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釣見朱鷺子掌控俗信

雜居大樓三樓，比過去目睹釣見和吞澤的家庭餐廳更近。

「您好，請進，歡迎光臨——」

看準太陽完全下山的時間，打開這扇破舊的門時，穿着套裝的女性便熱情地表示歡迎。雖然年輕，還是個漂亮的大姐姐，但可惜的是並不是我要尋找的人。

「那個——聽說這裏有賣超滲透共鳴水……」

我一副不安的樣子游離着眼睛，在房內東張西望。屋子內只擺着幾個租來的辦公桌，相當粗糙，顯然是臨時準備的屋子。

裏面除了大姐姐還有兩個人。一個在裏面抽着煙的年輕男性和一個長着寒酸鬍子的瘦瘦的男人。

那是吞澤。

「——！可、可以賣給我嗎……？」

確定目標的瞬間，血氣不禁湧向腦袋。我使勁忍住想要徑直走向裏面的衝動，繼續着演繹着一個上當者，大姐姐說着「請進請進」，毫不懷疑立刻把我領進屋中。

「打擾了……」

我一邊點頭哈腰，一邊快速活動着眼睛。就算再次觀察，房間內還是隻有三人。但知道了剛纔還看不見的右側牆壁那有扇門，裏面還有一間屋子。

對，就是那裏。

雖然還有強行闖入的辦法，但這是難得的機會。主謀者是個怎樣的傢伙呢？首先讓我直接和他對話吧。

「其、其實我從很久以前開始，身體很弱，一不小心身體就不舒服，但是自從在朋友的推薦下開始喝這個水，每天身體狀況都非常好。」

「嘛——是這樣的嗎。」

我說出事先想好的設定後，大姐姐砰一下在胸前合掌。

「因爲超身體共鳴水能讓細胞一一活動，有活化細胞的效果。持續不停地飲用就能永遠健康生活哦。」

她滿面笑容，搓着雙手。雖然貓一般的吊梢眼很有魅力，但果然還是欺詐師的一員吧。如此堂而皇之地謊話連篇，毫無同情的餘地。

「請務必讓我對開發者道謝……」

「好的，請稍等。」

但是，我不同。我充分理解了『指了蛇手指會腐爛』的俗信變成了現實。我無視欺詐師，向釣見跑近，抓住她的手。

「等——請等一下！」

「…………呼。」

「之後再說！」

比想象中更焦躁更難以忍耐。

「是啊。我已經說過了吧？」

和人類長出尾巴相比，完全不奇怪。

「……真敢說。」

吞澤知道釣見的能力，吞澤很快就重新站起來。嫌我礙事般撞開我，便指向蛇——

「哦哦！你。」

「學長……？爲、爲什麼在這裏？而且——」

「老師的話太淺薄了呢。」

「果然吹口哨也是故意的吧。」

喂喂，稍微給我謙虛點啊。

「誒？」

因爲我的臉上還保持着笑容，所以吞澤一開始似乎沒有理解我說了什麼。但是，數秒後總算領會到似的，眼色一變，沉下臉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喲，釣見，來得正好。」

