地毯是蔓草的圖樣,相當厚實。接待沙發組是黑色真皮製,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義大利制的古董裝飾。原來如此,這樣的室內設計是爲了搭配房屋風格嗎。放在角落的沙洲椰子盆栽,也很融入房間的氣氛。
“是——”
看到葵鞠躬道謝,海堂莞爾一笑。
“好奇妙的畫作啊!天空竟然是黃色的……”葵很有禮貌地說。宗一郎一聽,笑著說:“你不知道啊?在風水學上,黃色可以招財呀。”
“不、沒什麼,因爲我沒看過這種手錶,見識淺薄真是抱歉。”
“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女僕還是女僕呀。”
(原來是這樣啊……)大放異彩的方式就是非法入測嗎——葵的心裏稍微有個底了。
“我有帶自己的女僕裝過來。”
“不是的。我什麼技藝都有學,可以依照貴府的需求做調整。”
“這是先生的興趣嗎?”
“謝謝主人!”
對講機裏傳出一個冷淡的應答聲。應該是中年女性的聲音,葵心想。
但是掛在牆壁上的富士山油畫,卻破壞了協調感。更何況富士山的背景竟然是花俏惹眼的黃色,簡直完全沒救了。
中澤低聲回答葵的問題:“你應該知道這個家是華族世家吧?”
在最近十年左右,一個真正的富豪會對室內風水相當在意,但是他們不會因此而降低了房間的格調。這個男人的本性,已經算是可以看透了。
“隨便啦……這裏就是女僕房。”
“初次見面,您好。我是——”
“這只是跟美國訂製的。是特製品。”宗一郎若無其事地說:“對了,你是JAM介紹來的女僕吧?”
繞過長長的圍牆,葵來到西邊。原本以爲這種建築的側門防備都會比較薄弱,但這裏卻也是堅固的鐵板門。
“我沒在花錢的。”
筱原看起來似乎很不高興,大概是不喜歡事情超出她的控制範圍吧。
葵並沒有稱仙石爲“主人”。對她而言,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主人”,只有海堂俊昭一人而已。
“不過真正稱得上是華族子孫的人,只有夫人而已。前任校長是夫人的父親。那個時候的鳳凰雖然很有體統,不過營收卻不怎麼亮眼。將鳳凰的營收大放異彩的人,是當時在裏頭工作的現任校長,也就是現在的主人啦。結果主人的功勞受到肯定,前任校長才把主人招贅進來。”
“喂。”
筱原一副輕蔑的口吻。打雜的女傭簡單來說,就是在門第比較卑微的人家裏工作,任何雜事都一手包辦的女傭。一般人都以爲,她們做的事情任何人都做得來,因此相當輕視她們。
不過,小看家庭女僕是葵的敗筆。她馬上就隨口編了一個藉口:“實在是非常抱歉!我纔剛出社會工作,在之前服務的地方沒有薪水,所以……”
中澤擺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來她還不知道,侍奉一流主人的喜悅,遠勝過金錢。
裏頭站著一位中年女性,是方纔那陣聲音的主人,年紀就跟葵所想的一模一樣。她穿著一身合適的黑色羊毛制套裝,有如西洋電影裏頭的女教師般,並將頭髮高高地東起,眼神相當銳利。還戴著一副膠框眼鏡,下管怎麼看都像是一位十足的家庭女僕。
“手錶怎麼了嗎?”
葵在走廊上隨處可和凶神惡煞的男人擦身而過。這些人肯定是玉道組成員,但是一旁的中澤似乎不大介意。
葵表面上故意裝做很緊張的樣子,其實現在她相當地放鬆。當然,這跟剛纔中澤揭露校長的“真實身分”也有一點關係。況且,要是會怕大房子和世家,是無法當女僕的。
“那個,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妥的……”
“因爲筱原小姐看起來很嚴格吧。”葵搭腔說。中澤一聽,一臉憂愁地又接著說:“已經超過嚴格的程度了。薪水這麼少,還要整天被使來喚去的,真是喫不消。”
仙石家從都心往西約三十分鐘,位於武藏野雜木林四散的高級住宅區。
“哎呀,薪水快是我的一倍呢。”葵不小心脫口而出。中澤一聽,眼睛瞪的大大的:“你不是國家特種女僕嗎?在我們這裏的女僕房名氣不小呢!”
“仙石家是華族世家。就算只是小小的女僕,要穿著跟附近的那些姑娘一樣,那格調就會低下了!女僕裝也要幫你準備一套不可。”
葵對著門內鞠了一個躬後,走了進去。
“十三萬日元含稅,而且週休一日。真正來說,其實是二十四小時全天候待命的。”
“從西邊的共用出入口進來!”說完這短短的一句話後,對講機一陣死寂。
沿著佔地一個區畫的磚牆往前走,那裏有一個和洋館樣式不搭的厚重鐵板門。
“你的服裝看起來還真不可愛啊。”
“薪水真的這麼少嗎?”
“這真的可以收下嗎?”
“我從今天開始在這裏工作,我叫若槻葵。請多多指教。”
“我們這裏不需要穿著藍仔褲在外面溜搭的沒品女僕!”
“那好吧……我請人帶你去你的房間。”筱原搖了搖她手上的手鈴:“中澤……
來了——遠方傳來一陣聲音。
葵穿著T恤配上牛仔褲,一身簡便的穿著走在路上。本來一個一流的女僕對外出衣著也必須留意,但是在盛夏的東京,實在不會讓人想穿著長袖在外面走動。再加上,葵穿私服的時候討厭穿裙子。
葵頭低低地看著地板,筱原嘆了一口氣:“竟然不看一下女僕的裝扮就把她送出來,真不知道最近的人家在想什麼……這次的休假,去買幾件像樣的外出服回來!”葵拿到了一個茶色信封,厚度讓人喫驚。
大概有監視錄影機吧,葵一站在門前,門就向內開啓。裏頭就是房屋的大門,一樣是無窗的鐵板門。
要是會怕這種小流氓,是沒辦法當國家特種女僕的。
“嗯,那麼你是專管香料儲藏室的女僕嘍?”
“我是若槻葵。聽說貴府有一間很棒的香料儲藏室,所以特別來這邊學藝的。”
房間挑高的天花板,很搭都鐸式建築的設計,面積大約是二十張楊榻米。挑高三公尺的天花板已經可說是超脫了優雅,牆壁是法國風的白色壁紙搭配黑色腰板。
這個家病了。而且還是從內部發病。
如果葵是警察,看到這種情況也會想進來搜索吧。外頭和房屋使用堅固的大門,甚至不惜破壞建築的協調美,這一定是有某種理由。而且——
“進來!”
“這個、我沒有想要頂嘴的意思,不過國家特種女僕的女僕裝,國家有規定統一格式。”
“因爲我還只是半桶水而已。”葵很謹慎地回答。
這種說法觸碰到葵專業的自尊心,但她還是謹慎地回答道:“我相當小心,不管做什麼事都會拿出一流水準。”
“醜話先說在前頭,這裏不會因爲你有國家資格就給你特殊待遇。仙石家是華族世家。格調和其他人家不同。”
“哎呀、別一開始就用這麼帶刺的口吻跟人家說話嘛。”似乎想讓人覺得他從容不迫,宗一郎笑了。 “你會看上香料儲藏室也不簡單。不是我在自誇,我們這裏的香料儲藏室女僕是日本首屈一指的,不會輸給英國的莊園宅第(注2)。你就在這邊好好地學習吧。”
(明明就很自誇。)葵在心裏嘀咕。
“筱原,替她帶路吧。”
“是,主人。”
“那個、請問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什麼事?”
