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前往地上……（一）

1

過了一個晚上，執行作戰計劃當天。

「全體整隊是也！向前看齊！」

在沉睡森林內部，三百位村民排列整齊。一列二十名，共計十五列。每一列中都參雜了男女老幼，孩子們今天臉上都帶着乖巧懂事的表情。

「A組，報數！」

在蓋茲一聲令下，村民們依序「一！」「二！」「三！」高聲報數。這軍隊式的確認方式在夾雜了孩子們的聲音後，氣氛也變得像是小學運動會，令人不禁莞爾。

從A組開始到最後的O組爲止，十五組所有人陸續完成報數。列隊的三百人加上未入列的六人，總共是三百零六人。除了村長之外，現在所有村民都聚集在這裏了。

村長的死暫時隱瞞。除了不願意讓村民受到打擊外，協調員們也決議等村民都到了地表，一切安頓下來後再公佈村長的死訊，並舉行葬禮。

「艾瑪莉莉絲小姐，報數完成是也。」

「辛苦你了。」

我一邊慰勞蓋茲，眼神一邊往旁邊看。

「碧斯嘉麗雅，妳那邊情形如何？」

「稍等一下。」

碧斯嘉麗雅從坐着的椅子上探出身子，正緊盯着白雪公主的控制面板及各種數據表。熒幕上展開的是從不同角度拍到的白雪公主畫面，紡錘依然以不變的速率緩緩旋轉。

「搖籃數值正常，各種生命徵象正常，呃，還有……嗯、嗯，挺好的。」

碧斯嘉麗雅嘴裏唸唸有詞，結束最後的點檢後，捲起袖子說：「很好！」

「艾瑪莉莉絲，我這邊也準備好了！」

「收到！」

——終於到了這一刻。

我將手放在胸口，確認自己的決心。這次的作戰計劃，關乎人類與機器人的未來。在將超過三百名主人送到地面，確認他們平安覺醒之前，決不能掉以輕心。

——村長，請在天上守護我們。我們一定會完成使命。

「碧斯嘉麗雅……！」

「怎麼會這樣……全毀了嗎？」

我向大地之神如此祈禱，只能靜靜等待時間經過。除此之外，現在我什麼都沒法做。

——啊……！

碧斯嘉麗雅一恢復機能，立刻將觸手搭在我肩上站起來。雖然白皙的臉上有幾道擦傷，幸好整體看來只受了輕傷。

巨大的波動襲擊了我們。

推開一大片金屬板，我搖晃好友的肩膀。過了一會兒她纔有反應：「唔……」

過了好幾分鐘，地震才慢慢停止。彷彿要爲這一切收尾般。瀑布般的藍光從龜裂處迸發，地下世界充斥巨大的爆炸聲。火柱噴上產道，四處奔馳的紅蓮火焰，令室內充滿宛如惡魔的黑煙。

碧斯嘉麗雅露出嚴峻的表情，開始操作掛在腰間的攜帶型電腦。熒幕上，無數紅色光點，如星空般明滅閃爍。

倉促之間，我趕緊跪在地上，撥開層層堆疊的瓦礫，因爲，我從那縫隙之中看見了熟悉的「觸手」。

2

——沒問題的。

「能源反應一切正常，看來是很順利。」

「A區搖籃已全數運出！開啓B區！」

包圍白雪公主的圍牆緩緩打開，那美麗的動作就像一朵大花綻放，充滿震懾人心的魄力。

時間限制是二十個小時。超過這段時間，搖籃和我們都會死。

震驚與打擊令我心痛不已。一想到被害程度之巨，我就差點站不住腳。

「怎麼樣……？」

——嗯，很順利。

「瞭解！請繼續前進！」

「全體停止！」我用無線通訊裝置一口氣對所有人送出聯絡。「啓動操作手冊C-1！請採取趴在地上的穩定姿勢——」

——嘎嗶，你也要看着我們喔！你拯救的那個搖籃，我一定會平安送往地面。

——白雪公主，全毀……

「好，很順利呢！聽好了，時間還很充分，請務必小心謹慎！」

她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急迫，觸電般的衝擊竄過我的身體。

「那麼，各位！」

我戰戰兢兢窺看畫面。

——啊、啊、這不是真的、啊、啊……啊啊啊！

我推開背上的瓦礫，勉強想辦法站起來。因爲地面裂開，地板也嚴重傾斜，牆壁和天花板都呈現歪斜扭曲的狀態。吞噬了白雪公主的巨大龜裂，像一個將房間一分爲二的傷口。

「……等一下。」

這時，我看見了。搖晃的視野之中，眼角先是瞥見碧斯嘉麗雅，再過去是技術組的工作人員，再往後，就是鎮座於此的巨大白色建築——白雪公主正嚴重傾斜，沉睡森林的基座裂開，現出漆黑的裂口——

