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鷲見原鶯的論證》 · 久住四季 · 1.6萬 字
論證Ⅳ
「在與外部斷絕聯絡的情況下發現兇殺屍體,兇手必定存在於圈子內部」——『封閉圈子理論』
1.
「也就是」
室火野小姐用食指按着太陽穴,帶着彷彿忍耐頭疼一樣的表情說。
「早上散步途中你感到不祥的氣息,所以跟着氣息來發現了這個。這樣OK嗎?」
「OK……」
我老實點頭。不過,這樣從別人口中聽到,總感覺屍體發現情況很可疑。我感到極之不愉快。假如推理小說裏有說出這種可疑供詞的第一發現者的話,我毫無疑問會首先懷疑他。
不過,真是可惡。這是事實有什麼辦法!
我坐在走廊搔着頭。
「阿讓」鶯蹲在我跟前說「振作點」
「鶯……」
鶯在我眼前正面定定地看着我,豎起一根纖細的手指,
「阿讓,名字和所屬是?」
「……,啊?」
「名字和所屬啊。你自己的。來,說吧。」
「……啊,麻生丹讓。城翠大學附屬高校二年二班,學號是一號」
「那我呢?來」
「……鷲,鷲見原鶯。城翠大學附屬高校二年二班,學號是十二號。又翹課又翹考。可是成績卻最優秀的問題學生」
「唔……阿讓你基本上對我的認識都好過分哦。那麼——」
「那快點下到山腳,直接找警察——」
「你說什麼?」
「嗯。除了三樓」
究竟能否正常說話呢?在那種狀態下。
「……食指和中指。一共兩根」
從書架上撒在地上的書,每一本都被撕得稀碎。
室火野小姐看了看靠在走廊牆上低着頭的那由。我們都明白她想說什麼。
即使暴露在白日之下,博士屍體的駭人感覺一點也沒消失。不,反而更嚴重了,不管看多少次其可怕的模樣都讓人全身起雞皮疙瘩。
雖然鶯到底在說什麼我沒辦法一下子明白過來。但是,
「啊……呃,去年林間學校去海灘時看到,大概是D或者E,相當深藏不露——喂,你讓我說些什麼了!」
不過——也得讓她說出來纔行。
「啊——」
「……號碼盤的開鎖密碼是多少?」
「……」
「咦,等一下。你要去哪裏,姬鳴小姐」
「……鶯」
「你昨天說過館內房間都大略看過一遍對吧」
發現時太暗沒有發覺。
我再一次對着那由問。
「不行啊。電話全部被破壞了。至少我所知道的地方有的都全軍覆沒」
「……這個魔法陣,是用血畫的」
「那畫的應該是殺死博士的兇手吧。……這個魔法陣究竟是什麼。究竟有什麼意義。」
完全陷入心神喪失的狀態。
「霧生,你知道我們的手機在哪裏嗎?」
「總之先報警吧。趕快讓他們來。納稅人每年交高額稅金就是爲了這種時候啊」
惡魔召喚?
「真頭疼。沒辦法了。」
是姬鳴小姐。她從藥丸盒拿出藥丸咬碎後,突然走向樓梯。
不清楚。殺害博士的人物。還有理由也是。
按着自己胸脯,
所有人的視線都注視着房間裏面。我也伸着脖子看房間裏面。
2.
「…………」
我叫了她一聲。小心不讓那由聽到低聲說,
三樓走廊。
我站起來深呼吸,雙手拍了拍臉。
「那果然只有用我們的手機聯絡嗎。不過都不知道在哪」
「唔……這樣想很自然」
而在書桌上。旁邊放着稍爲舊型的桌面電腦。但也彷彿被斧頭砍開一樣破壞得不成形。設置在牆上的電話也被砸碎,電話線也被扯斷。
室火野小姐不客氣地走進之前沒人進入過的書齋。繞過地毯上的魔法陣靠近書桌前,握着保險櫃的把手扭轉。但打不開。不管推拉都絲毫不動,只有咯咯聲硬邦邦的反應。
「這是博士的血嗎?」
——感覺鎮定了。
「——保險櫃?」我挪了挪身體轉過頭。
天才數學家兼魔術師——霧生賽馬。
「不過」我像是遷怒一樣說。「到底是誰?爲了什麼?」
放着破電腦的書桌。旁邊有個黑色的大保險櫃。構造似乎很堅固。門前像奧運五環一樣配置着五個號碼盤。
那麼,這座麒麟館裏,現在確實存在被召喚出來的那個嗎?
