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尾巴與其危險悻

離被釣見痛斥派不上用場那天已經過去好幾天。

因爲那個一年級到處向周圍宣揚，第二天，事情的原委已經悄悄地在女生中傳開了。不過，應該說多虧了釣見神一般的人氣嗎，就算只受過一次釣見關照的人中，絕大多數都會袒護釣見。

鄰座的鈴木同學告訴了我這些，但是，我無法坦率地感到高興。

甚至無法感到安心。

那之後，我又進一步詳細調查了『共鳴浸透水』欺詐事件。

不管看哪個網站，登載的內容都大同小異，只不過名字是朱鷺子，年齡也附和，基本上沒有錯。

在欺詐事件的受害者中，也有很多人到最後都不認爲自己被欺騙了。他們的家人甚至讓人感到不可思議，他們強烈主張喝了共鳴滲透水後疼痛確實停止了，

只要知道釣見的『能力』便能簡單說明了。在她身邊喝了共鳴滲透水後，疾病確實會暫時好轉，所以對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將俗信和疑似科學變爲現實』的能力的確要爲欺詐承擔一點責任。這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問題是，釣見是不是有意識地進行的。

直到了解釣見的過去爲止，我幾乎拋棄了那傢伙會進行欺詐的可能性。甚至認爲她不可能做這種事。

但是……現在沒有如此斷言的自信。

並不是因爲懷疑她是不是詐騙團伙的成員之一。若僅僅如此反而感到更想相信。

之所以無法拋棄懷疑釣見的念頭是因爲欺詐團伙中有一個似曾相識的人物。

也就是集體照裏也出現的當時20歲的吞澤圭佑。怎麼看他都是在家庭餐廳和釣見見面的男人。

如果兩人的關係僅僅是被害者和加害者的話，事到如今還會見面嗎。而且很親密的樣子……釣見甚至要說謊隱瞞和他見面的事。

當然也有補償罪過、重新做人的可能性。

但是，不管怎樣我都對此感到不悅。

雖然是自己讓自己不舒服，不過還是無法視而不見。

若有最致命的證據，也能下定決心直接去質問了，但是，現在仍舊是模凌兩可的狀態。無法行動也無法忘卻，所以暫時保留判斷。

因爲意料之外的一番話，氣氛一瞬間緊張起來。

「恩……啊、啊啊。」

「哦……？」

「但是，完全沒有那種跡象。雖然是個討厭的傢伙，但好好聽人傾訴，雖然做的事很可疑，但是並不覺得企圖欺詐或者做壞事。甚至讓人覺得不可能做這種事……但是……」

這次響起和剛纔截然不同的從容聲色。咦？這個聲音是——

「啊、啊啊……」

「雖然不知道你在煩惱什麼，不過，陷入僵局了吧？樹你這個樣子連我都沒有食慾了。不會讓你全都說出來，所以只說能說的吧？」

「話說，我會聽你說的，所以告訴我吧。」

明明信號挺好的，但千佳的聲音是一斷一斷的，完全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不，並不是……」

我總算到達地學準備室，發現門關着，甚至上着鎖。

「恩。就算樹沒發現，或許我會有所發現。」

周圍對全力奔跑在走廊上的我感到驚訝，投來莫名的視線。雖然也有停下腳步的學生，但是對我來說只會礙事，我撥開他們，趕往地學準備室。

「啊啊，然後是關於監視她的理由，我懷疑那傢伙——釣見在學校內企圖欺詐。」

就算這樣通過電話繼續對話也無濟於事。我就這麼丟下開着的便當盒，單手拿着電話慌忙跑出教室。

雖然有些懷疑是惡作劇，但是剛纔爲止都沒有這樣。我戰戰兢兢再次把手機貼近耳朵。

我想要立刻收拾便拿起便當扒飯——然而，又立刻停下了筷子。我感到胸口發漲，毫無食慾。

我對着倒吸一口氣的千佳輕輕點點頭，繼續說道。

『我、我、我、我、我、尾、尾、尾巴……』

「抱歉！讓一讓！」

『這個聲音果然是學長嗎。因爲叫樹，所以想不會那麼巧吧……不過，應該說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嗎。』

相信釣見還是懷疑釣見呢。

「誒，立馬就去？」

「所以說，說明————可惡！」

「嘛，有這點時間的話，可以慢慢喫完。」

「喂喂。」

每次思考，盡是瞎轉圈。

所以，我接受了千佳的提議。

「千佳……」

「太好了，果然是千佳嗎。」

千佳稍稍向一邊歪頭，露齒一笑。

「必須好好喫完便當呢。」

「誒——！」

「誒？」

『總之快點過來，必須馬上得到學長的幫助。』

但是，儘管到了午休，我仍舊無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進行了一會兒意義不明的對話，就在快要窮途末路的時候，對面似乎發生了什麼，聲音暫時中斷。

