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敵人的敵人是我們的天敵!
《新本格魔法少女莉絲佳》 · 西尾維新 · 4.5萬 字
神呀!請你寬恕我們受到愚昧病態的行爲牽引,以致於迷失在駭然命運中的人生。神啊!請你寬恕我們在駭人的命運引導下,做出瘋狂而愚昧的行爲吧!
摘自H.P.洛夫克拉夫特/『惡魔之宴』一書
末端都市總之就是新陳代謝很慢。如果要舉出一個地方與中央之間不變的差異點的話,我,供犧創貴,大概會挑選新陳代謝的速度差距這一點。成長的速度也就是所謂變態的速度,這正是我認爲中央與地方的差異所在。人口不同、便利程度不同,還有文化水準不同,不同點還有很多,不過那種東西終究是現在進行式,從長期的「時間」來看則顯得過於支微末節。沒錯,我認爲那是隻要用「時間」與「空間」便能解決的問題。
佐賀縣的特徵,是跟日本唯一的「魔法王國」長崎縣,透過「城門」而產生了意義上聯結。雖然有這樣的特點,不過說起來還是個地方都市。即使毀滅了,殘渣不論過了多久也不會被新的存在取代。舊東西永遠都是舊東西,腐朽物一直會是腐朽物——直到新物體出現之前,得花費大把工夫。
討厭變化,厭惡改變,就是所謂的「遲鈍」,我覺得這無法藉由「時間」加以解決,這是人類自己的問題。爲什麼時間無法解決呢?那是因爲時間本身已經是問題的對象了——「時間」留下的東西,正好是問題所在。不只是社會組織或人際關係的普遍規則這類的抽象問題,就算是更具體的事物,也都適用於時間的法則。
這裏——距離佐賀縣外圍更爲遙遠的邊境一角,任誰都已經遺忘,只是位於彷彿被卡在孤獨位置的片瀨紀念醫院——也是既老舊且腐朽,遭時間所遺棄的、可悲廢墟之一。
「不對!應該說片瀨紀念醫院是『遺蹟』吧!」
「晚上的醫院實在是很詭異……」
莉絲佳一邊不安地左顧右盼,一邊喃喃地抱怨。雖然看來只是因爲面對那些不存在的東西而感到害怕,但看見水倉莉絲佳那惴惴不安的模樣,還是讓人覺得十分新鮮。不過,十年前左右,因爲經營困難而關門大吉的醫院——此刻院區中雜草叢生,當然,成排的醫療大樓內連盞燈都沒有,沒有加工的混凝土建築傷痕累累——這些景象,即使是水倉莉絲佳也會感到不安吧!幸好我是例外(環境往往會影響人的情緒,但我似乎正好缺少這樣的感受),然而就算說是足以讓多數的人感到不安的所有條件,全都聚集到這間醫院遺蹟了,我想也不算誇大其詞。
「創貴……可以等到明天天亮再來嗎?如、如果天亮了,這棟建築不過就只是棟老房子。」
「我雖然也認爲莉絲佳說的沒錯,天亮的情況是比較好,可是……」
因爲交通方式極度受限,要到達這間片瀨紀念醫院,得花上大把時間。即使我們是在白天出發的,抵達時已經是晚上十點。這實在跟我預期的相距甚遠——超出了兩個小時之久。
「可是,莉絲佳是拒絕上學的小孩,所以怎麼樣都無所謂,我卻很不巧是模範生,明天非得上學不可。」
「就說感冒不能去就好了。」
「那還真是個膽大包天的妙計呢!但是,可以的話我希望儘量不要說不必要的謊——何況,我也沒真的感冒,那是笨蛋纔會生的病啦。我可不想和那些只會用『感冒了』當籍口的卑鄙人物做朋友。簡單來說,那顯示了他們是連健康管理都做不到的廢物,對吧?那是基本性格上有病喔。還有,莉絲佳,迴歸正題——已經『兩個星期』了吧?一分一秒都要爭取可不是言過其實的。」
「我……我哪知道時間概念那種支微末節的東西……」
「不要把招牌臺詞用在籍口上。」
「唔……」莉絲佳用左手調整尺碼不合而輕飄飄的三角帽子,並用右手拿着美工刀,將刀片推進推出的,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吵個不停。
「我知道啦……嗯,我知道了。爲了我們的『目的』,對吧?」
「沒錯,就是那樣。」我對莉絲佳點點頭。「好了——是幾號房呀?」
「好像是個叫做……『片瀨紀念醫院』的地方。藏在那裏的病房裏頭。那好像是間因爲陷入經營不善,最後關門大吉的醫院。嗯……」莉絲佳從桌上拿出佐賀縣的地圖,當場打開並指給我看。
「就是說呀。這個判斷就交給莉絲佳了。」
「但我不喜歡自己變胖。」莉絲佳以我從未見過的正經表情說道。
「我也有稍微反省過了呀!到目前爲止,莉絲佳的意願啦,或者是心情啦,我都沒有放在眼裏過……我是這樣覺得啦。唉,雖然指揮跟以前一樣都是由我負責,可是我想這一次最好是,某種程度上,希望可以拜託莉絲佳自己判斷。我希望莉絲佳可以嘗試去從跟我不同的角度看東西。」
「要怎麼處理那張『光碟』由莉絲佳決定就行了,我覺得怎麼樣都沒關係,危險也好、回報也好,大概都是差不多的。」
「嗯……」
「可是……那張『光碟』,或者是那個魔法師『火住巔』——」莉絲佳輪流伸出左手的食指跟中指,擺出像是V字的手勢。「這兩個東西,應該和父親有所連結,我想這是非常重要的。雖然影谷蛇之什麼都不知道,可是『火住巔』說不定知道些『什麼』。我們『不能否定』可能性的存在……無法否定的東西就是無法否定。我想從現狀來看,可以依靠的可能性還是可以依靠。然後『光碟』——即使是對我們毫無用處可言的『光碟』,說不定對於對方會有什麼意義,所以相對來說,我想取得那個還是有意義的。」
「嗯……是嗎?也是沒錯啦。」這麼說也對,仔細想想,『水』是可以滅『火』的。「那麼,不必考量這一點也沒關係了……」
「唉,也不是那樣啦!這種情形很常見,魔法師即使面對新近的人也會隱藏自己的特性。因爲自己的『能力』曝光,甚至意味着別人可能找到對付自己的方法。」
「嗯……嗯嗯。是啦,的確是這樣,摸摸看或許就可以知道吧……」
「我已經大概調查過地方了……嗯,應該在這一帶。唉,那裏可是廢墟呢!」
「被藏起來的呀……那,『另一個地方』在哪裏?」

★ ★
「嗯,不用了,不摸也沒關係。」
「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創貴還真是冷漠。」
「唔……」
「『火』——從莉絲佳的屬性『水』來看,這不就是天敵嗎?那樣的話。不就是不需要太拼命戰鬥的情況——」
「不用擔心,我懂我懂,完全都懂。」莉絲佳用力地露出帶着膽大無所畏懼的笑容。「就是不要太過激動,對吧?」
老實說,我不認爲她有變得多凹凸有致。她現在的胸部可說是飛機場,背上的肩胛骨還比較有起伏呢!要是從側腹邊浮現出來的肋骨來看,說實在的,我認爲莉絲佳怎麼看都只有瘦巴巴的感覺。
「警衛」呀,真是個不得了的辭彙。
那場與影谷蛇之的(擁有五個稱號的魔法師,專門綁架少女的綁架犯)的戰鬥,對我來說,雖然遭受無法挽回的傷害,回憶起來很不是滋味——但是,收穫還是不少。首先,是他所留下的,上頭施有魔法陣、能夠將所有生物或非生物加以固定的「箭頭」;還有,我不在場的時候,莉絲佳應當已經從影谷蛇之口中問出來的,關於水倉神檎的情報——這對我們來說特別重要。因爲,對我,供犧創貴,和她,水倉莉絲佳,爲了獲得水倉神檎的情報,不論用什麼手段都不會是小題大做,那是我們非常渴望得到的訊息。總之到目前爲止,有關水倉神檎的情報太少了——所以不管有些什麼資訊,對我們而言都是非常難得的。
「光碟」嗎?我抱着雙手,稍加思考。究竟,此一情報對我們來說,是有用的情報嗎?或者並非如此呢?這實在是難以判斷。因爲不清楚「光碟」的內容,所以也無計可施。可是這種情況下,比起「光碟」的內容,重要的是那張「光碟」是水倉神檎直接給與的東西——重點或許在此吧!我想到這裏,決定要再稍微問問莉絲佳。
「嗯,雖然是那樣沒錯……」
「胸部變大了,你看看。」莉絲佳轉了椅子一圈,從正面對着我,有如炫耀一般,挺直了腰桿。
「看不出來。」
「嗯?」
「還不至於是天敵啦!雖然絕對稱不上是得意的領域,可是『火』跟『水』是可以互相對抗的。」
「對吧?不覺得跟以前的形狀不同了嗎?光用看的可能看不出來,你看,用摸的就一清二楚了。」
「他說是個身高近兩公尺,非常高大的男人。表情總是很嚴肅,還有,說是什麼『跟我正好相反的大老粗』。」
「那些也都是常聽見的說法。」我有一點無可奈何,然後嘆了口氣。「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要拿到那張『光碟』,就非得打倒那個叫做『火住巔』的魔法師,對吧?」
「我想不是。那個人,不是會準備什麼祕密基地的那種人……我想他只是單純把那裏當作是『光碟』的『隱藏之處』,只是隨意選到了那裏而已。」
「嗯,我想應該也這樣吧?」
「然後,創貴也不要太過冷靜。」
「廢墟……哼,果然是這樣。用不着這麼愛現吧!簡直像是在表演似的。那裏該不會是影谷蛇之的祕密基地吧?」
「第四大樓的五樓,五○三號房。」
「他……父親交付給影谷蛇之的『任務』,除了要傳達給我的『訊息』之外,好像還有另一個。」
「我想,簡單來說——應該要取得『光碟』纔對。」
光碟的——管理?
「那個魔法師名字叫『火住巔』——屬性是『火』,種類則是連影谷蛇之都不知道。雖然他們是一起負責同一件任務的『夥伴』,可是該怎麼說呢?因爲他們兩人都是『獨行俠』,所以會避免彼此干擾。」
「說起來這是實驗喔——嘗試去摸索類型廣泛的對象,就是如此的打算。因爲要是沒有如此的機會,也不會特別去做。因爲這是第一次,以前應該只是沒有機會這麼做。我自己沒有特別想要改變的打算。拜託莉絲佳自行判斷這件事情本身,是我個人決定的。我做的事情。就只有我所決定的而已。那麼,莉絲佳,想要怎麼做?覺得怎麼做纔好?」
「是呀。」莉絲佳點頭。「擔任『光碟管理』的,除了影谷蛇之以外還有一個人——有個現役的『魔法師』。」
我覺得,這一刻似乎又窺見了莉絲佳的另一面。
「那麼,去那間『醫院』就可以拿到那張『光碟』了,是這樣子嗎?這樣……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這實在有點太過順利了。」
「火住巔,屬性是『火』。」
「是喔。」
「嗯?」思考是創貴的工作,我的部分已經結束了啊——莉絲佳心裏是這麼想的,所以當創貴徵詢她的意見時,她不自覺撫摸着自己的胸口,好像覺得創貴會徵詢她的意見本身很令人意外似的。
「不是。對那種精神軟弱的卑鄙對手,只有-分鐘就可以打探到這些,已經很棒了。」我對莉絲佳伸出右手。「過來,讓我摸摸你的頭。」
「唉,雖然沒有什麼重要情報,可是這種情況,只要能有點什麼頭緒就該慶幸了。」
「很好,就是那樣。」我迅速地抱住莉絲佳的肩膀,讓臉與臉的距離變成幾乎碰觸在一起,接着小聲說道:「唉,雖然一直講一直講很煩人,可是請讓我再說一次吧!別搞錯……要是執着於眼前的敵人,那就完蛋了。就算再怎麼說現在已經很靠近莉絲佳的父親,被稱爲『尼祿多德普』的水倉神檎——不過千萬別忘了,這個地方,這像廢墟的醫院,都還完全只是在『半路上』而已,知道嗎?」
「怎麼樣?這些消息派不上用場嗎?」
「可是……哎呀呀,該怎麼做纔對……唉,現在這個時候,也沒什麼特別的東西好說了……嗯?不對,等等,『火』?屬性是『火』嗎?」
「咦?還有另-個任務?」我思考着這句話的意思。「嗯,這倒是讓人很在意。你說的任務,是怎麼回事?」
「嗯。可是那張『光碟』本身有沒有可能是『陷阱』呀?只有影谷蛇之自己呆呆的沒有注意到,因爲上面的人不讓他知道那是什麼。說不定那是爲了把接近水倉神檎的人找出來的『陷阱』,也是有這樣的可能性……」
那是因爲我沒有過爲了胸部變大而煩惱的經驗呀,就用電影字幕般的臺詞回應,我在這裏結束這個話題。雖然喫太多的確對身體不好,但我不是爲了聽這種胡說八道纔來的。當然,莉絲佳似乎也不是那麼煩惱體型的問題而忘了重點,她「嗯」了一聲,乖乖地點了點頭,右手拿着美工刀。
「那,莉絲佳,那張『光碟』在哪裏?該不會是在影谷蛇之家裏吧?不過,那棟房子,確實在那之後應該搜得很仔細了纔對……」
我跟莉絲佳各自將剛剛買來的手電筒,朝着前方——在片瀨紀念醫院中,然後,一起邁出步伐。
雖然我早就猜到一半了,可是,還是難免感到有些失望。原本是懷着一定會有「重大突破」的心情,來面對這個由水倉神檎送給自己女兒的「刺客」影谷蛇之,雖然內心很明白這個三腳貓身上不可能有什麼重要情報,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期待。我無意識地嘆了一口氣。然而,爲了避免在莉絲佳面前露出那種懦弱的樣子,於是我立刻抬起頭,說了句「真可惜」來安慰莉絲佳。
「無所謂啦……可是,這樣不是很好嗎?我記得莉絲佳喜歡身材魁梧的男生,對吧?」
她說。
她委婉拒絕了,我聳聳肩,說了句「開玩笑的啦」之後,開始認真思考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唉……想到這裏就不得不回到時間不夠用這個問題上,這真是諷刺。雖然我沒興趣沉溺在過去的事情上,但是,可以的話,我還是想要當面向影谷蛇之把事情問個清楚。已經兩個星期了——時間正在流逝。雖然很可惜,但事實已經無法改變。在與影谷蛇之的戰鬥中所造成的犧性,在莉絲佳心中留下深遠的影響,此外,這段期間也參雜了跟其他魔法師的戰鬥……真要說起來,那可不是這些問題而已。但是——我的確是是感到很不甘心的。如果可以緊接着做出回應,拿到「光碟」一事本身,應該非常容易。不管那個「火住巔」用的是什麼種類的魔法,但我想,要抓到他的弱點應該是很簡單的。可是——都兩個星期過去了,我想「火住巔」多少也知道影谷蛇之發生了什麼事情。那樣的話,「火住巔」對於以影谷蛇之爲目標的「水倉神檎之女」,就會有所防範,而且——非常有可能會變成換地方藏「光碟」。姑且不管自稱「獨行俠」的影谷蛇之,是不是亂講自己任務的內容——至少,行動條件與兩星期前相較,已經大大改變了。不再是可以輕舉妄動的情況了。即使不知道那張「光碟」的內容……說不定,這個消息本身就有可能是個幌子。如果是幌子,意思也就是「陷阱」,那就已經動彈不得了。唉,雖然片瀨醫院那一帶的確很可疑!什麼都不想會帶來麻煩,可是想太多的卻也是一樣令人頭痛。
「呼……」
「不!一定胖了。是不是喫太多了?」
「沒錯。」
「該怎麼說……那個還比較像是,影谷蛇之的正式『工作』。該說是一般的任務嗎?傳遞給我的『訊息』,反而像是額外的事情。」
「也就是綜合起來說——雖然『內容不明』,可是影谷蛇之握有『水倉神檎』『直接交付』的『光碟』——是這樣沒錯吧?」
「最近,我好像有點變胖了。」
「嗯……唉,我不認爲那張『光碟』有那麼重要。那恐怕不是拿到手之後就會怎樣的東西。我不認爲,那張『光碟』的內容會那麼剛好就是『方舟計劃』,或是『水倉神檎』的情報。」
「敵人的名字叫什麼?」
「嗯。」
「好稀奇喔,創貴會拜託別人判斷事情。至少,創貴是第一次這麼告訴我。」
「也是啦,說得對。那種情況下,應該……不可能說謊吧!」如果要說爲什麼?那是因爲當時影谷蛇之的對手,雖然跟此時此刻在我眼前的十歲少女是同一個人,但「本質上」卻有有極大的差異。那時影谷蛇之的對手是——「紅色的時間魔女」莉絲佳的終極形態和完成型。那可是經過無限的無限的無限倍數轉化而來的強大變身。
「就是掌握——『光碟』。」莉絲佳稍微考慮之後說道:「這次的情況,打倒敵人不是首要目標——要是沒時間,丟下敵人逃跑也沒關係。」
「就這樣。」
「嗯。」我要問的問題到這邊已經暫告一段落。接下來應該是怎麼做呢?老實說,事情可沒有這麼簡單。即使擱下來路不明的「光碟」,無關緊要的問題還是堆得跟山一樣多。然而——遺憾的是,跟對方相關的部分,現在還是無計可施。即是說要等待調查結果,可是真要講的話,現在這個時間,我跟莉絲佳也插不上手。好了,接下來……
「莉絲佳……莉絲佳,你想怎麼做?」
十幾個小時前——星期天的上午,與影谷蛇之戰鬥過後兩星期,我去莉絲佳的家拜訪,她的家是看起來像荷蘭大風車的咖啡廳。我跟在吧檯另一邊刷杯子,水倉莉絲佳專屬奴僕——管家千百力,輕聲打過招呼之後,便上到二樓去敲莉絲佳的房門。莉絲佳坐在坐墊上看着我,臉上表情看來非常憂鬱,並用彷彿世上既無夢想也無希望一般的絕望口吻,抱怨起自己的身材。
莉絲佳暫時噘着嘴,思考了之後。
「嗯,不對,不是在那棟房子。『光碟』被藏在『另一個地方』。」
「說的也是,莉絲佳說得對。」
跳進『陷阱』、打破『陷阱』,然後前方就會出現道路——這是到目前爲止。不知用過多少次的方法。所以,這不過單純是喜好的問題罷了……因爲,我不擅長依照別人的想法行動。
「沒錯。我,不要太過冷靜。」我放開抱着莉絲佳的手。「那麼,就維持老樣子吧!可以走了嗎?」
水倉莉絲佳,「紅色的時間魔女」,是個屬性爲「水」,種類爲「時間」的魔法師。現在莉絲佳可以使用的魔法,是操作自身的存在,干擾屬於自己的時間,具體而言,是可以將自己所想象的未來「時間」予以「省略」的命運干擾系,這可是很罕見的貴重能力。不過——能應用的範圍不大,也不怎麼便利。然而,因爲這個原因——也就是因爲缺少臨機應變的能力。所以弱點也很少。因爲那是隻會對自己產生影響的魔法,於是對方毫無插手的餘地。應該思考的事情,可以集中在敵人的「屬性」上。屬性爲「火」雖然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事,可是似乎也不到有必要特別一提的地步。
「就是某張『光碟』的管理——吧。」
「就是這樣。」莉絲佳說。「在影谷蛇之執行傳達給我『訊息』的時候,關於『光碟』的管理似乎全權委託那個『火住巔』——大概,現在那間『醫院』中有如『警衛』之類的人看守光碟,就是那個魔法師。」
「是影谷蛇之的事情吧?」莉絲佳說:「我先從結論說吧!也就是說,可說是非常讓人失望,他呀,他本人,並沒有什麼重要的情報。不管是關於我父親的情報,或者他在戰鬥中說溜嘴的『方舟計劃』。」
「可是,就算你那麼說,我還是看不出來有什麼很大的改變。」
確實,莉絲佳指出來的那個地點,當祕密基地似乎是個不方便的地方。我非常能夠理解醫院爲什麼會經營困難了。不,或者,片瀨紀念醫院在以前,並不是普通的醫院,而是特殊的療養院。唉,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只是對我們,即使是對其他人,這也是一點都不重要,怎麼樣都無所謂的事情……
「好像是——我父親直接交給他的光碟。雖然我不知道是CD還是DVD,或者是MO,可是總之是『光碟』。他說內容他『不知道』,又說『沒讓他知道』。我想,那應該是真的。因爲只有一分鐘不到的時間,也沒有逼問細節的餘裕。可是,唉……」
「啊,不是啦,雖然沒有得到什麼期待的情報是很可惜沒錯,不過,也不是一無所獲。可能會跟預期的有點差距就是了……」
還有一個——魔法師?