「阿讓」鶯說「現在我們沒法出去外面」
「剛纔我豎起什麼手指,總共多少根」
「是啊。不過——」
「什麼意思」
但房間被人破壞了。
我咬着嘴脣。那時侯,要是早一點制止那由的話——
「不行啊」室火野小姐轉過頭來攤着雙手。「打不開。上鎖了」
不過——對啊。我們的手機等通信機器都被博士沒收了。雖然不知道放了在哪裏,但與其去找不如用麒麟館裏的電話更快。怎麼說也應該有個電話。
「嗯?什麼事,小鶯」
室火野小姐的口氣毫無緊張感。這個人,博士被殺了也不爲所動嗎。雖然張皇失措也很麻煩。
但是,那爲什麼博士會被殺?
在鶯的請求下,姬鳴小姐和室火野小姐同行,一起走下了樓梯。
「唔呼,阿讓你這個色狼。動物」鶯俏皮地眼珠朝上看我,「好了,應該感覺鎮定了吧?」
「抱歉,我沒事了。話說回來——」
「當然知道。不過,是有看過的房間的話」
在離我們不遠的位置,那由靠着牆倒座在地上。緊緊抱着自己的肩膀,彷彿被拋棄在極寒之地一樣不停顫抖。
「雖然不知道兇手有什麼意圖。但我知道這個魔法陣的本來意義。」鶯帶着一絲顫慄說。「這是西洋魔術中的惡魔召喚哦」
真荒謬。
看了看書齋。
還有其他不清楚的事情。
聽到室火野小姐這樣說我終於理解了。對啊。記得是叫<直觀記憶>。室火野小姐對看過一次的東西是絕對不會忘記的。所以房間都大略看過一遍的話,那館內哪個有什麼都會知道。
「……大概是。流這麼大量的血,後果可不堪設想」
「你知道在哪裏嗎」
「我們當中只有那由知道。不過——」
「保險櫃是書桌旁邊那個嗎?霧生」
——不知道。盡是令人費解的事。
開了燈,房間明亮了。
不以爲然地說。然後,
千代邊小姐蹲在她在旁邊一臉擔心地向她說話,但完全沒有正常反應。
「……霧生,認得出我嗎?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唔—,我也想這麼做啊。呵,讓。還沒從發現屍體的打擊清醒過來嗎」
鶯忽然擺出和平手勢然後馬上把手藏起來,
那由唰地,像斷線木偶一樣無力地點頭。
「手,機」嘴脣哆嗦着,那由說。「……保險櫃」
我着急嘴快地問,鶯閉上眼睛,漫漫地搖頭。
莫非說博士是因此而被殺的嗎?
但是。
「那你知道哪裏有電話之類的機器嗎」
看來情況就是這樣。
「……,我去找」
「我的胸圍呢?」
「——室火野小姐」
「……唔?」
過了一會室火野小姐和姬鳴小姐回來了。
「……這是屬於他殺吧。博士被別人殺了」
這不可能。
我像是想掙脫這種後悔一樣說。
一開始毫無反應,但重複幾次後,忽然眼睛對上焦點,似乎認得出我。
聽到我問,她麻木地轉過頭來,
但地板上的魔法陣毫無疑問是用紅黑色的血畫出來的。
而且。
「也就是,現在我們完全沒有聯絡外界的手段嗎」
發現屍體時很暗所以沒發現——
那時侯,牆壁被敲響。
「……,我去看看其他電話有沒事」
那由微微顫抖着搖頭。似乎是不知道。
結果一點東西都沒問到……。
我再次搔了搔頭站起來。真是的——現在不是給人添麻煩的時候。要振作點纔行。
對啊。
房子的出入口有兩個。正門和後門。當中後門用荷包鎖從外面上鎖了。所以就算有鑰匙,在裏面的我們也沒法開。
「能從房子內側開的只有正門。也就是沒有正門鑰匙我們就出不去。」
「那去找鑰匙……等等。該不會」我知道自己繃起了臉。「鑰匙也在保險櫃裏吧」
「這樣定論還爲時尚早——我也希望如此」
鶯也不禁想象最壞的情況。
「……,也有可能博士自己拿着鑰匙」姬鳴小姐用冰冷的聲音說「……調查一下吧」
「也是啊」
室火野小姐也同意了。……的確別無他法。
室火野小姐離開保險櫃,接近博士的屍體。姬鳴小姐也同樣走近屍體,兩人從屍體上面檢查下去。
但不久後,室火野小姐輕輕嘆了口氣,攤開雙手。姬鳴小姐也無言地搖頭。看來希望落空了。
——那麼,鑰匙果然是在保險櫃裏面嗎?
