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論證Ⅵ

「屍體的頭顱被切斷的情況，當中必定存在合理的理由」——『斬首的理論』

1.

「——檢查行李？」

在沙發上翹起腿的室火野小姐說。「叫我把行李給你們看就是這個意思啊？」

「對」鶯點頭。

我，鶯，那由三個人，在二樓室火野小姐的客房裏。我和那由坐在室火野小姐對面的沙發，而鶯就在房間裏的書架旁邊凝視書脊。

「我們相當仔細地搜索過屋內，能找的地方都全找過了，都沒找到博士的頭顱」

「是啊」

「祕密通道，隱蔽房間也同樣沒發現有。假設那些都沒有的話，割下的頭顱就沒法弄出屋外。頭顱，是被兇手帶着藏起來了」

室火夜小姐唔了一聲，

「真的是這樣嗎？也許從窗口丟了出去也說不定哦」

「最大的窗口也就橫豎都爲二十公分，而且玻璃窗也不能完全打開。沒有找到哪裏有破玻璃，切斷的手和腳還可以，但要把頭部丟出去是絕對不可能的」

「唔—，那切碎成能通過窗口的大小不就行了嗎？」

滿不在乎地說出這麼露骨的話，讓那由不禁皺眉。

「那也沒法拋遠，只要從窗戶確認，就能發現有切碎的頭部碎件掉落。不過」

鶯從書架那邊轉過頭來，豎起一根手指，

「關於這點，有一個例外並且方便的方法——有外部協助者，讓他把從窗戶丟出的頭部碎件帶走。」

在室火野小姐反駁之前搶先說了。

「啊，原來是這樣。沒想到小鶯居然能想到」

「只要檢查行李就也能知道了。唔—，原來如此。那麼這樣又如何。將切下的頭弄得更碎，從廁所沖走呢。」

她說。

「這樣等於招認自己是兇手一樣」

「啊—……唔，原來如此。不過那是計劃殺人的情況下。衝動殺人的話就不一樣了吧。比方說——昨晚繼承人的事。那由到那時候才知道。一直以爲承繼博士資產的只有自己。但博士突然提出將一半資產給予繼承人。這樣的話自己那一份就少了。所以在繼承人一事談妥之前把博士殺了——這樣又如何？」

「沒錯」鶯漫漫轉過頭來說。「可以配合一下讓我們檢查行李嗎？」

「不。你的話就算調查也沒有。因爲只有你可以把博士的頭拿到外面」

「唔？……是什麼呢。不留下證據嗎？」

我完全不明所以，

「不，那是不可能的」

「嗯？爲什麼？」

「對方是父親所以不會下手這成不了否定的理由。反而，其實兇手是女兒不是更有可能的發展嗎？」

室火野小姐沒有反駁。抱臂唔—地哼聲。

「不過她——那由不一樣。她總是在博士身邊，只有她能隨時殺害博士。那麼她企圖殺害博士的話，到底應該用什麼手法？」

根本不成理由。

「啊哈。果然還是在各自的行李裏嗎」

「真聰明呢」

「據知，那由昨晚和博士談到很晚。就算不是這樣，也能跟博士一起進書齋的，全屋就只有那由一個。那麼那由就能趁着博士轉動號碼盤打開保險櫃那一刻殺博士。勒住脖子或者給後腦一擊。不管怎樣，博士對着保險櫃毫無防備所以輕而易舉。然後殺害博士，切下頭後，用鑰匙到外面將頭顱處置。然後再鎖上正門，回到書齋，把鑰匙放回博士開鎖後一直開着的保險櫃然後關上。——這樣就能做出跟自己證供一樣的狀況了」

「沒錯」鶯微笑說。「沒有事件性的單純事故。僞裝成這樣是最爲安全的，就算其他人辦不到，只有她能夠做到。根本毫無造成這麼誇張的，密室狀態館內殺人事件的意義」

那由一時語塞。

「不，那應該是真的。警察來到打開保險櫃馬上就能知道。不可能撒這種謊讓自己的處境危險」

我皺着眉說。

「無論如何」

「喂，鶯！你到底說什麼——」

那是當然了。

「不過——」鶯說「其實這是不可能的」

「你能證明嗎？」

「假如一開始目的是切下頭帶走的話，應該會等些時間再切下。沒必要在館邸變成密室，自己沒法出去的狀態下切下啊。因此以『因爲某種理由要得到博士的頭』『所以切下頭顱』這種積極動機爲核心的，所有一切的推理都會被駁回」

鶯豎起一根手指說「根本上」。

室火野小姐稍微睜大眼睛，吹起口哨。

「是，是啊。霧生怎麼會把博士——自己的父親殺害呢」

「試想一下博士的頭爲什麼被切下帶走。真正的理由現在還不清楚。不過，動機通常分爲兩種。也就是積極動機和消極動機」

「請恕我冒昧，那是不會的。室火野小姐」

「沒錯。因此，就算有外部協助者也不可能處理頭顱。嚴密來說，雖然有人藏起手機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被懷疑是兇手的那由，用有些嚴厲的聲線說。

那由啞口無言。

「等一下。室火野小姐。怎樣做得到。鑰匙在保險櫃裏拿不出來啊？難道你說霧生的證供是假的嗎？」

「當然只是想象。不過愛因斯坦的腦，也是被某個研究室保管着吧。跟這一樣，兇手想得到身爲天才的霧生賽馬的腦。所以奪走了。這種想法如何？」

室火野小姐詼諧地說，鶯對此依然禮貌地微笑說，「多謝誇獎」道謝。

「哼哼，原來如此。那麼？」

「多謝誇獎」鶯也放鬆微笑，「——不過，這也因爲某個理由而駁回」

「……！」

「哼—？你能證明嗎？」

鶯說得真的很簡單。「而這次的情況，積極動機是『需要博士的頭』。兇手因爲某種理由有奪走博士頭部的必要。所以切下。僅僅是這樣」

「簡單來說，積極動機就是『主動』，消極動機是『不得已』的意思」

「什麼意思？」

「這種事——怎麼會」

「嗯嗯嗯……原來如此。哎，真精彩。小鶯。被你駁倒了」

「能」

鶯略微歪頭。

「嗚呼呼。那就很易懂了。爲什麼兇手會想要頭顱？他是愛好頭顱的變態嗎？」

就在那由把手放在膝上緊握拳頭的時候。

「假如那由是兇手的話，屍體被發覺就是不測的事態。剛剛纔推理出兇手切去頭部是由於消極的動機，假如她是兇手的話，實際上根本沒有這個必要。只要告訴我們『博士提出中止遊戲』讓我們都回去，就能阻止事件被發覺。當然我們這些客人中可能有人會抱怨，但本來博士就一概不見外人的。客人最終也會死心，離開麒麟館。就是說，館內只有那由一個人，對於切下博士頭顱的積極動機和消極動機雙方都不存在。因此我得出無論怎麼思考那由都不會是兇手的結論。」

當我起疑準備提出異議時，

「——請把行李給我們看」

鶯先否定了。

「不過，她是不可能這樣做的」

什麼？

室火野小姐唔了一聲，

室火野小姐始終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只有那由能把頭顱拿出去。那反而不會這樣做。

「那麼……」

「那由就算不知道開鎖密碼，也能將頭顱帶出去」

「……唔—？不懂。什麼意思？」

「……唔—，坦白說很想你們能饒了我—」

我傻傻地啊的叫了一聲。

「原來如此」室火野小姐在沙發邊撐起腮，「——意外事故嗎」

「爲什麼」

「不妥？」

啊？怎麼回事？

「我們已經檢查了我們自己的行李。當然室火野小姐可以親自再檢查一次。條件是相同的」

「比如說，爲了帶走天才的頭腦，這樣如何？」

「不過！」那由大喊。「不是我！我不可能做這種事！」

「你們怎麼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對啊。那就能自由使用保險櫃裏面的東西了。也能從正門出去，光明正大將頭顱處置。房子周圍都是森林，沒那麼容易找到埋在哪裏的」