「我們的目的呢?」
「嗯。」
「沒錯——那傢伙,確實不太像是專門戰鬥的類型。可是,『光碟』是什麼?這還真是個出人意料的詞彙呀!那是什麼呢?或者該說是哪一種『光碟』呢?」
「沒錯,莉絲佳不要太過激動。」
「獨行俠?那個卑鄙傢伙,還真敢說大話。」
「也是啦。」沒錯,正因爲如此,從我的角度來看,這真是棘手的事情。因爲如果不知道對方的「能力」,就沒有「對付」的方法。「外表有什麼特徵?影谷蛇之沒有提到嗎?」
「以前我也說過,我不太喜歡……故意跳進可能有『陷阱』的地方去。當然,我承認那樣做偶爾也會有效果。」
「『火住巔』嗎?嗯,是呀。」
「可是呀,女生的胸部或是屁股,會變大也只是因爲成長的關係,不用在意啦!」
「嗯?讓我決定可以嗎?」
「嗯。也就是說,那張『光碟』的內容不是僞造的,是重要的東西——莉絲佳是這麼想的吧?」
「有部分是如此啦——可是,那只是我瞎猜的。先不管這個,總之,我這麼決定也是有理由的……怎麼說呢?我想現在我們對『那邊』所擁有的優勢,就是在於『那邊』目前還不知道創貴的存在。」
「……」
「影谷蛇之,還有先前那個魔法師,全都不認識創貴——我想這兩個應該跟父親有聯繫的人,都不知道創貴的事情。也就是說,『那邊』認爲這邊只有一個人,『魔法獵人』只有水倉莉絲佳一個單槍匹馬的犯人而已。」
「嗯……說下去。」
「於是……在『那邊』要確定作戰計劃或製作『陷阱』時,都是以讓我變得瘋狂爲前提。不論那間『醫院』裏頭,準備了怎麼樣的『陷阱』,也不論火住巔是怎麼樣的魔法師——那些都是『針對水倉莉絲佳』的作戰策略以及陷阱,所以我認爲,只要兩人一起行動,就會找到能夠突破的空隙。」
「先不管『光碟』的真假嗎?」
「就是這樣。而且,不管怎麼說,我就是很在意『火住巔』這個魔法師的存在……怎樣?創貴。」
「我覺得很好呀!」總之,我對縮着身體窺伺我反應的莉絲佳,先給了個肯定的答案。「至少在整體的大致方向中,我的意見是沒變的——不同的地方只是在於我保留結論,而由莉絲佳提出結論。嗯,果然莉絲佳很聰明呢!很好——」
我將手伸向擺在旁邊的莉絲佳的帽子,抓住之後丟給莉絲佳。莉絲佳接住帽子,像是發呆似的看着我。
「那麼,我們現在快點去那間什麼片瀨綜合醫院吧!」
「現、現在?就要去了嗎?」
「是呀!要去的話早點去比較好。因爲已經過了『兩個星期』。我保留結論的部分,簡單來說就是因爲牢牢掌握了『時間問題』。好了……因爲是廢墟,需要有些準備,帶着手電筒什麼的去吧!莉絲佳,因爲有段很長的距離,大概會花上一整天,行程方面還可以吧?」
即使回程可以使用「省略」,但是因爲我想莉絲佳沒有到過那麼遠的地方,所以當然莉絲佳的心裏頭,應當是沒有「醫院」位置的座標吧?「行程是沒問題……可是直到抵達那裏,都非得搭巴士不行……」如我預期的,莉絲佳似乎語帶憂鬱,因爲莉絲佳很怕搭車。雖然這是長崎縣的居民大概都有的特性,可是也有像那個影谷蛇之那樣的例外,畢竟每個人還是有各自不同的資質吧!
「先用『省略』到路上去不行嗎?因爲這裏、這一帶、直到這一帶,去年遇見創貴前我有去過。」
「不行。因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魔力要儘量先保存纔行。我們可不是去玩的。」
「唔……」
「不要瞪我,會讓可愛的臉變醜喔!爲了分散注意力,在公車上我會告訴莉絲佳好玩的事情。那麼,我們來決定在狀況開始的時候,事情的優先順序吧!第一是取得『光碟』,第二是打倒『火住巔』。如果條件許可,就活抓那個『火住巔』,問他有關水倉神檎或是『方舟計劃』的情報。」
「關於這一點,希望不大。」
「我想也是。那個魔法師的等級應該跟影谷蛇之一樣……」
於是,我斷掉的手、斷掉的腳、被刺穿的心臟——都可以用莉絲佳的「血液」加以修補。但是,只有「頭部」是例外。唯有頭部,即使有莉絲佳的血液,也無法「再生」。不,正確來說,「再生」雖然可以組合出跟「手」、「腳」或「心臟」相同的東西,可是,那些全部都已經是「其他東西」了——沒錯,就是這樣。指揮系統要是改了,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存在,就是這麼回事吧!當然,如果是小小的損傷,也有可能修復,可是如果是「完全的破壞」,那就似乎無藥可救了。關於身體方面,因爲已經是「一半以上」的身體都被重建過了,所以沒有必要特別呵護,但腦袋可就不同了,畢竟那是我的個人意志,因此無論情況如何惡劣,都得「確保」腦袋的安全——莉絲佳的那些話,不管說了幾次也都不嫌多,因爲那是最重要事情。可是……雖然還好身體的一半以上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不過那「就是莉絲佳」,關於這個事實我也不是毫不在意。據說,別人可以從我身上聞到莉絲佳的「味道],雖然這會因人而異……那種情況,我不得不推敲些應對方法。就在我想這些事情的時候,我跟莉絲佳,已經到達了五○三號房。
莉絲佳身體裏流着的血液——是由水倉神檎加進去的魔法式。只要想成是魔力直接加進去裏面就可以了。因此,她發動魔法的時候,可以省下不少功夫——幾乎所有的情況,莉絲佳連唸咒都不用,輕易就可以發動魔法——如果是這短短的十幾公尺,就很充裕了。至少,莉絲佳似乎已經做好了要進行那個「突襲計劃」。可是,我卻跟她說「以平常的方式進去那個房間吧」。
更教我,供犧創貴,無言以對的——是少女的額頭上,有一張齜牙咧嘴的巨大嘴巴。這個少女……額頭上還有,另一張嘴。
「哦……」
「創貴還真是十分慎重呢。」
系,簡單至極地立刻回答。
少女用額頭上的嘴巴。對着我們,自我介紹。
「好,上吧,莉絲佳!」
「在報上名字之前,首先我想問一個問題。」我爲了要奪回被搶走的主導權,用問題回答她的問題。「你是水倉神檎的夥伴?還是,水倉神檎的敵人?」
「嗯,沒有呀!不是那樣啦!但,該怎麼說呢……」莉絲佳雙手隨意捧着臉頰,表情極度放鬆,雙頰微微泛紅。「總覺得創貴好溫柔喔。」
「是嗎?那就好。」
那間病房——五○三號房——本身彷佛是一幅剛完成的畫作。至少,我,供犧創貴。是這麼想的。首先,是那個情境,所謂病房的——情境。所謂的腐朽病房的情境。病牀有六張,分爲左右,各有三張。不只是牀鋪的彈簧跳出來。而且還非常骯髒。實在太符合廢墟這個名號了。眼前看得見的玻璃窗當然是破的,只剩下窗欞。裝設在窗欞上的堅固鎖頭,顯得毫無意義,非常難看。原本應該是白色的,現在已是土褐色的,破爛的,看起來只是卡在歪曲軌道上的窗簾,隨着透過窗戶吹來的風飛舞着。而且油布的地氈上——滿是裂痕,而且,都是血,血,血。紅色的——血。那是血的淺窪。赤紅色的、赤紅色的,淺窪。那淺窪的中心——有個剛砍下的人頭。露出苦悶錶情的、男性的,人頭——有一顆,人頭——可是那灘血的淺窪,位在血淺窪中心的不只是那個剛砍下的頭。輕巧地,非常完美一般地踩在那個人頭上的,是個有着宛若烏鴉羽翼的光澤黑髮,五官端正的,少女。那幅掛在這間五○三號房中的畫作。畫中的主角——無疑的,就是那個少女。
「我想沒必要說得這麼仔細。再者——」系,依然以額頭上的嘴說道。那個正常的嘴巴,搞不好根本不能用。「要是你想有所警戒。那麼小心一點比較好喔!除了這個無名小卒之外還有一個傢伙——這張『光碟』的管理人在纔對。嗯,我記得是叫影谷蛇之吧!」
「是有仇……還是怨恨?」
「喂,莉絲佳!」
「因爲不瞭解情況如何啊l。」
「聲音?」
「哦……」
我與莉絲佳,沒有接話。情況已經讓我們大爲慌亂了。沒錯,理所當然,這樣的情況——完全,出乎意料。我們只設想過以「火住巔」爲敵人的情況——或者,「火住巔」呼朋引伴的可能。加上,這間醫院遺蹟中設下了「陷阱」的可能。然而,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個「火住巔」……變成了一顆腦袋,在這間五○三號病房,被額頭上有張嘴巴的少女踩着,這個情況到底是……
「我覺得好溫柔。」
系一臉恍然大悟似地點了點頭,似乎在說「是嗎?那就是你們所使用的其他方法呀!」其他方法——從我們的角度來看,系也是用了其他方法,纔得到這張「光碟」的。其他還有怎麼的方法,老實說也找不到方向……不在影谷蛇之那邊,而是從「火住巔」這邊過去的方法。但是——我偷偷瞄了一眼系踩着的「火住巔」的腦袋。既然負責了同樣的任務,所以影谷蛇之與「火住巔」,應該是同一個程度的魔法師。因此這個踢着「火住巔」的腦袋,叫他「無名小卒」,用額頭說話的少女,恐怕是非常難纏的。我覺得,她一定會是個難纏的對手。不是個讓人想要在這等近距離中,與其交談的對象。可是——「其他方法」嗎?那樣的話,沒錯,就是如此——我有話想要問她。
「這、這裏不可怕,我只是覺得冷。」
「我是系——本來是人類的魔法師。」
「所以我才希望你不要誤會,總之……雖然是水倉神檎的『關係人』,可是,卻不是他的手下。」
「直到我打暗號之前——都不要攻擊。」
「不過——還是要小心腦袋喔。」
沒錯……畢竟,從剛剛開始,我就有着不好的預感。我覺得,不可以糊里糊塗就衝進去。「覺得」,這個字眼雖然完全沒有邏輯可言,可是沒有其他更好的表現方法了。我走在莉絲佳前面一點點,朝五○三號房前進。當然,沒有打開手電筒,開關一直是關着的。莉絲佳在我後面,以同樣的步調跟着我。這是我們的標準做法。我是前鋒,莉絲佳是後衛。只要是這個陣型,不論「敵人」(也就是「火住巔」)發動何種攻擊,首當其衝的都是我。莉絲佳就抓住我承受攻擊的短暫時間——使用「省略」的魔法。這些事情,現在不用等到我發出指令,我們透過彼此的呼吸便可得知。跟影谷蛇之戰鬥的時候,那時因爲選擇的策略,讓莉絲佳非得走在前面不可,發生了料想不到的差錯……因此我深切地反省過了。所以,這次才採用了「老樣子」的陣型。不管是怎樣的攻擊——首先!都讓我來承受。關於這-點,我毫無所懼。因爲即使我受到了怎麼樣的傷害,只要請莉絲佳進行「同時到達」的時間魔法,我就會復原。
「唔……」
「是不是黑暗空間恐懼症?」我說。「先把話說清楚喔。」
「如果我知道莉絲佳這麼怕,我也不會勉強。要不然,我們就明天再來吧?」
少女穿着無袖上衣配上長褲的裝扮——各自都點綴大量的垂墜皺褶。好像過於寬鬆。因爲過於寬鬆,讓人有種彷佛是衣服在穿她的感覺。那過於寬鬆的服裝之上有件黑色斗篷,似乎是直接罩上去的。少女露在外面的手臂,宛如透明般潔白。少女手臂的前端,戴着手套的右手——拿着燭臺,上面立着黑色的蠟燭。蠟燭的頂端,火——火焰正在搖曳着。剛剛從走廊窺視到的光——好像就是這根蠟燭所發出的。然後,同樣戴着手套的左手,拿着裝有一張光碟的盒子——圓盤狀的光碟。少女好像認爲那是什麼髒東西一樣——很嫌惡地抓着邊緣。少女,確實是「光碟」的持有人。但,儘管如此——腳下的腦袋,或是左手中的「光碟」,都只不過是順便裝飾着這個少女的小飾品罷了。
「……」
慘叫——真是個不穩重的詞彙。雖然我沒有感覺到這麼回事,然而看見莉絲佳的雙眼,便能瞭解到莉絲佳也不是因爲黑暗造成了不安,而隨便推測或胡說八道的。
「也是啦!這麼一說,是有點冷。」
對於莉絲佳所言,我回想、咀嚼、考察,仔細重新思考在進入這個房間之後,自己的言行舉止,我輕輕地拍了拍莉絲佳的頭說道:「想太多了吧!我跟平常一樣,沒什麼改變。」隨後我跟莉絲佳離開咖啡廳般的住家,朝着在佐賀縣郊外的片瀨醫院遺蹟前進,然後——
「哎呀呀……」
唉,就是因爲這樣,所以纔要將那個「火住巔」的優先順位往下襬。不過從期待值來思考,比起那個魔法師;「光碟」似乎還比較有點指望。我稍微確定一下影谷蛇之的遺物——「箭頭」,點了點數量,之後便從椅墊上站起來。
「那個傢伙,已經被我們打倒了。」
「不、不是我啦——是創貴不可以這樣。」莉絲佳顫抖得格外厲害,雖然抱着我的手,卻用剛強的聲音跟我說:「啊,不可以太寵我。因爲,我會對寵我的人撒嬌。雖然可以讓我撒嬌沒關係,可是不可以寵過頭。」
「那個好像是——這個恐怖的無名小卒的名字。」
「那是我要說的……可是,算了……你不覺得……意外嗎?」
不可能。根據影谷蛇之的說法,「火住巔」應該是個身高將近兩公尺的高大男人。眼前的少女,怎麼看也都只有跟我或是莉絲佳差不多的身高體型。一如所料,少女緩緩地——搖頭。然後,她好像想起了些什麼……
然後,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此刻——水倉莉絲佳一邊只是簌簌地直打哆嗦,一邊拚命抓着我的右手。莉絲佳右手拿着的手電筒只會照往錯誤的方向,根本無法達成我交付給她的任務。我可以自由行動的左手雖然拿着手電筒照着前方,可是因爲每次一有點風吹草動,莉絲佳就「哇!」、「啊!」大聲吼叫,並緊拉着我的右手,更別提我走起路來有多困難了。雖然終於找到第四醫療大樓,我們要去的病房就在裏頭,覺得多少可以輕鬆一點了,可是莉絲佳卻死也不肯放開我的手。進入大樓的門大概被釘上了好幾塊木板加以封閉,但是木板本身腐朽了,要進去裏面可說是易如反掌。大樓裏頗爲凌亂。不對,與其說是凌亂,不如說是——腐朽吧!新陳代謝——停止了。這個地方完全停止不動——枯竭了。一切,一切的存在之物,都堆滿了灰塵。不只是地面,連天花板也是。甚至是空氣中似乎都堆積了灰塵。雖然極力小心以免發出聲音,可是,我們走過走廊的聲音,還是在大樓內大聲地擴散迴盪。莉絲佳敏感地對着每一個腳步聲的迴音發出「咦!」、「啊!」之類的回應。