「啊啊……瞭解得真清楚呢。」

「……算了，沒必要擔心吧。」

「誒，已經這個時間了嗎。」

我咚咚敲着門，隔着磨砂玻璃，感覺到裏面有誰在動。房間是從內側被鎖上的，等着開鎖的時間都讓人焦急。

最初以爲她和平時一樣冷靜，但似乎想錯了。她的語尾微微顫抖，聲音中滲透着焦急之色。

「那麼……可以拜託你？」

「但是？」

不僅僅放學後，上課以外的時間釣見全在地學準備室度過。午休時間有傾訴者來也不少見，所以，不會被覺得特別奇怪吧。

『樹樹樹樹樹嗚嗚嗚嗚嗚嗚』

她露出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銳利的視線貫穿了我。

期末考試即將在一週後開始，釣見也會從明天開始停止放學後的活動。考試結束後立刻就是暑假了。錯過今天的話，就得暫時從或許和欺詐相關的人身上移開視線了。

剛開始監視的時候，除了少許問候之外完全不對話的日子也不少見。明明只是回到了最初的狀態，但是和那時相比極其不自在。

「說什麼怎麼了。發着呆，肯定沒聽見我剛纔說了什麼吧。」

還未過五分鐘，口袋裏的手機便震動起來。拿出來一看，不是短信，而是電話，畫面上顯示着『藤原千佳』。

千佳的手在眼前輕輕揮動着。我眨眨眼，想起自己正在和千佳一起喫便當。

「不不不。剛纔沒說什麼。」

「哈？到、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恩。『白髮少女』……叫做朱鷺子的人吧？」

以水留和鈴木爲首，遇到的人盡是對釣見帶有好感的人，所以沒有具體從傾訴過的人那裏詳細打聽過。我並不認爲釣見會如此輕易露出馬腳，不過或許是我決心採取行動的契機。而且剛開始監視時也想過拜託千佳。