「……啊？」

「當然——就是那由吧」室火野小姐表情顯出理解的神色。「啊，啊—。原來如此。哎呀，是這樣啊！……真是服了」

聽到鶯那荒謬的邏輯，室火野小姐更加愉快地回應。

沒錯。那是辦不到的。牽涉自身時，單憑自己的話是無法證明的。

「原來如此。而我們沒有那種聯絡手段」

「但首先」

「菜刀和小刀之類的刀具，是沒辦法將人的頭蓋骨弄得如此粉碎的。所以這種情況的話，需要更大型的工具。但是探索時，屋內還是沒有找到類似的東西。要是有的話——」

「哈哈，那是當然了」

鶯說。

那由挺出身子想說什麼，但比她更早，

我不禁皺眉。喂慢着。這傢伙究竟說什麼了。

那由手按着胸口，挺出身子。

「不是這樣」室火野小姐換腿翹。「我懷疑的，是那由」

「而且，假設我們企圖殺害博士，那時候最難的究竟是什麼事？」

「哼？什麼理由？」

「爲什麼」

「這次，這個事件被發覺的機緣是因爲麻生丹發現博士的屍體。假如並非這樣那麼首先發現博士屍體的——室火野小姐，你認爲會是誰？」

鶯不但沒爲那由辯護反而還突然開始追究，對我責備的目光不以爲然繼續說。

「頭腦？」

「什麼意思？你儘管可以調查我的房間」

一方面，室火野小姐似乎沒想到這個方法（雖然我也是）。笑眯眯地說。

「唔—，讓你人太好了。你相信她嗎？」

「不。是沒法和博士本人接觸」鶯說。「博士平時完全不見別人。所以要加害他本來就難。遇不到這種機會。當然發射導彈連房子一起破壞就另當別論。」

「你就沒想到她也許知道保險櫃的開鎖密碼嗎？」

「不能吧」

「切下頭的理由。應該是由於消極動機。也就是，目的並非博士的頭。但是『將博士的頭置之不理會不妥』。所以兇手不得已將博士的頭切斷帶走。」

「這個啊。假如真的是這種理由的話，我不大想和兇手交朋友」

「……開鎖密碼？」

「我沒做這種事！我不知道保險櫃的開鎖密碼！」

「這個我不能斷定。不過這裏重要的是，兇手始終是不得已才切下博士的頭。也就是對兇手來說這是不測事態——也就是突發意外，就算外部有協助者，他也沒法知道。預定要切下頭部的話就能事先商量好，但突然要知會對方切下了頭要過來拿的話，就必須用到某種聯絡手段」

的確這個我也同意。

「室火野小姐」

鶯從書架前走回這邊說。

「什麼事，小鶯」

「其實有一件關於你的事讓我挺在意的」

「哎」室火野小姐始終一副從容的表情。「像小鶯你這樣的美少女對我說在意的話，大姐姐我快要忍耐不住了。究竟是什麼讓你在意了？」

「確認博士屍體時，室火野小姐的態度」

「嗯？我很不奇怪嗎？」

「一開始我也不覺得。但後來知道你是警察，所以在意當時你行動不自然的地方」

「唔——，就是指什麼？我不記得我有做過什麼奇怪的事哦。確認博士屍體時首先調查屋內電話是否沒事。之後走進書齋裏，確認保險櫃打不開，調查博士的屍體。只是這樣啊。你說這有什麼奇怪的地方。算是認真做了身爲警官的工作啊。」

「的確沒有不自然的地方。不過，室火野小姐，要是你說作爲警察做事的話，那爲什麼進書齋時直接用手碰保險櫃和博士的屍體？」

直接用手？

我想起當時的狀況。——沒錯。室火野小姐的確在碰保險櫃和屍體時都是直接用手的。

「——」

繼續笑眯眯。

但室火野小姐的樣子明顯變了。

「保存現場情況是偵察的鐵則。居然直接碰殺人現場的遺留物留下指紋，作爲搜查官的水平實在是下三流。而我不認爲室火野小姐是這種下三流搜查官」

「太抬舉我了，那時候是一時驚慌失措」

「我是這麼認爲的」鶯不理會室火野小姐的說辭。「室火野小姐是故意直接用手碰現場的遺留物。爲什麼？不是就爲了在書齋留下自己的指紋嗎？」

「——」室火野小姐不回答。所以，

「喂，鶯。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催促她說下去。

這是——？

「啊—，還是穿幫了。本來想藏起來的」

千代邊小姐在牀上用褥單裹着身體，

「這麼微妙的問題要身爲男生的我附和也很爲難啊」

我轉眼看過去，那由點了點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完全不明所以。

那也應該是。

接着說的是那由。可能是聯想到自己，表情有點憂鬱。

「室火野小姐，<直觀記憶>（PhotoMemory）有狀態差的日子嗎？」

「檢查行李，嗎」

「對不起！那由！」

「那個，雖然要求的是我們，不過真的可以嗎？」

我一問，千代邊小姐咬了咬嘴脣，「因爲氣餒……」她說。啊？

「那，我的血型是AB型」

「咦？」

室火野小姐不回答。

那麼，就是說博士的魔術是那類東西嗎？

「不過啊，雛子」開口的是室火野小姐。「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個<辨別直覺>（Polygraph），是叫這個吧？也有狀態差的日子吧？畢竟是女生啊。有時候會受身體狀況影響的。對吧，讓」

「所以博士在書齋被殺時真有點着急了。因爲現場有我的指紋。要是之後警察來偵查，雖然不會把我當成兇手，但偷偷進書齋的事就會穿幫了」

——邀請函

「告發？」

「咦，啊，是的」臉變得有點紅。「三天內應該沒問題」

——博士的魔術究竟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這樣說。

「都說我沒有博士的頭啦」

「……原來如此」

「可，可是！那爲什麼要留下指紋？而且又不願意讓我們看行李——」

看着她們交談我在思考。

「沒事，不要緊啦。反而是我希望你能原諒放我一馬」室火野小姐擺了擺手。

室火野小姐合掌，

在我說完之前，

「你不知道嗎？」

裝有白色粉末的透明小塑料袋從書裏露了出來。

「是啊，對其他事能百分百辨別，如果假定喪失資質了，那樣反而矛盾」

「坦白說。就是有人向警察告發了。俗稱告密吧？我也不大清楚」

「對」室火野小姐坐在沙發上翹起腿輕描淡寫地說。「——說這位霧生賽馬先生持有大量的違法藥品，叫我們調查。實際上很久之前我們警察就掌握到這裏有這東西，但博士背後有相當大的靠山所以偵察方面進展不大，就算想查博士，他一直閉門不出毫無線索——一直毫無進展。這時候來了個神祕告密，同時我收到館主送來的邀請函」

「爲，爲什麼……？」

「不過還不確定是這樣。對吧，鶯」

那由帶着還沒消疑的眼神追究。

已經在書齋裏沾有指紋？那麼就是在我發現博士屍體之前嗎？

那由沒有聽見。一副茫然自失的模樣。

「順便問一下，你能對着雛子說嗎」

那由猛然衝向放在牀邊的肩包。室火野小姐從沙發上站起來出聲制止。但那由不作理會拉開拉鍊把肩包翻開。

「啊」室火野小姐瞪大眼睛喫驚地喊了一聲。

「我說。那不就是……」

室火野小姐咕噥着說。

看到她這麼慌張讓我不禁安慰她。

「能」像是生氣一樣說。但馬上表情又變得溫順，「我……那個，對不起。懷疑你了——」

……什麼？

肩包裏。

「父親持有麻藥……？」

「喪，喪失？我失去資質了嗎？」千代邊小姐慌張了起來。「那，那就麻煩了！那就從事不了偵探的工作了。我除此之外就一無所能……」

「呃，假的」

「嗚嗚，可是……」

「唔？唔—……沒有啊」室火野小姐馬上說。「過目不忘對我而來說，就像眼能看耳能聽一樣理所當然。反而知道別人並非這樣時我覺得很驚奇。」

2.