再過不久就要放暑假了,所以……這個魔法少女到底在說什麼呀!今天可是個完美無瑕的熱帶夜晚。我根本熱到想脫掉上衣了。或許……在這種狀況中,戰鬥能力較高者會依賴戰鬥能力較低者,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因爲會妨礙到她抓着我的手,所以莉絲佳只好將當作武器的美工刀收在腰間的皮套中。不是行動原理矛盾或是本末倒置的程度,光是這樣就已是亂七八糟。如果這時候遭到『火住巔』的偷襲,可就不是鬧着玩的。雖然莉絲佳說,在這棟第四醫療大樓中大致感覺不到魔法式跟魔法陣,但是這個判斷,到底有多少可信度呢?我雖然沒有特別期望哪一種情況,可是這樣一來,或許真的等到明天天亮比較好。雖說要爭取一分一秒,可是因爲我們對那張「光碟」的重要性,還是存有疑慮……嗯,這是個看來單純,其實很複雜的問題。
「怎麼了?」
「……」
很明顯的,我們彼此之間並沒有所謂的信任。雙手空出來,意味着進入了警戒狀態吧!相對的,我放在背後的手裏頭,也準備了影谷蛇之的遺產——留有「固定」魔法陣的「箭頭」兩支。在後面的莉絲佳,當然會看見那個「箭頭」——莉絲佳應該也準備就緒,只要一有暗號,隨時都可以使用「省略」。這麼點小兒科,甚至連交換眼神都沒必要。
「什麼聲音?」
「……」
系誇張地抱着手臂,依照觀看者的立場的不同,有種表演過度的感覺。她接着點了好幾次頭。「我瞭解,看樣子你們使用了其他的方法,才找到了這張『光碟』吧?」
「怎麼了?忽然不講話。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如果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莉絲佳不糾正我哪會知道。」
到了五樓的時候,莉絲佳把差點說出口的話給硬吞下去。同時,放開我的手,關掉手電筒,從皮套拿出美工刀。不愧是——不管怕黑還是怕什麼,水倉莉絲佳,依舊是名副其實的「紅色的時間魔女」。雖然只是看見了在走廊盡頭的病房之一,有光線流泄出來——她便立刻進入備戰狀態。總之,反應迅速。一面佩服。我也同樣地,關掉手電筒的開關。嗯……從位置上考量,看來那間病房恐怕就是五○三號房沒錯吧?
「我們快一點吧!」
「所以,我們纔會在這裏。」
「啊!」她說。
「……」
這次的邂逅,看來對她而言也是預料之外的事情,但是,她似乎比我們更早一步冷靜下來。她手上握有主導權。
「系,這是我的名字。原本是人類的,我的名字。」喀嚓喀嚓,伴隨着牙齒摩擦的聲音,系連接說着句子。「你們是天生的魔法師,對吧?跟這個無名小卒一樣。」
哎呀呀!果然,不管怎麼樣都很難辦。事情不單單只是在「魔法」,還有水倉莉絲佳的性格或是壞習慣,我呀,好像怎麼樣都早就沒法守護到底了。彷佛單純,卻很複雜。彷佛簡單,卻很紛亂。總之,就算跟我說這麼多,我也沒有什麼好補充的,右手就先借給莉絲佳抓,我尋找着樓梯。雖然一開始打算要在雙眼適應黑暗之後關掉手電筒,可是莉絲佳這個樣子,我大概不能這麼做了。這樣雖多少有點顯眼,但也只好如此。這段期間,我找到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就在旁邊有個電梯,但是早就不會動了吧!我不認爲這種廢墟里頭還有電。
「你、你看嘛,因爲我穿的衣服,很薄的關係。」
「系,你的年紀好像也跟我差不多,請容許我省略稱呼吧!系,你知道那張『光碟』裏頭的東西是什麼嗎?」
系——魔法師。她說,她原本是人類?那麼,怎麼樣呢?跟水倉神檎有關係嗎?可是,理應是沒有關係的她,此時卻拿着「光碟」……
系,將「光碟」,以及立着黑色蠟燭的燭臺,放到旁邊的病牀上。雖是若無其事的動作,可是我想那真正的意義在於——她空出了雙手。
「哦,覺得冷呀。」
五○三號房的門——是開着的。或者該說,從一開始,門好像就是因腐朽而損壞了。從那扇門透出來的光是——橙色的。總覺得,正在——搖曳着。那是,火焰所造成的光源嗎?火焰——炎——「火」。那麼,在那個房間裏的是——「火住巔」了?這種情況,很難說是一如所料還是出人意外。至少,到這裏沒有什麼像是「陷阱」的東西。「火住巔」——屬性爲「火」,是個身高將近兩公尺的大老粗,沒錯吧?門透出來的光線,搖搖晃晃地晃動着。是不是——有人正在房間裏頭移動?至少,似乎沒有察覺到我們在這裏……所以,這種情況,在下棋的時候,應該是叫做「先下手爲強」吧!如果是這麼點距離,因爲已經可以掌握大致的座標,莉絲佳就有可能在那間病房裏頭,一口氣「省略」。那樣的話,也不是不能進行突襲。可是——如果可以,我想要先質問那個魔法師「火住巔」一些問題。說起來,在這樣的情況下,「光碟」應該是在那間病房裏頭沒錯……
仔細想想,想想水倉神檎在「城門」這邊正在進行的事情——或許該說不管敵人有多少,都不值得大驚小怪。相信,他一定會招來怨恨的。因爲他所處的立場吧,不管是魔法師還是人類,都會予以唾棄。唉,正確來說,莉絲佳只是純粹在尋找名爲水倉神檎的「父親」——嚴格來說,雖不是採取敵對態度,但這種時候,這麼說比較方便。嗯。可是——哎呀呀,事情變得更麻煩了。到了這個地步,好不容易我也冷靜下來了。雖然花了一點時間——好了,要怎麼辦?這種偶然,。對我來說也是意料之外……難道,這也是偶發性質。遇到跟我們立場相同的,水倉神檎的「敵人」……即使將遇見「敵人」當作家常便飯,但碰巧遇到「敵人的敵人」?這種事還真讓人感覺不可思議。最重要的是——「敵人的敵人」,絕對不會是夥伴。敵人——敵人的敵人嗎?
「嗯。」
「……」
「雖然提出這種基本問題很不好意思,可是……莉絲佳勉強說起來應該是不折不扣的『魔女』啊,會像這樣如此害怕晚上的醫院,不是很不自然嗎?太奇怪了!」
★ ★
「當然,不用說,不管第一還是第二,最大的優先前提,就是確保自己的人身安全。雖然平常就是如此,但特別是這一次更要注意。因爲這次的重點不是在分出『勝負』,雖然也不能說是玩樂,但卻是類似餘興節目的事情。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也好莉絲佳也好,都不應該暴露在超過必要的危險中。」
「哇!」
「……是嗎?」
「創貴……」
「……」
操作機率的魔法師——我明白這是多麼不得了的人物,與莉絲佳的時間操作相同,操作機率也算是命運干擾系的魔法。如果和能運用這種魔法的魔法師爲敵,那可是很棘手的事情。爲什麼呢?因爲,人是沒有辦法對付所謂的「偶然」的。人總是會縝密思考所有的選項,然而即使當下選擇了所有選項中最佳的一個,但最後卻還是走到最壞的結局,這樣的人生應該隨處可見吧!針對那樣的結果,雖然也會提出「爲什麼?我明明就有好好選擇的——爲什麼?」這樣的疑問,可是此一問題的答案都是固定的——「因爲機緣還不到」。說的更極端一點,就是「運氣太背了」。沒錯——所謂的世界,既不美好,也不夠完善。即使考量過一切的可能性,但可恨的是,「偶然」仍舊會被我們遺漏。照道理說(事實上這樣的想法也是很隨意的),根據「合情合理」的思考,我跟莉絲佳,在片瀨紀念醫院裏——要面對的應該是,魔法師「火住巔」;並且,應該不會,碰到這個自稱原本是人類的魔法師——少女,系。早一點點出發,晚一點點出發,至少,只要如此,就應當可以避開這個少女。這一點即使對於對方——少女,系來說。也是-樣。站在她的立場,這裏不過是要讓「火住巔」人頭落地的地方,達成目的之後她應該就會離開——吧!如果事情照那樣的劇本發展,就沒有我跟莉絲佳插手的餘地了——可是,我,供犧創貴。與「紅色的時間魔女」水倉莉絲佳,以及——原本是人類的魔法師,系——在片瀨紀念醫院第四醫療大樓五○三號房——相遇了。產生此一偶然——假設有那樣的因素存在的話,那恐怕是,此時,系的左手拿着的——那張光碟。只是如此而已。位在兩個大眼睛之上的「嘴」,喀嚓喀嚓,發出了摩擦聲。系的嘴……吸引了我的目光。雖說那是一張「嘴」,卻沒有嘴脣。顯眼的部分,首先是銳利的、有如肉食動物獠牙一般的——牙齒。一排牙齒,十八顆,並排在額頭上面——然後在那排牙齒的內部,看來一片空虛。在空虛之中,是非常紅的、非常長的,直讓人產生生理上的反感的,有如蛇類一般的舌頭,正在忽隱忽現。在這個前提下,少女,正常的位置——臉的下半部,鼻子底下、下巴一帶,薄薄的嘴脣,彷佛有塗上淡淡口紅的那張嘴,和額頭上的嘴相較之下,根本是種類迥異的東西。額頭上的那張嘴,彷佛是野獸、是魔物。可是,少女,系在正常位置的嘴頑固地緊閉着,用額頭上的嘴——對着我跟莉絲佳,繼續說着話。
「嗯,那麼,我們也相信你。」
「我是爲了這張『光碟』纔來的,哼!」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水倉?」
「嗯!我們走吧,創貴。」莉絲佳用美工刀,從手套上方,劃傷左手的手心。黏黏的,紅色的鮮血,從那個傷口流了出來。「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開始。」
「我想知道名字,你們的名字。」系使用額頭的嘴巴繼續說着。
「要是從我的角度來說,與其說是敵人不如說是仇人吧!」系大概是自己說着說着就亢奮起來,她狂暴地踐踏着腳下的腦袋,那屬於「火住巔」的殘骸。「你呢?你們……的情況如何?你們是水倉神檎的夥伴?還是——敵人?」
「……」
「好吧,我就相信你們。」
「我覺得好像聽到——像是慘叫的聲音。」
瞥了一眼腳下的人頭後,使勁地踢了一腳。
「沒關係……我不要緊的。如果是在賀同學的事情——我已經,沒有放在心上了。所以不用那麼擔心我,我不要緊的。」
「我怕黑。」不久,莉絲佳就招了。「這裏一片漆黑,我完全沒輒。」
莉絲佳在我的背後說道。她說的也沒錯。根據聽話的立場不同,甚至會覺得這是非常沒禮貌的過度關切,但卻是非常正中核心的。這一年擔任「魔法獵人」下來的結果——我的身體一半以上,都已經化成了莉絲佳的零件了。莉絲佳的零件——也就是莉絲佳的血液。我跟莉絲佳,該怎麼說呢?簡單講就是「屬性」好像很合。據說雖然原本莉絲佳的魔法應該是隻能在她自己內在起作用,可是對「屬性」很合的我來說,因爲血液經過了「交流」,所以也可以顯現魔法的效能。
「啊!」
「喂,創貴。」
「這真是——這真是,哎呀,太好玩了。」
「嗯?」
「……」
莉絲佳依舊抓住我的右手,我們兩個人以這樣的姿態開始爬上樓梯。五樓的五○三號房。呼……該怎麼說呢?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要是我想太多就好了……不論「火住巔」是怎樣的魔法師,這次,似乎完全沒有值得擔憂的因素,應該是沒有絲毫不安的感覺纔對……
「哦……」
「真好玩——真是湊巧。」
「你……你……」在我的後方,彷佛要探出身子的莉絲佳用帶着顫抖的聲音說道:「你是『火住巔』……小姐?」
「敵人啊。」
「爲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我先把話說在前面。我們也是水倉神檎的——『敵人』。」至少,現在這個時候這麼說,是沒錯的。「我是供犧創貴……還有,我背後的那個女生,是,水倉莉絲佳。」
「不、不可以。」
「哦!看來除了我以外,好像還有瘋子跟水倉神檎有仇。這麼瘋狂的魔法師,而且,還是兩個。真是好玩!」
「聽你這口氣好像你知道的樣子。嗯……抱歉,我呀,最不會記別人的名字了。你叫什麼?」
面對第二次提出的相同問題,我隱藏不了自己無意識的焦慮而咂舌,瞪着系,低聲回答:
「供犧創貴——我叫供犧創貴。供、犧、創、貴。請不要又忘了我的名字。」
「你不要那麼生氣。你雖然看來冷漠,可是卻是個很難伺候的人呢!那麼,創貴同學,就請你告訴我吧!這張『光碟』的內容是什麼?」
「……」
「看樣子你不知道囉?」
「你知道嗎?」
「我現在要去弄個清楚喔。」額頭的嘴巴,似乎不太高興,發出「嘰嘰嘰嘰嘰嘰嘰嘰」的咬牙切齒的聲音。「我就帶回家去吧!我要慢慢地研究。」
「那就頭痛了。因爲那張『光碟』是我們來這裏的『目的』。要是被你拿回去,可就麻煩了。」
「哦。」繫好像困擾地側着頭。「你想要『光碟』,是嗎?」
「是,是那樣沒錯。」
「等我研究過了再拿給你可以嗎?」
「我沒辦法相信你。」
「沒辦法相信我?爲什麼?」
「因爲說不定你其實是水倉神檎的手下。」
「哦!那又怎樣?」
「你可能是想要回收『光碟』。」
「如果是的話,你想怎樣?」
「先交給我,等我還給你之後就隨你高興研究。」
「你以爲我會相信你嗎?」
我將手心剩下來的「箭頭」,展示給她看,不過,因爲她被固定了,眼球也無法順利轉動,所以大概看不到我手上的「箭頭」。我轉而指着釘在系的影子上的另一支「箭頭」。
「我想,額頭上還有一張嘴巴是你的『魔法』吧?那樣的話,可以推測出來你是『直接攻擊系』,而不是命運干擾系。」當作是方纔的回禮,莉絲佳開始分析系的魔法。「還有,順便告訴你,不管你的魔法擁有多麼厲害的戰鬥能力,現在都已經被封鎖了。」
那個全身都化爲「嘴巴」的少女,系,一回頭,朝着這邊,朝着牽着手的莉絲佳跟我——以全身的嘴巴,撲了過來。糟糕!「省略」要花一點時間。莉絲佳有些慌張了起來。因爲魔法終究是「精神」之術,心如果不平靜,便會產生抵抗。我伸出沒有與莉絲佳連接在一起的那隻手,將掛在窗戶上的窗簾一口氣扯了下來。窗簾軌道本身好像已經報銷了,要扯下來輕而易舉。然後我就直接把扯下來的窗簾,朝着飛撲過來的系撒開丟過去。