假如真的手機和鑰匙都在裏面的話,我們就沒辦法出去,而且沒有聯絡手段。
「唔—,真是頭大了」室火野小姐說道。「順便問一下,有誰瞞着其他人藏着手機?我不會責怪的。……小椿?」
「……。我沒有」
「雛子呢」
「我,我沒有」千代邊小姐使勁搖頭
「讓和小鶯呢」
「啊……很不巧」
「我也一樣」
「我隸屬於<結社>」
就在我爲這個事實而消沉時。
「那用手電筒發信號之類」
「……究竟是誰。犯下這種愚行的鼠輩。霧生賽馬的天才性,連其價值都不明白的愚昧之徒。快報上名來。馬上」
我對鶯說。
但正如鶯預料一樣房子的牆壁很厚。勺子叉子都彎了,菜刀也折了。只是弄到我們手痛。
但是到現在爲止,都沒有想過兇手就是我們之中的某人。
「外面的救助?」
「那搖旗打信號」
「那乾脆把保險櫃砸破吧」
所有人迅速環視自己以外的人。一瞬間,彼此的視線纏在一起,讓現場緊張起來。
「結社的話……莫非是『天頂之結社』嗎?」
姬鳴小姐對室火野小姐置之不理,再次把藥丸放進嘴裏嘴嚼,
「那該怎麼辦。難道就這樣乾等嗎」
然後——
我這樣問,室火野小姐哼了聲說,
「現在下着雨啊」
我說完,鶯點了點頭,
「所以啊,就算爲這種得不出答案的事嘮叨也無補於事。算了吧,別找兇手了」
我腦袋一片空白。
「就剩下我們了」
「你這口吻……」
麒麟館的出入口有正門和後門兩個。當中首先是最近的——嘗試靠蠻力撞破下了樓梯就到的正門。
「……阿讓?」
「不行啊。要破門只能用鑽頭,或者是斬鐵劍了」
「……,究竟是誰」
雖然措辭跟之前一樣淡漠,但聲線中蘊藏着一種使命感。
我們就這樣和天才數學家兼魔術師,霧生賽馬的屍體一起,被關在麒麟館裏了。
「那姬鳴小姐——」
「就沒有辦法把保險櫃打開嗎?用博士的出生年月日之類的類似號碼碰一下運氣吧」
「……,我想是不能」
嘴嚼着藥丸以險惡的眼神斜視我們,姬鳴小姐如此斷定。面對突如其來的言詞,各人的反應各不相同。室火野小姐依舊笑眯眯,千代邊小姐呻吟一聲後蜷縮着身體,鶯卻毫不動搖,就像預料到這種事態一樣注視事情的發展。
「對了。比方說,能期待外面的救助嗎」
「你要問我嗎?很可惜我沒辦法,我沒什麼朋友。別說到明天,可能就算過了一個星期都不會有人發覺。啊哈哈」
3.
我問道,鶯答「是門」
殺死博士的兇手在我們之中?
我轉頭向千代邊小姐,
也就是——
「哼,那你說該怎麼辦。要調查不在場證據嗎?不過從博士被殺的狀況來看應該是在半夜啊。那時侯我們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房間裏。我想誰也沒有不在場證據」
「就是說,明天之前我們都無計可施嗎」
「怎麼會。阿讓,反正都是要砸的話不是有更有效率的方法嗎」
「我說啊,小椿,話雖如此」室火野小姐翹起腿說。「那你能證明自己不是兇手嗎」
我往左斜前方看去。所有人都坐在跟昨晚晚餐時一樣的位置。
「千代邊小姐呢」
「哼—?那你怎麼這麼囂張?」
她慢慢拉開椅子站起來,然後對在場所有人說。
但是,只有一人,有不同反應的人在。就是鶯。
室火野小姐再次用食指按着太陽穴。
「因爲門是向外開的,也沒法卸下合葉……」
突然出現的落伍字眼讓所有人皺眉。
所以我們從廚房收集勺子叉子菜刀等能鑿牆的道具,嘗試能否破壞走廊和房間的牆壁和窗框。
沒用。
「……」
接着嘗試弄破廚房的後門。但這邊也是比外觀看起來更爲堅固,始終沒法破門。
「還能做的事……就是打破窗戶放狼煙」
「嗯?是什麼理由」想必室火野小姐也感受到了。重新坐端正,在桌上撐着腮。「說來聽聽吧。我的意見正如我剛纔所說,但我並非頑固到無論有什麼理由都固執己見。要是有讓人信服的理由,請悉隨尊便」
4.