我以繼續監視的名義推遲解決問題。

我稍許恢復冷靜，遵照指示。

總覺得很多事情麻煩起來，不禁頹然，感到四肢無力。我心不在焉地想着剩下來吧時，千佳忽然伸過手從我的便當裏夾起小番茄。

「那麼，我就裝作傾訴，去探探情況？」

我看了看牆上的鐘，離下節課開始還剩下20分鐘。我看向桌子，千佳的便當已經完全空了，而我連三分之一都沒喫掉。陷入沉思之久甚至出乎自己意料。

「最近，又開始不明白了。」

「嗚哇！」

『是緊急事態。不好意思，能立刻來地學準備室嗎。』

「釣見！是我！千佳怎麼了！？」

『喂喂』

謝謝你察覺後還保持沉默，讓你擔心真的非常抱歉。

聽了原委的千佳恩地低吟一聲，說着對了！眼中閃着光芒。

至今爲止那種話一次都沒說過，卻還是被察覺了。

「千佳嗎？」

剛開始通話，電話中便迴響着謎一般的咒語。我嚇了一跳，讓手機遠離耳朵。

「剛纔是千佳的聲音吧……？」

下節課休息時間也沒關係啊，但是千佳片刻不歇，以跳躍的勢頭衝出教室。

她慌慌張張不停搖着頭。既然本人這麼說了，就這樣吧。

千佳露出雪白的牙齒，滿面笑容，剛說完就麻利地收拾完便當盒，颯爽起身。

「喂、釣見……」

「尾巴？尾巴？怎麼了？」

讓千佳擔心了。雖然煩惱並未停止，但至少要保持身體健康。

即使是同樣的事物，換個視角看法也會不同。

「喂、喂喂？怎麼了？到地學準備室了嗎？」

「……抱歉。」

「——樹、樹？」

「誒？什麼？你說什麼？」

雖然聲音仍舊顫抖，但是好好說着人類的語言。可是，剛安心的瞬間。

「當然、交給我吧！」

「我之前也說過正在監視『被詛咒的房間』的主人吧。」

「怎麼了？」

「好事不宜遲，你就期待吧！」

「喂、喂喂？」

我說過會帶撲克以外的遊戲去，但也沒有遵守約定。

「用不着道歉。你看，再不快點喫，午休就要結束了。」

吵架或者爭論的次數並沒有增加，反而有所減少。不管說什麼，完全無法持續對話，三言兩語便結束了。作爲結果，開口的次數自然減少了，各自沉默度過的比例也增加了。

「不可能不瞭解吧。樹最近一直都這樣，沒有精神。」

千佳對着瞪大眼睛的我驚訝般地嘆了口氣。

「恩，真好喫。喂，地學準備室的監視不順利？」

真是個好主意，千佳自吹自擂着。

◇◆◇

『那、那個、尾、尾巴、那個……』

『sh、sh、sh、樹——』

「謝謝你能來。先到裏面來，把門鎖好。還有，別發出過大的聲音。因爲不想讓別人進入房間。」

於是，我狼吞虎嚥，大口吃起便當。

就算說不出口，態度上也有所表現吧。那天以來，我和釣見的關係便有些不自然。

隔着電話，傳來呼一聲輕輕吐氣的聲音。

「難道是釣見嗎？」

「而且……雖然詛咒很可怕，不過我想直接見她，確認一下長相。」

我一邊調整紊亂的呼吸，一邊望向房間內。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並未開啓，窗簾也牢牢拉上，但是因爲是早上，室內仍舊明亮。我立刻就找到了目標人物。

「樹……」

千佳抱着膝蓋坐在在釣見固定位置對面的牆邊。一和我視線相交，就啪一下站起來，要抱住我般飛撲過來。

「怎、怎麼辦，樹！我、我、尾巴——」

「冷、冷靜點、喂喂！」

儘管是這種情況，但被親密地抱住，心跳不禁加快。

對我來說，絕對不可能有冷靜地抱住她讓她安心的本事。

「沒、沒事的，你看，先深呼吸，吸氣、吐氣，吧？」

我一點點拉開千佳的身體，擦拭額頭的汗。我斷定讓她自己來說明太難了，於是看向釣見。

「你說的緊急事件，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上去並不用擔心她受嚴重的傷，不是最壞的情況，我安心下來，但是釣見的表情相當陰沉。

她表情沉痛，緩緩開口。

「看看她……沒發現什麼嗎。」

「就算你這麼說……」

視線回到千佳身上，我不好意思地觀察起來。千佳臉色微紅，扭扭捏捏害羞似的扭動着身體。

就算重新觀察，還是看不到有受傷的樣子。反而和喫便當的時候看上去沒什麼兩樣。

「恩——？」

我發現千佳腰部附近有什麼在動着。我立刻留心看去但那裏什麼都沒有，原以爲是錯覺而撇開眼睛的瞬間，忽然又再次出現。

細細長長、毛茸茸的——

「尾巴…………？」

雖然相對貓，千佳給人的印象更接近狗。

「嗚嗚嗚…………」

我明顯問了多餘的問題，但釣見頑固地認爲自己以外的人沒有錯。

「哈！？」

增加了意料之外的“攻擊”。千佳如同抱緊我般，挽起我的手臂。當然，距離更加靠近，胸中的搏動加速跳動。

我不禁疑問，不是很不安嗎，不過，比起對尾巴的興趣，這是如同草芥般渺小的問題。我只顧沉迷於尾巴，眼睛追隨着尾巴的動作。

「——對不起。學長明明沒有錯，卻遷怒於你。如果沒有我，一開始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但是，這無論如何都僅限於虛擬的世界中。如果現實中有長尾巴的人類，一生都會暴曬在周圍訝異的目光之下吧。

肯定不是因爲旁邊的千佳。雖然我們肩並肩，如依靠在一起般緊貼在一起，但完全沒有關係吧。啊哈哈哈哈。

終究不可能過上普通的生活。

那是千佳的尾巴。

仰視着我的瞳孔劇烈顫動，甚至要哭出來似的。

不管是什麼都行，必須立刻分散意識。我的目光遊離在房間裏，但被啪嗒啪嗒如節拍器般搖動的物體所吸引。

「啊啊。釣見也留下來？」

聽到回答的千佳喜笑顏開，狠狠抱住我的左臂。

這是第一次目送她，也是第一次看這如此纖細的背影。儘管是這種情況，我腦中的一角仍舊留下了這無關緊要的畫面。

但是，釣見，訴說道。

「我……回教室。」

仔細想來，這是我生來第一次翹課。之後會被怒斥的吧，我感到心中混亂。

糟了。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這絕對太糟糕了。

「……不行？」

雖是簡略的說明，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也就是因爲釣見的特異體質，這個俗信變成了現實。

「爲了擺脫這種奇妙現象，必須和我保持距離。不如說，我離開得越早越好。我在旁邊的話，尾巴就不會消失。不管過多久，俗信都會久久持續在現實之中。」

「嘿嘿嘿……」

「啊啊。這條俗信恐怕是爲了教導孩子培養教養而誕生的吧。她確實沒有遵守。」

「那麼——我先走了哦。」

「我也想————！」

曾經讓人覺得着急的死板僅僅在這次感到萬幸。

「放心吧，這種巨大的變化不會持續很久。過段時間就會消失……應該吧。」

「抱歉呢，讓你翹課了。」

我愕然不已，而釣見垂下眼睛，輕輕搖頭。

「那個……抱歉。」

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確認，我隨口說道。

千佳也被突然的變化鎮住了，她倒吸一口氣。只有釣見大喘氣的聲音支配着房間。

「不、不是不行。」

「也就是……」

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尾巴纔會消失，不過努力到最後吧。就在這樣鼓起幹勁的時候。