系對於這一連串的現象,全部都無法反應。似乎在一切結束之後,才終於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傷口。她彷佛嚇了一跳,連忙想要轉身面對背後的莉絲佳。
「我開動了。」
「咦?」
「分解?」
「呿!嘖……這個臭小子!」
「這個女生,這個魔法師!是我的天敵!」
所謂的玩笑,只是對莉絲佳所下的暗號而已。所謂的「勒死」,是用美工刀,在某些不會造成生命危險的地方,割傷對手的手腳一帶,我則是趁着那個空檔,把影谷蛇之的「箭頭」擲出——這一連串行動的暗號。其他還有「剁碎」、「破壞」、「凌辱」等等,準備好了很多可以當作暗號的詞彙。我跟莉絲佳都是腦筋很靈活的人。這點程度的句子輕易就能記得。嗯,這和魔術或是戲法什麼的-樣,基本上靠的是同樣的技巧。我瞄準系的影子所擲出的「箭頭」,完美無缺地命中了她影子的左手部分,縫住了她的影子。
「……」
「算了,先不管那個……舔一下,這個。」
「對不起……」
「帕拉踏西拉卡雷哇,帕拉踏西拉卡雷哇、踏西拉耶,踏西它耶、庫魯耶庫魯耶,伊斯它姆、凱、來、麥、託斯伊馬,拉魯託、它夫、拉夫、阿夫、伊拉舵、耶伊……」
——動不了。
「屬性爲『光』,種類爲『操作』,『物體操作』。顯現在外的就是『固定』。由對象物體所產生的影子,用這個施了魔法陣的『箭頭』釘住,實行『影縫之術』,將那個對象加以『固定』。你的動作已遭封鎖了。系,現在的你,除了『說話』以外的動作,全部都被封鎖了。」
這是……咒語!不對,可是……這是什麼?這個節奏是什麼?我從來沒聽過,這根本完全忽視了咒語的節奏!這樣的、這樣的咒語,我從來都沒有聽過!不只是我,莉絲佳也一樣。同樣也是魔法師,而且來自於同樣的魔法城市,但水倉莉絲佳現在的想法應該跟我是相同的吧!她臉上浮現了完全隱藏不住困惑的表情。此等未知的咒語……不,不是這樣!像這麼強烈相似的咒術,就算是莉絲佳的王牌恐怕也……
「因爲很痛。」
「架構?」
「你太誇張了啦,創貴!不用慌張。」相對於因爲系的話而發愣的我,莉絲佳,來自於「魔法王國」長崎縣第二魔道市——森屋敷市——的魔法師,水倉莉絲佳,已經恢復了冷靜。
「對、對不起……請、請原諒我……」莉絲佳蹲在病房的角落,看起來異常地害怕。「我、我不是故意的啦……我、我一陷入了危機,就着急起來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個女生最少也有四百歲以上。真是太可笑了!」
「……」
「咦?」
接着,系的肉體看起來似乎收縮了,但那不過是錯覺。正確來說,只是她穿着的鬆垮衣服被絞扭在一塊兒罷了。被絞扭,不對,好像是被內側硬拉進去的。無袖上衣、長褲,還有斗篷,都像是被內側硬拉進去一般,全都收縮了。接下來的瞬間,那些衣物嘩啦嘩啦地被撕裂。從內側被撕裂。面對這簡直無法理解的現象,我透過撕裂衣服的縫細間窺視,她的「肉體」說明了一切——看得到衣服下,系的皮膚上!有嘴巴。長着大大的牙齒的,嘴巴。有如野獸,彷佛魔物。露出邪惡、露出兇惡、露出食慾、露出貪婪!帶着十八顆牙齒的嘴巴。舌頭,牙齒。不是一個,不是兩個,不是三個,不是四個,不是這麼點而已。
「她不是喫掉『火住巔』的人頭了嗎?靠着喫東西,那個女生的魔力也增加了。」
「咦?咦咦咦?」
「大概……我想,這是從剛剛的五○三號病房的窗戶,可以看得見的醫療大樓中的某間病房。因爲『省略』的相像,極限就是那一帶附近了……」
直接攻擊型,而且是肉搏戰類型的。老實說,這是我跟莉絲佳最應付不來的種類。以前,莉絲佳曾經被直接攻擊型的魔法師逼入絕境,因爲敵人越是直接攻擊,「應對」的幅度就越窄,再加上我的因素。這個情況,戰鬥越是單純,應變的幅度就會越大……唉,說起來,也好久沒有跟戰鬥類型的魔法師對決了呀!不過,光是這樣子,應該還不到值得稱爲「天敵」吧!因爲對方雖是直接攻擊型或戰鬥類型,可是如果只講結果,要是使用了莉絲佳的魔法「王牌」,就可以全部予以突破。「王牌」由於威力強大,所以必須小心謹慎地使用,但是,這次跟影谷蛇之的戰鬥不同,那張「王牌」並沒有被奇怪的魔法封鎖,只要受到對方攻擊,莉絲佳便會流「血」……
「姆卡、姆卡、它夫阿、姆託它伊,拉託它伊、呵馬絡諾西,日烏納奇,馬日奇喔西,庫伊嗲、破釐庫次,呵釐、斯耶……舵,斯耶……斯、絡日、葉舵雷,葉舵釐、拉烏破,伊拉姆,納雷伊撒……」
「看樣子協商破裂了。」
「嗯,看起來這裏不是第四大樓的樣子,總之,這醫院看來還蠻大的,待在這裏的話,應該暫時不會被發現吧!」
「哦,太可笑了,是嗎?意思是荒唐無稽嗎?那我問你,莉絲佳小妹。水倉神檎到底幾歲了?」
咒語持續着,無視於周遭的混亂。持續下去……額頭的嘴巴念着,嘴巴、嘴巴、嘴巴都在唸。
系往腳邊伸出了手,並用左手抓住了「火住巔」的腦袋。喀嚓喀嚓的聲音不絕於耳。好像是骨頭碎裂的聲音。不對,這是,喫東西的聲音。系的黑色手套!手套的掌心部分,也有長着尖銳牙齒的嘴巴。那張嘴,正在哨人頭。哨人頭!喀嚓,喀嚓喀嚓。貪心地喫着人頭。喀嚓,喀嚓喀嚓。
可惡,沒辦法逃過系的手臂。我反射性地伸出手防禦,但左手小指根部附近被傷到了。尖銳的痛楚,過於尖銳的痛楚。血,流出來了。沒關係,只是擦傷。我想,這個程度的傷,說不定反而恰到好處。我跳到了並排在左側的三張病牀中的中間那張上頭。然後,利用那張病牀的彈簧墊,一口氣跳到莉絲佳身邊。
「『身體裏有五百十一二張嘴巴』,這就是我的魔法。」系額頭的嘴巴笑了。身體裏的嘴巴,笑了。沒有笑的,就只有位在鼻子下方,唯一擁有雙脣,緊緊閉着的那張嘴巴而已。「屬性是『肉』,種類爲『分解』。大家還滿意嗎?」
聽到這些,就連莉絲佳都似乎驚訝不已地瞠目結舌。這是當然的,我也嚇了一大跳。只不過是那短短的時間,連一瞬間都稱不上的交鋒,就看穿這麼多——這可不是魔法強不強的問題,大概是出於——經驗。正是因爲實際見過且瞭解了衆多魔法師,因此從些許的動作便能看透一切的——經驗啊。這是個行家。這位魔法師——系,明明看起來沒有跟我的年齡差很多,怎麼會累積了那麼多的經驗?
她身上穿着的衣物,還保留着原本形狀的,只有斗篷跟手套。上衣、褲子。甚至是鞋子,全都破破爛燜了,變成破布-般。小小的,稚嫩的身體和肌膚幾乎都曝露在外。曝露在外的肌膚幾乎都有嘴巴。長出牙齒,有着長舌頭的嘴巴——喀嚓喀嚓,開開合合。所有的全身上下都有嘴巴,那個少女的身影——實在太醜陋,實在太美麗,實在太不祥,實在太神聖。
好了,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光碟只有一張。又不可能切成兩半——就算是那樣,我們也沒有禮讓對方的精神。呼,哎呀呀,終究敵人的敵人還是——敵人呀!雖然因爲料想不到的意外而有些搞亂預定計劃,不過,軌道輕易就可以修正。就維持基本的戰鬥姿態,如此貫徹下去。目的的優先順位,毫無變化——參與其中的偶然所產生的不確定因素等等,如果能夠單純地加以忽視,就沒問題了,這麼一來一切便能得到解決!
莉絲佳血液中所擁有的「魔法式」,是她真正的父親,水倉神檎,所加入的。以該「魔法式」構成的「魔法陣」,就是莉絲佳的「王牌」。那是「時間省略」的極致,效果絕對異乎尋常。「王牌」就是莉絲佳一口氣「省略」十七年的時間,「變身」、「成長」爲二十七歲的樣子——成長到說不定足以和她的父親匹敵,可以隨心所欲使用魔力與魔法的魔法師。可以變身成爲那樣的姿態,就是那個「魔法陣」的效果。說起來,這跟剛剛系展現的「變身」,是完全相反的能力強化——相對於系將自己的肉體連同內在一起進行「變態」,莉絲佳則是維持原本的內在而讓肉體「成長」。相對於魔法式是「式」,魔法陣則是「公式」——要發動魔法陣必須滿足條件,而水倉莉絲佳的「王牌」,發動條件就是,肉體必須陷入死亡的危機。說白一點,莉絲佳的「死亡」就是發動條件。讓身體受傷,大量出血,之後,莉絲佳便能輕鬆獲得勝利。最後的「王牌」,雖然我跟莉絲佳之間所立下的沉默約定——必須控制不得濫用。可是,這種情況,應該也不需要多費脣舌了。如果因爲那些「牙齒」,而讓莉絲佳的肉體傷痕累累,那麼……
「跟剛剛的不一樣,這是個人病房。可是,哎呀……看起來雖然可以逃開,卻算不上逃命成功。從這片廢墟來看,這裏應該還是片瀨紀念醫院。」
「可笑!你怎麼可能逃得掉?」
莉絲佳可能是認爲光靠精神力量是不可能完成施咒的,因此她迅速地念起咒語。「省略」時間的咒語。哇哇哇哇!我叫着,視線跟着扭曲。接着……
「什、什麼!」
就算可笑,第四個嘴巴,也在她的左手手肘外側成形了。
「還有,這個『影縫之術』呀!」系像是個照順序寫考卷的規矩考生,以公事公辦的冷淡口氣說道:「這有『固定』的能力,受控制的人只可以『說話』,只有『嘴巴』可以動。呵呵呵……雖然我不知道你們跟那個叫作『影谷蛇之』的傢伙,有過怎麼樣的苦戰,可是就因爲曾經苦戰過,所以纔會想要這張『光碟』吧?那個魔法師,對我來說連個無名小卒都算不上。只要『嘴巴』動得了,我就跟沒有被固定的時候一模一樣!」
莉絲佳呆住了,發出像是驚奇不已的聲音。拿着美工刀的手顫抖着。那是當然的——因爲是她弄的,那是她所割開的傷口——居然變成了長着獠牙的「嘴巴」,簡直就是一場惡夢。傷口消滅了,成爲長出獠牙的嘴巴。當然,沒有傷口的地方,連一滴血都沒流出來。一滴血也沒有。不對,原本從一開始,系的身體就未曾流出過血液之類的東西。她的右手上,第三個嘴巴,伸出舌頭舔了舔。
五○三號病房內此所有人,以這個聲音爲契機,展開了下一步的行動。水倉莉絲佳解開右手手腕的手銬中的一個,並用美工刀劃傷自己的右手。系則是忽視了莉絲佳,先朝着比較接近的我伸出了手。手掌上的嘴巴張得老大,牙齒張狂地蠢動。看來就像是肚子餓了。非喫了我不可!手掌中的嘴巴,大大地張開,顯露出瘋狂的食慾。我幾乎要跟系的手碰觸了,但我朝着左前方躍出,意圖從側邊逃開。想不出什麼像樣的解決方法,面對這種全身都是兇器,瘋狂失控的魔法師,光是從側面逃開之類的行動,就已經有十足的危險。非得要有更大的迂迥半徑纔行,並且,再加上省略「時間」……
「不可能,是嗎?」
「對了,莉絲佳小妹,莉絲佳小妹。」系轉過了頭,望向莉絲佳的方向。雖然嘴巴變成四張,但是開口說話的還是一樣,是額頭上的嘴。「你說過,『額頭上還有一張嘴巴是我的魔法』,對吧?」
我朝着莉絲佳伸出左手,我受傷的左手,莉絲佳伸出右手迎接,她已經用美工刀劃出傷痕的右手,我們十指交纏,組合。莉絲佳將手銬套到我的左手手腕,並且牢牢扣上。連接彼此的傷口,讓血液「附着」。雖然莉絲佳的「省略」,始終只能在莉絲佳的體內作用,但是像這樣讓血液「附着」,我也就能夠一起進行「省略」。通常和有機物-起進行「省略」,會比無機物有更多的限制,可是我因爲身體一半以上都是由莉絲佳的血液構成的,所以能夠省下大半的「工夫」。然而……
「嗯,那個,系同學,不好意思,請你把那張『光碟』交給我們。我們原本的計劃就是如此,對不起。雖然你有你的原因,不過我們也有我們的理由。如果還有機會在某處碰面,我願意好好補償你的。這次就請你多多體諒。還有……真是抱歉割傷了你。我想因爲那是把特製的美工刀,只要處理得宜的話,不會留下疤痕的。」
「創、創貴,快逃!」
「總之,比待在那個地方好很多啦!可是,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那是魔法嗎?或者該說是怪物?幾乎跟妖怪沒兩樣不是嗎?」
窗簾厚重的布料包圍住了她,這終於讓她停了下來,雙手拼命地揮舞。這只是遮住她視線的程度而已。只要輕鬆地把窗簾揮開就好了。可是系的情況卻並非如此。她全身的嘴巴各自忙碌地喫着窗簾。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樣。剛剛,抓起「火住巔」腦袋的時候,很明顯地跟她的意志毫無關係。手掌的「嘴巴」開始「喫飯」的時候,另一張「嘴巴」卻來咬住我的手,從這樣的反應來看,我立刻就想通了,這一身的「嘴巴」並非全都由系的意志所控制。終究,「嘴巴」們渴望的只有喫飯與美食而已。如此一來,爲了要脫離全身的「嘴巴」各自喫着窗簾的現狀,系,除了等待五百十一二張「嘴巴」喫完飯,別無他法。可是,這樣爭取時間,結果還是意義不大。
「西魯舵!」
「我受傷了呢!在醫院裏頭受傷,還真有意思。可是……你是莉絲佳小妹,對吧?你的『魔法』,我已經大概瞭解了。」無法行動,但系繼續說道:「大概,是屬於命運干擾系的『時間操作』吧?可是,那不重要……那個,只不過是『速度』的問題……重要的是,完成那個魔法所需的速度,爲了達到『速度』所展現出來的『速度』。完全不用唸咒,干擾命運什麼的……真是亂七八糟。是那樣……是那樣沒錯吧?莉絲佳小妹,你的,肉體本身,就設有了魔法式吧?你的確,體內流着『血液』,那麼,魔法式就是設在血液裏面了。真是有意思啊……」
「箭頭」從系的影子上脫離。因此,系也得到了自由。從「固定」之中,得到解放。證據就是,她,向我走近一步。我,退後一步想從系身邊逃開,卻毫無辦法。明明我又沒有遭到「固定」,卻因爲她的魄力,身體動也不能動。這實在太亂七八糟了。就因爲左手手肘上出生了「嘴巴」,就因爲那張「嘴巴」可以自由動作,如此硬是改變了「影子」的形狀,讓「固定」失效。這真是最強的攻略,對付「影之王國」的魔法最強的攻略,除了系之外,誰也無法使用的攻略法。這簡直是,超出常識的範圍。