這傢伙是一切的元兇。面對着他我不禁想要怒吼起來，我提高聲音說道。

吞澤驚訝地瞪大眼睛，鬆開抓住我胸襟的手。儘管如此，我並未離開，而是相互瞪着時，似乎因爲吵鬧聲傳到隔壁房間，連接隔壁房間的門喀嚓一聲打開，白髮少女露出臉來。

「離休息還早——」

「呀，多謝。俺——我就是開發者，我叫吞澤。」

「混、混蛋，適可而止吧！」

「這麼說來，命名也超棒。」

「手指會腐爛，我知道這個俗信。」

「已經……出現了？」

「爲什麼要亂來！」

「如果擔心吞澤的手指，不應該儘快遠離嗎？醜話說在前頭，我完全不會擔心那傢伙。」

我只是隨便說說，但吞澤好像真的一樣挺起胸膛感到驕傲。

我對歪着腦袋的釣見點點頭。

「你知道嗎。爲了讓大家都能接受，我費的腦筋也值了。」

已經不行了。

「或許學長不知道，如果指了蛇——」

釣見的臉比欺詐師更慘白。但是，現在並不是解釋的場合，我強行拉過他的手，二話不說就帶她離開了事務所。我們以猛烈地勢頭跑下樓梯。

果然不問我來這裏的事或者帶走她的事，首先是這個嗎。我如預知一般回答道，釣見愕然地向後踉蹌一步。

「……既然那麼厲害，爲什麼不加強推廣呢？明明讓醫院接受就好了。」

包括手指腐爛，我正是以這些爲目標，特意等待入夜。

我一開始就這麼打算的。

「因爲我所開發的超滲透共鳴水就是萬能的。這點效果是理所當然的。」

總算達到一樓狹小的大廳時，釣見突然一個急剎車。相握的手被拖着，我也停下來腳步。

「哈……？」

「果然，如果沒那麼遲鈍就不會做出如此不知羞恥的事情。不對，讓我受益匪淺呢，老師。」

「來、來誘拐——————！」

幾條蛇彎彎曲曲地爬出，到底是什麼時候藏起來的呢。

被低沉的聲音威嚇，我驚訝之餘，大聲說道。

「其實，我的哥哥也因爲生病長期住院……對這個沒有效果嗎？」

糟了。

三個欺詐師一臉竊笑。

「雖然這次出現了蛇，但是這種俗信有很多種類。其他還有天狗、誘拐犯、小偷出現的可能性。」

「是的。爲了能夠每天都喝，這點也很重要。」

「味道？誒、誒誒。不僅僅是效果，也注重口味。」

「因爲太有效果了，醫生都不承認。因爲延長治療、榨取金錢就是那些傢伙們的伎倆。」

「不知道！是你準備的桌子吧！」

「我一開始就在知道你是欺詐師！別因爲那麼無聊的事情就把釣見扯進來！」

不久，滿臉鬍渣的男人帶着另外兩人走過來。

「什……！故、故意找茬。」

釣見理解了我的話，蒼白的臉上一下子染上通紅。我也意識到自己同樣滿臉通紅，但是我並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直直地凝視着她。

「真是悲哀，這世界上充滿冒牌貨。肯定是這一類的商品吧。」

「喂、喂！快點抓住它們！」

「在知道會變成怎樣的基礎上做的。責任在我。」

「知道——？怎麼會……」

雖然僅僅叫他的名字就覺得噁心，但是，因爲『老師』這個稱呼方式，吞澤若無其事般笑笑。我也努力保持假笑。

「我明白，我故意的。」

「那些也知道哦。確實是設想的是蛇，不過就算出現其他的也沒什麼問題。如果天狗之類的出現了，會比蛇引起更大的騷動，關於誘拐犯和小偷，其實已經出現了。出現同樣事物的概率很低吧。」

「唔、嗚哇啊啊啊啊啊！」

『夜裏吹口哨』的危險性比『手指腐爛』的危險性更低。但是，釣見的目光和聲音和指責後者時一樣尖銳。

吞澤並未動搖，故意嘆了口氣。

利用能力加害他人，這是釣見最害怕也是最厭惡的事情。

大姐姐轉過身背向我，向吞澤走去。三人難以隱藏肩膀輕微顫動的樣子和湊近臉不禁發笑的樣子，可見所有人都是企圖欺詐的人。

「是吧？因爲我就是來誘拐你的。」

「我至今爲止也試過各種各樣的水，但是隻有超滲透共鳴水有些不同。雖然說不清楚，那個……味道之類的。」

我阻止釣見繼續說下去，竊竊一笑。這時，近處的辦公桌上最下面的抽屜突然打開。

「是！正如您所說！」

「不不。沒什麼。」

但是，若是爲了達到目的，就算被她討厭也沒關係。

「怎、怎麼回事啊這個！」

是嗎是嗎。

「難道現在才發現？」

「原來如此。不過總覺得以前聽過類似的名字呢？」

我掩飾着笑臉，搖搖頭糊弄過去。

我吹了吹口哨。

因爲意料之外的事態，吞澤的兩個部下驚愕地與蛇拉開距離。確實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我並麼有那麼驚訝。