「啊—……看來是非說明不可了」

「不會錯的。書名我有印象，我和那孩子一起讀過。不過——這是？」

我乾咳了一聲，

室火野小姐那時折騰了一翻，而她卻這麼簡單就答應讓我有點泄氣。

一切的開端。感覺玲給我們看時，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博士持有麻藥？

那由就搶先行動了。

千代邊小姐還是顯得不安。

「呃——是。明白了。請隨便」

「我爲什麼會找不出兇手呢……。一直以來都沒有過這種情況，這還是第一次……，我不知該怎麼辦」

室火野小姐從後面走近。搔了搔頭。

那由一下子轉過頭時，手上包裏面的東西接二連三掉在地上。大量便攜式遊戲機和充電器。還有好幾個遊戲軟件。發現當中有一樣，格格不入的東西混在裏面。

「資質的喪失……對吧」

而鶯卻少有地臉色有點嚴厲。看着那由手裏的小袋子，然後問室火野小姐。

當中——

雖然聽過有人說警察組織是動用國家權力的黑幫，也許真的是也說不定。不，還是說這個人超乎常規？

室火野小姐說。

室火野小姐用手指夾着裝有白色粉末的小袋子拿起。

「……喂，鶯。莫非有些魔術會用到麻藥嗎？」

「神經系資質就是這樣的。不會因爲日子而影響機能。假如失去機能，就代表——」

我和鶯也跑過去了。

「就是這回事，讓」

皮革裝訂的厚重書本，相當陳舊。不，這都沒所謂。問題是——

撿起地上的小袋子。在背後，

「這是，父親書齋裏的藏書……」

「那個……爲什麼你要用褥單裹着？」

「…是。當然了」

我繃着臉看了看鶯。鶯也顯得很爲難。

「唔」鶯神情詭異地點頭。「的確，也有些魔術使用到的植物當中有麻藥在內」

「是啊。就是所謂違法藥品的玩意」室火野小姐開玩笑地回答。「書齋裏的指紋是回收這個時留下的」

「莫非——這是麻藥嗎？」

「可以。因爲我不是兇手」

「慢着……莫非——」

「千代邊小姐，那個黏膜接觸的效果還有效嗎」

對。這種感受我也明白。我的那個也一樣，跟眼能看耳能聽一樣理所當然。

能夠回答這個問題的人，已經不在人世了。

沒有頭顱。

「回收？」

「就是藏木於林啊，阿讓。書齋裏已經有室火野小姐的指紋。所以室火野小姐在確認現場時，直接用手碰遺留物，讓之前的不會顯得不自然。——說的有錯嗎？」

「而我平時只是在街上溜達，所以其他科人手不足時經常會叫我幫忙。這次也是緝毒那幫人聽說我收到古怪的邀請函，說自己進不來拜託我祕密偵查」

不過要我翻女性的東西也不方便，所以交給那由。只是，四方的皮箱裏裝的大部分是糖果和零食。大家到底都帶些什麼來了？

我有點愕然地問，

「所以今天早上在書齋裏直接用手到處碰沾上指紋嗎？」

那時候。

那由不知所措地翻找，然後看了看周圍。但只有一個肩包。沒發現其他能藏起頭顱的行李。

「是啊。沒有拿到搜查令所以完全是違法」室火野小姐滿不在乎地說。「昨天到步時我就馬上走上三樓。雖然那由說不能上去，但反而讓我覺得那裏可疑。那時侯正好發現博士不在書齋裏，所以趁機偷偷進去，大致觀察了一下房間裏面，不經意在翻開的書本里——發現夾着這個」

「然後我帶着證據連書一起從三樓走下去。之後就遇到小鶯了。」

是一本書。

我看着鶯。她也皺起眉。這時，

「我家裏的電話號碼是○○—××」

「是真的」

「手機號碼是△△—□□」

「那是假的」

「喜歡的食物是澆汁雞塊，討厭的食物是鍋燒烏冬麪」

「喜歡的食物是真的，討厭的食物是假的」

——百發百中。果然<辨別直覺>毫無問題能發揮機能。

可是卻爲什麼找不出殺害博士的兇手呢？

「到底這是怎麼回事呢？」

「……我也不清楚啊」

鶯爲難地皺起眉頭。

調查行李的那由站起來，

「……那個，不好意思。調查完畢了。那個——沒有」

千代邊小姐是清白的嗎。也就是說——

我的思考轉向下一個房間時。

「請，請問！」千代邊小姐對着那由，「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咦？啊，好的。是什麼事」

「那個，霧，霧生博士有沒提起過我的什麼？」

「……？請問，是什麼意思？」

千代邊小姐稍作沉默，但終於下好決心從褥單裏爬出來，端坐在牀上。

我們在姬鳴小姐的客房前面。

雖然不清楚在門另一邊的她狀態如何，但精神上感覺相當危險。雖知道是多管閒事但我還是說了。

「啊，所以兇手切下頭部是出於消極動機——就是說對頭部置之不理會不妥所以不得已切下對吧。不過，你不是說搞不清楚那個不妥的地方是什麼嗎。——有眉目了嗎？」

對啊。原來是這回事。爲什麼到現在都沒發現呢。怎麼說我也太遲鈍了。

門的另一邊傳來聲音。

「……根本上都不用調查了吧。你們全員都在的話，那你們心裏都已經有結論了」

這些都已經說過了。「那麼？」

「昨晚，姬鳴小姐曾經到訪博士的書齋。那由說她到凌晨一點前都和博士在一起，所以時間在之後。理由當然是追問晚餐上的繼承人選定發言」

「就是這回事」鶯笑着說。「假如兇器是手槍，屍體上就會留下彈痕。當然，就知道兇手是持有手槍的人。我不認爲這座麒麟館裏有多人持有手槍。只要調查誰有手槍就馬上知道兇手是誰了」

「動機通常分爲積極動機和消極動機兩種。而關於切下博士頭部，從狀況來看首先積極動機是不可能。到這裏你明白吧，阿讓。」

「不過，在我看來你們纔是。一起勾結將我嫁禍成兇手……」

「……傷痕？什麼的」

「根據傷痕，能特定出襲擊的人，也就是兇手的話呢？」

「到底切下頭顱的是什麼？」

鶯向她說明情況請求進內，突然被她嚴加拒絕，無計可施回過頭來。略微歪頭不知該怎麼辦。

「……沒有記憶？」

「因爲沒其他人帶着頭顱，邏輯上應該是這樣」

我說到一半，啊地喊了一聲。

「的確正如你所說，人並不理性。以理性爲前提塞滿邏輯的我的推理也許存在漏洞也不一定。不過——正因爲如此，爲了填補這個不完全推理的漏洞，必須確認確切的物證」

「……爲什麼我非殺博士不可？真是荒謬。牽強附會也要有個限度。根本上你們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