“在走廊上四處都可以看到一些很可怕的先生們……”
注2:莊園宅第(try house) 位於英國奇爾特恩丘陵(Chiltern Hills) 的山腳,是英國首相的官方鄉間別墅。
“啊、那些人是飛龍興業的員工。是我請他們來這邊幫忙我的相關事業,也順便來當保鑣。我們這裏有在做一些土木相關的工作,所以他們的體格都很好,不過不用擔心,他們不會對女僕動手動腳的。”
宗一郎做了一堆多餘的說明後,愉悅地笑了。
(大騙子。)
葵絕對不會用家世和地位去判斷一個人,不過像這種會讓黑道人士大搖大擺走進家裏的人,根本不配稱作華族。甚至可以說是犯罪者的共犯。況且,剛剛不就有人對我動手動腳了嗎?“那麼,就讓我看看國家特種女僕的工作手腕吧!”
宗一郎結束了兩人的對話。
香料儲藏室在宅第南端。
在筱原的帶領下進到裏頭後,看見有兩位左右的女僕,正忙碌地在攪拌小鍋子,以及整理保存庫內部。同時還有一位身穿白色服裝、體態豐腴的年長女性,雙手交叉在胸前監督她們工作。看起來很年輕,但實際上搞不好有七十歲了。
“啊、不行不行,今岡。你這樣弄,東西不就黏在鍋底了!”女性用嚴厲的聲音,讓年輕的女僕嚇得縮成一團。
“神保女士。”筱原出聲叫了那名女性:“這位是若槻葵,是來這間香料儲藏室學藝的。”
“我叫若槻葵。請多多指教。”葵對神保恭恭敬敬地鞠了一個躬。
這個自然。味道不是用學的,而是用偷的。
看了看牆壁上的那幅低級畫作,葵馬上搖了搖頭。畫的後面如果有金庫,那不是擺明叫人去偷嗎。宗一郎恐怕是把資料放在自己身邊,但是現在無法搜索寢室。
“夫人。”
筱原看起來很不滿,但還是退了下來。從這點,似乎就能看出這間宅第有多麼地信賴神保。
果然——葵心想。筱原說的話感受不到絲毫真誠。
仙石夫人打算起身,但筱原制止了她: “不可以,太太。對方不過是女僕而已,您的身體不方便。”
總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探查這座宅第。葵依照吩咐,加入白色的草莓果醬,泡了俄羅斯茶,跟在筱原身後離開了香料儲藏室。
葵緊張了一下。
葵看了看一旁的架子,找到了喬治亞產的橙花白毫。接著用小茶壺泡濃後,回頭從架子上拿了一瓶伏特加。最後遵照指示將黃色標籤的草莓果醬和少量伏特加混合,倒入小碟子當中。
“神保女士、讓剛來的女僕做這種事……”筱原話還沒說,神保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在這裏是我說話!就算是你也沒有插嘴餘地!”
“到此爲止!”葵鬆了一口氣,神保對她的評價似乎很不錯。 “茶葉的選擇方式、還有沒把果醬加到紅茶裏,這兩點都很正確。伏特加的用法也沒錯。年輕的女僕聽到俄羅斯茶,就會直接把果醬加到紅茶裏了。俄羅斯人根本不是這樣暍的。”
接下來葵跟其他女僕一樣,真的是被使來喚去。筱原似乎不想讓女僕們閒下來。直到宗一郎喫完晚餐爲止,大家幾乎忙到沒有時間去上廁所。但是,葵觀察得很仔細。喫晚餐的時候,宗一郎和筱原是面對面坐在一起的。平常總是繃著一張臉的筱原,說話的時候竟然笑容滿面。
葵到了宗一郎的書桌前,沒有先拉開抽屜,反而先打開雪茄的保溼器。葵的腦海中,回憶起昨天和主人的對話——
“努力工作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舔一口的,看我的心情了。”
“這是乖乖喫藥的獎勵。”
“我是覺得酸味的會比較好,不過夫人不大喜歡喫酸的東西。所以纔會使用甜味的東西。”
(放在雪茄裏的話,誰也下會發現。)葵原本是這麼想的。接著她用手確認保溼器裏頭的雪茄,不過裏頭的雪茄並沒有任何異常。
“你以爲這裏沒有警報裝置嗎?”男人的聲音相當沉穩,反而讓人覺得毛骨悚然。葵迅速地跳開,放低身子擺出架式。
筱原雖然沒有被這迷湯灌醉——
此時播放的音樂,變成同是莫札特安魂曲裏頭的第六首——“慟哭之日”。
“不過,晚禮服您是在哪裏買的呢?”葵好像突然想到一樣,如此問道。
這一問,果然筱原就瞪了過來。 “這種事情你沒有必要知道。”
從宗一郎的寢室前面通過時,裏頭傳來微弱的嬉笑聲。那絕對是筱原的聲音。
“就是說,她晚上還要負責服侍主人啦。”中澤對天花板吐了一口煙。
“嗯哼——”神保毫不客氣地將葵打量一番。“你會泡紅茶嗎?”
仙石夫人從側桌上拿了一個藥包,眉頭皺也不皺,把裏頭看似味苦的藥粉,配著水瓶的水一口暍了下去。接著在暍紅茶之前,舔了一口果醬。
“帳簿應該是像文件夾之類的東西吧?”葵這麼一問,海棠聽了搖搖頭。
“我知道了。”
“在之前服務的地方,我的工作就是泡紅茶。”
“可是、我對藥草也有一些心得,或許我可以泡一壺養生的藥草茶……”
“您在說什麼呀!”筱原訓斥般地說:“只要您喫藥,好好養病,病情一定會好轉的。”
“你這傢伙是誰?·”
男人上當了。 “你是第一個鑽過那個裝置的人,看來你應該是個慣竊吧。”
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非法入學的事情還算是小事,對葵這個職業女僕而言,家庭女僕的不檢點纔是最嚴重的問題。
“你還抽菸啊,要是被筱原看到你就慘了。”其中一位女僕說,中澤一聽笑著搖搖手:“她不可能會過來的,她根本完全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沒有這種事,太太本來就是這個家的主人。”筱原說,她的聲音聽起來有股冶漠感。葵感到很喫驚。難道筱原跟宗一郎是一夥的嗎?二切麻煩事就讓主人來打理,請您早日恢復健康。”
凌晨十二點。看準其他女僕睡得下省人事時,葵溜下了牀。穿著小可愛和短褲來到走廊的她,看了看四周。平常藏在厚實女僕裝下的白皙手腳,感覺到涼颼颼的夜氣。房子如果蓋得這麼大,盛夏也會相當涼快。
“你也真遲鈍。先生是這麼棒的男性,而且夫人身體狀況不好對吧?”
“在日本橋的三越啊。問這個幹嗎?”總算讓她說溜嘴了。果然……葵心想。一位普通的家庭女僕,根本不需要高級晚禮服——有也沒有機會穿吧。看來仙石出席晚宴的時候,女伴就是筱原。搞不好她和宗一郎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請問,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呢?”