「所謂的過分，什麼啊。」

被這麼一說，的確。以前也有詳細說明過。

釣見緊緊握住小小的拳頭，怒視般凝視着我。

「~♪」

在幻想的世界中，尾巴往往和耳朵成套登場。這裏所說的『耳朵』是指獸耳，總之，並不是長在腦袋左右的耳朵，而是指長在頭頂的和動物耳朵形狀相同的東西。比如說，貓耳。

「我就回答你的問題吧。我不能呆在她的身旁。」

回答完全在意料之外。我先懷疑自己的耳朵，然後質疑釣見的神經。

我應該明白的。

各自都沒有要說的話了，釣見看看時鐘。

順帶一提，就算是同樣的動作，不同的動物尾巴所表示的感情也不同。貓和狗也有完全相反的動作。那麼人類的話是怎樣呢…………

「看樣子，學長你也不知道啊，有一個『坐在桌子上會長尾巴』的俗信。」

剛纔刷一下直直垂下的東西確實就是讓人着迷的尾巴。

「不是！」

之前不管我做什麼都被當做變態就像是騙人一般。雖然一點點都不感到高興。

因爲我這一番話，千佳再次抱住膝蓋。同樣捲成一團的尾巴非常可愛。

這種狀態保持了多久呢。

露出這樣的表情，不可能拒絕吧。

「爲了她，一定要避免被別人看到。雖然午休馬上要結束了，但是，你能陪她到尾巴消失嗎。」

「啊……啊啊、不……」

「——啊啊。」

「……喂，千佳。」

「但是，僅僅是坐在桌子上而已。雖然不是值得讚許的行爲，但還不至於被如此過分地對待吧？」

「我也、我也、……我也想待在這裏……」

「但是啊，就算不知道釣見的特殊體質，不過正是因爲千佳『坐在桌子上』這種沒規矩的行爲，纔會變成這樣的吧？」

「剛纔還說是自己不好吧。你不覺得應該好好負起責任，陪她到消失爲止嗎？」

「比起躲到其他地方這裏更安全。上課時誰也不會來這裏，所以鎖上門靜靜呆在這裏應該不會被發現。萬一暴露了，就說是被我關起來之類的也沒關係——學長，非常抱歉，拜託你了。」

千佳的頭上當然沒長那東西。但是，我的眼睛好像看到了因爲傷心而啪嗒垂下的耳朵。

向我的反方向搖動的尾巴劇烈地搖擺着，甚至讓人擔心會不會斷掉。

「——千、千佳……！？」

雖然很在意『應該』這個詞，不過相對更是放心，便置若罔聞。

釣見反而逼近想要逼問她的我，聲音粗暴起來。

「是、是呢。」

她甚至咬破嘴脣般緊咬下脣，端正的臉蛋變了形，重複着支離破碎的語言，呼吸紊亂。

「啊啊，交給我吧。」

◇◆◇

地學準備室的主人分別向我和千佳道歉後，便回教室了。

「啊……」

「——抱歉，讓你們看到丟人的樣子。」

故意露出自虐般、不自然的笑容。

輕輕哼着曲子的千佳好像並未注意到自己尾巴的動作。

是我把她捲進來的。我不能逃跑，也不能做讓千佳更加不安的事。我只是像擺設一般呆呆地一動不動。

「不要道歉。是我不好。」

直到最後釣見既沒有撲向我也沒有流淚，而是控制自己恢復平靜。儘管情緒並不穩定，房間裏飄散着平穩的氣息。

……我提醒自己並敷衍自己，這樣總能應付過去的。傳來的觸感相當柔然，聞到了什麼好聞的味道。

打斷我的勸誡並且做出強烈否定的不是千佳而是釣見。

「……自作自受？」

是的。我現在之所以忐忑不安肯定是因爲對被訓斥的恐懼。

「沒關係。變成這樣的根本原因在於我，我纔要說抱歉。」

釣見再次對仍舊感到困惑的我說道。

這種奇妙的現象與其說是能力，不如說是體質。以釣見爲主體發揮作用，周圍只不過受其餘波的影響。

「行爲粗魯所以就變成這樣了。對此懲罰的話——」

我完全明白這個笑容是多麼勉強，她看上去就像快要暈過去似的。

釣見離開不久，鈴聲響起，開始上課了。

但是，爲什麼？

「絕對不是自作自受。是我不好。」

「在電話裏連呼『尾巴』原來是指真的尾巴啊。」

我正想繼續說“太誇張了”，卻沉默了。

在漫畫或者遊戲中經常出現長尾巴的角色，所以我無意識中就簡單接受了現在的狀況。

她宛如說着自己的事般深切地說道。

「我………………………………………………」

和至今爲止目睹好幾次的我不同，千佳是第一次知道釣見的能力。而且，親身體驗了，所以會感到不安是理所當然的。

儘管她保證誰都不會來，我們還是沒有勇氣堂而皇之在屋子中央度過，我們藏在釣見固定所在的桌子的陰影中。千佳似乎對桌子本身有心理陰影，稍微有些猶豫，但是在我毫不猶豫坐下之後立刻坐到了我旁邊。