釣見啪地甩開我的手，怒氣衝衝地反脣相譏。

已經超越忍耐的極限，我便笑嘻嘻地開始說道。

「…………誒。」

對於吞澤來說，我是誘拐犯，也是小偷。總之，放心地吹口哨直到蛇或者天狗出現就好。

「不管什麼病……都可以嗎？」

「唔…………！」

「你纔是適可而止吧！你這個混蛋欺詐師！」

「你做了什麼啊！學長！」

「學、學長……」

「誒誒！不是吧！」

「嗯哼——嘛，這是當然的。」

激動的吞澤大聲怒吼，抓住我的胸襟。我不逃跑也不避開，反而自己向他貼近臉，回瞪着吞澤。

「喂，你是來挑釁的？」

「哎呀，抱歉，只有臉皮很厚。因爲如此堂而皇之地謊話連篇。」

「超滲透共鳴水不僅能夠預防疾病，也有治癒效果。」

只是『晚上吹口哨會出現蛇』的俗信變成了現實。

「非常感謝！我今天能這麼站在這裏，多虧了吞澤先生……老師！」

「似的。對原因不明的疑難雜症都有效果哦。也有實際治癒的人。」

一樓和三樓，應該早就離開了能力能夠波及的範圍。果然，釣見猶豫一般，視線遊離在外面和樓梯上，但是最終停下腳步，瞪着我。

「不不，並不是如此。」

瞬間，他抱着那個伸出的手指慘叫道。兩個部下只是交互看着蛇和吞澤，臉上慘白無法行動，呆呆站着。只是出現蛇就算了，因爲老闆痛訴着神祕的痛苦，所以這樣也是當然的吧。

釣見指責我理解淺薄。什麼啊，這種事嗎。

「————！！」

「雖說對於會不會指蛇只有半分概率，不過好歹順利進行了。因爲已經告知他能力的危險性了。以此爲戒，吞澤不會再想和釣見聯手了吧。」

就算強行帶走釣見，若不能說服她，她還說會回到欺詐師的身邊。同樣的事情就會反覆。

我知道說服釣見很困難。所以我改變了接近的方式。

讓釣見認爲欺詐師一方不想和她扯上關係。

「一般不會有人希望讓自己手指腐爛的人呆在身邊吧。」

「啊————！」

我竊竊一笑，釣見的臉上再次從紅色變得蒼白。

「爲什麼…………」

釣見顫抖着握緊拳頭。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她提高聲音，響徹整幢大樓。

超越忍耐的極限，肆意爆發怒火——她並未如此。

而是極其悲傷的樣子。

「爲什麼就不能不管我呢！我是加害者，必須被制裁！這種發展……我被趕出學校不正是學長希望的嗎！」

釣見眼睛溼潤，馬上就要潸然淚下一般，敲打着我的胸口。

「應該沒有必須救我的……理由。」

「……是呢。」

「那麼就——」

彈。

「喂！夠了，別囉裏囉嗦了。」

但是，這是有效果的，終於抬起臉來的釣見又擦了一遍變得通紅的眼睛，輕輕微笑道。

我至今爲止我都被這種玩笑戲弄着。也帶有報仇的意思，釣見也比較容易像那時一樣罵我說是性騷擾。

「恩、恩……」

「只要有我這種存在，就會播撒不幸。會把和過去的我一樣苦於疾病的人……甚至他們的家人牽扯進來，會讓許多人受害。明明從認識到了能力開始就很注意了，結果又、這次也……明明是這樣，只有自己得救了，這不合道理。」

「這種時候別說嘔吐……」

「……………………」

「雖然釣見說自己『沒有那種價值』，但是，我並不這麼認爲。爲了他人竭盡全力的釣見竟然得不到回報，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如果有哪個傢伙有怨言，我去說教。」

響到煩人的內心的鼓動微微變弱，甚至要噴發而出的熱量也從臉上消退。

好幾個小時之前，被千佳問了同樣的問題。

直到釣見停止哭泣，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實際上，從那麼小的時候開始一直想不開吧。