“不可能用這麼容易被發現的東西記錄。而且也不能放在大學校區裏,恐怕是用數位資料的方式存放在電腦裏吧。”
將女僕們喫完的盤子撇下時,葵怎樣都無法壓抑心裏那股無處可發的憤怒。
“不過今天真是有夠累啊。”中澤狼吞虎嚥地喫著料理,抽著煙。
“是。”
(不檢點的……)心頭怒火又湧了上來,不過這樣一來也剛好。
“沒有。我只是在想,要買外出服的時候,要去哪買比較好。”
香料儲藏室隔壁,有一間四面都是大玻璃窗的日光室。這些玻璃看起來似乎是使用特殊材質,夏天的強烈日光透過玻璃後,變得有些緩和。
夫人微笑了:“我很喜歡。紅茶是我唯一的享受啊!筱原,幫我跟神保說一聲,今後都讓葵來幫我泡紅茶。”
不過,葵還是沒有忘記主人交代的任務。
葵裝出一副“完全聽不懂”的表情問大家。大家一聽,互望了一眼,接著竊笑起來。
“我不大擅長電腦。”葵傷腦筋了。國家特種女僕的資格項目裏,電腦是她唯一低空飛過的項目。JAM的女僕,主要都是使用體型較大的機械,下常使用電腦郵件。彼此的連絡主要都利用手機,根本沒有機會碰電腦。
因爲仙石現在正在享受魚水之歡。
“不要問東問西!這是女僕的基本。”
然後,海棠開始解釋快閃存取器。大致來說,一般會用的大小,都會讓香菸變得比較粗,下過也有體型再小一點的。
她的聲音給人一種淒涼的感覺。
在廚房幫忙晚餐的善後時,已經是晚上九點。葵和女僕們在女僕專用的餐廳裏,享受今天遲來的晚餐。葵是新人,因此要先替前輩們端盤子、盛飯菜。
葵一邊岔開話題,一邊在想仙石夫人的事情。房子被奪取、大學的經營權也被搶走,現在搞不好連自己的丈夫都——
她突然用冷淡的口氣問道。
“我很中意你!差不多是下午茶時間了,把俄羅斯茶端去給夫人。”
“就算是黑金也一定有帳簿。如果沒有記錄誰出了多少錢,到時有什麼問題,困擾的可是校長本人。”在主臥房內,海棠說。
“也對,畢竟她是特別的家庭女僕呀。”當中又一位女僕說,“特別”兩個字還刻意加重語氣。
“沒想到你也有不擅長的東西啊。”海棠將嘴角微微上揚,接著往下說明:“資料應該不會在電腦裏頭。因爲就算保密得再怎麼周詳,還是有可能被人偷看到。帳簿的資料容量應該不會太大。如果存放在指頭大的卡片裏,或是放在快閃存取器內,然後再藏到某個東西里,就不容易被人發現。”
“實在是非常抱歉。說的也是,這間宅第有筱原小姐這麼棒的女僕,沒理由處理不好的。”
,筱原輕聲細語地叫了她一聲,她面向這裏說:“咦?女僕換人了啊?”
正想趕回房間的葵,眼前突然一道黑影,擋住了她的去路。站在那邊的是玉道組的男人。
葵拿下眼鏡解開了頭髮,男人似乎沒有識破的樣子。不過照他這麼一說,屋外的圍牆上應該也有裝警報裝置,這樣下去他馬上就會知道葵是內賊。
“搞清楚你的身分!不要因爲紅茶泡得好就沒大沒小起來了!”
葵故意用輕浮的語氣說:“要侵入這間房子還真簡單啊,那種裝置就連小孩子都可以輕鬆進來。”
不能再繼續放著看起來有些落寞的夫人不管,葵下定決心。
沒看見護衛的那些男人。
“不敢當。”葵低下頭說。雖然,這種程度不過是基礎科目的水準罷了。
“好了,來看個電視吧。”中澤伸手拿了遙控器。
“不行,打招呼要有禮貌纔可以。”
“夫人身體不適,那如果有宴會的話,不會很傷腦筋嗎?看起來兩位好像也沒有兒女……”葵再接著問下去時,筱原在走廊上停下了腳步:“你纔剛到這邊就開始問東問西的!稍微有分寸一點!”
在角落有一張牀,一位高雅的老婦人正靠在大枕頭上看英文書。書的封面寫著“Mcrders”,大概是推理小說吧。
這一問,神保嗤笑了一聲。“哈哈,那就是你來這裏的目的吧?”
夫人打趣地說,同時仔細地品嚐了紅茶。
“下用這麼畢恭畢敬的……”仙石夫人笑著說:“在這個家裏,我只是一個派不上用場的病人而已啊。”
“我是今天剛到這裏服務的若槻葵。”
“實在是非常抱歉。我馬上再讓人重泡一杯。”筱原正想將茶杯收走時,夫人慢慢地搖了搖頭:“沒關係。濃一點才能突顯果醬的味道呀……是你泡的嗎?”
“好,那就請你泡個俄羅斯茶吧。果醬就用黃色標籤那個。”
“請問夫人是得什麼病呢?”
“太太請別這麼說!請您保重身體!”葵慌亂的說。
——突然葵想起了一件事。那個時候,宗一郎他……
因病衰弱的仙石夫人只有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裏纔看得到一股堅定的氣力。
“可是,那個、神保女士。在這樣的夏天午後,真的要喝俄羅斯茶嗎?l
神保“啪”地拍了一下手。
“那就去吉祥寺的東急吧,可別去PARCO買了。”
“是的,請您原諒我的自作主張。”不讓筱原有插話的餘地,葵搶先回答道。
“真是抱歉,用這麼沒有禮貌的姿勢。”仙石夫人很抱歉地說道。
“是、是的……”葵打馬虎眼地回答後,神保愉快地笑了。 “橘子醬的訣竅,是我的獨門手法。沒辦法教給你呢。”
葵把托盤放在側桌上,很有禮貌地低下了頭。
“我已經忘了呢……”仙石夫人用虛弱的聲音說:“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再這樣下去就要蒙主——”
(藥……?)
馬上就扔了一個測試過來。
在筱原的攙扶下,夫人坐起了上半身。
從把伏特加倒人果醬內這點來看,我想大家應該都可以猜得出來,俄羅斯茶基本上是暖和身子的飲料。
“那個、聽說神保女士會做日本第一的橘子醬,夫人不喫橘子醬的嗎?那個也有酸味嗎?”
“夫人身體欠安,身體會覺得虛寒。啊——夫人的草莓果醬是那瓶白色標籤的。”
(裏頭什麼都沒有?)但還是有調查的必要。葵赤著腳走到書齋門前,輕輕地將門打開。
窗外庭燈的白光,使得房間內的光源相當充足,就算不用開燈也看得很清楚。
“咦,味道比平常還要濃呢。”
草莓果醬的使用是依照個人喜好嗎。不虧是有香料儲藏室的人家。
來到宗一郎的書齋兼接待室前頭的那個轉角,葵從那裏探頭看了看房前的狀況。不可思議,房前竟然一個守衛都沒有。這就代表……
“請問……您是什麼時候開始生病的呢?”
果然是這樣,葵心想。
“那又怎樣?要把我交給條子嗎?”
“不,我要你死在這裏。”男人脫下西裝。可以看到襯衫下的肌肉十分發達。
葵馬上滑步過去連續出了幾拳,不過馬上就停手了。因爲男人一點也不爲所動。接著,葵揮拳做出假動作,用右前腳掌踢了對手的陘骨一腳。普通情況下,就算是對方是大男人,用這招也可以將他輕鬆擊倒,但這個男人卻動也不動,只是冷笑一聲。
(……我可以的!)剛這麼想,男人的拳頭就用飛快的速度,瞄準葵的胸口打了過來。這一擊葵勉強地向後躲開。緊接著,男人又接上了一記旋踢。葵原本打算躲開,但還是被踢中側腹,騰空撞上了走廊牆壁。
“嗚……”葵不自覺地發出了呻吟。男人謹慎地從掛在肩膀的槍套上,拿出一把自動手槍,槍口還裝有滅音器。
葵刻意裝做不敵,彎著身體低著頭。
男人大步走了過來,避過了推車,但槍口還是指著葵,沒有半點搖晃。水準似乎不同於侵入主人宅第的不速之客。
葵低著頭,不動聲色地將腳靠近身體,讓腰部放鬆。突然,她好像若有所思似地,將眼神栘到門的方向——房門並未帶上——大聲疾呼:“快逃!”