「從現在起，開始執行運送搖籃大作戰！」

碧斯嘉麗雅大叫。

「現在狀況是……？」

在指示說完前，警報成爲現實。

「嗚……」

紅色光點依然維持着一定速度，在地下世界緩緩前進。預定路徑雖已事前輸入村民腦中，若途中遇到障礙物，也可能要更改前進方向。

——拜託了，至少現在維持平靜吧。

『瞭解是也！』

指尖用力，想辦法挺起身體。沉睡森林裏依然黑煙瀰漫，不過，像是要抵銷黑煙一般，天花板上不斷噴出白色的蒸氣。看來是緊急消防栓自動開啓，噴灑了滅火劑。

她閃着眼中的亮光，撐起疲軟無力的身體。

3

然而。

「不行。」碧斯嘉麗雅簡潔扼要地說。「沒有任何來自白雪公主的能源反應。」

花開之後，搖籃像剛產下的雞蛋，從白色的收納櫃裏被送出來。雞蛋般的搖籃被放在輸送帶上，輸送到十公尺前方，行列的最前頭——再綁在蓋茲背上。他背上已事先裝好用來揹負搖籃的固定器，和搖籃上的安裝磁鐵密合固定。搖籃里拉出一根電線，插接在蓋茲的胸口。這就完成了出發前的準備。

我對整隊完畢的村民大聲說：

蓋茲輕鬆地背起搖籃，開始攀登牆上的梯子。從下往上看，就像細長的蛋形搖籃沿着牆壁緩緩上升。

警報響起。

——嗚啊……！

「頭陣出發是也！」

蓋茲打頭陣，後面跟着第二位村民。就這樣，揹着搖籃的村民一個接一個爬上梯子。不久後，梯子將深入「產道」，在產道內垂直攀登二百公尺左右，就會進入橫向的「工程用隧道」。

我高聲宣佈：

「我……沒事……」

「作戰計劃的內容，之前也說明過了，各組分頭行動，通過規定的路徑將搖籃運送到地表，請遵守組長的指示，所有人都要小心謹慎地運送，那麼——」

到了這個地步，地震依然沒有停止的趨勢。憤怒的大地，撼搖的空氣，世界像帶有惡意般毫無秩序地不斷搖擺。我蹲在地上的凹陷處，像個鐘擺左右搖晃，光是要停留在一個地方就用盡全身力氣。搬到一半的搖籃像彈珠彼此撞擊，有的滾落龜裂處，有的被壓在崩落的瓦礫下方。每個人都全力抵抗着震動，無暇顧及身邊掉落的搖籃。

第一確認地點，指的就是工程隧道的入口處。

按着脖子，發出「嗡嗡」聲轉頭，碧斯嘉麗雅冷靜地發出疑問。即使面臨這種狀況，也不見她露出焦慮的模樣，使我多少鎮定了一些。

就算想採取任何動作也沒辦法。失去平衡的瞬間，腳下一個踉蹌，身體直接往前傾倒。

「白雪公主——」

瞬間，現場空氣因振奮而緊繃。

「感測到波動！」

——一定會順利。

『這裏是蓋茲，已抵達第一確認地點是也！』

4

最令人擔心的，怎麼說都是地震。當然，只要一感測到搖晃，所有人都會收到緊急警報，每一組也都持有備用電池。即使如此，我們並無法預測地震的規模。要是遇上令工程隧道整個坍方的大地震，根本就沒有辦法應付。