「我之前也說過曾經遭受過電信詐騙吧？」

「如果是我認識的——遭遇電信詐騙前的樹，應該會立刻行動的。不考慮有的沒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被釣見影響，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沒有使用『帶回去』而是使用『救』這個詞。不就是因爲釣見自己想被救嗎？

「順帶一提是酸酸的檸檬味哦。學長如何？」

是呢……

慶幸的是附近沒人。直到釣見平靜下來，我都輕輕地撫摸着她的頭。

我拼命地尋找那個『理由』時千佳嘆了口氣，「誒！」一下給我的頭頂來了下重重的手刀。

「怎、怎麼可能……」

伴隨着清爽的柑橘系的香味。

單純的，僅僅如此的理由。

「怨恨欺詐師就行了，怒吼被騙了就行了。」

但是，這點事的話，努力一下勉強能做到。

「是嗎——不，太好了。昨天決定來這裏開始，就因爲壓力不斷嘔吐，所以有些擔心。『初吻是檸檬味』嗎。恩。確實是非常棒的俗信呢。我第一次感謝自己擁有奇妙的能力哦。」

「不用道謝。我只是想做才這麼做的。」

我仍舊無法流暢說話，只是點點頭。我傳達了和她一樣的意思後，釣見深深地吐出安心的氣息。

「就算是救命恩人，這只不過是結果論吧？如果釣見沒有『能力』的話，現在已經死了吧。總之，並不是因爲欺詐師而是因爲自己的力量得救的。沒有必要對欺詐師道謝。」

因爲最近相對考試，我更熱衷於學習俗信，所以立刻就找出了對策。早上就開始監視這幢大樓，一直監視到現在。

「釣見只是被騙了，錯的是欺詐師吧。」

「想救你纔來的，有什麼錯嗎。」

我溫柔地但斷然地說道。

……總而言之。

「那麼————」

釣見閉上眼睛的臉在我的視野中擴大，一瞬間，嘴脣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釣見不是欺詐師的同夥。你不是加害者，和我一樣是受害者。最討厭欺詐的我可以保證。」

她和遭遇電信詐騙的時性格扭曲怨恨世界的我不同。

不管怎樣，對我來說不可能僅僅抱住她代替她承受悲傷。

釣見雙手覆蓋臉頰，嚎啕大哭起來。大顆的淚珠從指間潸然落下。

就像某時所看見的孩童時的照片一樣，釣見臉上浮現出閃耀的笑容。

如所說的一樣。爽快的。

因爲被欺詐師利用，給家人帶來孫子。

釣見回應了我的要求，聽從了我的指示。

「怎麼了學長。發出那麼驚訝的聲音。」

「那……那個……嗚嗚……」

「…………喂。」

但是，就算給我這種反應，我也事先預料到了。在不知釣見有沒有出來而監視大樓期間一直一直思考着。

但是，並沒有回到原來的釣見，態度和語氣都很客氣。若考慮她是比我小一歲的後輩，或許很一般，但是，總覺得有違和感。

釣見又陶醉又滿足地眯起眼睛，臉上微微染上紅暈。

這番對話之後，千佳再次阻止不假思索想要闖入這裏的我。因爲她建議我必須想個對策，所以我抬不起頭來。

「啊啊，交給我吧！」

所以——

「……恩。」

「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確實沒有必須就救釣見的理由。但是，沒那個必要吧！就算沒有理由我也想救你。」