如果男人不理會這句話,葵的腦門大概就會開了個大洞。下過由於這陣疾呼太過自然,男人的視線也在一瞬間被吸引到門的方向。葵並沒有趁著這個空檔逃走,反而奮力向上一跳。幸虧都鐸式建築的挑高天井,葵從男人的頭上飛躍了過去。男人看丟了葵的身影,露出破綻。
飛躍男人頭頂的葵,落地瞬間馬上將一個紅色罐子放在地上,接著打開蓋子摩擦它。一瞬間周遭濃煙四散,罐子裏頭裝的是專門克蟑的Varsan。強效的濃煙遮蔽了視線。看都看不見,更何況如果吸入含有強效殺蟲成分的煙,根本連站都站不穩。男人抱頭鼠竄,狼狽地撞著走廊牆壁逃了出去。
此時葵早巳遠離了濃煙可及的範圍,並且謹慎地用溼紙巾掩住口鼻。
“對付蟑螂,varsan可是很有效的。”葵微笑著說。
Varsan的效果還會持續一陣子,但是在濃煙裏自己也無法動彈,男人的同伴搞不好待會會趕來。葵迅速地跑回女僕房,幸好其他女僕還在夢鄉當中。
葵鑽回自己的牀鋪,然後用手機寄信給JAM的同伴們。雖然回信內容早巳在預料之中,但是葵還是想要確切的證據。
三分鐘後,馬上就有了回信。
(果真是這樣……)這樣一來,“工作”就結束了。但是,葵另外還有一件事情必須要處理。
隔天清晨四點,女僕房裏的鬧鐘響了。女僕們似乎還有些睡不夠,一邊發著牢騷換衣服,接著輪流使用梳妝檯。
葵倒是不打緊。因爲昨晚的睡眠時間原本就很短,再加上昨晚的事情,讓她的神經一直很緊繃。
大夥到玄關大廳集合後。筱原挺著腰桿,眼神不善地巡視大夥一眼。
“昨晚,有小偷跑進宅第裏。”
接著只剩下掃除了。將地毯徹底打掃乾淨後,再幫忙中澤,將房間的各個角落擦得乾乾淨淨。葵打掃的技巧,似乎讓中澤很佩服。
平田議員,有關明年入測的事情……”
葵突然感到良心不安。如果之後,自己還能以女僕的身分在這邊工作,或許可以幫上中澤她們的忙。而且,自己有些祕密沒有對這些同伴說,讓葵覺得有些內
“非常感謝,這是我的榮幸。”
“請問……夫人的身體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差的?”
“沒有,我們提早掃完了,想說去幫忙其他人。”
葵原本擔心自己的工作能力太強,搞下好會遭到其他女僕的嫉妒,不過中澤的本性似乎很善良。
“注意你的口氣,中午你要接待客人吧。鴨下、中神你們幫忙整理廚房——若槻。”
“請問——”葵用戰戰兢兢的口吻,開口說: “請問可以讓我掃先生的接待室臣嗎?”
·最後一句話,語氣聽起來似乎有點酸,不過葵故意裝做沒發現。
“這麼說可能有些自大,但是我只要去過房間一次,裏頭的格局我就不會忘記。
第一次聽到平田議員的聲音,聽起來讓人聯想到聲音的主人舉止很傲慢。
看來宗一郎原本打算把葵送給平田,穩固彼此的關係。不可原諒。
“你很適合這份工作呢,聽說夫人好像也很喜歡你?”
“客人來了。”負責接待的女僕站了起來。
“你帶著這種東西四處跑嗎?準備真周到啊。那個可以掃地毯嗎?我最不擅長的就是掃地毯。掃起來很麻煩,真受不了。”
葵如此想著,竊聽器那邊又傳來了聲音:“我已經叫人暫時下要來打擾了……
“不,錢的方面還是跟之前一樣,五五拆帳。因爲還有其他管道的人會介紹學生給我。我老老實實地賺就好。”
“橘子醬?”葵的女僕魂,被這個關鍵字喚醒了。
神保似乎在測試葵。但是葵對她沒有感到半點憤怒,因爲神保信任她。
“你很在意嗎?”神保默默地笑了一下,從保管庫裏頭拿出一個瓶子,然後用調味匙舀了一口,拿到葵的面前。
“請問夫人是得什麼病啊?”
“那個……這麼說可能有些自大,不過夫人似乎很喜歡我泡的茶……”
“我十七歲。”
女僕們吵雜了起來,葵也刻意裝出一副喫驚的樣子。
上午工作總算告一個段落,大夥還在女僕專用餐廳喫午餐時,玄關那傳來了筱原的手鈴聲。
“平田議員有對你說了什麼吧?像是來我家之類的。”
葵在一瞬間,興起了向此人拜師學藝——學習製作橘子醬和其他果醬——的念不過就在此時,髮箍裏突然傳來竊聽器的聲音,葵也回過了神。
“來了來了。”中澤對葵小聲說道:“大概又是政治人物吧。有一位叫做平田的常常會來拜訪,每次她都會叫我們掃地多費心。”
“是的,那麼客人方面呢?”
的確,仙石夫人應該才六十四歲。要衰老到這種地步似乎太早了一點。
這樣也能叫“老老實實”嗎?葵眉頭一皺。
“這樣也可以撈個二十五億吧,你可真會做生意。”
葵很想大叫:女僕不是情婦候選人!他到底把女僕的自尊當作什麼了?再說,葵才十七歲。他把“東京都青少年身心健全發展條例”當作什麼了?
準備的同時不忘竊聽,在用膳的這段時間,會有女僕進進出出,所以宗一郎和平田只是閒話家常而已。
一位年長女僕嘆了一口氣,她似乎在這裏服侍很久了。
“實在很抱歉,我還有夫人的事情要忙。”
“你幾歲啊?”
葵仔細地品嚐這口橘子醬,大喫一驚。原本以爲,自己的手藝也算有幾分技巧,沒想到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神保的橘子醬,有一種微妙且可口的苦味和濃醇。口味的調製組合相當細密。
“那麼我先退下了。”葵正打算出去,平田出聲叫住了她。 “啊——等一下、等一下。”
“您早就知道會這樣嗎?”葵無意識地發出抗議聲,神保微笑道:“這不是第一天了。有些女僕對應的方式太差,結果得罪先生被開除了。看來你沒什麼事情,你果然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女僕。”
“您真是愛開玩笑。”
“你在發什麼呆啊!”被神保訓斥後,葵急忙地開始準備義式濃縮咖啡機。
“不過,我完全沒有想巴結夫人的意思。”
“竟然自作主張。”宗一郎咂舌說。這樣相當不禮貌,也不是對自己妻子該有的言行。葵很想馬上修理這個男人。
“好好喫……”
“我完全沒這麼想啊。你真是幫了我們很多,大家都很歡迎你呢。大家都說不虧是國家特種女僕。香料儲藏室的神保女士也常常兇我們。而且就算你再怎麼討好,也不會變成上階女僕的——”
沒有人有意見,因爲神保的嚴厲衆所皆知。
葵雖然氣到發抖,但總算還是很客氣地對應。要是常常把喜怒哀樂表露於外,是無法當女僕的。
“是。”葵回過頭來,平田用下流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夫人的下午茶還要一個小時,你先回房間冷靜一下。泡茶的時候如果帶有怒氣,茶的味道變差的。”
葵回過神來,豎起耳根子。
“三點的時候要替夫人送茶,你知道吧?”
葵回到女僕房,鑽進被窩裏大大地深呼吸,打算平息心頭怒氣。沒錯,他們不配擁有地位和金錢。他們只不過是披著羊皮的狼,不,應該說是低賤的人類。狼有狼的自尊。會捨棄自尊,貪圖私利的動物,只有人類而已。
“這是夫人的。食量越來越少,真叫人擔心。”
“首先,先來品嚐舍下的料理吧……你過來一下……”宗一郎的聲音似乎在吩咐女僕。
“平田議員,每次都麻煩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幸好沒有任何東西失竊,大家還是要多加留意。另外,今天下午會有一位相當重要的客人來訪,各位千萬不可失禮!”