「怎、怎麼可能這樣?太可笑了!」
「這麼一來,我就自由了。」
莉絲佳使用的魔法,「時間」的「省略」,與移動咒語或是轉移咒語,在本質上有所不同——表面呈現的現象雖然相似,但本質上卻相異。「時間從現在經過後的未來」,「未來」……那個時候,未來確實在前方。如果無法想象這-點,就做不到「省略」那「經過的時間」。莉絲佳面對系時,感覺到類似「恐懼」的情緒。就類似怕黑-樣的情緒。她感覺到曖昧不清的恐怖。所以,莉絲佳已經想到了嗎?雖然也有因爲突如其來的狀況而使得精神不集中,導致「逃走」失敗的情形,但是莉絲佳應該想到了——我們恐怕「逃不出系的手掌心」。於是「省略」便這樣不上不下地結束了。
「順帶一提,剛剛是在開玩笑。我不會殺你的喔!」
「沒錯,協商破裂了。」
「這是剛剛你說過名字的,影谷蛇之的魔法喔。」
「別放在心上啦!我又沒有生氣,一開始就沒生氣。沒生氣那回事,過來我身邊啦!你看……」
接着,那個嘴巴張得大大的,看得見裏頭有根長長的舌頭。系的左手,彎向難以想象的方向。彎向跟一般關節相反的方向。「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那第四張嘴,發出怒吼的聲音。我想,那似乎是在笑。不只是左手上的第四張嘴,右手上的第三張嘴也同時笑着。
下個瞬間——不對,是下個「時間」,莉絲佳便從我的背後消失了——不,這也不對,不是消失,而是移動到靠近系的地方。「消失」是爲了達成這一點的必要手段。經過的「時間」——那就是水倉莉絲佳的魔法。「省略」了「時間」,命運干擾系的魔法。假設,沒錯,假設系使用了任何種類的魔法,速度也追不上莉絲佳——因爲流竄身體的所有血液都刻有魔法式的水倉莉絲佳,甚至連唸咒都不用。水倉莉絲佳所使用的魔法,不是別的,就是「時間」——所以不可能追得到。莉絲佳的右手,抓着美工刀。刀光一閃,刀片襲向系的右手。躲不開的,反應速度來不及。連帶周圍的空氣,在系的雙手上,劃下了深深的傷口。劃下的一瞬間,莉絲佳已經不在那裏了。不可能有反擊的空檔,甚至連這個也能「省略」。莉絲佳已經在系的背後,在系的雙手碰觸不到的位置着地,然後還轉身面對着我。
「創貴!」
「嗯?你是說這些傷口嗎?」額頭的嘴齜牙咧嘴地笑了。「不用介意啦!因爲根本不痛不癢。」
「耶古納姆,耶古納姆,卡……託魯庫……卡,伊卡伊沙,姆拉,託魯馬魯希……耶古納姆,耶古納姆,卡……託魯庫……卡,伊卡伊沙,姆拉,託魯馬魯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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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如此……」額頭上的嘴掙扎地動着。「原來如此……身體動彈不得……也沒辦法使力……」
「不行,因爲那個女生的魔法式『分解』。」
「那麼,我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魔法吧!」系說着,接着用雙手結出了手印。那是「魔法式」的手印!
「這裏……好像也是病房的樣子呢l。」我一邊急救被系咬傷的左手(話雖如此。能做的也就只有止血而已),一邊確認眼前的情況。總之,先坐在病牀上。
「痛死了。差一點就要超過我忍耐的極限了……不只是肉,連骨頭都被啃到了。頭腦都沒辦法好好運作了呢!也沒有啦,唉,只是個擦傷而已。」
「動、動不了!動不了,搞什麼嘛!完全動彈不得,搞什麼嘛!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着。我把左手的傷口,移到莉絲佳的面前。莉絲佳雖然有些躊躇,還是伸出舌頭,一點一點地,舔着從那個傷口滲出來的血液,舔着傷口的四周。呼……疼痛感逐漸消退了下去。這是我的血液跟莉絲佳的唾液混合所產生的效果。雖然這不是「附着」,嗯,但也算是類似的情況啦!很好……至少,疼痛消失了,我又恢復到可以冷靜思考的程度。
就在系虛張聲勢地說着話的同時,她的左手手肘上,出現了裂痕。裂痕————千真萬確的裂痕。潔白的肌膚上,宛如臘像般的肌膚上,出現裂痕。隨後,跟剛剛的傷口相同,裂痕周圍的皮膚變形、變化、變態。牙齒……長出了牙齒,十八顆的牙齒。
「呿!」
莉絲佳認爲這個話題就到這裏結束,用力地強調語尾。轉身對着我,說:「創貴,回去了。」
「我希望你們不要以爲我只有看起來的年紀而已喔!別看我這樣,從長崎縣還不是『魔法王國』的時候開始,我就已經活着了。」
數不盡的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齒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牙!數不盡的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頭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舌!數不盡的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嘴巴□□□□□□□□□□□□□□□□□□□□□□□□□□□□□□□□□□□□□□□□□□□□□□□□□□□□□□□□□□□□□□□□□□□□□■■■■■■■■■■■■■■■■■■■■■■■■■■■■■■■■■■■■■■■■■■■■■■■■■■■■■■■■■■■■■■■■■■■■■■■■■■■■■■■■■■■■■■■■■■■■■■■■■■■■■■■■■■■■■■■■■■■■■■■■■■■■■■■■■■■■■■■■■■■■■■■■■■■■■■■■■■■■■■■■■■■■■■■■■■■■■■■■■■■■■■■■■■■■■■■■■■■■■■■■■■■■■■■■■■■■■■■■■■■■■■■■■■■■■■■■■■■■■■■■■■■■■■■■■■■■■■■■■■■■■■■■■■■■■■■■■■■■■■■■■■■■■■■■■■■■■■■■■■■■■■■■■■■■■■■■■■■■■■■■■■■■■■■■■■■■■■■■■■■■■■■■■■■■■■■■■■■■■■■■■■■■■■■■■■■■■■■■■■■■■■■■■■■■■■■■■■■■■■■■■■■■■■■■■■■■■■■■■■■■■■■■■■■■■■■■■■■■■■■■■■■■■■■■■■■■■■■■■■■■■■■■■■■■■■■■■■■■■■■■■■■■■■■■■■■■■■■■■■■■■■■■■■■■■■■■■■■■■■■■■■■■■■■■■■■■■■■■■■■■■■■■■■■■■■■■■■■■■■■■■■■■■■■■■■■■■■■■■■■■■■■■■■■■■■■■■■■■■■■■■■■■■■■■■■■■■■■■■■■■■■■■■■■■■■■■■■■■■■■■■■■■■■■■■■■■■■■■■■■■■■■■■■■■■■■■■■■■■■■■■■■■■■■■■■■■■■■■■■■■■■■■■■■■■■■■■■■■■■■■■■■■■■■■■■■■■■■■■■■■■■■■■■■■■■■■■■■■■■■■■■■■——五百-十二張嘴巴!
「那是哪種魔法?看樣子好像跟莉絲佳認爲的一樣,是『直接攻擊型』的,可是……」
說着說着,系右手上的傷口,從皮膚開始慢慢變形。變形————不,這麼隨便的說法無法顯現出眼前的真實情況。不是變形,那是,變化。不對————是變態。皮膚蠕動,蠕動蠕動蠕動蠕動……品質提升,硬度提高,逐漸變成另一種東西。怎麼可能?她明明應該已經被「箭頭」封鎖行動了纔對!皮膚蠕動,蠕動蠕動蠕動……那是——「牙齒」!被莉絲佳的美工刀劃開的「傷口」周圍——長出了牙齒!十八顆,宛如要覆蓋傷口一般,十八顆尖銳的獠牙——嘴巴張得大大的!
「可是……」以略帶憂鬱的口吻,系說道:「變成這個樣子肚子就會特別餓,不好意思。」
「莉絲佳,勒死她。」
「不對,不是那樣。」莉絲佳-邊繼續舔着我的左手一邊說道:「創貴,請你想想看,我的『王牌』的架構。」
「即使被『固定』,『嘴巴』。還是可以動。那麼……」
「嘖!」
系將那顆腦袋塞進位於腹部的,那張格外巨大、格外邪惡、格外兇狠的嘴裏。牙齒,咬碎了腦袋。那不成樣子的形體,讓人看得見咀嚼的過程。那是教人不由得想要別開視線的光景。腹部的嘴巴閉起,「咕噥」一聲便將「火住巔」(對我們來說,已經無從瞭解他是怎樣的魔法師了,只知道他屬性是「火」)的腦袋,吞下去了。然後我終於懂了。五○三號病房內的油布地氈上,那有如水窪般鮮紅的血液,正是系喫飯時所留下的痕跡。
莉絲佳忽然大叫。

「嗯,嗯……」她慢吞吞站了起來,坐到我的旁邊。然後,想要從下面窺視我一般,抬眼偷看我。「……痛、痛不痛?」
「所以,這並不是莉絲佳的錯。該怎麼說呢?怎麼會那樣低聲下氣?太奇怪了吧!單純只是因爲害怕嗎?」莉絲佳說過,那是「天敵」。這個詞彙!即使面對屬性爲「火」的對手,莉絲佳都沒用過。
「他……」莉絲佳也不禁啞口無言。「可是,至少你『原本是人類』吧?『原本是人類』,就不可能『不死』、『不老』,或者『不滅』,法學上也沒有前例可循。如果你『原本是人類』,不論用任何魔法——都不可能長生不老。不可能有這種事。」
百眼鬼啦,百眼啦,怎麼看都是那個系統的。與其說是魔法師,不如說她本身就像是魔獸;與其說是魔法師,不如說她更接近魔性師;與其說是魔法少女,不如說是概念上的魔性女子。
「……」
對於不是魔法師的我來說,雖然不瞭解這一點,可是,對於同樣身爲魔法師的莉絲佳而言,似乎已經看得一清二楚。她早就已經明白了。
「意思是……她把『火住巔』的魔力也喫掉了?」
魔力分解型,而且還是吸收型。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這我就懂了。這時,我的背脊竄過一陣涼意。
「沒錯,也就是說我的魔法,對那個女生來說,不管是『魔法式』還是『魔法陣』完全都是行不通的。因爲,在我被那些嘴巴喫下去的瞬間,那些咒語,都會從頭開始依序遭到破壞。」
「呿!」
就連二十七歲成人版的莉絲佳都使不上力。居然,有這等讓人無計可施的敵人。完全,超出範圍了。可是,如果系是魔力分解型,情況的確就是如此糟糕。現在的莉絲佳還算好,但二十七歲的莉絲佳因爲全身上下都是由「魔法陣」構成的,面對能夠全部加以解除的魔物,根本沒辦法對抗。使所有的魔法式與所有的魔法陣失效的——系!
「原來如此。被喫掉就完蛋了。這次要對付的是喫人肉的嗎?真是有意思。」
「分解魔力,然後吸收,這麼說來,她的說法未必只是虛張聲勢。如果重複分解吸收,重複進行有效的新陳代謝,或許,真的能活上四百年。」
「水倉神檎的——『敵人』嗎?」
仔細想想,這也是-種非常大膽的言論。不是嗎?就算水倉神檎有再多「敵人」,但是在恨他的那些魔法師裏頭,像系這樣的「敵人」,應該是很稀少的。這可不是能夠談笑帶過的事情。莉絲佳,還有我,要與水倉神檎爲敵的話,需要有多少的心理準備呢?一年前,到底是擁有多少的決心,纔會與水倉神檎爲敵?系也說過類似的事情。這不應該等閒視之,不能夠輕視。還有,不應該與係爲敵。她徹頭徹尾是個非比尋常的魔法師!
「抱歉,是我太大意了。」
「咦?」
「是我的錯。我連一個藉口都想不出來。如果系是『敵人的敵人』,就應該跟她結盟纔對。『光碟』那種東西給她就好了,反正,我們也不知道內容有沒有用。我得意忘形了,硬要跟莉絲佳的『天敵』戰鬥!」
「不、不是那樣的。不是的不是的,一開始說要來這間片瀨紀念醫院的,是我!」
「拜託莉絲佳判斷的人是我。因爲是我負責指揮的,所以整體結果的責任,應該是由我來承擔。跟影谷蛇之的戰鬥和這次不同,這次,莉絲佳不算失敗。」
「可、可是,我們逃不掉,在這種病房裏頭……」
「那不是失敗,只是能力不夠。我不會命令你去做那些你做不到的事情。」痛楚已經完全消失了,所以我將左手從莉絲佳的舌間移開。「此外,我的部分則是失敗了。不管說什麼都是沒辦法改變的錯誤,我自己都開始討厭起自己了。爲什麼會這樣?就算是某個笨蛋幹了某件蠢事,也不會變成這麼愚蠢的結果吧!可惡……或許,這會是致命的失誤。」
「……」
「我不甘心。」
「我也要?」
「把這些,讓系喫掉。」
「雖然我很感激莉絲佳這麼幹淨俐落就下定決心,可是在這裏,還只是『老樣子』的階段喔。什麼意外也沒有,跟平常一樣,特別是沒有冒險。」我伸出手從莉絲佳圍在腰部的皮套中拿出美工刀,並在「嘎吱嘎吱嘎吱嘎吱」的聲音中,推出刀刃。「冒險就從這裏開始。」
「那、那樣子、那樣子的事情,我真的做不到。對、對不起……我,不能丟下創貴逃跑。請原諒我,只有這件事情,請創貴,原諒我。」
「……說的也是。」
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樣,系的臉上浮現了驚訝的神色。不過,她沒有繼續多追問什麼。水倉神檎的獨生女,光是聽到這一點,大概就足夠了吧!