「哎呀哎呀。明明是自己說的，過於慌張了吧？」

這是指俗信還是指並不感謝治好病呢。疑問和想說的話堆積如山。自然而然說出口的卻是這麼一句。

「……我沒有這種價值。」

◇◆◇

「不行。我非常感謝學長，不管說多少都不夠。」

她毫不猶豫行動起來。

是的，只有這點不同。

「沒有理由卻想去，這正意味着樹想去吧？那麼，這麼做就行了吧。」

這期間三次有人路過。雖然很慶幸吞澤沒有下來，但是，每次都被毫不顧慮地盯着。所以說，來欺詐師借的大樓裏沒什麼要緊事嗎！

「因爲我纔不希望難得的初吻是嘔吐味。」

雖然是非常不嚴肅，但是現實就是如此。

「對其他受害者感到有責任就沒辦法了。那是沒辦法的事。但是，我也說過還幾次了，不管怎麼樣釣見都是被利用的。被害者感到罪過是怎麼回事啊。」

儘管如此，釣見並不改變她頑固的態度。

「爲爲爲爲爲、爲什麼你你你你你你……」

我彈了下她的額頭，閉上她說着歪理的嘴。相對疼痛更是驚訝，釣見按着額頭目瞪口呆。

「那時因爲家人都不相信我，所以沒有金錢損失，但是如果我成功說服讓家人匯錢的話，照釣見的說法來說我也是加害者了嗎？」

「不把她好好帶回來，就不在讓你見小豆了。」

特別是最後那對戀人，甚至想拍照片。我拼命搖着頭，眼淚汪汪地請求着，最終逃過一劫，真的太好了。因爲被記錄下畫面的日子，會因爲過於害羞在牀上打滾的吧。

千佳這麼說着，忽然溫和地微笑起來。

「不。就算被騙了，協助他們的我也是同樣的罪過。」

釣見面對着眼神劇烈遊離的我，一副冷靜從容的樣子。

「給你添麻煩了。」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我將手埋在她順滑的白髮裏，輕輕撫摸着。

但是——

她用陰沉的聲音，表示斷然拒絕的意志。

就算吞澤追過來，也絕對不會讓他妨礙的。我在心中起誓道。

似乎完全說出了鬱結心中的東西，表情相當舒暢。既然這樣，看上去不會再說出回到吞澤身邊的傻話了。我如此判斷，鬆了一口氣。

鼻子裏發出嗯哼的氣息，滿足地點點頭。

「……但是。」

從一開始就是清楚明瞭的事。不需要複雜的思考。

「如果硬是要道謝的話，就用吻代替吧。」

用熟悉的目中無人的聲音和語氣。

「但、但是那是、」

「……所以，別再逞強了。」

發生了什麼。釣見在我理解之前就離開我，回到之前站着的位置。

釣見最先只是眨巴着眼睛，但是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圖，表情立刻舒緩微笑起來。她深呼一口氣調整呼吸，踮起腳尖，伸展要腰背。