咦？哼歌？什麼時候？

我再早一點察覺就好了。仔細思考後再說話就好了。

釣見重重點點頭，千佳紅着臉低下頭。

「————」

身體反射般扭動，但千佳抓着我想要抽出的手，抬眼看着我。

由於過於驚訝，我無法出聲，只能呆呆地靜候發展。

我心中難以抑制的慾望不斷湧出。

「怎麼了？」

「那個……尾巴，能讓我摸嗎？」

「恩。好……誒誒誒誒誒誒！」

雖然千佳爽快地點了一下頭，但是，來不及高興猛然張開眼睛大聲叫起。她放開了我的手臂，少許拉開距離。

「笨蛋，還在上課，別發出那麼大的聲音。」

「誰、誰叫樹說了那麼奇怪的話。」

「纔不是奇怪的話！是極其自然的反應！」

真是是失禮。

如果千佳的尾巴非常短，完全不長毛，完全露出皮膚的話，我也不會想硬模。

但是，現在彎彎曲曲做着奇怪動作的尾巴上牢牢覆蓋着和千佳茶色頭髮相同顏色的毛。僅僅觀察就能看出它的質感相對人類的頭髮更接近動物的毛髮。

所以，就算想要直接接觸來確認，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吧。不，不想才比較奇怪。

這是宇宙的真理。無可辯駁。

應該摸尾巴——必需摸尾巴的理由還有很多，我就不刻意羅列了。

「有尾巴就想摸，這是作爲人類理所當然的反應。我不說你也能明白吧？」

「完全不明白！」

千佳的臉紅透了，她怒吼着，嗚嗚嗚低吟着。她低下頭，幾乎朝向正下方。

「就那麼……想、想摸嗎？」

「啊啊。極其想摸。」

「呀！」

「雖說如此…………」

不對，真的是一點點嗎？是在看不見和看得見間微妙的界限，反而緊緻的大腿更加奪人眼球。

「哦、哦。」

立刻回教室的話，會被當做遲到處理。

「那麼，放學後再見。」

「但是，我已經知道了——」

「啊啊啊…………」

就在觸摸之前，尾巴忽然消失了。

「……明白了。」

簡直就像一開始就什麼都沒有一般。

「最好別來這裏了。今天你也很清楚我是多麼危險的存在了吧。應該瞭解到不該接近這裏吧。」

「好嘞，就這麼決定了。必須好好藏起來。」

釣見冷靜地指點憤怒的我。

無意識間看向時鐘，開始上課之後只過了二十分鐘。

「當然是認真的！我哪裏奇怪啦！」

明明是極其普通的問題，但一瞬間不明其意。

「要我說幾遍啊！很不好意思的。」

「恩……」

和我的意圖相反，氣氛沉重起來。

「還要來這裏——還要接近我這點。」

「哈…………？」

「…………看見了？」

鈴聲響起之前，千佳便去了女廁所，這麼看來，連擦肩而過都沒有吧。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我，說了些極其失禮的話。

「可、可以嗎？」

「不過，實際上我什麼都沒做，不是爲了釣見，只是爲了千佳行動的，所以不用在意也——」

「是呢。」

「是、是呢。」

「……消失了呢。」

「因爲我受苦了。怎麼可以連名字都不知道。」

已經到時間了嗎。

釣見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不久，便大口用嘴巴呼吸。最後使勁擦擦眼角，放下手臂。