——唔……唔唔……

——！！！

——唔……

——啊、啊啊……！

「情況如何？」

此時已搬出的搖籃還不到一百個。換句話說，現在掉入地底燃燒的白雪公主裏，還有超過兩百個搖籃，被活活燒死。

重新啓動關閉的精神迴路，已是三分鐘後的事。

嘎、嗶——懷念的聲音在記憶中浮現。

我回頭望向後方的龜裂。從宛如懸崖邊緣的裂痕中，依然有黑煙噴起，由此可知底下的火災燒得多麼嚴重。

「碧斯嘉麗雅，妳沒事吧……！」

轟隆巨響。

碧斯嘉麗雅默默點頭，肯定了我的疑問。

我走到碧斯嘉麗雅身邊，窺看熒幕上的情形。那裏正顯示地下世界的地圖，無數光點在地圖上成列移動。

想起過世村長的臉，我輕咬雙脣。

只要這樣一路順暢地搬運下去，將搖籃運往地面的計劃一定會大大成功——我在心中描繪着這樣的希望願景。

「嗚……」

當第七十三位村民背起搖籃時。

「這次的很大！」

目送出發的村民，我將手輕輕放在胸口。

我想對大家做出避難指示，劇烈的震動卻不允許我這麼做。像一顆被大浪捲走的球，我躺在地上翻滾了無數次，崩落的天頂紛紛如雨落。

這就是白雪公主臨死前的痛苦景象。

「這樣……太好了。」

——怎麼偏偏這時發生地震……！

「作戰開始！」

「大……大……啊！」

開始十五分鐘，已有超過三十名村民出發。按照預定計劃，由蓋茲打頭陣，艾斯邦殿後。我和碧斯嘉麗雅不參與運送過程，直到作戰結束爲止，都留在白雪公主這邊，負責做出指示。

在指示之下，白雪公主再次發出隆隆聲，綻放第二朵花——B區的搖籃也暴露在空氣中了。這裏的搖籃同樣從收納櫃中一一被放上輸送帶，再安裝到村民背上。

聽見管線斷裂聲的同時，地面呈現宛如猙獰爪牙般的龜裂。失去地盤支撐的白雪公主開始大幅傾倒，倒塌的重量又加速了地面龜裂向外擴散的速度。一邊捲走好幾個村民，白雪公主一邊激烈搖晃了好幾下。之後，伴隨着彷彿要將耳朵劈裂的金屬聲，白雪公主橫躺在地上。

這時，我想起村長的話。

——艾瑪莉莉絲，妳向來最受村民信賴也最有人望。請妳代替老夫，擔任村長吧。

這句話推了我一把。

——村落的大家就拜託妳了。

我輕輕吸一口氣，按下無線通訊裝置開關。

「全體村民請注意……！」像是要讓自己振作一般，我高聲大喊：「請各組回報受害狀況……！我再重複一次，請各組回報受害狀況……！」

瞬間，淒厲的叫聲傳入無線通訊裝置。

『沙沙……這裏……組……無法……動彈……！』

『受害情形非常嚴重！沙沙……負傷者……！沙……請儘快……！』

『隧道坍方……！通路……被阻斷……啊啊！』

地震造成四處坍方，大部分村民都被活埋。我握緊拳頭，堅定地做出指示。

「這裏是艾瑪莉莉絲……！請啓動緊急操作手冊D-3！還能動的人請協助救出傷者！除此之外的人請負責保護搖籃……！」

5

『隧道中斷了！怎麼辦……！』

「請先以和夥伴會合爲優先！從你現在所在位置看來，往回走比較近！」

『搖籃損壞！電、電池撐不久了！』

「不要慌張！請連接其他搖籃，和其他人共用搖籃……！其他的請聽從碧斯嘉麗雅指示！」

『身體卡在溝渠裏動彈不得了……！』

「請在那裏等待！現在請在那裏等待救援！」

求救的訊息如雪崩般湧入無線通訊裝置。我一一回應，做出指示。現在最重要的，是挽救眼前的頹勢。

收集情報，掌握狀況，當機立斷做出指示。根據村民們回報的資訊，加上碧斯嘉麗雅掌握的能源反應狀況，我已大致判斷得出現狀。目前推測有一百五十名村民死亡或失蹤，至少燒燬兩百個搖籃。受害程度之大，令我不由得一陣暈眩。然而，沒有時間悲嘆。