「我非常理解釣見的心情。至今爲止一直是獨自努力的吧？」

「但、但是。」

至少，對我來說，釣見比任何人都有價值。

我傾盡所有想到的話，但是，釣見仍舊被自己囚禁着。她低着頭縮成一團的樣子就像個小孩子一般。

「…………」

「這、這和我的情況不同！」

「多虧了學長，我總算下定決心了。非常感謝。」

「快去吧。」

「一樣的吧，只是規模更大型。」

「我纔不會接受“沒想到真的會做”這種見解。不管怎麼說，初吻的機會一生只有一次。」

「是的。當然記得。」

我竊竊一笑，對釣見這麼說道。

她張開小小的粉紅色嘴脣。

我最後推了她一把。

已經相當破壞氣氛了吧。

「哎喲，應該更加重視氣氛嗎。」

「雖是這樣，但不是指這種事情。」

「不用語言還是用行動表示？竟然毫不間隔要求第二個吻，學長如此大膽，太意外了。」

「誰都沒說過這種話吧！」

「嗯哼。也就是說，做比接吻更厲害的事情？」

「完全不對！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眼中不禁滲出淚水，我用力擦着眼睛。

……啊啊。

措辭自以爲是，絲毫感覺不到對前輩的敬意。就算解釋說之前還是很溫順的，誰都不會信吧。

但是，這纔是釣見。

不管被如何戲弄，進行這樣的對話才更像我們。

「怎麼了，突然微笑起來。難道是在想象我嘔吐的樣子——」

「所以說夠了！別再說第二次了！」

……果然是錯覺吧。

「總覺得突然疲勞起來了。喂，回去吧。」

身體沉重，一旦意識到了似乎就無法無視了。精神上和肉體上都需要立刻休息。

「還不能回去。因爲還有應該做的事。」

「難、難道還要幫忙欺詐——」

「纔不是。」

「可惡！沒用的傢伙們！」

「會復原嗎。」

「那個、那個……不、不是錯不錯的問題。」

「這種威脅對我沒有用。我的手指是因爲指了蛇才變成那樣。這裏已經沒有蛇了。就算再次腐爛了，只要你離開一會兒就會復原了。沒有恐懼的必要。

吞澤目不轉睛地盯着朱鷺子，呆呆張開嘴。

「嗚……可惡…………！」

因爲釣見的一番話，看上去可憐的表情抽搐起來。

吞澤停下腳步，唾沫橫飛。我想着要不要回答他活該時。

「非、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不，不行，正因爲吞澤是個小嘍囉，所以計劃零碎簡單，但是非常謹慎。會不會被逮捕也很微妙，就算逮捕了，也會再次反覆同樣的事情。」

握緊的拳頭啪啪打上手掌，吞澤威脅道。

「纔不擔心那種事！纔不是！現在不是開玩笑的場合！」

「相對手指腐爛，更喜歡這個俗信嗎？」

啪地打開門，釣見響亮地說道。

「就算過了八年也完全沒變呢。」

「哈？朱鷺子，你在說什麼！」

「我只是被僱傭的而已！對不起請饒恕我！」

我驚訝地說道，而立刻否定的不是吞澤而是釣見。正如她所說，吞澤從口袋裏拿出右手，吧嗒吧嗒打起響指。

「最重要的是，就這樣的話我心裏不爽。」

「怎麼可能。不可能的吧。」

「雖然這次看上去平安地復原了，下次不一定會痊癒。如果我不離開的話，總有一天……手指腐爛一聲。」

「或許如此……那麼，報警嗎？」

「我是來威脅你——立刻停止欺詐。」

離開期間已經變回原樣了吧，手指上並未看到異樣。但是，疼痛和恐懼似乎沒有消失，唰一下把右手塞進褲子口袋裏。

「要不試試看？」

「我是在問，你真的能做加害他人的事情嘛。就算明白被騙了，仍舊對我——對欺詐師抱有罪惡感，如此溫柔的你！」

儘管如此，還是不死心，顯示出惡劣的態度。

「抖落？」

似乎剛撒過氣一般，屋子慘不忍睹。原本排列整齊的桌子變得凌亂，椅子也散亂地倒在各處。吞澤就在這空出的空間，也就是房屋的中央。

「————」

「看你剛纔做的好事！誒誒！？」

「嗯哼。難道是擔心被抓住的心會不會被交給吞澤？」

釣見看向吞澤，吐出舌頭舔舔嘴脣。

正因爲詳細地告訴他能力的事情，所以也全然明白應對的方法。果然無法說服嗎，我正要放棄。

故意擺出每時每刻都能吹口哨的樣子輕輕嘟起嘴脣。吞澤咕嚕一下嚥了口口水。

還以爲要說什麼好話。我條件反射般插嘴道，而釣見一副清爽的表情回過頭來。

這次，連吞澤都恐懼似的癱軟瞎了。沒辦法，我也打着冷顫。

「你也想利用我罷了，所以誰都不欠誰吧？而且，企圖做這些事的是剛纔的我，現在不同了。」

釣見就這麼踏着步子挺起胸走向吞澤的事務所。

釣見完全沒有動搖，輕輕聳聳肩。

釣見遺憾似的輕輕搖搖頭，重新面向前面。

咬牙切齒的吞澤目光尖銳，充滿兇狠的神色。但是，釣見的氣勢更加猛烈。

釣見的責任感過於強烈。她至今蒼白的頭髮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們兩個要這要到什麼時候！抓住那些傢伙！」