那麼只能想是在剩下的一個人——姬鳴小姐手上。

「就這樣將屍體置之不理的話，當發現館內有人持有手槍，就會連鎖性暴露自己是兇手。所以姬鳴小姐逼不得已將博士的頭切下帶走」

我盤腿坐在沙發上問，坐在對面的鶯這樣說。

「是什麼，切下頭部的理由」

「假如找到父親的日記，也許就能弄清楚了」

鶯伸手製止我。然後，

不過，現在爲沒有的東西說這說那也無從開始。

然後——

最後說出這句話，之後姬鳴小姐就沒有任何回答。

她作出如此回應。

在設施長大，也就是跟那由一樣啊。

室火野小姐走上前來敲門。

門的另一邊只傳來如此簡短的答覆。

忽然我感到疑問。

我們沒有帶着頭顱。

聽到門另一面哧哧的笑聲。初次聽到她的笑聲，像是齒輪的咬合聲一樣，但卻又有種幼小的感覺，是種危險的笑聲。

我這樣想着轉過眼去，那由也察覺到，然後思考。但她還是搖頭否定。

「子彈命中博士的頭嗎」

我轉換思維。應該在兇手手上的博士的頭顱，室火野小姐和千代邊小姐都沒有帶着。就是說——

突然的告白讓在場所有人面面相覷。

笑聲。

姬鳴小姐啊哈地發出一聲不像她性格的笑聲，

千代邊小姐說着，消沉地低下頭。

結果什麼也問不成……。

我一下來了氣。也許是這樣也不一定，但這樣說不就什麼也做不成了嗎。

我們沒有人回答。的確正如她所說已經得出結論。應該說是自然得出的。

「深夜，姬鳴小姐跟博士說這件事。但博士的態度頑固，姬鳴小姐一時衝昏頭腦，下意識拿出上衣裏的手槍，然後扣下扳機。」

「要這麼認爲也沒所謂。對，完全沒所謂。不過，哼哼……假如按照你們的邏輯，那這座館裏似乎有真正的惡魔在呢」

「……」

可是。

就像發狂一樣的鬨笑，讓我毛骨悚然。

「啊……這樣啊。原來如此」

「唔。也許是用廚房的菜刀，也可能是別的東西。總之只是要切下頭顱的話，這種刀具就足夠了。」

「不過，半夜有槍聲的話應該有人發現的啊」

就是這麼回事啊……

「怎樣？」

口吻像是嘲諷一樣。

「……工作上已經習慣被人懷疑。就算懷疑我也沒關係。但是否協助就另當別論」

「啊——」

「應該是爲了隱瞞傷痕」

「什麼意思？」

麒麟館的第二個夜晚來臨了。

「從<學校>畢業後調查了好幾年，但完全沒有線索。所以已經放棄了一半，不過收到霧生博士寄來的邀請函時……我就想，也許博士知道關於就讀<學校>前，我小時候的一些情況。所以我是爲了問博士這個問題而來的。不過——不過」

「通常來說是會。就算大家都累了熟睡也好，同在三樓的那由和感覺敏銳的你始終會聽見的。但昨晚頻繁有雷鳴聲」

「託你的福」

「根據傷痕特定出兇手？怎麼能做到——」

的確日記裏應該會寫有這座館裏那些小孩的名字。

「是吉還是兇呢。還是說有別的結果。」

「假說也沒所謂」

隔了一會，她有回應了。

聽完剛纔的話我想到的是，之前那由所說的話。

「——你們認爲我是兇手吧」

「那個，別用藥過度比較好吧。怎麼說也對身體不是很好」

「你纔是亂說什麼了。這種胡鬧的做法——」

4.

「關於動機只能是推測。假說的話是有——」

我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沉默。關於自身過去的線索。這位看起來比我年幼的女子，我做夢也想不到她是爲了尋求如此壯大的東西而來到麒麟館的。

一會過後。

「……，我拒絕」

她說話態度依然強硬，然後聽到嘩啦嘩啦的聲音。應該是把藥丸送進嘴裏的聲音吧。

她根本不讓我們進內。在房間裏上鎖。

「……？那是當然了，那又怎樣？」

「我說啊，小椿。你要固守城池也沒關係。但假如現在不遵從我們的提議，對我們來說就等於你自供一樣」

「手槍嗎」

「結果，可以視姬鳴小姐爲兇手——對吧」

這是什麼道理啊。

「……，你到底說什麼了。我的體質對緊張狀態特別弱。所以感到緊張就會馬上喫藥。爲身體着想而喫的藥，怎會對身體有害」

「博士的頭被切下前已經死了。但身上沒有類似傷痕的話，那死因首先毫無疑問是絞殺或者毒殺。或者是對被帶走的頭部給於致命的一擊」

「是的。我十歲左右開始入讀<學校>（Class），在此之前我無依無靠似乎是住在設施裏……我不清楚自己被那設施收容的經過，也不記得父母的容貌」

對啊。我在半睡夢中聽到幾次大聲雷鳴。把槍聲掩蓋了所以沒發覺啊。

「那動機呢？姬鳴小姐爲什麼要殺博士？」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假如姬鳴小姐是兇手的話切下頭顱一事也基本能夠說明」

也許和那由一起在麒麟館的孩子，就是千代邊小姐吧？不——就算不是和那由兩個人一起上課的那孩子，之前一年內曾經替換過學生。當中應該也有千代邊小姐吧？

這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那個，我，其實沒有小時侯的記憶」

「很簡單。你們以理性思考一切。陷入某種狀況時，以人總會理性地做出最妥善的選擇作爲前提。但那是不可能的。人完全不理性。沒法維持冷靜判斷，有時會衝昏了頭腦，反覆無常。——思考和行動也協調混亂，充滿歪曲和雜音。就算理性思考也得不出答案。」

「假如死因是頭部打擊，那上面必定明顯留着當時的傷」

「那你說該怎麼做」

沉默。

鶯看着我說。

「——我不知道。但毫無疑問不是那孩子」

「也很簡單。並非依靠理性而是訴諸感情。——也就是恐怖。恐怖纔是支配人類的邏輯，面對恐懼，人輕易就會屈服，」

在我越說越上火時。

3.

「……這樣啊」

「那個血的魔法陣又是什麼意思」

「……那個魔法陣，嗯——不知道」鶯帶着唯獨不理解這點的表情說。「一開始我認爲是用來作掩飾的」

「掩飾？」

「比方說——兇手殺害博士時，和博士發生爭執，受到出乎意料的反擊。可能是被狠狠抓到或者被咬得很深，總是身體受了傷然後出了些血」

「啊，原來如此。血滴了在地上。正好滴在地毯上所以抹不掉。以後警察來調查血痕的話可能會特定出是自己的血。」

「所以爲了隱藏血痕，在上面用博士的血畫魔法陣」

「不是能說通嗎。有什麼想不通的？」

「假如姬鳴小姐是兇手的話，應該不會因爲和博士爭執而受傷。因爲她有手槍啊。理應占有優勢纔對，怎會受出血嚴重到滴下的重傷呢」

「唔……」怎麼說呢。我認爲這個推理不算難成立。

「總之，關於這個魔法陣我先保留意見。但就算不知道理由，姬鳴小姐是<結社>的人，能畫出來也不出奇，勉強符合條件」

那個魔法陣是擁有魔術知識的人才能畫出來，嗎。

「——不過，如此殺害博士的姬鳴小姐，發生了兩個誤算。」

「誤算？兩個？」

「首先第一個誤算是無法處置切下的頭顱。窗口太小無法丟出去。就算解體了交給警察馬上就能復原特定出死因。但由沒法弄成能用廁所沖走那麼小塊。所以姬鳴小姐應該找過正門鑰匙。拿出屋外埋在森林裏，就沒那麼簡單能發現了」

但應該沒找到鑰匙。因爲博士鎖了在保險櫃裏。

結果，姬鳴小姐只能帶着博士的頭顱自己藏起來。

「感覺拼圖一塊一塊陸續拼上了」我抱臂問，「第二個誤算是什麼？」

「第二個是自己持有手槍的事實被大家知道了」

「啊——」我想起那時候。「對啊。白天在食堂被室火夜小姐看穿了」

「還有被阿讓你。要是沒那件事，就沒人知道她持有手槍，我也會對博士的頭爲什麼會被切下帶走毫無頭緒。」

「那由說的那孩子，也許是

也不一定」

鶯露出有所在意的表情。

這傢伙，到現在依然還喜歡着，拋棄自己的父母。

但假如遙不可及的話就能死心。

「啊？爲什麼不是？」

我說到中途停下了。

「……」

「咦？」鶯抬起了頭

——過去，嗎。

那時候，最讓我開不了口的，是鶯的口吻，彷彿是在袒護父母一樣。明明自己被拋棄了，卻說得像父母沒有錯一樣。所以，我明白了。所以，我什麼也說不出。

「是啊。而且明明受周圍的人奉承暗自得意，卻斷定他們是比自己低等無知，認爲他們都是愚昧的笨蛋，看不起他們」

「阿讓」鶯沒有看我，在獨白。

是這樣啊。

「哇！喂，你怎麼了！」我不禁從沙發站起來。像是要把掉落的淚撿起一樣移動到鶯面前。「是我，說錯什麼話嗎？」

「嗯，雖然是，但卻又不是」

「唔—，那是最大的難題啊——其實有一種想法」

「對啊。也許不成理由。但我也是得意忘形了。所有，這是報應啊」

假如觸手可及便會想得到。產生依戀。

「那……你果然是」

鶯嘆了一口氣。然後故作開朗地說。

「唔，果然還是被你發現了啊。因爲難爲情所以我一直隱瞞着」

馬上用手背擦掉。但淚水不停湧出，鶯小聲說「咦？」……然後低下頭開始哭了。

「什麼報應啊……你」

「……」

到了明天外面就會有救援來。總之只要忍耐到明天，我們就能離開這裏了。

「是啊。不過已經不是了」

所以除了不從房間出來的姬鳴小姐外所有人，爲了平安度過今晚，都集中在我和鶯的客房裏。順帶一說提議的是鶯，沒人提出異議。暫且算是特定了應該是兇手的人，所以大家都對其他人解除了疑心。