筱原思考了一下: “也對。接待室是中澤負責的,她一個人也可以掃得很乾淨,就讓你試試也無妨。不過,時間到了不要忘記替夫人端茶。夫人似乎很賞識你呢。”
葵怒不可遏,快步走回香料儲藏室後,神保對她露出淺淺笑容。
葵在神保囑咐的適當時機,將義式研磨咖啡端往食堂後,第一次看見平田的身形外貌。一位肥胖的半老男人,擺著臭架子坐在椅子上,正用餐巾擦拭嘴巴。餐巾上滿是白色的醬料,看到這幅畫面,葵忍不住在心裏顰眉了起來。應該不可能是仙石家的主廚放太多醬料。喫相低級的人類,沒有資格擁有議員頭銜。葵把義式濃縮咖啡輕放在桌上,平田連賞味都沒有,一口就把它暍個乾淨,就跟暍美式咖啡一樣,葵對他的評價越來越低了。這種人只配去家庭餐廳,不,這樣說對把家庭餐廳當成是一種享受的人們而言,是一種侮辱。這傢伙喝髒水就夠了。
神保用溫柔的聲音跟葵說,那聲音與她嚴峻的神情有些不大相稱。
“今天的客人是平田議員。飯後要送上義式濃縮咖啡,然後再泡兩杯卡布奇諾,多放一些肉桂粉。再來客人要品嚐烤麪包和橘子醬,所以要先選好小盤子。”
但是葵效忠的對象,至始至終就只有主人一個人而已。況且,這間宅第已經充斥著污穢的罪惡。
“如果事情浮上臺面我也很困擾。那麼……一個人五千萬如何?當然我會想辦法,會讓他們全部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大學畢業後,不是替國會議員理財,就是大企業的部長階級。這點錢不算太貴。”“好吧。我每個人抽成一千萬就好,這樣也有七千萬。”
“其他管道那些人——嘴巴應該很緊吧。”
“你懂咖啡嗎?”
“這點請您不用擔心。如果入測的事情東窗事發,那大家都會跟著遭殃。現在這一百位特別名額,目前我沒有再增加的打算。”
“沒這回事,這裏的廚師手藝很好,我可是很期待呢。”
“定子的?我可沒聽說。”宗一郎的表情很不高興,葵在心裏喫了一驚。這就表示,昨天下午開始整整一天,宗一郎都沒有去看自己的妻子嗎?然後晚上就和筱原……
而且,我還想讓您看一看我打掃的手腕……”
“怎麼樣?要不要來我家啊?我會讓你應有盡有的。”
“你真的是一個怪人啊。”中澤一聽有些傻住,搖搖頭說。
“略懂一些。”
“薪水也不會變多,對吧?”葵這麼一說,中澤笑了:“就是這樣。接下來也請多多指教啦。”
葵一邊用心地打掃地毯,一邊偷瞄中澤的動靜。她正在專心打掃接待室的桌子,沒有在看這邊。
“各位準備一下,出去迎接吧。”
“這些是?”
“只要將這個污穢的家掃除乾淨……”葵呢喃道。
“在。”
如果真如中澤所說,那麼這將會是一個逮住證據的好機會。
“抱歉打擾了。”葵打了一聲招呼後走進來,她的視線也栘了過來。
在廚房幫忙其他人洗東西時,有一位女僕端著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的料理,幾乎沒有被喫過的痕跡。
“我這邊大概有七個人。稍微有點少,但是最近謠言四起,不能太過招搖。”
在香料儲藏室裏,神保正盯著保管庫裏頭看。
筱原離開後,中澤搖搖頭說: “你也真是個怪人。哪有人會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就算你工作得再勤快,薪水也不會多的。”
“讓你嗎?”新人懂什麼?筱原的表情明白地寫著。
這句話不自覺地脫口而出,神保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 “我已經做了五十五年,還做了一些研究。如果被你這樣的小姑娘抓到訣竅,那可就不得了了。”
“你不用出去接待沒關係。你去香料儲藏室,負責準備夫人和客人的茶點吧。”
早餐喫完了,工作可還沒完。女僕每天就是打掃房子,甚至還要將餐具一個個擦得亮晶晶不可。還有洗衣以及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雜事,上午的女僕們,就像在打仗一樣。
葵動作自然地,接近房間角落的沙洲椰子盆栽,以迅雷下及掩耳的速度,將竊聽器放到盆栽裏。竊聽器的接收器就藏在髮箍中。
“啊?還有什麼地方沒掃乾淨嗎?”
“這點似乎不大清楚。部主任說是因爲年紀關係使內臟變得衰弱,但是會惡化成這種地步嗎?”
葵的腦海中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下午就來做個確認吧。
“那邊的,不要私下交談。”筱原瞪了這個方向一眼,中澤嚇得脖子都縮了起來:“早上的掃除排班,就跟往常一樣。啊——若槻,你的話嘛——”
宗一郎也是習慣在寢室喫早餐,那邊有專用的女僕在服侍他,所以葵等人就在女僕的餐廳用完早餐。
“因爲我喜歡掃地啊。”葵笑著說。
“好的,我知道了。”葵在愛用的除塵拖把上,裝上特製配件。配件上裝有滾輪,特製刷子就算打掃長毛地毯,也可以將細小的灰塵掃出,然後把它緊緊地黏在黏著紙上,是一個相當棒的掃除工具。
“那就開工吧。” 一進接待室,中澤就伸了一個懶腰: “耶、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家裏的事情竟然沒有跟我商量,待會非要和筱原好好地談一下不可。”宗一郎還是很不高興:“好了。你去忙吧!”
“好、好的。我先退下了。”
“搞什麼,這麼早啊。”中澤抱怨了兩句。“連好好喫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除塵拖把呀。”
“哎呀,既然是定子的寵僕那就沒辦法了。”平田似乎死心了。
“這個嘛,剛和先生結婚的時候身體明明還很健康,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身體就變差了。夫人現在喫的藥是從醫學部的主任那裏拿來的,已經不知道拿了多少年(夫人在喫那個藥之前就生病了?)生病就喫藥,下管怎麼看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葵總覺得有些詭異。
“喔——肉體雖然還不成熟,但是隻要稍微琢磨一下,就會是個美人兒。”平田獰笑了一下。葵的背部感受到一股不愉快感。
“這才叫做健全的經營呀。”宗一郎笑了。 “其他人那邊,已經把這次申請人的名單交給我了,不知道議員您這邊……”
“我的祕書現在正在弄。身分必須仔細調查,如果口風不緊那可就不妙了。今天晚上十一點,我和幹事長喫過晚餐後,我再直接帶過來。”“這真是太巧了。飛龍興業的玉道社長正想跟您見個面呢,我想替您引見。”
“玉道嗎?見個面也好。最近有人拜託我一些粗野的雜事,正想找人來幫我的忙呢。”
惡人到底要惡到什麼地步。這已經超越葵憤怒的極限,她呆住了。和黑道掛勾的政客,根本沒資格代表國民。
不過,至少從中得知,這羣壞蛋今天晚上十一點要聚會。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必須要先掌握非法入測的證據。
注意到時間時,已經二點四十分了。葵簡單地補妝後,往香料儲藏室出發。
神保正在等她。
“冷靜下來了嗎?”
“是的,沒問題了。謝謝您。”
葵在準備俄羅斯茶的時候,下定決心問神保:“神保女士,您知道先生有在做一些非法的事情嗎?”
“啊、你說那件事嗎。大概知道吧。”
“既然如此,爲什麼像您這樣的女僕,還要屈身在這裏呢?這裏充滿了污穢。”
葵說完,神保目望遠方。 “因爲我要保護太太,我在太太年輕的時候就侍奉她了。直到現在,我還是覺得這個家真正的主人是太太。讓主人可以喝到美味的茶,這就是我的責任。”
這樣纔是職業香料儲藏室女僕。葵心感佩服。
拿出夫人專用的草莓果醬後,葵喫了一驚。
“神保女士。這瓶果醬是夫人專用的對吧?”
“對,在和先生結婚之前,夫人就很愛喫這個。草莓的產地是——”
“這個瓶子有沒有其他人開過?”