「這個時間嗎。接下來做什麼？」

我被逼到牆邊，攻防戰久久延續着。

「學長，認真的？」

「沒、沒看見哦？」

「恩、恩……」

不知道是我還是千佳發出咕嘟一聲咽口水的聲音。

「太好了…………！」

「……？」

「小心？到底小心什麼呢。」

「所謂的放學後……學長，難道你還準備來？」

我重重點點頭，包括千佳已經不在這裏也讓她放心下來。

但是——

雙手覆蓋住臉，吐出長長的安心的氣息。

「因爲我是罪魁禍首。並不是那樣哦。」

「沒關係嗎？學長連那個俗信都不知道呢。若無其事坐到桌子上，不是藤川同學而是學長長出尾巴也不奇怪哦？雖然我一直很小心，但是，這次就未能阻止。」

「…………看見了？」

◇◆◇

「誒？呀！！」

果然無法控制自己的意志吧，千佳用左手抓住尾巴中段，輕輕嘆了口氣。

因爲這與看慣了的她過於不同的態度，我不禁凌亂。本來還以爲釣見的詞典裏沒有『謝謝』這樣的詞彙。

當然，這種話就算嘴巴裂開也說不出口，我誠心誠意感到抱歉。

宣告上課結束的鈴聲響起，來到休息時間不久，便傳來小跑的腳步聲。門以強勁的勢頭被打開，釣見哈哈喘氣，肩膀劇烈浮動，望着房間內。

似乎因爲什麼極其震驚似的，釣見沉默片刻。

我和千佳面面相覷，啊哈哈地笑着。感到格外害羞，各自撇開臉去。

「沒關係，尾巴比想象中更早消失了哦。」

我一副認真至極的表情，點點頭，她的尾巴立馬僵直。

「危險的俗信多得堆積如山哦。」

千佳的臉仍舊通紅，她快速說道。我被她帶得也臉色通紅。

雖然至今從未逃過課，但也不拘泥於全勤出席。

「你想摸吧？」

「慢慢休息到接下來的休息時間吧？」

釣見斷然搖頭，收起笑容。然後用堅定、認真的表情和聲音說道。

「是啊？今天也預定進行放學後的傾聽吧。」

「恩——小、小心點的話。」

釣見只是做着作爲一個人而應該做的禮儀舉止。明明沒有被表揚甚至沒用責難，爲什麼心中感到刺痛呢。

我垂頭喪氣，空氣裏漂浮着失望的氣息。

千佳惡作劇般地笑笑，我立刻對她的提案表示同意。

「啊啊。消失了……」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稍作休息，也不會遭報應吧。

「能告訴我那個女孩的名字嗎。」

「誒……？啊啊、千佳。叫藤川千佳。」

釣見搖搖晃晃走向裏面的桌子，咚一聲坐在椅子上。

「學長！——她！？」

其實說的是『可怕』，不過我含糊其辭敷衍過去了。

「那是……」

「爲了告訴我藤川同學的事情，故意留下來的吧？現在回教室也沒關係哦。」

連同身體重新面向我，露出有些無力的微笑。

若還沒有消失的話，就要小心不要靠近吧。她並沒有踏入房間，反而向後退了一步，藏在門後，只露出臉來。

「謝謝。真的是受前輩關照了呢。」

她握着尾巴，左手伸向我。

「…………對不起，但只看到了一點點。」

「本來是想直接道歉的……但是對藤川同學來說算是痛苦吧。非常抱歉，學長幫我告訴她『對不起』好嗎？只要是我能做的事，不管什麼都一定會補償。」

「是、是呢……」

「直接見面那個……有點尷尬，所以千佳先回教室了。」

「不對，纔不是這樣。尾巴消失了，所以必須高興起來。」

「是我的失誤，不用這麼道歉……」

「是、是嗎……」

「真難得，釣見居然想知道某人的名字。這吹的什麼風？」

完全掀起之前，她雙手摁住裙子，勉強做到防患於未然。

「給。」

「啊啊！」

尾巴似乎傳達着身體的緊張，硬邦邦的。我使勁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掌，戰戰兢兢，慢慢悠悠伸出手去——

「啊————！」

「那、那麼，我不客氣了。」

「誒……有點太近了吧？」

釣見再次坦率地低下頭，說着些不像她會說的話。

別說難得了，甚至是第一次吧。我半開玩笑，嘲弄般說道。

簡直就像對小孩子說教般。

「謝謝。學長。」

因爲揹着牆壁，所以尾巴無法垂直樹立。舉到稍微傾斜的角度，掀起了裙子。

但是因爲不明所以的聲音停下腳步回過頭去，發現釣見驚愕似的瞪大眼睛張開嘴巴。

我戀戀不捨地走向房門。

明明尾巴已經消失了，和千佳的距離幾乎沒有變化。

釣見條理清晰並嚴厲地堵上我的退路。

「浪費食物眼睛會爛掉。喝了碳酸飲料骨頭會溶解……喫完飯馬上橫躺……會變成牛。每個都是身邊的事物。」

「……」

「剛纔所舉的例子只是冰山一角。學長不知道的俗信數不勝數吧。」

她停頓了一下，等待我的反應。儘管不情願但我不得不認同，難以反駁。

「再問一次，學長到底要小心什麼呢？」

釣見從正面凝視我的眼睛，並不是強迫我認同，只是平靜地提問。

我確實缺乏關於俗信的知識。自己也承認。雖然也試着調查過，但是因爲知道了釣見的過去，便沒有了學習俗信的心情。

「正如釣見所說，我再怎麼小心都沒用。但是，這一個月來不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我不能保證下一個月能夠同樣平安無事。或許明天就會引發什麼問題。變成那樣就晚了。」