莉絲佳所探取的嚴謹推斷罷了。我們是逃不掉的,因爲只有十幾分鍾而已。接着,事實證明了莉絲佳的推斷,的確是對的。我跟莉絲佳在五○三號病房進行「省略」之後,到現在正好過了十七分鐘,而這時,已經幾乎壞光的門,從走廊那邊開始傳來被吞喫下肚的聲音。系,已經來了。魔法師,系,身體依然呈現到處都是嘴巴的狀態。那個身體上一共有五百一十二張嘴。額頭上是露出牙齒的銳利笑容。
「沒錯,用,魔法陣』。」
「既然你如此果斷,我也不會再迷惘了。」我無力地搖搖頭。「我來回答你的問題吧!因爲這個人,水倉莉絲佳,是水倉神檎的獨生女。」
莉絲佳無力地垂下肩膀。雖然可以的話我希望面面俱到,不過現在,眼前的情況下期望這一點大概只是些許的任性吧。該說「沒有期待」?還是「不可思議」?總之,我們一開始,或者眼前的目的,也就是奪取「光碟」已經成功了,但是狀況並未因此有絲毫改善。反而,更加惡化了。如果拿着這張「光碟」,系鐵定不會放過我們。雖說她不是搜索型的高手,而是直接攻擊的戰鬥類型,但是身在同一塊區域的距離,她應當輕而易舉就能找到我們吧!或許我們可以逃得遠遠的,她要是一開始就放棄搜索我們就得救了,可是,系看起來不像是那種什麼都無所謂的類型。就拿忽然「變身」、「變態」這一點來說,她看來就是非常不服輸的人。不用說,事情發展至此,大概要乖乖交回「光碟」,這件事情纔會結束吧!
「創貴……」
只要那時「魔法陣」發動了,我們就贏定了。因爲情況如果發展到那個地步,在那個時間點,系的處理能力已經癱瘓了,大人版的莉絲佳就一定能制服她。我們應該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不會有任何抵抗、任何打鬥,可以輕輕鬆鬆不戰而勝。
「咕噥!」
系!系全身的嘴巴,歡欣鼓舞地發出咆哮。「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嘴巴、嘴巴、嘴巴……將莉絲佳的小小身軀咬住。儘管矮小,但系的肉體大小跟莉絲佳差不了多少。雖然身高也好體型也罷都幾乎一樣,但是系正在喫着莉絲佳。銳利的牙齒,刺進莉絲佳的肌肉。十八顆牙齒,各自不同,有如另外的生命,有如野獸,有如魔物的十八顆牙齒——有如野獸,有如魔物,糾纏着莉絲佳。說是牙齒,不如說甚至看起來像是觸手。牙齒像是觸手一般。蠕動着。手臂被撕碎、雙腳被撕碎、軀體被撕裂、內臟被撕裂、腰部被磨碎、頭部被磨碎、骨頭被咬碎、肌肉被咬碎。粉碎、粉碎、粉碎。連流血的時間都沒有,甚至連那麼一瞬間都沒有施捨。是非常難以正視的光景。原型之類的,消失於剎那。莉絲佳的所有,全部,混合在一起,逐漸被吞噬。系仔細地咀嚼,仔細咀嚼,仔細咀嚼,完全沒有剩下。系始終都只是面無表情地喫着,而這片單純空虛的空間裏,紅色的舌頭、十八顆利牙,卻是十分美味似的享受着,喫着。真的那麼好喫嗎?水倉莉絲佳的……肉體!
「你應該知道纔對,只是個『人類』的我,就算有再多的血液經過『附着』,但連續兩次的『省略』,腦部跟精神是無法承受的。我會留在這裏。我留下來,想辦法牽制系。這段時間,莉絲佳拿着『光碟』,自己一個人逃走,可以的話跑得遠遠的,能逃到多遠,就逃到多遠。」
深不見底,這話說得真好。套在系的身上,這話實在太適合了。至少,她對莉絲佳來說是「天敵」,感覺就是這樣吧。所以我不會覺得莉絲佳的意見是憑着印象在說話。
「嗯。」
聽到這麼一句,大概,就足夠了。
「何況,剛剛雖然已經知道了,先不管莉絲佳小妹,你,創貴小弟,你只是個普通『人類』對吧?既不是天生的魔法師,甚至也不是我這樣的。利用病牀的彈簧,用窗簾遮蔽敵人視線,這些『技巧』,都不是魔法師會用的方法。看樣子,你似乎經驗老道,已經很習慣戰鬥了。不過,你只是普通的人類。你明明只是普通的人類,爲什麼會想要跟那個水倉神檎爲敵呢?」
我深呼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肺裏的空氣一吐而盡。然後,將「光碟」,交給在我眼前惶恐不安的莉絲佳。她不懂我的意思,一臉困惑,但卻還是接下了「光碟」。
「兩……」
「那、那樣說太過分。」
從經驗當中學習並瞭解道理的人,最害怕的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我雖然是實踐派的,可是我的父親卻是實戰派。「事先大費周章地訂定嚴謹的作戰計劃,就意味着會失去有彈性的思考。」這次,我體會到了這一點。就算這是父親講的話,但我想他的話裏偶爾也會隱藏着真相吧!暫時不管這個——這間病房,經過探查之後,確認應該是第三醫療大樓的四○一號病房,果然,跟莉絲佳的判斷一樣,這裏和剛剛的第四醫療大樓五○三號病房,正好在可以相望的一直線上。移動所花的時間,大概是十幾分鍾,那是莉絲佳剛纔「省略」過後的時間份量。莉絲佳說過,能夠想象的未來極限就是這裏。十幾分鍾已經是要從系的身邊逃走的最大極限了吧!莉絲佳如此推斷,那不是低聲下氣也不是軟弱,只是面對着「天敵」時,
「原來如此。」
「處理能力……」莉絲佳聽了我的策略,但還是有些不安。「原來如此,雖然是滿粗暴的方法,可是或許有試試看的價值。嗯,可能會有效果。但是,就算『影谷蛇之』擁有再怎麼龐大的魔力,只用十二支『箭頭』,到底夠不夠?我想,創貴並不喜歡說這種只憑印象去判斷的事情,可是我總覺得;那個魔女很強。如果說影谷蛇之的魔力是沒有上限,那麼那個魔女,就是深不見底。」
「所以,還要加上水倉莉絲佳。」我指着莉絲佳。「莉絲佳也要讓她喫掉。」
「所以,該怎麼說呢,創貴,對那個女生來說,說不定只有『箭頭』是不夠的……」
莉絲佳的眼眸中,浮現了,紅色的眼淚。
「不可以。或者該說,我沒辦法。」
「丟下創貴逃走,那樣的未來,那種情況,我怎麼樣都沒有辦法相像。」
「創貴,你果然還是原來的創貴……」莉絲佳一腳跪了下去。雖然我完全搞不清楚,可是她似乎有些沮喪。「我還以爲,你好不容易變得溫柔一點了……」
「……」
「嗯,前提就到這裏,然後呢?」
「嗯,沒關係,我想還不至於打破跟莉絲佳的約定。現在只能這樣了。最糟糕的狀況就是我無法再回去,但之後你自己一個人應該還是可以做點什麼吧!當然,我也還沒有完全放棄,可是如果有個萬一,接下來你如果非得做什麼,但一個人無法完成的話,就去拜託我父親吧。那個人,應該不會拒絕你的。」
「莉絲佳,你一個人先逃走吧!」
「正確來說,是連這些『箭頭』一起,把莉絲佳的身體,還有幾乎全部的『魔法式』,都讓她喫掉喔!所謂的處理能力,如果用常見的以『數字』來比喻魔法的方式,應該就是像『逆運算』、『因數分解』吧!比起被依序零星喫下去,一口氣讓對方全部喫掉,應該會比較有效果。例如把『箭頭』像『暗器』一樣藏到衣服裏面之類的。然後,系的處理能力癱瘓的時候,加上那個時候莉絲佳剩下來的零件——『魔法陣』應該會發動。」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如此的……悲慘又難堪。我好久沒有陷入這種負面情緒了。我不得不承認,唯有這次。唯有這次,情況完全超出了現在我所擁有的力量。只是搶奪影谷蛇之管理的「光碟」的簡單任務,居然半途殺出這樣的魔法師來咬人,完全出乎意料。偶然,只能說是偶然了。命運,沒錯,是命運。我,無法干擾命運。這一切都是我的失策,讓我們深陷泥淖,對於敵人的攻擊無法應變,也無法抵抗偶然和命運,這難以脫困的情況,都是我害的。因爲,即使無法干擾命運,應該也可以抵抗命運。這是在前一次的戰鬥中,就應該深刻了解到的事情,不是嗎?怎麼辦?怎麼做纔對?
系把水倉莉絲佳,吞下去了。我非常訝異。不是對於眼前的現象,而是——莉絲佳被喫的時候,完全沒有發出任何哀嚎聲。這跟用美工刀割傷自己不同——不可能不會痛苦的。活生生地被喫掉,到底是多麼的疼痛?至少,我能肯定的是,那是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的我所無法想象的痛。如果不瞭解這些,我就不會對莉絲佳下這種指示了。然而,莉絲佳也察覺到我下這個指示的背後的心情。所以纔沒有發出痛苦的慘叫出來吧!我感覺到莉絲佳傳達出來的——信賴。並且,雖然是這種情況。但是參加這場條件如此惡劣的賭博,我也完全沒有退縮。因爲有莉絲佳在,所以我。供犧創貴,對於莉絲佳的信賴,也感覺更爲強烈了!
「……」
「那麼,雖然可能不太有意義,爲了慎重起見,我還是先問你了。莉絲佳」我將美工刀的刀片,抵着莉絲佳的臉頰。「你最後有沒有什麼話想要跟我說的?」
莉絲佳朝着系飛撲而去。不使用「省略」,而是靠自己的腳。連千分之一的魔力都不可以隨便浪費,反正,系不會躲開敵人的攻擊。對覆蓋系全身的那些「嘴巴」來說,攻擊就是防禦。一接觸就喫,一喫就吞進去。就是這樣而已,簡單扼要,沒有什麼抽象難懂的地方。直接攻擊型,近身肉搏戰型,那種簡單的攻擊方式就是最大的武器,叫人難以應對。跟我預期的相同,系沒有對莉絲佳擺出任何戰鬥姿態。看來她是想要直接迎擊。莉絲佳只有形式上,拿着美工刀而已。但是,理所當然的,那只是作作樣子。最重要的是隱藏在衣服四處的裝置——十二支「箭頭」。系沒有察覺到它們的存在。這時要考驗的就是莉絲佳的演技,還要考驗莉絲佳對任務的覺悟。如果我擬定的計劃被看穿的話就糟了。或者,搞不好並不是那樣。系是個不肯輕易認輸的人。即使看穿我的作戰計劃,她說不定也會直接面對,毫無改變地迎擊。這種,利用對手思考模式的做法,並不合我的風格,不過我倒是可以理解她的思考方式。於是直到此刻,一切都在我預期的範圍內。我的計謀,我所玩弄的計謀,一切都還在範圍之內。可是,不,接下來就是賭博了。系的容量,她那無底洞的底限到底有多少,一切就全看這個的極限值何在了。現在,我們能做的都已經做完了。水倉莉絲佳,供犧創貴,全部都做完了。莉絲佳現在特別強悍,氣勢十足地將尺寸不合的帽子脫下丟掉,並踢着亞麻布地氈——瞄準系看來還是肉體的範圍中,最大的嘴巴——瞄準剛剛,吞掉「火住巔」的腦袋的位於腹部的嘴巴飛撲過去。
「老實說,從常識來看,『水倉莉絲佳的魔法式』的全部,加上『影谷蛇之的箭』的全部,不論何者看來都應該足夠讓系爆開,如果是平常的我,無疑一定會如此判斷。可是,在這種因『偶.然』而起的狀況中,即使兩者兼備,還是不能斷定會成功。我想,應該還不夠,只能盡力而爲。所以,既然要先準備對策,就要全部都準備好纔行。條件極爲嚴苛,爲了要得到一分的勝利,必須將九十九分都輸掉!」
「我、我知道呀!可是,創貴怎麼辦?」
「……」莉絲佳沉默不語,我還以爲她已經瞭解,我所說的話的意思了。但是,莉絲佳卻將手裏拿着的「光碟」,硬是塞到我的手中。
「創貴,怎麼回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這個『箭頭』對那個魔女是沒有用的。」
「不!」我,從上衣的口袋裏拿出那張「光碟」,那是系的目的。「剛剛,我利用病牀的彈簧跳起來的峙候,伸手拿過來的。」
我也對着系笑了。不是戰略上的微笑,而是自然地流露出來的笑容。這個「偶然」,遇見出乎意料的「敵人的敵人」的偶然,雖然已經是最糟的狀態,但是,偏偏那個「敵人的敵人」,是莉絲佳的「天敵」,這又更加糟糕了。不過,唯一讓我感到不那麼糟糕的一點,就是系和我們有同樣的敵人,這讓我對她產生了一種莫名的連帶感,當然,我和系是不可能真正產生連帶感,跟我同爲一體的人,只有一個。「那麼莉絲佳……」我對莉絲佳,發出暗號。
「嗯,『全身都是嘴巴』這種超出常識的魔法師,相信連影谷蛇之都沒有設想過。所以,我不是要把這個當『箭頭』來用。」我迅速地說明。「沒時間了,我就不裝模作樣,直接把話講明。我已經完全懂了,那傢伙的魔法構造。構造本身非常簡單。就是用全身的嘴巴,把『喫掉』的東西,『分解』、『吸收』,再變成『自己的東西』……」
我與莉絲佳無法立刻回答。我們兩人,只是看着系。跟剛剛的五○三號房不同,我們改變了位置。莉絲佳是前鋒,我是後衛。雖說是後衛,但是我已經沒有該做的事情,也完全做不了任何事了。如果我現在還有什麼辦法的話,我一定會挺身出來守護莉絲佳。我將所有的體重壓到牆壁上,雙手交疊在胸前。
「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這裏我再次用問題回應問題。「如果我把『光碟』還給你,你可以讓我們走嗎?雖然我們在各方面都沒有交集,但是老實說,我想,我們沒有任何理由要和你戰鬥。」
「創貴還真是……手腳不乾淨。」
「不……所有的魔法都有『界限』。爲了要更接近無限,因此會有許多的嘗試,所有事情都是這樣,魔法的領域也是如此,所以也可以說,這個世界上,『無限』並不存在。我想,就算是她,也無法成爲這個定律的例外。可是……」
「要癱瘓系的處理能力。」我用下巴比了比排在病牀上的十二支「箭頭」,對莉絲佳說道:「說起來,那個『分解』的行爲,對她來說是『喫飯』。『肚子餓了』對她來說就是發動戰鬥的指令。你想想看,『喫飯』這樣的處理能力,理所當然,也有一個容量的極限。」
她忽然用力指着我,從後衛變成前鋒,剩下獨自一人的我。「真是抱歉,在我到目前爲止的人生裏,從來沒有發生過處理機能癱瘓的情況。至今爲止,我兩千年人生裏,一次也沒有!」
「……」
因爲,因爲……我,不想看見,她的眼淚。我不想再一次,看到那紅色的淚水。因爲,我會深感憂鬱。我不是應該,這麼想的嗎?不是應該,這麼承諾的嗎?真的,莉絲佳——水倉莉絲佳,真是管不住,也很難搞。甚至是在這種時候,都沒辦法讓她照着我的意思行動。我完全,被打敗了。真是料想不到的失敗。因爲失策,還有,失態。悲慘、懊惱,多麼,難看。我一定得,變得更強。必須要得到力量。如果我夠可靠,事情就不會弄成這個地步。
「不管哪條路,都只能夠請你們放棄了。」
「……」
「來冒險吧!」
「可、可是,不是那樣的,我說的意思是……」
兩千年!不是四百年嗎?那她不就,完全是個怪物了?那已經不能稱之認人生了!那可是連「魔法王國」,甚至是連魔法本身,都不知道出現了沒有的久遠歲月,從兩千年前開始,系就不斷喫東西,而存活到現在嗎?她的容量——容量實在太過巨大了!我完全啞口無言。偶然遇見的「敵人的敵人」,居然是這麼強勁的敵手……實在太亂來了!還說什麼會有勝算,根本就是完全地失算了。系是我絕對要避免的敵人!但,這、這種偶然……簡直就是最糟糕的命運!