仔細一看，宛如正被地面龜裂吞噬拉扯，收納櫃正一點一點往下沉。鬆弛的地基似乎支撐不了巨大的收納櫃。

像根巨大釘子般插在地面上的銀白色物體，是白雪公主的收納櫃。現在正從中央彎折成L字形，看上去就像一個按壓着肚子痛苦呻吟的人。

『村長。 』爲了不讓其他人察覺，他用無線通訊裝置對我說：『下指示吧。』

「C區的收納櫃即將掉落地底！能動的人請立即趕來集合！大家，請過來幫幫忙！」

就這樣，差不多救出二十個人時。

搖籃需要龐大的電量，內附電池卻只夠維持二十個小時。換句話說，若無法在這個時限內抵達地表，搖籃就會喪失電力，裏面的人類凍死，和搖籃共用電力的村民也會同歸於盡。

我和艾斯邦站在最前面，開始搬出收納櫃裏的搖籃。以手動方式解開固定鎖，兩人一起從收納櫃裏搬出搖籃。搬出來後，再小心翼翼交給排在後面的兩人組。這兩人抱着搖籃，往後再走幾公尺，將搖籃交給下一組人。運用火場傳水桶的要領，將搖籃一個一個傳出去。

「艾斯邦……？」

「這是下一步作戰指示……！」

無線收到聯絡，是個我絕對不會認錯的聲音。

搬出超過二十五個搖籃時，終於到了極限。傷口般的龜裂不斷擴大，使收納櫃更加大幅傾斜。我和艾斯邦差點被壓在下面，在最後一刻從櫃子上跳下來。

我拚命追上衝出去的他。這裏是位於沉睡森林背面的場所，地面除了因滿地瓦礫而起伏不平外，還產生嚴重傾斜。

我悲痛地低下頭時，忽然有隻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快速做出各種指示，爲了不讓村民陷入混亂而努力。接着，三個、五個……生還者開始慢慢集中到我身邊。

「發生什麼事了？」

遭遇坍方，被封閉在地底深處。對一般人來說這已是絕望的狀況，但我們可是機器人。堵住去路的岩石，要徒手去除或是用蠻力破壞都有可能辦到。只要有蓋茲和艾斯邦的破壞力，想排除一切障礙物逃往地面並不難。

『搖籃快不行了……！大量死亡中！』

環視四周，搖籃上的警告標示，像紅色螢火蟲般充斥室內。顯示出剩餘時間：「21：47：56」。

從未聽過他如此嚴肅的聲音，使我不禁更加緊張。

——這樣下去會來不及……！

村民們紛紛趕到，死命支撐逐漸陷沒的收納櫃。然而，就算機器人的臂力不弱，要拉起超過百噸的重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別說現在地基崩坍，腳下又起伏不平，站也站不穩。

6

在發號施令之間，剛纔受到打擊而震撼的心也逐漸恢復冷靜。不管怎麼說，只能把自己做得到的事做好。要檢討就等到了地面再說。

接到艾斯邦的聯絡後，我們急忙趕往現場。

——嗚……

——沒辦法，不可能拉得上來……！

最令我難受的，是遭到活埋的村民們。從剩餘電池狀況看來，頂多剛好夠用到抵達地表，甚至有可能不夠用。在這樣的狀況之下，幾乎沒有餘力前往救助那些隨白雪公主墜落谷底的村民。要是那麼做，毫無疑問將遇上二次受害——連前往救援的人都因電力用盡而無法動彈。這麼一來，村民和搖籃將會全毀。

從收納櫃救出的搖籃共有三十八個。將它們全部搬到「沉睡森林」，緊急檢查內部狀態。即使搖籃外表乍看之下毫髮無傷，因爲內部系統故障而死去的主人也不在少數。

「太好了，你沒事……有沒有受傷……？」

——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收納櫃像被裂縫吸入一般逐漸往下墜。我想起白雪公主臨死前的模樣，不覺倒抽了一口氣。其他村民的哀號聲也在室內迴響。

我暗自下定決心，從最早的呼籲開始，已有超過三十名村民集合到我身邊了。我當場將這些成員組成救助隊，首先前往救出被埋在附近的傷患和搖籃。在視力可見範圍內，四處都有傳出呼救聲的牆壁，從中露出一部分的手足。