心臟受到像是被刺一刀的衝擊。

「嗯。『——對半吊子的才能沒興趣』。當面對我這樣說了。」

「從現在的你來看，根本想象不到你會這麼傲慢呢」

「是嗎？不過，雖然的確沒有順利進行黏膜接觸的話就沒法正確判別這個道理我是懂，到底該怎麼做才——」

「是啊。也許當時甚至以爲自己是神吧。不過，那也很短暫。——初等部（Primary）畢業後十二歲那時吧。從那時起適應性考試的成績開始漫漫地退步。雖然表現得不以爲然，但內心其實急得快哭出來了，感覺好害怕。無論怎麼努力成績都完全沒進步，反而一直退步。不，根本之前一直都沒有認真努力過。依賴資質爲所欲爲，所以根本不懂得怎麼努力。然後連怎麼掙扎也不懂依然一直掙扎——經過了像地獄一樣的三年後，我十五歲那時，我喪失了資質。然後，被父母拋棄了」

「是什麼？」

「唔……什麼。當我是忘恩負義的人一樣」

「鶯……莫非你」

「隱瞞」

「就會判斷髮言全是真話嗎」

「……嚇我一跳了。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而除了我和鶯以外的三人——那由，室火野小姐，千代邊小姐，現在一起在洗澡。室火野小姐硬把她們倆拉進去。所以其實剛纔就一直聽到水聲還有室火野小姐的歡鬧聲以及另外兩人的聲音，讓我怎麼也靜不下來。

「咦，有嗎？」

「……你是烏古依絲神嗎」

說得太輕描淡寫，讓我一瞬間不懂得意思。

「呣……對於阿讓你現在想起什麼這問題就先放在一邊」鶯瞪了我一眼，「從千代邊小姐的話來看，黏膜接觸大概是化學混合物——應該是唾液之類裏包含的固有分泌成分——的抽取行爲。那麼這些化學混合物裏不單是自己分泌的，還包含大量其他成分的話，不就是沒正確進行黏膜接觸嗎」

「——避過千代邊小姐的舌頭嗎？」

「是在澳洲嗎？」

我想該不會。莫非。

鶯看着我，眨了眨眼。似乎想說什麼，張開嘴卻又說不出話，又閉上。然後再次張開，低聲說，

鶯依然帶着一如既往的笑容繼續說。

「總覺得你那時侯有點奇怪」

「姬鳴小姐，總是大量攝取某種藥物」

我打算開一下玩笑，但鶯卻自嘲地笑了，

「當初遇見你時，你正好像今天一樣，用道理解釋我的那個吧。直到遇見你之前，爲什麼會知道通常不會知道的事，自己完全不清楚。所以總是被逼問『爲什麼你會知道』，然後還是像今天一樣支支吾吾，或者惱羞成怒，只懂得這樣。對自己那個不明白，有時候會覺得……就像是一件壞事。不過，這全都因爲，你那奇異的解釋，古怪的命名——都一掃而空了。所以，也許你已經沒有特別的資質了。但是，這樣的你還是拯救了我，所以別太貶低自己。」

「……就是啊」鶯擦着眼角抬起頭。眼和臉都有點紅，輕輕咬着嘴脣，「都怪你亂說話，要負責任哦」

「誰叫阿讓你」鶯像貓一樣笑。「總是說明了都不明白，又說別人的命名難爲情，還以爲你——」

我以前也因爲這種奇妙的感覺，而受人厭惡。初中畢業後，我沒有進當地的公立高校，而入讀離家裏遠的城翠大附屬，是想逃離這種糾葛。

到底，該說什麼纔好。

鶯緊閉着嘴。開朗的笑容定住了，眼眸彷彿昏暗的深海一樣空洞。但也不過是短短一瞬，馬上就恢復平時的表情。輕鬆，人畜無害的笑容。——不對。跟平時不一樣。帶有一絲寂寥。

「唔—……算了。抱歉。假如姬鳴小姐是兇手的話，始終是無關。不過，假如是這樣的話又跟那由的證供有些不一致吧。」

笑着的鶯眼裏，滑下了一顆大大的淚珠。

「就在那時候，玲姐來找我。問我要不要來日本，入讀城翠大附屬。我和玲姐是親戚，似乎是得知我的事情。我接受了她的邀請。當時真的不知所措，感覺自己得救了，覺得很高興」

「嗯，正如你發覺一樣。其實我也是<學校>出身的。在Class·Prion」

「沒，沒興趣……慢着。那算什麼？他們是你的親生父母吧？居然，說沒興趣——」

我想起來，然後有點支吾。

就在這時

「被父母拋棄後我才發現」鶯帶着笑容——笑容！——繼續說。「他們一點也不把我放在眼裏。只是看到我的資質。當我發現時，認爲周圍的人也是以這種目光看我的。不，事實上就是這樣。我的自尊心不過是靠資質支撐的，失去資質的話就到此爲止了。我中止跟大學和企業的研究。雖然就算失去資質後一直以來的知識也不會消失，想繼續的話還是能繼續的，但我實在沒這個心情。沒意思往上爬了。雖然被再三挽留，但我不作理會全部放棄，<學校>也退學。失去素質後也待不下去了，留下來也沒意義。可是，又不知道以後該怎麼做。一直身處<學校>這個特殊環境，突然要進普通學校當普通學生，要求我普通地生活，我也完全沒自信能做到。非常害怕」

那時候鶯說的話，是有這個意思啊。

那麼現在最爲重要的，是想方設法防止第二宗殺人案。

我想起了某件事。

「哎，鶯，你纔是明白嗎。我究竟有多麼感謝你」

「對了，鶯」

「——啊，啊—！」對啊。說起來的確是。喂喂，這不是很簡單嗎。不，是因爲太簡單所以沒發覺嗎。「事先把藥咬碎，溶在口裏含着嗎？」

「那時候我認爲自己是絕對正確的。因爲我所有做的事都受到周圍的人誇獎。——我做的事是不會錯的。甚至認爲就算是『白』，只要我說是『黑』就是黑……」

看到她的表情，我想起另一件事。

有什麼辦法，我都沒去過……。

「我的父母也是研究人員。現在還在美國。所以說……只是人有點怪」

而在那時候拯救我的，不只是玲。

「其他成分？怎麼把這種東西混進——」

「……父母」我是第一次從鶯口中聽到關於家人的話。

「嗯……假如姬鳴小姐是兇手的話，果然還是無關」鶯稍作思考後說，「不過，阿讓，我有個想法」

「……？」

「啊？Imagi——什麼？」我皺眉，「應該不會吧。記得她跟博士一樣擁有

吧？那孩子」

——我也想見他一面。

「……被拋棄？」

鶯是爲了徹底忘掉過去的自己，而來到麒麟館的。

「什麼叫人有點怪，喂，這成理由嗎！你到底說什麼了——」

「那時候？」

「嗯？」

「這次，我是以怎樣的心情來到這座麒麟館——來找博士，你知道嗎。我啊——我想見博士，讓他誇示那絕對的才能，將我徹底打垮。自那以後已經過了一年。所以想讓自己領會，那已經跟自己毫無關係了。」

「嗯」鶯豎起一根手指，「就是說只有姬命小姐，沒有正確進行黏膜接觸」

「嗯？咦？」

但入學的同時發生了那個事件——我的這種感覺突然爲人所知了。被知道的人是玲。但玲沒有對我的這個覺得反感。，只是給予認同。不，只是單純覺得有趣也不一定，但還是感覺得救了。

我啞口無言。

「就是這回事」鶯點頭。「千代邊小姐的資質是『分辨出人的謊言』的資質。大概進行過黏膜接觸的對象說謊時，就會像阿讓你那樣感到某種獨特的不自然的感覺。反過來說，進行過黏膜接觸的對象說話時，沒有感到不自然的話，千代邊小姐就會判斷所說的都是真話。但按照剛纔的做法往自己的化學混合物裏混入雜質的話——沒有正確進行黏膜接觸的話，無論對方說什麼千代邊小姐都不會感到不自然——」