「……」
「當然,你也很清楚,給我這個身體的人就是水倉神檎,所以與其說他是敵人,不如說是仇人。」系笑了。「這個無底洞般的肚子絕對不可能治好,這是個隨時都呈現空虛狀態的無底洞。總之,在這個地方,打贏水倉神檎的女兒,也不壞呢!」
[害死莉絲佳的話我就頭痛了。」我看着莉絲佳的赤紅眼眸說道:「拜託你,不要讓我變成比現在更難堪,我不想再想起這樣的事情。就算說只有一次,但我還是對自己感到失望。我居然讓莉絲佳曝露在這樣的危機之中,居然會因爲這種偶然的,無關緊要的情況,而無法遵守約定。光是這樣,我就無法原諒我自己。」
「所以,要使用這些『箭頭』?」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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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此刻我們什麼資料都沒有,沒辦法估計其數值爲何。或許是立刻就癱瘓的差勁能力,但也有可能是接近無限的處理能力。這個,不去確認看看是無從得知的。像是全力在黑暗之中奔跑一樣,不去做的話就不能知道行不行得通。可是,因爲不知道所以纔要去嘗試,以這種單純的思考方式去面對,不見得是個好方法。
「真是個蠢上加蠢的蠢問題呀。」重複「蠢」一字三次之多的指責,系對我投以帶着輕蔑的眼光。「就算沒有那張『光碟』。最初,打從一開始,打從我看到你們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沒有要讓你們活着回去的打算喔。因爲你們是『目擊者』,不好好收拾可是不行的。」
「既然對方是『天敵』,所以就算莉絲佳在場,也只是礙手礙腳呀!總之重要的是保護那張『光碟』。如果系的目的不是殺戮,那麼現在,我們還擁有的唯一優勢,就是這張不知道里面的內容是什麼,感覺不太可靠的『光碟』而已。比起莉絲佳在場,不如我一個人面對那傢伙,生存率還比較高。」姑且不論莉絲佳的生存率,如果莉絲佳不在場的話,我的生存率也只會提升一點點,何況關於勝率;還能奢望嗎?「莉絲佳留下來會礙事,去別的地方吧!」
「可、可是……」莉絲佳下了病牀,繞到我的正前方。「那、那涸女生的目的是『光碟』,所以搞不好,會這樣就讓我們逃走也不一定。我們,就這樣回去的話,她就不會繼續窮追不捨。」
「因爲,現在系還找不到這個地方,你的精神應該可以集中,『省略』也可以好好進行。想象在自己家裏請千百力泡杯咖啡喝。啊,不對,如果快樂且能讓人安心的事情比較容易想象的話,乾脆想象那位『大哥』吧!總之,趕快想象某個安全的地方,把那張『光碟』,連同自己的身體,一起移動到那涸地方去吧。」
「你打着要讓我的處理機能癱瘓的主意,對吧?創貴小弟!」系猛然跪了下去。
「沒錯,問題在於她的極限值,到底是多少?」
「嗯。」
「喫掉你們之前我有個問題。」省略了重逢的招呼,系伸出手指說道:「你們跟水倉神檎爲敵的原因究竟是什麼?身爲神的惡魔,身爲世界的宇宙,跟那個男人敵對,明明就沒有任何好處。」
「不壞呢!」
「你沒有聽到我的問題嗎?反正你們接下來就要被我喫掉而沒命了喔。莉絲佳小妹,對你來說我是所謂的『天敵』,你已經很清楚了對吧?你那個,滿是魔法式的身體,在我看來只是最頂級的料理。就我來看,我想你們的目的應該是所謂的『正義』。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可以代替你們完成你們的『目的』。」
「怎麼、怎麼可以這樣!」
「你們應該曾經煩惱過下午的點心要喫什麼吧?就當做是給死者的供品吧!我就告訴你們,用簡單一句話。」系的額頭上的嘴巴歪曲着。「應該是爲了,要請水倉神檎殺了我。」
雖然影谷蛇之所使用的魔法「影縫之術」,並不只有針對戰鬥,即使是日常生活、生存的時候也有料想不到的高度有效能力,可是他所擁有的魔力,龐大得超過了想象。嗜好、志向、指向等各方面,徹底搞混的那個男人,雖然是放在社會的最底層也毫無用處的魔法師,可是卻擁有包括「影子王國」在內的五個稱號,這都是因爲他擁有超乎常識的魔力持有量。這些「箭頭」裏,影谷蛇之注入了出人意料的魔力進去。不然的話,這些也不過就是「魔法陣」。對不是魔法師的人來說什麼都不是。只是個普通人的我,根本不可能藉此做到「影縫之術」的。
「不管哪條路,你都不會放過我們嗎?」
「女兒呀!他居然有女兒。哼!這麼一說好像……不怎麼像他的樣子。」
「咦?」
「不壞嗎?」
「我要先說明的,就是她全身的『嘴巴』,只對喫掉眼前的東西有興趣而已,就像是食蟲植物那樣,只要有刺激就會產生本能反應,雖然這個例子可能舉得不太好。在數量不多的時候似乎還可以控制,但是想想看,不可能五百一十二張嘴巴她都能隨心所欲地控制,我想這一點就算對系來說,應該也是『無計可施』的吧!」
有個叫做供犧創嗣的男人是佐賀縣警方的幹部,同時也是我的父親,那個男人,老是對着我不斷重複說着我已經聽膩的座右銘:「聰明反被聰明誤。」人的能力、感受得到的範圍等等,都是有極限的。想耍小聰明的人,根據對象不同,事情也會從完全不同的地方,敗於偶然。這個世界不能如同小說一般擁有戲劇化的情節發展,現實的悲劇總是毫無迂迥曲折便突如其來,沒有因果可言。明明毫無道理,什麼起因也沒有,就被徹底打敗。「沒錯,就是這樣。」對人生毫無計劃,老是針對眼下的情況去思考解決知道,對自己的人生毫無責任感的人,大概會對「偶然」的說法大表贊同。
「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莉絲佳的心意了。」我把「光碟」收回上衣的口袋裏。「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了。我們來想想打倒那個魔法師的方法吧!」
「喂,莉絲佳,你要聽我的話……」
「……」莉絲佳什麼也說不出來,張大了嘴巴發愣,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雖然我聽過這樣的形容詞,不過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
「不可能有哪種野獸或魔物可以持續不斷地喫東西的,怎麼樣?這個想法,擊中要害了嗎?」
沒錯,冒險。說不定會沒命的,冒險。只能這麼做了。雖然是例外,不過這次要參加的可是勝率在五成之下的比賽。判斷力、集中力、精神力——磨亮手中持有的武器。我從病牀下來,在剛剛坐着的地方,把手中有的所有「箭頭」一字排開。影谷蛇之,「影之王國」的魔法陣「箭頭」。自從與影谷蛇之的戰鬥之後,只用了一個,就是剛剛朝系丟擲過去的那個,現在剩下的「箭頭」還有十二支。
「莉絲佳的『魔力』……系喫下去的,不是隻有莉絲佳運用自如的魔力,還包括莉絲佳的潛在能力。那麼一來,即使不包括影谷蛇之的部分,總量也很龐大了。」
「已經拿到手了?」
「所謂的冒險,就是這麼一回事吧!」然而,莉絲佳,不愧已經習慣了,雖然動作緩慢。但抬起的臉已經恢復鎮定。「可是,的確只能想到那樣的方法了。當然,如果那個女生的處理能力,是可以把我身體裏流動的魔法式,全部喫光的等級,那我就會變成那個女生的營養來源了,這種情況,真是……這種困境,完全無計可施。不過比起坐以待斃,還不如去冒險一試。」
「極限?」
「呼……」
「說什麼傻話,我當然還是我啊?我應該說過了吧?我要做的事情,全部都是我決定的。我做的事情,怎麼可能不像是我的風格?」
「什麼意思?」莉絲佳的臉,立刻又顯露出不安。「你想做什麼?」
「咦?」
「我已經回答了。現在換你讓我問個問題。系,你爲什麼,要跟水倉神檎爲敵?」
紅色的眼淚一顆顆地,滑落。
「請她喫頓大餐吧!」
「莉絲佳小妹的『時間魔法』的『省略』,我已經在五○三號房看過一次了,只要看過一次的魔法,我就能夠預測那個魔法式的總量大概有多少……你還以爲我不知道嗎?莉絲佳小妹,身上到處都藏着『箭頭』吧!」
被看穿了——果然,被她看穿了!這也是合理的,不論如何,她可是活了足足兩千年。假設系在這兩千年之間,持續喫着魔力、魔法、魔法式、魔法陣、魔法師,那麼必然會遇到不只一次或兩次這種程度的作戰,以及這種程度的「策略」。經驗——經驗!這-點,對我與莉絲佳來說,是絕對欠缺的東西。對於十歲,僅僅只活了十年而已的,供犧創貴與水倉莉絲佳而言……
「數量應該是在十根到十三根之間!莉絲佳小妹那薄薄的衣服,最多就只能藏得住這麼多吧!可是,我也猜到,刻在那『箭頭』上面的『魔法陣』的大致情況了!爲什麼?因爲,這是我第二次碰到那個魔法陣……」
系站了起來,只能說,剛剛跪下的舉動只是單純的幫助消化的動作而已。她悠然地,朝着我跨出一步。
「綜合所有的情報來看,創貴小弟,你還不夠看、不夠看、不夠看喔!雖然你的策略來到就差一步的地方,情況真是千鈞一髮,但也就到此爲止了!到此爲止,到此爲止,即使你們盡了最大力量,還是無法和我的等級相提並論。莉絲佳小妹的魔力雖然已經出類拔萃,每一支『箭頭』的魔法陣也很讓人害怕,可是,儘管如此,都還是滿足不了我的空腹,治療不了我身體裏的無底洞!我的飢餓、我的處理機能、我的分解能力、我的魔法,都還是好好的,不受影響!」
「你說什麼?」
「剩下就是喫掉你,把『光碟』……咦?」
「所以,我問你『你說什麼』呀!你要好好聽別人講話啦。」我打斷了系的話。「你不是說了嗎?『來到就差一步的地方』、『情況真是千鈞一髮』嗎?剛剛,系,你已經證實了吧?」
「什麼!哼!儘管如此,我也還有位置可以再喫一個『人類』的小孩!」
「你要收回你的話嗎?」
我用背部靠着牆壁,緩緩地滑下去,一屁股坐到油布地氈上。還好還好……我還以爲是聽錯了……真是鬆了一口氣。
「那樣的話,就是我們贏了,魔法師小姐。」
「什麼?」
瞬間——系,吐血了。不是從額頭的嘴巴,而是方纔喫掉莉絲佳的,腹部的嘴巴。這個時候,系雙膝跪倒在地,這很明顯與她的意志無關。腹部的嘴巴,帶着痛苦,不斷地吐血。
「什、什麼!這是什麼?」系,對於自己腹部的異常,發出困惑而慌亂的聲音。「怎、怎麼可能?處理機能……不對,不是……應該不是那個問題!那麼點東西,我喫過不知道多少次!計算錯誤……不對,這麼簡單的計算不可能出錯!」
吐血!可是,那並不是,系的血。那些血液的主人並不是系。那些血液不是「嘴巴」可以抵抗的,那些不斷湧出的血液的主人,另有他人。
「我仔細深思過的——深思。所以,所以系,你說的沒錯——盡力而爲。換句話說,就是冒險。」我將緊緊抱着的手腕鬆開。「這就是這次行動的祕密,可以這麼說吧。」
「……你這傢伙!」
系的驚訝也不是沒道理的,因爲我暴露在外的左手——沒有手掌。左手手掌,被我自己用莉絲佳的美工刀切斷了。斷掌這個行爲本身沒有意義,只要能大量流血就好了。不管是咬斷舌頭,還是切開肚子,都算不了什麼。只是,考慮到止血的方便,手掌還是最適合的。
「把手掌……可是,儘管如此,這種行爲究竟有什麼意義?」系,依然很混亂,像是慘叫一般吶喊着。看樣子,這種經驗,她好像也是第一次遇上。「那種行徑,只是在自殺!除了單純的自殺之外什麼也不是!」
這麼無力的莉絲佳,就算是小孩版的時候我也從沒見過。我不由得覺得很過意不去。我呀,對於這個成人版的莉絲佳的個性,比什麼都沒輒,所以纔會覺得莉絲佳「難搞」,可是像這樣無精打采的情況,該怎麼說呢?似乎還滿可愛的呢!覺得二十七歲的莉絲佳可愛,這還是頭一遭。
「供犧同學?供犧創貴同學!」
「沒關係,我聽到你說的話了喔。」我輕鬆地回應系。「如果有緣就會再見,下次我想跟你講些有點建設性的事情,系小妹。」
「……」
啪地一聲,有隻手放到我的頭上。或許是想到萬一的情況,莉絲佳的手持續地繞圈圈轉着,慢慢撫摸着我的頭。
就連說話的聲音也像是完全拽氣了-般細小,但還是透露出威脅的氣魄。性格總算沒有偏離標準,她還是很有成人莉絲佳的風格。
「奇怪的名字,有意思!」
「喂,我可以叫你阿貴同學嗎?」
在片瀨紀念醫院遺蹟的戰鬥之後,正好過了十天。佐賀縣河野市葉隱町市立河野小學,五年級,由我擔任班長的五年櫻班,來了個轉學生。
「我、我想起還有急事,要先回去纔行!」系不知道爲什麼,還自找麻煩地說:「所以那張『光碟』就先放在你那裏,創貴同學!」
「……」
「所以,有得到什麼收穫吧?」
「你在生氣是嗎?」
沒輒,徹底沒輒。我完全無法反駁。還以爲在這個情況,可以請她講出她想告訴我的話。不過,這樣就終於真的結束了。我不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光碟」確實拿到了。這張「光碟」,對了,交給小楓分析應該就可以了。放在小楓那邊,讓小楓保管也是最合適的。是吉是兇。前途難測,能不能平安無事地度過呢?現在這個當下雖不能預測,但是,系身爲「敵人的敵人」,如此執着於這張「光碟」,內情想必不單純。當然,如果沒有什麼有價值的內情,那我們還搞成這樣,那也未免太悲慘了。
「咦?咦?咦、咦咦?」
「你這傢伙……小鬼!」
「你這傢伙……創貴,還真敢開這種玩笑……我還以爲真的死定了……」
偶然,說不定是必然——我是這麼想的。沒錯,事實上,或許已經不需要慢慢蘑菇了。至少經由與影谷蛇之戰鬥一事,已經讓水倉神檎知道莉絲佳的存在。這次,在我們之前先被系給「喫掉」的魔法師「火住巔」也是跟影谷蛇之一樣,是與水倉神檎有往來的。現在又加上這兩個人管理的「光碟」也被我們搶走——水倉神檎,看來,看來一定會開始採取行動,這沒什麼好奇怪的。至此,包括今晚的事情在內,雖然都是我們單方面進攻,但是我想,攻守交替的時間正在靠近。更重要的是,不是隻有水倉神檎而已。從水倉神檎那邊朝着我們進攻的「魔法師」們,看來也會開始積極行動。很有可能,委員會的成員,也都會開始行動。就算先不管我們的事情,也還有那個「方舟計劃」。委員會展開行動的條件,在現階段來說已經完全具備了。當然,我也不是笨蛋,有關委員會的動向,從老早以前就在調查了。問題是,委員會一行動,他們的爪牙——佐賀縣警方,也會開始行動。就某方面來說,這可是個頗讓人煩惱的問題。如果往後發生像今天一樣的事情,用疏忽大意的態度,和那種「敵人的敵人」作對,那可就不得了了。一定得更加慎重以對纔行……我想,系大概在「敵人的敵人」之中也是最恐怖的魔法師,我寧願這麼想……但是,有關她的部分,也不能忘記她所留下來的問題。剛剛她雖然說了那種話,可是我想,不管是不是有緣,不用多久,一定會跟她再度碰面的吧!往後一定還有機會跟莉絲佳的天敵——系,再度戰鬥吧!這次,不能說幹得多漂亮,我完全不這麼認爲。手法拙劣,滿是破綻。策略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只是靠着蠻力在戰鬥,像是猜拳一樣地解決問題。在與影谷蛇之戰鬥時好不容易取得的「箭頭」,這麼快就全部用掉了,這一點可說是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運氣真背。唯一能說是幸運的,就是系當時已經和別人戰鬥過了這件事。如果她沒有先跟「火住巔」戰鬥,不知事情會如何發展。不,這種消極的念頭,還是別多想吧!反正。不只是佐賀縣,還有九州全區,全部化爲戰場之日已經不遠了。有種盼望已久的感覺,也有種並不希望如此的感覺。想這件事情現在還太早了,我和莉絲佳,依舊只進行了一半而已。而且,我還在比莉絲佳離得更遙遠的地方。
「我、要、開、動、了!」
系從四樓的窗戶毫不猶豫地往下縱身一跳。直接攻擊型而且又是戰鬥類型的魔法師,即使失去了魔力。可是應該還是保有這點程度的能力吧!我以爲我在說了「你想跑嗎?」之後,莉絲佳應該會追上去的,可是,莉絲佳連看都沒看窗外一眼,而是朝着我逐漸逼近。奇怪?總覺得……她的眼神很恐怖。看起來像是在瞪我。
「一點都不卑鄙,是太美妙了!」
她回答:我也是!