「但、但是啊！千佳的尾巴都消失了，說明並不是無可挽回的吧？」

就算發生問題，只要遠離釣見一會兒就能解決了。

不知爲何，能自己長出尾巴甚至相當滿足。這次沒有反駁的餘地了吧，我看向她。

「不一定。」

但是，釣見再次否定道。

「正如學長所說，藤川同學的尾巴消失了。消失了。但是，下次不一定這樣。」

「什麼意思？是效果因人而異，還是說能力變強了？」

「不是——不，我甚至不知道會不會不同。」

因爲釣見的回答，我的疑問更深了。

「一開始，學長是怎麼認爲我那個『實現俗信和疑似科學』的能力？」

「但是，朱鷺子不同，絕對不是覺得如此可悲也沒關係的孩子。」

她哎呀哎呀着聳聳肩。

千佳重新抱起數豎起的膝蓋，埋下臉。深呼吸了一次後，抬起臉，再次凝視我。

我連告別的話都未說出口，便靜靜地離開了地學準備室。

「雖然語言用詞上有點那個，但是個人覺得朱鷺子是個好孩子。樹過來之前，一直都在安慰我，雖然長尾巴多少也因爲我自己，但一直聲稱是自己不好。」

「這次的事情中，感到最痛苦的恐怕不是我，而是朱鷺子。喂，樹，拜託了，爲了那孩子，不要再接近她了。」

宣告休息時間結束的鈴聲響得有些虛幻。

儘量和別人拉開距離，防止因爲『能力』受害。

「爲————！」

「嗯哼，正好。」

「就是如此吧？不是故意的……與本人意志無關就變成這樣了，那麼不知何時同樣的事情——發生更嚴重的事情也不奇怪。不是嗎？」

千佳身上的尾巴消失不久。

「所、所謂的危險……」

她再次深深地低下頭。

「……是呢。」

「還會繼續。沒有停下的理由。」

因爲這想象，我不禁背後發涼。呆在釣見附近就意味着時常與危險相伴。以前聽說『遊戲腦』的時候，姑且當耳旁風了，但那並不是玩笑，而是真的。

最終，我沉默地背向低下頭的釣見。

但是，千佳因爲我的回答，表情更加陰沉下來。

「朱鷺子不是故意這麼做的。正因爲是這樣，才危險。」

「因爲她是個好孩子。」

「所謂的不清楚……不可能吧？」

等待已久似的，千佳的聲色發生了變化。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有些誇張了，但是長出尾巴的時候，我害怕得不得了。」

如果應該消失的尾巴一生都長在那裏的話。

「誒？下節課不能逃所以——」

「因爲危險所以不要靠近、嗎……」

釣見明明沒有錯。

「…………」

對我來說，這是過於理所當然的回答。

「下節課我請假了。學長最好快點回教室哦。」

「懷疑她欺詐決定監視那天就告訴我了。雖然一開始不相信。」

我條件反射想要開口，但是什麼都說不出。只是將手舉到半空，但是遠得觸摸不到她。

因爲無法老實說出原委，所以必須趁現在統一口徑。

我僅僅用眼睛訴說着，而千佳還是搖搖頭。

釣見沒有生氣，反而告訴我些震驚的事情。

「不，不是這樣。」

「……抱歉，我就是白癡。」

◇◆◇

「……啊啊」

釣見在尷尬的氣氛中淡然說道。

我想要反駁，但是，僅僅啪嗒啪嗒動着嘴，卻說不出話來。

「如果朱鷺子是討厭的傢伙，就會在學校中宣傳這如同懲罰般的『能力』，多多少少能採取對策。萬一企圖詐騙，學校全體人員都會監視，最初開始沒人接近她也就不會出現被害者。」