「爲了給你設套，我纔來這裏的。」

因爲第一次聽她這麼說吧。感到困惑也沒辦法。

「朱、朱鷺子……？」

「嘛、嘛，算了。好好回來了呢。朱鷺子，抓住這傢伙。」

「……除了死亡之外還有許多無可挽回的迷信哦。」

傳來悲鳴和怒號以及重重撞向牆壁的聲音。

「你、你這個混蛋！」

「哎呀，錯了？」

「夠了，快點！區區兩個小鬼罷了！」

意外的是，吞澤爽快地點點頭。

「看來學長認爲已經結束了，但是吞澤先生……就這麼懲罰吞澤先生嗎。就算放棄我也會繼續欺詐的吧。」

「……明白了。」

詐騙事件發生在八年前。儘管，從髮根開始頭髮仍舊雪白，只能說明釣見受到的打擊完全沒有緩和。

因爲莫名其妙出現蛇以及手指突然腐爛，有這種反應也是也是理所當然。

「胡亂接近，說不定手指又會爛掉的？」

儘管如此，還是不屈服。

「誒！所以會怎麼樣呢！」

剛說完釣見就颯爽地走上樓梯。立場逆轉，這次是我被拉着走到三樓。

「換個方式理解的話真是色色的說法呢。恩。雖然很驚訝，但是並不是從八年前開始就抱有這種邪念的吧？」

爲了給自己的發言加入勇氣，聲音中漸漸帶有自信。吞澤嘲弄般竊竊笑着，撫摸着雜亂的鬍子。

對釣見完全說不通，吞澤轉過頭面向後方。

「不聽話就殺掉我嗎。說來簡單，但是你做得到嗎？」

「別沉默，說些什麼啊！喂！」

「想叫蛇就隨便叫吧。關鍵是不指就行了吧。」

我因爲驚訝，戰戰兢兢地問道，而釣見立刻否定。

釣見的肩膀劇烈搖動，難以隱藏。

「呀……呀呀——」

「切——喂！」

「呀！情況怎麼樣。」

就像一堵牆一般阻止我一般，釣見忽然插入我和吞澤之間。

「嗯哼，確實如此。那麼你知道『沾上抖落的水就會死』的俗信嗎。」

「但但但、但是……」

「喂喂！趁亂說什麼啊！」

「你、你這傢伙——」

怒視我嚇唬我們的樣子以及一邊從口袋上方用左手按住右手一邊吼叫的樣子重複說明只是虛張聲勢。兩個部下似乎沒有那種氣勢，大姐姐貼着牆壁，極力拉開距離。有些被毆打痕跡的年輕男子癱軟地坐在地板上。

「一有不開心的事就立刻遷怒身邊的人。雖然看上去對我隱瞞了，但是早就暴露了。」

「縱容你的我真是個笨蛋。就因爲有奇怪的能力就來勁了！你就是我的道具，先讓你的身體好好學習。」

雖然男部下和女部下顫抖着拒絕道，但是吞澤語氣更加強烈地吼着。不可思議的現象和眼前的暴力中似乎後者更爲恐怖，兩人不情願地聽從指示。

「確實如此。我也絕對不要。但是，若是幾個小時呢？不，幾十分鐘，或許一分鐘以內就夠了。雖然不知道腐爛的肉從骨頭上脫落下來要花多久，但是，一段時間不離開你身邊是可以的。肉一旦掉落，確實不能保證會不會變回原樣呢。