“在這之前,負責奉茶的是一位叫立花的女僕。她跟你一樣,都是把果醬放到碟子裏的。她比較晚婚,最近纔剛辭掉而已。”
說到這,神保皺了一下眉頭。
“你還年輕,可能無法理解我的心情吧。”夫人笑著,緩緩地搖了頭。 “愛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愛,並下是想向對方索取什麼,而是一顆無私奉獻的心。我就算奉獻出這條命也甘之如飴。”
“就算臥病在牀,先生在做什麼好事,我一樣可以知道。他真是無可救藥。下過,偏偏我就是愛上這麼一個無可救藥的男人。”
之後,皺了一下眉頭。
葵的眉頭皺了起來。透過除塵拖把傳來的那股軟綿手感,感覺有些思心。但是這也沒辦法。對手是兇暴的黑道分子。
“好的。”
“名單?你聽錯了吧。哪裏有那種東西?”
“夠了!”宗一郎吼道。“玉道!不過是一個女人,殺了她!筱原,你快把議員帶到安全的地方。”
“是的。資料當然也都還在。—
“外表如果不光鮮亮麗,可是吸不到錢的啊。”宗一郎邊笑邊抽著雪茄——就在此時!門外不斷傳來碰啊碰啊的聲響。接著——
“不會有人進來吧。”平田叮問。
“原來——昨晚的小偷就是你!”玉道叫喊。葵彎下了腰:“請原諒我失禮的舉動。不過後來我仔細想想,這麼重要的名單,不可能藏在那麼顯眼的地方。寢室也一樣,您應該也不想讓筱原小姐看到吧。”
“記錄有名單的記憶體……就在那裏!—
—那、那是櫻花代紋!”平田驚慌失措地叫喊著。釦子裏頭,刻著通稱爲“櫻花代紋”的警徽,是一般警察官都會佩戴的物品。
“像您這樣的身分,戴百萬名錶的人大有人在。”葵依舊淺笑地說:“要說是您本身的興趣,造型也未免太沒質感,不適合您的穿著。然後,表面寫的品牌名“MCD乙我從來沒有聽過。我也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會專門向美國訂製手錶。所以我問了JAM的同伴後,才知道原來“MCD”是Micr。ize Device公司的簡稱。簡單來說,這間公司專門替顧客製造各種不同形狀的半導體記憶體。聽說裏頭的手錶型USB記憶體是目前的熱門商品。這款產品把連接電腦的端子部分隱藏了起來,乍看之下還真的完全看不出來呢。”
“這樣……這樣的話、爲什麼……”
“這樣的話,夫人太可憐了!”葵不自主地大叫,夫人一聽表情變得相當端重。
—蠢材!這個傢伙不是普通的女僕,是女僕刑事!—
這份威嚴,完全沒有失去華族世家的驕傲。
“老大,不、社長。您跟一個女僕在幹什麼呀?”
“居高臨下,有失禮數。”葵冶冶地說:“我聞到了犯罪的味道,跑進屋內一看,裏頭罪惡就如同蜘蛛的巢穴一樣,四處蔓延。收受黑金、非法人測,還有犯罪的惡劣政客和黑道。甚至,還有人在果醬裏頭加入砒霜,打算慢慢毒死自己的太太。不管怎麼說,實在叫人難以原諒!—
—你這傢伙是刑警嗎?你以爲這樣就可以逮捕我這個國會議員嗎?—
“抱歉打擾您了。”葵出聲後,把托盤輕放在桌子上。
即將奪走此人丈夫的自己,實在是相當殘酷無情。
“你說的證據在哪裏?”宗一郎還打算裝傻:“這筆錢是平田議員捐贈的,可不是什麼黑金。”
“包在我身上。那件事我會好好處理的……真要說的話,我們這一行也算是社會幕後的清潔工啊。”玉道傲慢地坐在沙發上。 “兩位大人物有頭有臉。幕後的掃除就讓我們來做,乾淨俐落。”
“五十萬你說是便宜貨?”筱原呆住了。
葵慢慢地搖了頭。 “女僕不侍二主。我的主人只有一個人———
“神保女士!”葵自己也發現自己的聲音很緊張。 “這瓶果醬裏頭,放了微量的“砒霜”。”
“黃泉近在咫尺”
“那我可就沒有出場的機會了。”玉道低級地笑著說: “畢竟洗錢可是我的工作。”
對著打算誓死否認的宗一郎,葵嘆了一口氣。 “您真是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我剛開始也以爲是類似帳簿的東西。下過,現在已經是電腦時代,名單可以用數位資料的方式保管對吧。資料存放的記憶體可以是相當相當微小的東西。那些資料也可以用無線的方式傳送接收,您說對吧。”
“實在是非常抱歉。”葵按捺不住,跑出了房間。
水晶燈突然熄滅。同時從門縫間,漂來一陣如濃霧般的氣體,一瞬間就讓房間一片白霧霧。
警視監就是縣警本部長階層,不,在它上面只有坐鎮警視廳的警視總監和警視廳長官兩位而已,實際上來說,已經可以算是最高位階了。
“算了,沒關係。應該沒有東西被偷吧?”
葵回頭一看,王道在房間的內側拿著手槍。一把大口徑的左輪。宗一郎則站在他的後方,緊縮身子。
一陣正氣凜然的少女聲音響徹室內,彷佛本人就在房裏一般。
“你太囂張了!不過只是個小小女僕!”宗一郎怒喊道。葵報以微笑回應:“不過只是個小小女僕?—
“女僕的嘴巴真是關不牢呀。l葵微笑地說。
“我最先懷疑了您的雪茄,那個大小足夠藏記憶體了。可是,昨晚沒經過您的允許,我擅自地調查了這間房間,雪茄裏頭什麼都沒有。”
“夫人,對不起。”在走廊上,葵對著日光室的方向,深深地鞠躬說道。
“你這是在做什麼?竟然做出這麼沒品的舉動!”筱原忍不住怒罵。
“你的用詞太越矩了!就算現在變成這樣,我還是這個家的主人。就算是你,我也沒有理由讓一個女僕用“可憐”兩字來形容我。這是我自己選擇的,我將在這裏逐漸枯萎而死。”
葵伸出手上的除塵拖把,往宗一郎的臉打去。當他被拖把上的拖布打到,身體向後仰時,葵用除塵拖把巧妙地勾住宗一郎手腕上的手錶,將表拉了過來。宗一郎“啊乙地驚呼了一聲。
葵盯著宗一郎,同時從樁子上輕盈地跳了下來。裙子蓬鬆飄起,落地時,她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那您說的名單又是怎麼回事?抱歉,我站在外頭聽各位有提到。”
“從最初開始?”
“我和先生的事情你怎麼會……”筱原驚訝到話都接下上來。
(果然……)葵打開果醬瓶,用小指指尖挖了一小口,嚐了嚐味道。
“是!”平田因爲證據落到葵的手裏,顯得有些不知所措。而筱原正打算帶著他往出口方向走。葵一看機不可失,她將除塵拖把貼著地板滑行,裝有蠟紙的拖布在地毯外的地板平順前進,將筱原和平田掃倒,兩人漂亮地摔個四腳朝天。葵輕盈地往上一跳,高速回轉除塵拖把,用柄頭刺向他們的心窩。兩人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八個人,葵數了一下。這樣反而好辦事。二十張楊榻米大的房間,裏頭有接待沙發組、觀景植物還有厚實的書桌,這樣的人數,在這裏動作反而無法施展。
門前立著一根粗大、四角形的白樁。上面用漆黑的墨跡寫了幾個文字。
我必須要回報主人的信賴,就是找到非法入測的證據。”
我已經裝了最新的警報裝置,沒想到還是……—
“到此爲止了!”玉道出聲了。
一邊說著,葵將衣領的鈕釦摘下打開,亮出裏頭的東西。
“勸那位立花去相親的人就是先生,還讓她帶了很多陪嫁金。明明就對夫人的事情不聞不問,真是奇怪。”
跟昨天一樣先喫藥粉後,夫人舔了一口果醬:“這是乖乖喫藥的獎勵。”
葵微笑說: “這閭房間相當地奢華,雖然那座富土山品味下怎麼高級(失禮了)。但是先生的西裝是訂做的高級品,雪茄則是古巴的Pr呂ium ciga氣。茶杯我也確認過,是北歐的古董。但是,只有手錶是一隻頂多五十萬的便宜貨。—
“恕我冒昧,我的主人賜給我的位階,等同於警視監。—
“你們還不快滾進來!”聽到玉道的叫喊,組員們三三兩兩地進到房裏來。衆人看到葵和玉道,還有宗一郎三人正在大眼瞪小眼,覺得有些莫名。
樁子的上頭,若槻葵拿著除塵拖把,直直地站在那裏。
但是,葵也沒有打算停止自己的計畫。因爲葵效忠的是王人。這麼做是爲了夫人——葵並下打算用這種假公濟私的藉口。葵也有決心,要貫徹自身下求回報的思念。這點同樣沒有人可以阻止她。
葵跳躍,騰空翻轉了一圈,裙襬也跟著飄動,接著用力推倒了觀景植物。搭配天花板高度的沙洲椰子樹反而成了兇器,把兩個壯漢壓倒在地。幾乎同一時間,葵已經跳到空中。在空中用除塵拖把的柄頭,突刺男人們的眼睛、鼻子以及鎖骨。降落到地板後,又將身體二泛,從他們的陘骨狠狠地掃了過去,把剩下的男人一招撂倒。臉被突刺的男人們,痛苦地蹲了下來。組員們全數倒地,沒有一個人站得起來。接著,葵說:“得罪了!”