在廁所裏呆了一小時。從中能夠推導出的答案只有一個。各自只在這點上不肯退讓，但是又想不出其他好主意。或許只能用拳頭來決定了，但又不能過於吵鬧導致被發現，便駁回了。

離開地學準備室的我沒有上課的心情，有氣無力地坐在無人的走廊裏。

「什麼時候開始知道那個『能力』的？」

「不是指這個。」

儘管駁倒了我，但是千佳完全沒有露出得意的神情。

「完全同意你的意見。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到底是什麼東西。」

「確實如此。」

如果是之前的釣見一定會接着說「這眼神是在企圖實際嘗試，打着壞主意吧。」最後肯定還會加上一句「太遺憾了」。

「接下來怎麼辦？」

「不管按我身上的哪裏，都不會跳出開始畫面。」

「還是說我在保健室休息，樹一直呆在廁所裏吧。」

那樣的話，那樣的話更加需要有人在旁邊看着那傢伙吧。

「求求你了。除此之外，不要再靠近我了。」

互相推脫要讓誰蒙受污名，對話難以進展。

「就算問我怎麼認爲……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她同時擔心着我和釣見。

「但是知道效果的範圍也不奇怪吧？」

理所當然的驚訝以及另一件事。

「我甚至不知道這個『能力』是何時產生的。或許某天就會消失吧，或許也會像學長所說的變強。我無法準確掌握效果波及的範圍。事實上，幾乎一無所知。雖然藤川同學的尾巴消失了，但是，即使哪天自己以外的人效果也永久持續，也並不驚訝吧。」

我走向誰都不回來打擾的地方——屋頂。因爲出入禁止，所以上着鎖，不過只要沒人就夠了。我坐在最上面的樓梯上，撲通一聲向後倒去。

千佳輕輕搖搖頭。

「……」

「那………………」

我不知爲何拼命維護她，但還是沒能傳達。

釣見用擠出來似的聲音懇求我。

腦中一直回想着這番話。

「拜託了。」

雖然沒對釣見說，但是千佳幾乎說了一樣的話。

「還準備繼續監視朱鷺子嗎？」

她不安地皺起眉頭。在此之間，視線並未從我身上移開。

「樹，你之前說在監視朱鷺子吧。」

「雖然無可厚非，但是絕對不行。反一反到可以。」

「……喂、樹……」

「如果除了不接近以外還有避免的方法的話，我更想知道。」

「……嘛、嘛，因爲千佳是被害者。與其說這麼想也不奇怪，應該說理所當然。但是所謂的不要接近，是不是說過頭了呢？那傢伙並不是那麼討厭的——」

現在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了。

「我肯定更加覺得討厭吧！」

因爲過於驚訝，忘記了要躲起來，不小心就發出巨大的聲音。一瞬間期待這是什麼玩笑，但果然不是玩笑。

已經不能像之前那樣毫無顧慮了嗎。

「和遊戲不同。沒有詳細解說的人，也沒有使用說明書。如果有掌握『能力』的方法，反而我比較想知道哦。」

「最好不要再接近那個孩子了。」

「有理由的吧。我反對。」

如此愚蠢的對話忽然停歇，片刻，屋中充滿寂靜。

「如果打嗝又停不了的話，歡迎找我商量。這種程度的事……暫時靠近的話應該沒關係。所以拜託了。」

釣見雖然諷刺般笑着，而我連乾笑都無法回應。

少許壓低，且帶有緊張感。

甚至不用思考，答案輕易從嘴裏溜出。

「誒……？」

「根據我至今爲止的經驗，所謂的『把俗信和疑似科學變爲現實』恐怕就如我預料的一樣。應該不會差太遠的。」

雖然是真實的感想，但是釣見卻認同了這過分的感想。

我深深反省着自己的口不擇言。

她之所以除了上課時間都在這裏度過，之所以特意選擇這裏爲活動場所，就是考慮到這些吧。

「如何測量？如果有不把別人牽扯進來反覆進行人體實驗的方法，請務必告訴我。」

我和千佳便思考着翹課的藉口而相當煩惱。

千佳表情認真，擔心的視線盯着我不放。

雖然發生了意料之外的問題，但是和監視毫無關係。我視爲問題的並不是釣見的能力，而是那傢伙和欺詐到底有沒有關聯。

反而悲傷地用力咬着嘴脣。

「……是嗎…………」

曖昧而且難以理解。與特殊能力這個詞的印象相去甚遠，而且很寒顫。

儘管悲傷地微微垂下眼睛，但仍舊明確地說道。

「既然這麼認爲，爲什麼……」

我們平時都不像會翹課的人。反而有自信說生活態度相當認真。這兩個人一起翹課的話，暫且不提老師，同班同學肯定會胡思亂想的。

「………………………………………………」

也不是不能理解千佳的論點。儘管想要笑話她說太誇張了，但是我連這麼做的根據和自信都不足。

這次，我無法刻意轉變話題，無法回應千佳率直的視線，也無法逃避。各自無言，直到接近下課。

「哈…………」

我想起和千佳的對話，不禁長嘆。

那時，我把千佳說的事情想得太樂觀了。所謂只要小心就能應付。

否定這種想法是錯誤的不是別人，就是釣見。

我能夠理解兩人的主張。如忠告所言不再靠近纔是正確的。

但是，是否能夠認同就另當別論了。

「哈………………………………………………」

到底要不要去地學準備室——要不要去釣見身邊。

離放學還有段時間。

但是，不管有多少考慮的時間，似乎都無法得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