「明明不準備開玩笑的……嘛，算了。」

「爲什麼一定要聽你的命令？算了，雖說如此，若是學長的心，早就抓住了。」

實際上，我也抱有同樣的擔憂。

「我拒絕。」

「所謂的抖落的水就是洗完手後不用手帕擦拭，抖抖手讓手變乾的行爲。雖然這個俗信不被熟知，但是，就這麼沾上飛來的水後，抖水的人不會死，而是被沾上水的人會死。」

是訣別也是宣戰。吞澤也有可能勃然大怒地撲過來，我以防萬一保護她一立刻般擺好架勢。

「一、 一生不離開，肯定不可能吧！」

吞澤焦躁地謾罵道，他咋舌瞪向釣見。

釣見爲難對方一般微微一笑露出白色的牙齒。

「字面意思！」

釣見一步都未退後，莊重地宣言道。

「不用那麼生氣吧？幫忙欺詐什麼的從一開始就是騙人的。本來準備等計劃進行到一定程度後報警的。」

「也就是說，對不起。我是學長的同伴。不想再幫忙欺詐了。」

釣見微微一笑，說道。

「哎呀哎呀，就這麼毫不戒備地行動嗎？」

「誒？這是什麼意思——」

她保持着笑容，非常愉快地回答道。

釣見滿臉笑容解釋着極其危險的事情。

眨了好幾次眼睛，似乎決定暫且跳過這個問題一般，吞澤清了清嗓子，用下顎指向我。

兩個部下當場跪下，點頭哈腰地道着歉。這幅樣子，終究不可能對反抗釣見。

「那又怎樣。我想說的不是這些。」

「放棄……欺詐嗎？」

因爲無意的事故讓千佳長出尾巴的時候就理解是多麼嚴重了。就算對方是吞澤，也不可能實行的。

僅僅作爲威脅的句子應該就會造成相當的精神負擔了。就算行動了也會被這重壓壓垮。

就算來到這個房間，釣見也一直緊緊握着我的手。從緊握我的手把我拖上樓梯開始，片刻未離。不管看上去多麼平靜，內心都是滿滿的不安。

釣見和我相握的手從剛纔開始就微微顫抖，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接下來交給我吧。」

我用力握緊她柔軟的手。我對忽然回過頭的釣見笑笑，代替她走向前方——

「學長你退下。」

正要走向前，卻被攔住。

「不能逃避。我必須劃清界限。」

「就算你這麼說——」

「沒關係的……謝謝，已經沒事了。」

釣見用力反握我的手，表情舒緩下來。

「對不起，久等了。」

釣見並未逞強，重新面對吞澤。

「我會使用『能力』加害別人嗎？會嗎？雖然是個好問題，但是很遺憾，答案是YES。」

「你在說什麼啊。你不可能做得到的。」

「做得到。姑且不提過去的我，現在的我做得到。」

視線瞥向我，又立刻回到吞澤身上。

「過去就說過吧？『戀愛中的少女是無敵的』。沒有不可能的事情。」

她表情從容，毫不害臊地斷言道。

吞澤也被氣勢壓倒。明明是充滿漏洞的理論，卻只能咋舌，無以反駁。

這個根據不是迷信也不是疑似科學，並不屬於用釣見的能力能實現的類別。

辛苦了。歡迎回來。雖然腦中浮現出各種各樣的詞語，但是，說出口就太不好意思了。我用空着的手輕輕撫摸她的頭，和釣見一起離開了大樓。

「那麼——」

但吞澤仍舊不肯罷休。

「咦、咦呀呀。」

「可惡——……………………」

「但是！」

「不想那樣的話，就別再詐騙了。以後如果讓我知道仍舊企圖詐騙，下次絕對不會在饒恕了……那邊的兩個人也是，同意吧？」

因爲釣見的這番話，吞澤和部下以搖斷頭的氣勢點着頭。

「……別開玩笑了。」

而是明顯露出敵意，瞪視吞澤。

「對、對不起！是我的錯！」

已經解決了嗎。我正要安心。

吞澤趁機竊竊自喜時，因爲突然的聲音嚇得停下動作。

「相對救了我的感謝之情……更是怨恨。」

釣見回到原來的音量，仍舊淡淡地繼續說道。

「如果那時我沒有得救，就這麼死去的話，受害就不會擴大……父親和母親現在也會相親相愛地生活在一起。」

「對方是欺詐師的話，我絕不客氣。甚至會使用我極其討厭的能力，也要讓你後悔還是死掉比較好。」

釣見似乎和我做了同樣的判斷，重新面向我，放心地滿面笑容。

「是、是吧？那麼——」

「共鳴滲透水確實治好了我的病。你們是我的救命恩人。」

和我預料的相反，釣見用淡然的聲音承認吞澤的控訴。

「那麼，學長，回去嗎。」

牽着的手似乎到最後都未鬆開。

但是，這充滿自信的一番話比任何說明更具說服力。

吞澤拿出八年前的事，逼迫她感謝。

這麼看來，釣見的存在成爲精神創傷也不奇怪。當場敷衍的可能性很低。

「你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多虧了我們吧！要恩將仇報嗎！」

釣見傾吐出八年前的事件開始就一直積累的情緒，這次，吞澤的好日子到頭了。吞澤癱軟下來，重重地跌坐在地板上。

回學校。回地學準備室——『被詛咒的房間。』

但是，從來沒見過她現在的表情。並沒有悠然地笑着，也不是認真嚴肅的樣子。也不是軟弱無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