「裏面情形呢……？」

我喚起衆人的注意，村民們紛紛望向我。

話雖如此，卻也不能返回村中。地震造成的坍方已阻斷通往村落的道路。不只如此，村中大部分的區域都因這次的坍方而埋在瓦礫堆下了。現在想想，要是當時村民大集會上選擇的是「人類存續方案」或「人類滅亡方案」，現在我們一定還留在村中，下場肯定更嚴重。

「沒問題的！電力還很充足，現在要沉着冷靜行動！」

電池的電量所剩不多。可是，不能回村落，也不能幫助被生還的夥伴。

我做出痛苦的決定——老實說，這是最糟糕的決定。但是，除了前往地表途中順道救起的村民外，只能就此放棄大多數被活埋的人。

「我可沒大方到全部白白奉上！」

一邊祈禱，一邊將被活埋的村民從瓦礫堆里拉出來。沉睡森林本身是一棟堅固的建築，或許是這點奏了功，陸陸續續發現生還者。我爲挖出的村民接上備用電池，重新啓動系統，再送往碧斯嘉麗雅率領的修理隊。

『妳聽得見嗎，艾瑪莉莉絲……』

「C-36、C-39、C-41……C-49是最後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收納櫃中的搖籃幾乎毫髮無傷。不過，收納櫃本身卻不斷搖搖晃晃地往下沉，催促着我們趕快。

——就是這樣，艾瑪莉莉絲。負起身爲新任村長的責任吧。這就是妳的使命。

問題不在這裏。

就在此時。

爲了拂去大家的不安，我用力宣佈：

「嗯！」

——不快點不行！

「重新分配職責！技術組的生還者請到碧斯嘉麗雅身邊集合！先將搖籃全部取下檢查。還要爲負傷的人做緊急處置！孩子們也去幫忙！其他人一起來幫助遭到活埋的人！跟我來！」

我立刻發出指示。

我猛然醒悟。

他放聲大喊：

『先別管這種事了，快點到我這裏來！把所有能來的人都叫來！有多少電池就帶多少！』

隨着「好！」的回應聲，在場大約三十人很快就定位。兩個人一組，以等距離排成一直線。

「艾斯邦！」

我是村長。

7

——沒錯，我……

一進入無線通訊範圍，就看到那高個子金髮男對我揮手。他雖然全身都被黑煙燻得烏漆抹黑，幸好看來沒有明顯外傷。

「艾瑪莉莉絲，這裏！」

艾斯邦收起亡靈刀，表情嚴厲地說：

爲了鼓舞在場的人，我刻意用開朗的語氣說：

抬起頭，站在眼前的是艾斯邦。

——問題是搖籃。

「啊啊……！」

——既然如此，只有一個辦法。

「啊，等等我！」

「請節約使用搖籃的剩餘電力！開啓省電模式，除了維持生命之外的機能都先關閉！儘量抑止電力的消耗！以上操作都不難，請冷靜回想操作手冊內容！」

「你說什麼……！」

在檢查搖籃時，我終於和黛西等幾個孩子重逢。哭花了臉的孩子們朝我飛奔，我用力抱緊他們。

「這是緊急聯絡……！」

我立刻做出決斷。

『沒錯，是我……！』

「全體注意……！」

身邊突然閃過一道藍光。那道光芒，將眼前正在下沉的收納櫃一刀兩斷。被切斷的上半部往前折彎，掉在我們腳邊，插入地面。剩下的下半部，則直接落入裂縫中，很快就看不見了。

「這是……！」抵達現場的我瞠目結舌。「收納櫃……？」

「停止往上拉！下沉已是無可避免的事實！總之，現在最要緊的是把裏面的搖籃搬出來！大家，請回想操作手冊E-6！還有，注意腳下安全！」

——大家一定要平安無事……！

我顧不了那麼多，一邊用粗魯的動作解開固定鎖，一邊快速將搖籃從收納櫃裏搬出來。十個、二十個……數量陸續增加，然而，收納櫃依然沒有停止下沉。櫃體已有三分之一左右埋進地面裂縫之中，下沉的速度也愈來愈快。

「我們走！」

「目前還是安全的！可是，如果不趕快救出來，就會沉下去了！」

「大家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