「就是霧生說失去資質時。你那時，有點面無表情，或者說是有所動搖——」

「那沒被千代邊小姐的<辨別直覺>檢驗出來又該怎麼說明？」

她的話在我腦裏迴響，花了些時間才理解。<學校>出身。Prion。Prion？Prion在哪裏？

——數理和邏輯的天才——霧生賽馬博士。

「……，States——美國啊」

「嗯，我跟那由一樣，雖然有OE但懂得控制，但也同時喪失了資質」鶯說。「不是我自誇，但我在<學校>的成績總是首位哦。也有跟大學和企業一起共同研究，專利費賺了數十萬美元，簡直是隨心所欲。老師教授——還有父母都誇獎我」

說起來。

不得不佩服。居然發現到這種事。

鶯楞了我一眼說。

「那麼，你也是資質者嗎？」

「說起來，霧生說的那個資優兒童是怎麼回事？果然是跟事件無關嗎？霧生也說她沒來」

——離開姬鳴小姐的客房（正確來說是前面的走廊）之後，我們再次到食堂喫罐頭，然後商量之後該怎麼做。

「責，責任……叫我」

“怎麼負責”這句話說不出來。

因爲鶯已經撲進我懷裏。

我被推倒在沙發上。鶯雙手環在我脖子上，柔軟的觸感緊貼着身體。一絲甜蜜的香氣掠過鼻尖，令人神魂顛倒。跟這股香氣相比，昨晚晚餐的香薰簡直不值一提。

輕輕抽噎着，把鼻子埋在我脖子裏。圓圓的小巧的頭在我眼前動着。我——

「喂——鶯，快離開啦」

「不要」

抱緊。

「喂，慢着！哇，別貼過來，你這個深藏不露的巨乳——」

我大聲叫喊，鶯輕輕抬起頭，不滿地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突然有所發現似的眨了眨眼——

嬌小的嘴脣，俏皮地彎起了。

「……阿讓你這個色狼。動物」

呃

「這，這是無可奈何啊！」

我大聲喊，鶯就像是鬧彆扭一樣，露出像要更加作弄人一樣的嗜虐眼神，

「這樣沒問題嗎，阿讓，明明喜歡玲姐。卻和我做這種事。……回去之後，我要告訴玲姐」

「什，什麼叫這種事，我，我纔沒做什麼啊！應該說——啊？」

慢着。這傢伙剛纔說什麼了？

我突然變得冷靜了。

「鶯。你剛纔，說什麼了？我喜歡玲？……什麼意思？」

發現剛纔一直聽到從浴室傳來的水聲，不知不覺間沒有了。

「啊對不起！別介意我們，你們兩個年輕人就——」

姬鳴小姐像剛從牀上滾下來一樣，板着面孔。

我咬牙。不行。這狀態下根本溝通不了。

目光對上了。

睡鋪的分配是牀上睡三個人。兩張沙發各睡一人。

沒法走出這座房子，警察來到之後，就沒有這個機會了。所以要在之前找出兇手，然後手刃兇手——

我衝了出去。

「不，不是我！不是！不是我，不——救命——」

那由和姬鳴小姐在對峙着。

在牀上排成川字的三人——鶯，室火野小姐，千代邊小姐，各自“唔—”地擦着眼睛翻身。

我一下子理解了。那由會如此固執要參加現場檢證和偵查，是爲了這個目的。

「別管我！」那由的視線一絲也沒從眼前的姬鳴小姐身上移開。

刺入般銳利的熱，和滑溜溜的不快感觸，就在手裏。

我（不得已地）躺着在沙發上，漫漫把臉轉向旁邊。通向浴室的門。被微微打開，本應在洗澡的那由，室火野小姐，千代邊小姐，不自然地屏息靜氣，從那縫隙偷看這邊。

「可，可是，阿讓你不是對玲姐言聽計從嗎，又對玲姐絕對服從。可是卻完全不聽我的話，總是對我說話刻薄——」

從牀上起來的鶯說。其他兩人也終於醒來了。

「沒有！」那由激昂得像要吐血一樣。「沒錯！你說得對！無補與事的！讓你說得對！就算殺了這個人爸爸也不會死而復生！這種事——這種事我也明白！不過，爸爸養育我長大！溫柔對待我！是我的一切！可是這個人卻……殺了爸爸！就算什麼也挽回不了……但是，這個人卻逍遙自在，這個事實，我不能容許……！」

然後——

然後——我做夢了。

關了燈，我們各自就寢。

握住那由刺出的菜刀刀刃。

我不作回答衝出房間。同時，那由的所在之處根本不必去找。因爲姬鳴小姐客房的門半開着。

不是像是。正是如此！

「阿讓你超遲鈍！鐵礦！木石！」

一瞬間，響起了慘叫聲。

鶯騎在我身上開始用書敲我。哇！當真會死了！

視線迅速移向出入的門口。門鎖——被打開了。

浴室，打開門沒人在裏面。怎麼回事？不在房間裏？

從沙發上起來，摸黑走向牆壁。記得門邊有電燈的開關——找到了。按上。一會過後，房間變明亮，光線刺眼。

嗯，還是撤回前言。我不怎麼喜歡那傢伙。

我說到中途停住了。

但中途停住是因爲。

熱。

那由頑固地堅持，所以就這樣定了。

下次醒來時就能離開這裏了。感覺甚至像被關在這裏數星期，但也馬上就結束了。這樣想着，蓋上毛毯閉上眼。

鶯的臉一下子變紅，是今天最紅的一次，

慘叫聲。

我拼死抓住鶯的手。雖然依然想鬧，但無奈沒力。抵抗徐徐變弱，手腕被我抓住，恨恨地呻吟。

「啊？我不是總是說因爲感激玲，所以答應她的請求也是理所當然的嗎。怎麼突然會變成喜歡了。當然問我喜歡還是討厭的話當然是不討厭，也許等於是喜歡了」

我大聲喊。

那由——不在。

鶯輕輕抬起頭。用帶着淚痕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說。

「是這樣沒錯，不過，也不是」

身穿禮服。坐在椅子上，依舊是沒有了頭。

「我睡沙發吧。畢竟你們都是客人」

身後傳來聲音。

「……霧生？在哪！？」

「……阿，阿讓你這個笨蛋。我恨你。恨你一輩子」

「……，啊？」

「你們都快起來！不尋常！有異常跡象——」

「阿讓！不行——！」

「嗚，啊……？」

飛濺的血花——

「事到如今，還說這種……！」

我思考着，把門打開衝進房間。同時找電燈開關，打開。房間充滿白茫茫的光，當中——

其中一張沙發給身爲男性的我用，另一張給誰用呢。

我像是彈起來一樣把鶯推開站起來，想對她們說什麼。但完全不知該說什麼好。只發出啊，嗚之類像是是呻吟一樣的神祕單詞。

——劇痛。右手。

「你居然把父親……」

5.