“實在非常抱歉!”葵低下頭說。 “神保女士沒有注意到果醬已經用完了,要我向您說聲抱歉。今天請用這個將就……”
“這、這是黃泉的路標!l玉道叫喊道。
平田將鋁製公事包放在桌上,用鑰匙打開把帶上的鎖頭。裏頭排列著百張一捆的萬元大鈔,不過沒有看見類似名單的東西。
“——就是警察廳長官·海堂俊昭!—
“但是,我的自尊不允許我用權力來威嚇對方,這個代紋是主人信賴我的證明。
葵幫忙夫人,讓她坐起上半身。
“臭女人搞一些奇怪的舉動。不過就是一塊破拖布,看老子一槍打爛它。”
—其他的女僕因爲白天的勞累,現在應該已經睡得不省人事。而且還有兩位玉道先生的護衛在門口。”筱原回答。
“什麼?”宗一郎發出疑問的同時,視線往白樁上一看,滿面驚訝。
這纔是上流人物,葵感到胸口一陣炙熱。在不同層面上,她和宗一郎一樣,無法用世俗理由說服她。賭上自尊、不求回報的愛,甚至打算爲了愛犧牲性命,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仙石夫人了。她喜歡愛丈夫的自己。這並不是自我滿足,而是一個居上位之人,所擁有的一種真摯驕傲。
“女僕刑事?這可真是光榮。”葵滿臉笑容地說,衆嘍羅才終於意會到目前狀況,成羣地向葵襲擊而至。
“不,諸位和這間宅第早已污穢不堪,無法洗淨了!”
“那你說記憶體藏在哪裏。要不要我讓你搜身啊?”
晚上十一點。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下,宗一郎發聲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筱原!快把窗戶打開!”
“你說什麼?”神保探身說。
濃霧自動散去,視野恢復了清晰。一夥人往門的方向一看,全部呆住了。
“你也太不小心了,仙石。l平田說。宗一郎聽了搔搔頭:“實在是很沒面子。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就連一向冰冰冶冶的筱原也慌了起來,她努力地想走到窗戶旁,但濃濃的霧奪走了她的視線,使她動彈不得。正當一夥人陷入驚慌時……
“這個果醬跟平常的不大一樣呢,酸味太重了一點。”
“哎呀,已經這麼晚了呀。葵、可以幫我個忙,扶我起來嗎?”
葵環視這羣惡黨,惡黨們各個目光兇狠地瞪著她,她接著說:“確實,我只是一介女僕。請原諒我這般越矩的行爲。但是,打掃髒亂的房子,是女僕的工作。我的主人吩咐我,要我到這裏把所有的罪惡徹底打掃乾淨!一—主人?這個家的主人是我纔對!—
“好、好的,先生。”
“聽說昨晚有小偷跑進來。我一個手下吸了煙霧彈,現在還躺在牀上。一
“他不只讓學校腐敗,還背叛夫人,打算殺了夫人你喲?”
接待室裏,集合了仙石宗一郎、平田議員還有玉道組的玉道剛造等人。筱原則隨侍在角落,水晶燈照射著四人的臉,但是不論光線如何強烈,這些人臉上依舊覆蓋著邪惡的陰影。
;坦些錢如果不給現金的話,就會有人來查銀行戶頭了。“下管什麼時候看,上面印的福澤諭吉都美不可言啊。”宗一郎滿足地說。 “真讓我捨不得放進銀行。”
“之前那件事也拜託你了。”
在日光室裏,仙石夫人如同往常一般,在那裏看著推理小說的原文書。
“今晚在房子裏面,我也多派了幾個手下。”玉道皮笑肉下笑地說。
話還沒說完,仙石夫人就笑著說:“如果是怕我喫到毒的話,那已經太遲了。”
葵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
一瞬間,八個組員的動作完全停止。
之後,從男人們的跨下猛刺下去。四肢伏地的男人們,中了這招,翻白眼昏死過去。
“第一次拜見您的時候,就覺得有些奇怪。”
“什麼?”宗一郎打算站起來的瞬間——
“——您早就發現了嗎?”葵訝異地說,夫人露出寂寞的笑臉看著她:“我是讀藥學的。定期檢查的時候,醫學部的主任雖然說沒問題,但是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這種題材,在英國的推理小說裏面常常出現呢。”
“這就是記憶體,跟我想的一樣。”
平田“思”地點了頭。“很好,這是名單和訂金兩千萬。一
“你是想說,那個東西在這間房裏是嗎?”
被槍指著,葵的表情也變得有些緊繃,只見她再度握緊除塵拖把的柄端,重整架勢,將其水平擺放。
“來,現在你怎麼辦。是要乖乖把手上的東西交過來?還是死?”
葵凝視著玉道,將眼鏡摘下,同時又用空下來的右手,將頭上的髮箍和髮針一併取下。盤起的長髮柔順地落到背上,隱藏在眼鏡下的緊實眼眸,瞪視著玉道。葵原本客客氣氣的口吻,這個時候突然變調。
“怕噴子怎麼幹女僕,大叔!”
玉道剎時倒抽一口氣。
葵用手梳過長髮,抬起下顎看了房裏的人們一眼,用丹田的力量奮力怒喊。
“惡黨們,黃泉正在等你呢!”方纔被那股氣勢震懾住的玉道,終於回過神來:
“不過是個臭娘們,挺帶種,值得誇獎。不過到此爲止了!”
玉道雙手握槍,扣了板機。葵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在眨眼瞬間,她將除塵拖把有如拔刀般快速揮出。子彈劃出一條軌道直奔而來——
鏘!的一聲。
玉道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茫然地看著葵。重合金的除塵拖把,將迎面而來的子彈打掉了。被打掉的子彈跳彈,打在地板上發出悶聲。
依舊滿臉茫然,但玉道還是豎起了擊鐵,準備下一發的射擊。葵不會輕易放過這絕佳的空檔。她按下握柄上的按鈕後,除塵拖把的拖布脫落,前端的蓋子同時掉下,拖把的柄頭變成一把銳利的尖槍。她毫不猶豫地將手上的長槍,瞄準玉道筆直
重達兩公斤的長槍,將玉道手上的槍打落,同時射穿他的西裝肩頭,把整個人釘在牆壁上。由於太過出乎意料,玉道似乎嚇得全身無力,拖著身軀滑坐到地板上。完全失去戰意,一臉呆滯。
葵猛然轉頭,往旁邊一看。宗一郎拿著公事包正準備逃跑。葵靈敏地跳過接待沙發組,將釘在玉道西裝上的長槍拔出後,馬上往宗一郎的眼前射了過去。長槍掠過他的鼻尖,刺進牆裏,晃動鳴振。他手上的公事包掉落,扣帶彈開,裏頭的摑鈔“我、我的錢。我的……—
葵接近想要將捆鈔撈起的宗一郎,用右手掐住他的下顎。左手握著玉道掉落在地的左輪手槍。
“哎呀,你的贓錢都掉了。”葵低聲說·“這筆錢你就帶到黃泉享用吧。不過,打算殺掉自己太大這一點,說什麼也不可原諒!”