「我不是說我,我是說創貴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即使戴上了帽子……她,完全成長的莉絲佳,卻突然無力地跌坐在地板上。紅色的頭髮,紅色的眼睛,緊身的衣服,美工刀的皮套,高跟鞋。大膽露出的肌膚,嬌嫩成熟的肉體,修長的手腳……雖然這些都跟平常一樣,但如果是平常,該怎麼說呢?她一定會有如大魔神般地笑着出場。二十七歲,成人版的莉絲佳的話……總覺得現在的她看來非常疲憊的樣子。在亞麻布地氈上,手腳着地地趴着,氣喘吁吁,奄奄一息地沉默着。
「不要跟我說話!」
「……以後,也請你多多關照了。」
「決定了!就叫你阿貴同學了!」
「問創貴同學的理由是什麼呢?」
「……」
我想,我沒有了莉絲佳的血大概就活不下去了,因爲那是莉絲佳用來彌補我身體的零件,並不單純只是血液而已。事實上,那已經成爲我「生命」的一半。生命,換句話說就是存在。雖說我只是暫時歸還給莉絲佳,但卻不知道後果究竟會如何。當然先前從來沒有嘗試過,也無法預測結果。倘若稍有差錯,我就可能會在系抵達這間病房之前,因爲「出血過多」而死亡。不,最有可能的,應該就是那樣沒錯!當然,我並沒有全部歸還,那已經幾乎跟我的生命融合在一起的部分,就算我想還也還不了……總之,就像系藉着喫掉魔力加以分解的道理一樣,莉絲佳也是藉着喝掉我的血液,讓魔力得以「強化」。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了,這是真正的盡力而爲。我與莉絲佳,在這場賭博中,贏了。
不只是「魔法式」,連「魔法陣」也……就某種程度而言,也被喫掉了嗎?不對,這真的是「千鈞一髮」。我再度沉痛地瞭解到自己採取的行動有多危險。這樣的計劃,與其說是失敗,還不如說成功帶來的落差更會讓人感到害怕。
「自殺?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即使這個世界是地獄,我也絕對不會自殺。」
「吵死了!你太沒大沒小了,無名小卒。不要跟我說話!」
「……」
「嗯,是呀!」系額頭的嘴,壞心地笑了。「雖然我已經聽過了,莉絲佳小妹跟水倉神檎敵對的理由,可是我還沒……」
莉絲佳沒有回應。
「那魯拉!」
「危機時刻到此結束了,莉絲佳的時間要開始了。」絕妙的時間。我說出了勝利宣言。順帶一提,這已經不是暗號了。「好了,輕鬆得勝吧!慢慢品嚐吧!水倉莉絲佳!」
「……奇怪?」
系的判斷很迅速。一般來說,要逃走的話,會回頭走剛剛進來的門。但是,現在的系應該瞭解到背對着莉絲佳的危險,反而是朝着莉絲佳猛攻。不過,那當然只是假動作。她跳過莉絲佳修長的身體,朝着莉絲佳背後的窗戶而去。她踢破窗戶,站到窗欞上面。莉絲佳,什麼動作也沒有,她冷靜地看着系的動作,彷彿只是用視線在追殺敵人。冷靜的莉絲佳只是再次改變了身體的方向。
「終於可以重複最近都沒有跟任何人講過的臺詞,也許會被壞心眼的大哥哥誤會成一成不變,可是因爲這是約好的,我還是要先講。我的身體,一半以上都是由莉絲佳的零件構成的喔,系。」說真的,從剛剛開始,我的意識就非常模糊。希望不要讓系搞懂我的計謀本身,與其說是『痛覺』,不如說是痛楚,關於此點,雖然我事前讓莉絲佳拼命舔了很久,好讓自己麻痹,但事實上,這種程度的損傷,還是有痛覺比較好。緊繃的精神,已經開始放鬆了……意識……朦朧。好像還勉強可以說話以及呼吸。這是,沒錯,是所謂「貧血」的現象……「我把那個零件,還給莉絲佳了。」
「那個,她要逃掉了。」
有着如烏鴉羽翼般充滿光澤的黑髮,五官端正的少女,身着非常寬鬆的衣服。雖然沒有手套或斗篷,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她的額頭上還貼着OK繃。
「什、什麼?」
「沒有啦!是什麼呢?是什麼東西呢?」雖然的確拿到了「光碟」,可是那張「光碟」到底有多少價值呢?說不定有非常高的價值,但是更高的機率是——根本毫無價值。一想到這點,就覺得這次的事情……「嗯,我有喔!我有收穫喔!」
「好了,這是數學題,簡單的計算,可別搞錯了喔。『我的一半是莉絲佳的零件,我要把這個零件回給莉絲佳』。再加上那『十二支箭』。綜合這些的魔力,還是沒有超過系的處理能力嗎?」
「因爲這次是冒險。」
「說不定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嗯?」
莉絲佳好像心情非常鬱悶,她慢慢地站起來,然後轉身面對系,從皮套裏頭取出美工刀,發出「嘎吱嘎吱嘎吱嘎吱」的聲音,將刀刃全部推出。接着……
和以前我當莉絲佳的『前鋒』時,事後修復肉體損傷的情況不同,這次面臨了死亡危機。老實說,我知道有一半的機會我會死,對於這點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也知道有可能會和莉絲佳分開。當然,那樣的情況下至少可以確保「光碟」跟莉絲佳的安全。如果我死了,莉絲佳不能獨自「省略時間」的理由也會消失。這類的小地方我都仔細思考過了,所以,這並不是有勇無謀的計劃。可是,如果站在客觀的角度考量,像現在這樣平安地活了下來,並且依舊在莉絲佳身邊,真的就像是奇蹟一般。這樣的事情,一次就足夠了。
「可惡……『魔力』幾乎都被拿光了啦……連動根小指都很難……變成這副『模樣』的時候,全部都是、全部都是『魔法』製作的,所以魔力與體力是直接連結在一起的,你真的有好好思考過這一點嗎?這個作戰方法……不管你有沒有好好思考過,我都很火大……讓本姑娘心情不好的罪可是很重的喔,創貴小弟……」
我還是對這種個性沒輒。就算是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還是這麼覺得。明明可以做到這種事情,到目前爲止卻都還是要用我的血療傷……有什麼好「可愛」的!根本一點都不可愛。不只是現在,我常常會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個性相當慢吞吞的水倉莉絲佳,在十七年之後,會變成這麼難以形容的性格。雖然未來是多變的,但不知道這種高傲的好戰性格是怎麼演變而來的。搞不好是現在多方爭戰的過程中,被哪個壞人影響的結果。如果是這樣,應該還有可以努力改善的空間吧……!沒錯,要是有辦法可以改變「她」的個性的話,只要一點點,只要-點點就夠了,這麼一來水倉莉絲佳還有她的魔法,就會變得容易控制。呼,像她曾經提過的那個「大哥」就很可疑。說不定就是那傢伙個性不好害的。
「『我』什麼時候都可以死,可是我覺得創貴說不定會死,這還是第一次。」
「有意思……」
咦?奇怪了,她對這次我執行的作戰計算,真的這麼生氣嗎?那心胸也未免太過狹窄了。確實,這個計劃是有點蠢,應該說是還滿蠢的,或許讓莉絲佳喫了很多苦頭,可是在那種情況下,除此之外也別無他法了吧?因爲不管怎麼說,系對水倉莉絲佳來說可是「天敵」呢!
帶着宛如仲夏太陽的明亮笑容,親密地跟我攀談的系場依朵千,一直喋喋不休地說着話,又不是有兩張嘴巴卻有那麼多話。我確實是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可是,我選擇了露出痙攣的笑容,保持沉默。
莉絲佳邊問邊把切下的手掌,跟我的手腕,連接起來。血液,我的血液跟莉絲佳的血液「附着」了,汨汨流動並彼此糾纏,不久,慢慢地穩定下來。這是已經還給莉絲佳的部分,我又再次借了回來。
「……」
系的嘴巴里伸出了一隻手,那手一邊將十八顆牙齒全部折斷,一邊往外延伸。血,紅色的血,四散溢流,那隻手抓住掉落在地上的帽子。這纔是,所謂難得一見的光景——從小學生模樣的少女腹部,生出人類少女的身體。不管多麼不可思議,多麼超出常識,但事實就擺在眼前。血液,不只是從腹部的嘴流出,而是從系的身體上,五百一十二個嘴巴中,一起流出了紅色的血液,有如波浪起伏的紅色血液,溢了出來。血在滴落,從身體裏頭溢出來。那血液,零星地,一滴一滴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紛紛集中到一點之上。以那隻手爲中心,逐漸組合成一個人。那畢竟跟系的「變態」種類不同,那是「成長」。從原本的模樣,「省略」了「時間」而成長,支配「時間」。原本就不怎麼寬敞的這間病房,漸漸地被染紅。毫無生趣的廢墟,慢慢地染成了紅色。阻塞的空氣,沉積的腐味,被清掃乾淨了。全部被紅色的血液,清掃乾淨。「紅色的時間魔女」——「水倉莉絲佳」。「尼祿多德普」水倉神檎的愛女,身爲惡魔的獨生女,其終極形態,省略十七年的時間,如今,在這裏,這個時間點上——現身了!她撿起她的帽子,戴了上去!
「我還以爲死定了呢!」
系啞口無言,表情變得似笑非笑。不,實際上,站在她的立場,大概也只能苦笑了。關於這部分,我完全可以感同身受。
「這、這樣太卑鄙了!」
咒語的吟唱,從系腹部的嘴巴里。傳來咒語的吟唱,穿過牙齒之間的縫細,迥蕩、迥蕩,響徹四方。宛如聖歌般響亮,清澈裊繞。這棟原本是醫院的建築物,如今成了廢墟,已經完全沒有存在價值,只剩莉絲佳的唸咒聲。
「是喔!那就好,至少,還不錯。這次的事件算還不錯。不過,你不可以忘記,要賭命的話『莉絲佳』一個人就夠了。要是你忘記了,賭命的人只要我一個人就夠了的事情,可是不行的喔。光是讓創貴陷入需要賣命的狀況,對我來說就已經是罪惡了喔!要是你死了就結束了,你懂嗎?真是的,哭哭啼啼很難看啦!創貴不需要對誰溫柔,也不可以被誰影響,要對誰都能驕傲地抬頭挺胸,這樣你懂嗎?姑且不管『現在』,因爲十歲時的『我』很天真,所以請不要讓我看見你的弱點。創貴有堅強的義務,不是嗎?」
「可、可是,那種行爲,毫無意義……」
「…………呿!」
「哦,『時間』差不多了。我這次居然,什麼都沒做……」徹底完成復原的莉絲佳身體——黏黏地,黏糊糊地——逐漸溶解。「時間」正在慢慢倒轉。回溯十七年份的「時間」。終極型態只能夠維持一分鐘,那是她的魔法陣構造的極限,因爲那是她的魔法陣構造的現狀。
「所以,我現在已經精神飽滿,活力十足!」
我翻開底牌,系無言以對。終於,取回主導權了,我深感滿足。可是,就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我還得繼續努力纔行。就差一點點了,我必須確保自己的意識清醒。
說完,莉絲佳用美工刀切下自己的左手手掌。像是在切豆腐一樣,俐落地一刀兩斷。切面立刻就化爲液體狀,黏糊糊的,慢慢溶化。
在莉絲佳的對面,系緩緩地站了起來。她的情況也差不多,看起來也是奄奄一息的樣子。因爲喫太多而造成嘔吐,想必也是理所當然的。再加上她的處理能力已經癱瘓了,全身不管哪一張嘴,都沒有辦法再吞下莉絲佳。看樣子似乎是消化不良的樣子。她的魔法已經被完全封住了,可是,儘管如此,系還是用額頭上的嘴巴,咧嘴笑着。在莉絲佳面前,還是怡然地笑着。到目前爲止,不管哪個魔法師,都沒有過這種反應。
「創貴賭上生命,所得到的報酬收穫是什麼?」
「農奇力、農奇力、馬克那,洛伊奇斯洛奇斯洛、奇斯卡司奇斯卡魯,農奇力、農奇力、馬克那,洛伊奇斯奇斯洛、奇斯卡司奇斯卡魯,馬薩克、馬薩克、卡伊奇力那,魯、力歐奇、力歐奇、力所那、洛伊德、洛伊德、馬伊德、卡那古伊,卡卡卡奇、奇卡卡卡。那魔馬、那魔那奇,多伊卡古、多伊卡古、馬魯斯、馬魯斯,那魔母、那魔美……」
「嗯?你想說什麼嗎?」
「別、別開玩笑!我不會束手就擒的!」
「……讓你給我忠告,真是過意不去。」
「……」
「喫太多東西對身體不好喔,系小妹。」
「我是系場依朵千!耶!」
終於,笑了。
「是啊,所以對不起啦……」
「對不起啦。」
「請問,莉絲佳小姐……」
★ ★
「再見囉!」
「……」
「我還以爲你們是完全沒有考慮過癱瘓處理機能之後要怎麼辦的神風特攻隊。藏了這麼一張王牌,確實很有意思……但是呀。莉絲佳小妹,還是應該叫『莉絲佳小姐』,你也已經跟我一樣傷痕累累了!我們兩個人都是,完全失去魔力的狀態……兩個失去魔力的魔法師!在這種狀態底下戰鬥,還是很有意思!」無所畏懼的笑容。系朝着莉絲佳,擺出像是打拳的架式。「就算沒有魔法,我的牙齒也還在,還在還在,還好好的!」
莉絲佳沒有回應。
「零件?『血液』、『魔法式』!」
莉絲佳沒有回應。
「笨蛋!不要在那裏胡說八道,你這個無關緊要,跟路人甲沒兩樣的無名小卒!在歷史上毫無價值的垃圾!像你這種變態少女,不要用那麼囂張的態度對着高貴又美麗的本姑娘說話!不好意思,我早就已經活蹦亂跳了喔!看輕新本格魔法少女莉絲佳可是不行的,我已經拿回了魔力被喫掉之前的『時間』!」
「我希望你不要這樣說人壞話,就算你是兩千歲我是十歲,因爲我們彼此,都在生死之間拉扯競爭。所以生命的價值,都是平等的。」
「難不成,是因爲我的關係?」
「笨蛋。」
「那麼創貴小弟,我想你接下來又要暫時看不到『本姑娘』了,有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非常迷人的笑容,格外裝模作樣的說法,多少讓我覺得有點難爲情。我記得剛剛在繫到達這間病房之前,我問過莉絲佳同樣的問題,而莉絲佳回答我的話,現在我想要原封不動、毫無添加地還給她。二十七歲的莉絲佳,對着已經有死亡的心理準備的我,說她覺得這說不定是最後的機會,這實在是牛頭不對馬嘴,但我想奉還的那句話,或許就是這次事件中唯一確定的收穫——大概是吧!
「……」
不是,唉,該怎麼說呢?
我是怕會……禍從口出吧!
《EatingOne》isQ.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