我屏住呼吸。剛纔的夢一瞬間閃過。

「應該說你也一樣吧，受玲的照顧，也會感激她，答應她的請求吧。那就等於是喜歡啊？」

「……好痛！」

另一邊，那由手裏拿着菜刀。雙手握着刀柄，將光亮的刀鋒對着姬鳴小姐。眼神陰森迫人，但帶着全有覺悟的神色。用像是對着弒親仇人的目光——

「怎麼可能不管！這樣做又有什麼用！」

「好痛！別騎在人上面亂來！怎麼有厚書的！從哪掏出來的！」

「……阿讓你這個笨蛋。我恨你」

「住手！」

呃。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露出一副傻樣。她說什麼？那是什麼意思？那是——呃。

房間一片漆黑，看了看周圍什麼也看不見。可是——有不祥的跡象。有些不尋常。明顯不尋常。

在她說完之前，我拿起鶯帶着的書，往門那邊丟過去。書碰到關上的門，咚地掉在地上。

關在裏面的東西出現了。

莫非——

把刀頂在腰上，整個身體撞向對方。

「從一年前起，我眼裏就只有阿讓你一個」

身體彈了起來。

雖然我「嗚」地一時畏縮了，但怎麼說呢，可能因爲閉上眼睛的鶯從未顯得如此的專致吧——回過神來，我已經把臉貼近。

室火野小姐笑眯眯地揮手。

「……」

「霧生，住手！」

另一張沙發也沒人在了。

坐倒在地上的姬鳴小姐，嘴角發抖着說。

「……阿讓？」

鶯趴在地上抱怨。

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現在的表情是怎樣！

——找出兇手，報殺父之仇。

……等等。想起那個女人對我的種種暴行，老實說，不怎麼有好感。

我的右手。

她的乞求饒命，讓那由強忍行兇念頭的理性斷線了。

怎麼回事？怎麼打開了的？

「……鶯。那個，假如是我會錯意的話不必客氣直接揍我就好了。莫非你是——喜歡我嗎？」

……把想躲在浴室裏的三個女人拖出來，我和鶯輪流沖涼。然後確認房門上鎖後，我們終於睡了。

我反問，鶯突然滿面通紅把臉貼在我胸口，然後像是生氣一樣越說越激動。

眼前是博士的屍體。

可惡！

腳邊的大魔法陣，喚出惡魔的陣。發出赤紅的光輝。是血。是用血畫的。那些血不再凝固，恢復爲原來的液狀，漸漸滲染地板。滲透的血，流到下面的蓋子。蓋子。對，是蓋子。

「……！」

鶯在上，我在下，四目交投。

「…你，一直都沒有發覺嗎？」

揭開那個蓋子。

簡直像地獄——。

紅着臉瞪我，鶯極其自然地把臉貼近，閉上眼睛，稍微抬起下巴，「——唔」地輕輕伸出嘴脣。

然後起來，握着拳開始哆嗦發抖。

看着一滴滴地滴落在地板上的我的血，那由芒然地呻吟。菜刀掉下。腿軟腳軟坐倒在地上。看到她這樣，

「……呃，好痛！」

我按着右手倒下。

「阿，阿讓……！」鶯在我面前蹲下。臉色發青。「手！手！」

手怎麼了，我一看——不禁發出呻吟。

手掌的皮膚裂開很大。血流如注，看到就讓人不舒服。

「好啦好啦，讓開！」

這時候室火野小姐過來了。撕開牀單做成臨時繃帶，拿起我的手，開始一圈圈地綁緊。

「真是的，真是亂來啊，讓！高中男生利手傷了的話可是會每晚悶悶難眠的哦」

「不用你操心——呃，好痛！」

「好啦好啦，把手提高過心臟」

室火野小姐利落地處理完畢。

「暫時做了應急措施。但其實你的傷要縫針纔行，不能亂動啊」

「好痛……謝謝你」

「嗯。姐姐我喜歡懂好好道謝的孩子。不過，真的反省的話就別總是亂來哦」室火野小姐說。「要不小鶯就可憐了」

聽她這麼說，我看了看鶯。鶯她——

已經淚流滿面。

我聽見鶯的制止。但還是衝過去了。否則毫無疑問姬鳴小姐會被那由殺了。或者也許是反過來。所以。我並不後悔。

可是——看到鶯的臉，實在是說不出這種話。

「……對不起了」

那由坐倒在地上帶着僵硬的表情，從腰間的口袋裏拿出鑰匙。——鑰匙？

「怎，怎麼這樣」

我轉過頭看鶯。不，應該說想看鶯。

寂靜。

「……是」

「你不是說認爲你是兇手也沒所謂嗎！」

那麼現在是世界上最暗，完全黑暗的時間。

「啊？明白什麼」

當我僵住身體時，

頭呢？頭顱到哪裏去了！

室火野小姐拿着手提包攤開雙手，誰也沒有說話。

有人叫喊似的說。有幾個人在動的動靜。但還是什麼也看不見。突然一片漆黑眼睛反應不過來。

響起彷彿被雷擊中的聲音。

動靜變得強烈——。不是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有這東西啊」

鶯激動地撲過來。緊緊抱着我，把頭押在我的胸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因爲不想讓身爲警察的我看到所以拒絕檢查行李嗎？」