“你、你要殺、殺了我嗎?你要是開槍的話……”
“沒錯,我也會下地獄。不過那個時候還有你陪我!”
宗一郎領悟到,葵的眼神中所蘊藏的憤怒和殺意並不是開玩笑,但他依舊露出搖尾乞憐的表情,對葵苦苦哀求道:“下、不要。我給你錢,多少我都給你。你要一百億、還是兩百億——”
“女僕不是靠錢就可以打動的!能夠衷心侍奉一位足以信賴的主人,就是無上的喜悅。不、我的事情還不打緊。你踐踏了夫人對你的信任!”葵將左輪手槍的槍口,抵住宗一郎的額頭,豎起擊鐵。宗一郎的額頭上,噴出無數的汗水。
—這些可是上等貨呢。”梶把雪茄塞入西裝口袋,若無其事地說道:“這些雪茄也是證據,要扣押起來。—
是什麼,但至少她感覺到心裏的那股沉重感,得到了一絲的解脫。
“非常感謝您。”葵深深地低頭致謝。
“我已經禁菸五十五年了,至少在最後讓我抽一根吧。”
—其實沒什麼訣竅,但是要想到可不簡單。就當作我送你的回報,感謝你把這個家打掃得這麼乾淨。—
“這是橘子醬的獎勵。”海堂打開側桌抽屜,從裏頭拿出一個食指大小的物品。
“我也稍微存了一點錢,打算回老家。”
“我們到底會怎麼樣?”
葵回答。沒錯,葵並不是警察的走狗,這一切的戰鬥,只是爲了嚴懲自己說什麼也無法原諒的事物。
來到香料儲藏室,神保正在抽菸。她看到葵之後,苦笑了一下。
“那我去女僕喫茶店工作好了。”“也不錯呀,不過前提是要能選客人。”
剛走出門外,神保就回過頭來:“啊、對了。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我要告訴你橘子醬的祕訣。我已經要退休了,就由你來繼承這個味道吧。—
“葵,讓你去做一些份外之事,這是我的——對、一點心意。你要拒絕嗎?”
“……感謝主人。”葵低頭致謝,拜收了MP3隨身聽。
“聽說我們都要被帶回去偵訊。—
“這是MP3隨身聽。只要把音樂存到裏面,就可以隨時聽它。原本只是想買回來當玩具玩玩,不過聲音的平衡卻很不錯,只是我把它的耳機換了一個稍微好一點的東西。你要放歌進去的時候,可以用書房的電腦。使用方法去問朝倉。”
“是的,我學回來了。”葵不會特別去說明是什麼訣竅。她不喜歡在餐廳的時候,還嘮嘮叨叨地說明料理內容。她打算將祕訣連同對神保女士的回憶,一起埋藏在心裏,永遠永遠。
—現在你知道慢性死亡的滋味了吧。”葵說,聲音依舊怒氣未消。從她緊握的右手上,預先從左輪手槍裏取下的子彈,零散地掉落在地。
“求求你……饒我一命……”
神保在葵的耳邊細語。
“去賠罪……”簡短地回答後,葵踏出了房間。
“夫人……即使這樣,您還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貴婦……”
“筱原那個八婆也被抓了,活該。我已經受夠當女僕了,接下來可能暫時會到麥當勞打工。”
“把果醬拿給夫人的就是神保女士你嗎?”
“主人,這樣仿真的可以嗎?”葵問。 “惡人確實是逮捕了。但是卻把代代相傳的仙石家……—
不過,中澤和其他女僕臉上的表情卻很高興。
—夫人每天都在品嚐死亡的滋味,還認爲這是自己的命運,打算接受它。夫人是多麼愛你。這種心情,你這種人是無法瞭解的!—
“夫人好像過世了。”
—……是這樣嗎?”葵感到訝異。
葵的臉上也露出絲毫微笑,靜靜地離開了這裏。雖然她不知道“女僕喫茶店”
夫人滿瞼祥和,似乎已經熟睡了。葵靠近她的臉龐,說: “夫人,實在很抱歉。我把夫人賭命愛上的先生……下過,我的靈魂不允許我放任罪惡不管。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夫人選擇死亡……夫人?”
原本積壓在大家頭上的那團黑雲,煙消雲散,每個人都開朗地笑著。
葵警覺地看了看四周。草莓果醬的瓶子滾落一旁,裏頭的果醬早巳罄竭。
“當然是沒工作啦!我們失業了。”
“那就走吧,我的行爲大概也會喫上一條加工自殺罪。—
—賠罪?賠什麼罪?啊!把這些人全部抓起來。l對著制服員警發號施令的梶,很快就注意到書桌上的保溼器。
“記憶體絕對不是犯罪的道具,它還有這種用途。”平常不苟言笑的海堂,臉上竟然展露出些許微笑。
“在發現裏頭有砒霜後,夫人就覺悟了。看來先生也快要被逮捕了,事情要結束的時候,總是在一瞬間啊。”
還有夫人,葵在心中呢喃道。
葵來到深夜的日光室。
“下過你應該也知道,下管這個社會的架構如何,依舊還是有一些不能原諒的事主日。 一“是的。”
葵不發一語地扣了板機。宗一郎嚇得緊閉雙眼。
神保把香菸按熄在鍍金盤子上。
葵難過地垂下頭來。 “原來您已經什麼都知道了嗎……”
接著又是“宅第”平常的早上——
“原來如此,這就是仙石家祕傳的味道嗎。”
——方纔尚在遠處鳴響的警笛聲,急速地靠近。
宗一郎戰戰兢兢地張開眼睛。
往共用出入口走去,在路上,中澤等人正在餐廳鼓譟。
“神保女士。抱歉,得罪了。”葵低著頭說。
音響組那裏,德布西的“月光曲”靜靜地飄了過來。
“主人,這個是?”
夫人已經將砒霜全部喫下肚,一口也下留。
中森明菜的“難波船”,那哀悽的歌聲迴繞在葵的腦海中。
“反正這個家也完蛋了。對夫人來說,她不能沒有先生。現在的你應該能夠明白吧?”葵慢慢地點了頭。
喀嚓一聲。
可是,夫人的臉龐,看起來卻彷佛在微笑般。
最後,梶警視正帶領制服員警走進這間房間,看了看四周。
;坦裏頭有非法入測的證據。再來就拜託你了。一“你要去哪裏?”
“真是大幹了一場呢,小葵。”
“這麼高級的東西,我不能收。”葵嚇了一跳。只要主人能夠嘗一口橘子醬,她就心滿意足了。那已經是最棒的獎勵。
葵向朝倉管家學習如何存放歌曲後,放了幾首歌進去,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牀上,戴上耳機,閉起雙眼。
神保微笑道:—你不用道歉啊。就算只有短短服侍兩天,你能夠看出這個家的不檢點,就算是一個真正的女僕了。我沒有辦法放下這間房間。你很了不起。以後千萬不要忘了這份心。—
葵沒有回話,將儲存著名單的手錶交給了梶。
“什麼是正確的我並不知道,我下過是司法的守門人。而且,司法也不一定是完全正確的。平田雖然也有涉案,但是他也很熱衷政治改革,從某方面來說,他也算是一個很了下起的議員。”海堂抬起伶俐的臉龐,看著葵。
“不過爲什麼要讓夫人……”
海堂靜靜地喫著塗有橘子醬的麪包卷,展露出高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