「鶯！你在哪！」

頭顱，

「——那個，行李是這個嗎」

「那是……」

那就像是咒語一樣，在黑暗中畫出螺旋，眨眼之間高漲起來。

「……」

響起了慘叫聲。

「不準說“誰是”這種話。要是這樣說我會更生氣，要破口大罵了」

在裏面——

「——不過啊，讓」室火野小姐說「爲什麼你能進來這房間的？小椿應該上了鎖啊？」

「那麼——你爲什麼這麼拒絕檢查行李」

「我都說了……」姬鳴小姐露出陰森的微笑說。「我身上沒有頭顱」

「這是怎麼回事？」

室火野小姐咕咕地笑。

那是不是不可能的嗎。

「……霧生，你是怎麼打開門鎖的？」

感到毛髮悚然。

「那你爲什麼拒絕行李檢查！？」

姬鳴小姐對那由的追究支支吾吾。

我實在是來氣了。本來我就不擅於忍耐。不如說是性格上會忍不住回罵。所以我狠狠瞪回她大罵。

「這座麒麟館裏，有惡魔存在」

「……咦？不清楚，我走出走廊時，發現這裏的門已經半開着」

「……以後，一定要好好聽我的話」

——時間停住了。

無法用科學解釋。

「喂，有什麼好笑的」

「……真是謝謝了。老實說，手痛得都笑不出來」

那裏面——

但是——沒想到明明上鎖也被人闖進房間被人奪命嗎。這也難怪。

「什麼？」

那麼難道說，兇手果然不是人嗎？怎麼會——怎會這麼荒謬！

「事到如今，你還——」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

頭顱從館裏消失了？

「是惡魔」

好不舒服。

同時，產生了新的動靜。這是——

「我在這裏，阿讓——」

但是，就算如此也構不成任何說明。

「是有說過，但是……」

「等，等一下！那由！」室火野小姐振奮起來了。「那莫非用這個也能打開正門嗎？」

「不。是有的。我終於明白了。對啊。沒錯。邏輯上兇手必須帶着頭顱。但沒有人帶着。因此沒有兇手。但屍體確實存在。那就產生矛盾。解決這個矛盾的方法——只有一個」

「——停電！？」

千代邊小姐說。一看，她在弄着放在沙發附近的金屬銀色手提公文包。大得能稱爲手提箱。

姬鳴小姐不回答。但是，

「不過，是真的很帥啦。好，向你的勇氣致敬，要是睡不着的話姐姐我來幫你」

「喂，鶯！你說什麼了！怎麼可能會有惡魔」

那一刻。視野突然轉暗了。

是誰？剛纔那聲音是鶯嗎？

我低聲說完，那由像是受到訓斥一樣閉嘴不說話。然後簌簌淚下。

「小椿自己開門的嗎？」室火野小姐以毫無緊張感的口氣問。

「阿讓——我明白了」

也就是爲了找出兇手時，手刃仇人，嗎。

那由責怪我。眼裏帶着淚。不過——

室火野小姐走近，把手提包翻過來。掉在地上的是衣服，盥洗用具，吹風機這些生活用品。我也走過去確認，但找不到頭顱這種恐怖至極的東西。

「我是爲了找出兇手的時候而一直隱瞞着。……對不起」

「呀！不，不過假如你不是兇手的話還是證明自己清白比較好——啊」

「唔？唔—？這是……」室火野小姐從撒在地上的行李中，用手指夾起了什麼。「……哈哈，原來如此。小椿。這是什麼？」

「鶯。你沒事吧！？發生什麼事了！？」

這時候，

「咦？咦？」

姬鳴小姐用怨恨的眼神瞪着那由，指着她，我們看向那由。

「啊，不……」那由啜泣一聲擦拭眼角，「這是屋內用的。打不開正門。你試一下就知道了……」

「——屋內的萬能鑰匙。我是用這個開房間的鎖」

「——啊！」

不符合邏輯的。

雨聲。

那是剛纔和從室火野小姐的肩包拿出的一樣，裝有白色粉末的透明小袋子。

那由的眼裏再次燃起憤怒。讓姬鳴小姐又坐不穩。

「不是我！」突然，姬鳴小姐大聲叫喊。「我不可能殺博士！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

黎明前是最暗的時候。

「知道了……」

鶯像是神志不清一樣急速地說。

一片漆黑中傳來鶯的聲音。聲音帶有一絲顫抖。

沉默。

你問爲什麼？

「什麼事到如今了，我根本就沒殺博士！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不變的事實」

「笨蛋！」

我屏息靜氣。

在這片黑暗中——

有博士的頭顱嗎？

沒有頭顱。

對了。到底那由是怎麼進來的？

「因爲我們是朋友啊！還有其他理由嗎」

「住手！別碰！」

被姬鳴小姐斥喝，千代邊小姐嚇得肩膀顫了一下那瞬間，手提包倒了在地上，同時咯嚓一聲，打開了。

「不是！」似乎終於從恐慌狀態中恢復過來了——但姬鳴小姐還是坐倒在地上大聲喊。「我只是在睡覺。可是，感到有動靜所以醒來，就發現是那個人！」

「咦——」那由瞪大眼睛。「朋友……誰——」

我在黑暗中跪下，

「鶯，別再說……」

在哪？鶯在哪裏？

鶯！

「我怎麼沒發覺呢。不，我發覺到了。明明發覺卻漠視了。我真傻。明明碎片已經齊了！之後，對，只要拼起來就好了！」

黑暗。

人類的邏輯無法達到的黑暗領域。

我們現在，就身在該處。

我確信。這是魔術。是惡魔的召喚！

我在一無所見的黑暗中，伸出手去。

別再說了，鶯。接續說下去就會來了。

惡魔就會來了！

「啊，不過沒有證據。證據——不，走出這裏就能證明了，而且，肯定是無關的。只要呼喚就會來。就算沒有證據，只要帶着確信呼喚的話——」

這裏是什麼地方？我們到底在哪裏了？

這裏是——

「我現在就喚來惡魔。現在，我就把惡魔——」

鶯的大眼睛發出鮮紅光輝的側臉在我腦海浮現。

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渴求惡魔出現的表情。

我大聲叫喊。

「鶯！別說了！」

「——哇。真的是個蓋」室火野小姐拿起顯示器，放在一邊。

「等等，突然怎麼了，讓」

「啊？咦？」

到底會怎樣呢。

那並不是隱祕通道，只是地板下的收納庫。約一立方米的空間裏放着三本書籍。

「什麼果然？」

把地板踩穿。

「……假如，有這種東西的話」這樣說的是姬鳴小姐「能打開嗎？」

聽見有金屬物體咚一聲掉到收納庫的底下。

隨着誇張的破壞聲，顯示器跟地板激烈碰撞，地板裂開，陷了一半進去。但陷進去就代表下面有空間。

這傢伙，大概是知道了。這座麒麟館裏發生的一切——。

蓋？

我，

是鶯。從正面拿起我沒受傷的左手，手指輕輕交纏。

室火野小姐說。那由，千代邊小姐。姬鳴小姐也看了看這邊。

「咦！」室火野小姐誇張地喫了一驚。「可能有這種東西嗎？」

「喂喂，你說什麼了，鶯！完全不同啊。這裏是噹噹，但只有這裏是咚咚地響」

「呀！？」千代邊小姐跳了起來。「這次又是怎麼了？」

「啊！」

從後追來的室火野小姐說。鶯，那由，千代邊小姐，姬鳴小姐也陸續來到。

然後在下一刻，奪目的光芒讓視野一片白茫茫。

「不，完全。」鶯一臉爲難。

「什麼，原來是這個意思啊」室火野小姐垂下頭，當場蹲在地上。

蓋。對，是蓋子。

——電力恢復了。

所有人看着我。我調查地板。

她們就是聽不懂，我焦躁地說。對，就是這個。我在這個現場感到不自然的地方！

「嗚……那沒辦法。我也想早點出去。絕對要當是你乾的哦。拜託了哦。」室火野小姐反覆確認後，拿起書桌上損壞的顯示器。因爲是舊式並非薄式。有一定長度應該挺重。託在肩上準備好，然後用力往地板扔下去。

我伸手打算拿出其中一本。

「對啊。這邊的地板是一個蓋！」

房間裏大家——包括我在內有六個人，都在摸索着前進，在原地趴下來。

「這，這是！」

真是曖昧難辨！

我趴在地上用拳頭敲地板。然後——

不禁叫起來。

——夢。

「正如我所說的意思。麒麟館裏有惡魔。並且，已經在這裏被召喚出來了。」

「是的」鶯豎起一根手指，「要解開這個事件的真相，就只有改變規則才能做到」

「咦—，這有點」室火野小姐不大願意。「這裏完全是屍體發現現場哦？要是破壞現場的地板，之後我會很麻煩的……」

沒錯。

我衝出房間，跑在走廊上，經樓梯爬上三樓。

鶯的這番話耐人尋味。究竟是什麼呢，但這樣想也不過是短短一瞬。

是鑰匙。比較大，有精緻的雕刻——嗯？

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發現現場跟之前一樣沒變。

像是告訴自己一樣反覆說着。

慢着，這鑰匙，好像有印象——

「聲音不一樣」我敲房間正中——正好是魔法陣正中的地板，然後敲外側。「聽到了吧」

「正門的鑰匙！」

那時看到鶯的眼睛，我理解了。

什麼？怎麼回事？剛纔那股動靜究竟是——

「這是……收納庫？」鶯說。

突然發現。動靜——消失了。

「可，可是，我都不知道有這種東西」那由皺起眉。

所有人都一起呆住了——然後鬆緩了。

當我不禁要抱怨的時候。

「就算這樣跟我說也……」室火野小姐轉過頭，「小鶯，你聽得出嗎？」

「啊——這是，父親的日記！」那由說。「原來爸爸，放了在這地方……」

而鶯就在我眼前。睜開大眼睛，看着我。

腳下是用血畫的魔法陣。魔法陣有些地方往下滲。但滲透情況不尋常。滲痕有界線。地板上有不自然的接縫。

那由大聲叫。

「邏輯上兇手必定帶着頭顱。但沒有人帶着。因此沒有兇手。但的確有屍體在。產生明顯的矛盾，決定出這次麒麟館的事件，就這樣邏輯上證明是不可能的。惡魔是表現不可能證明的概念——也就是用語」

鶯深呼吸一下，恢復原來的笑容，然後，

我用不了右手。我們之中最有力氣的應該就是她。可是，

「果然是這樣！」

雖然知道保存現場情況是鐵則——但沒辦法。我剝開地毯。但果然只是地板。乍眼看並沒有拉手之類的東西，也沒有開關之類。不知道怎樣才能打開。

「不，你這樣說我也完全聽不出啦」鶯說。「不過就是說，阿讓你想說這邊的地板下有些什麼吧？」

「跟爲了克服不完全性定理而摸索到的方法一樣——就是改變規則。我們在這座館裏。但是僅靠館內的情報和邏輯無法確定。所以只能將舞臺從這座麒麟館轉移到更大的舞臺。揭開麒麟館這個密室的蓋，以更大的視點重新認識事件。不過，要做到就必須從麒麟館出去。——當揭開麒麟館的蓋時，一切都會明朗」

「規則？」

「破壞地板吧！」我說。「從聲音看來，並不是那麼厚。用重物砸幾次應該就可以了。室火野小姐！」

「……！」

日記？我們要找的博士的日記嗎？原來藏了在這地方嗎？

所有人看了看出現的空間。然後都呆住了。

「那，那個，莫非」千代邊小姐說。「這是祕密通道？」

當我張望房間時有人碰我的手。

將蓋？揭開？

咒語，停下了。

我沒有回答。沒有那麼從容。

「那就當作是我乾的吧！快點。也許能從這裏出去啊！」

目的地是書齋。

——滲透的血，流到下面的蓋子。

6.

「……鶯？」

打開門。夢裏的光景再次閃過。

——漸漸滲染地板。

「小，小鶯，你剛纔說什麼？呼喚惡魔是怎麼回事？」

「……謝謝你，阿讓。沒事了。我已經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