看到我痛苦之餘叫嚷,鶯說「阿讓你這種過度積極能鼓勵別人」敷衍我。但能隱約看出她臉上的疲勞。
「這更是異想天開。有那麼容易砸破就沒意義了。保險櫃就是爲了防止橫蠻的掠奪而設計的」
「砸破正門啊」
「究竟給誰看」
把那由帶到三樓她的房間裏讓她躺下,室火野小姐,姬鳴小姐,千代邊小姐,鶯,我——奇怪之處是我們是昨天,被博士選定爲候選人的五個人,立刻就一起走到一樓。
——也就是,再多過一晚前我們沒人能離開這裏。
聲音的主人是——姬鳴小姐。
室火野小姐痛苦之餘說出了這句話,但有具備這種特殊技能的人在的話一開始就會動手了。
這樣的話——
「那你說該怎麼辦啊!」
「是啊」
但從結果而論這些期待(或者是希望)都以落空告終。
……不,我也應該發覺到了。博士爲人所殺。理所當然就會有兇手在。我明白這種事。雖說明白。
「囂張?」
「……從昨晚起麒麟館就被完全封閉。所以兇手就在昨晚館內的人當中。也就是在你們之中」
「砸破牆吧?」
上午十點。
總之身爲男性的我咬牙撞了一兩次。但可恨的是大門絲毫不動。立刻和室火野小姐,姬鳴小姐三個人一起用身體撞。
後背發冷毛骨悚然,有種不祥的感覺。
——結社?
「唔……」
「不是嗎」室火野小姐斜著椅子保持平衡說。「的確也許正如小椿你所說,我們當中有殺死博士的兇手。這種情況是叫封閉空間(Closedcircle)嗎?我也不大清楚。不過啊,現在不是爭論這種事情的時候。總之首先要想辦法出去纔對吧?到了外面警察就會來。警察會調查。我們沒必要查出兇手啊」
見我突然把椅子拉後,鶯驚訝地叫了我一聲。姬鳴小姐也察覺到動靜而面向我,但是,
「我,我也,那個,有點難」
所有人的視線都向着她,
「有人會撬鎖嗎?」
「我不認爲在山腳能看到」
姬鳴小姐像是檢視室火野小姐的發言一樣眯起眼睛凝視她片刻,不久後
逃脫的手段,聯絡外部的手段都沒找到,離發現博士屍體已經過了三小時。
「唔—」鶯皺起眉頭「就算猜中那是開鎖密碼也好,那個數字該怎麼配合五個號碼盤,哪個號碼盤該向哪邊怎麼轉——僅僅是這樣就有數萬種組合方式啊。想靠瞎猜開鎖就好比期待靠隧道效應穿牆一樣異想天開」
我們五個人聚集在食堂。餐桌上放着水壺水杯。所有人略帶疲累地就座。
「但現實問題是,我們沒辦法出去,也沒辦法聯絡外界」
說到我的話。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究竟是誰殺死博士的」
雖然突破力本來就無可否認是不足——但即使不是這樣門就相當重,鎖也很堅固,完全不覺得鎖有移位鬆掉。大概一羣大男人也撞不開吧。防犯措施完善,但現在的狀況下只是一種諷刺。
不祥的感覺?慢着。這是——
在寬敞的館內,我們依然反覆嘗試各種方法。
「我們明天要將麒麟館的拜訪結果向玲姐報告。但假如那時候我們還被關在這裏的話,玲姐應該會從我們倆都沒上學這件事察覺異常情況。玲姐應該會立刻行動,最壞的情況,等到明天就會有救。暫時來說,等到那時是最可靠的手段」
我說完之前,姬鳴小姐默默地搖頭。
「……」
「不過阿讓,牆紙後面是石砌的外壁哦。那就真的是沒鑿岩機就難了。——不過在試之前就否定也無從開始」
「喂喂,不是吧」
首先是在館內探索。也許有看漏的電話和大得能讓人進出的窗口也不一定。而且畢竟我們被沒收的手機和正門鑰匙,有可能不是在保險櫃而是在其他地方。
「……,我不能接受你的建議。因爲我有必須知道殺害博士的兇手是誰的理由。」
「室火野小姐。覺得怎樣?」
「……效率?」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鶯身上。
姬鳴小姐也沒料到居然有人知道,微微睜大眼睛。
「……,沒想到你會知道。的確在日本是這個名稱。爲什麼你會知道?」
「曾經聽過熟人提起。當時告訴我<結社>的象徵是六芒星。你的西服袖口上也有六芒星的折邊。所以聽到『結社』這個字眼時,我就猜想會不會是了」
「……原來如此,果然明察」
「喂,鶯」我不禁問。「那個結社是什麼」
「阿讓。一本正經地研究科學無法解明的事實,這種學術團體和機關在世上多如繁星——我之前說過吧」
「啊?啊,是有說過,那麼?」
「姬鳴小姐隸屬的<結社>就是其一。大概……是世界上最大規模的魔術研究團體」
什麼?
「正是如此」姬鳴小姐點頭道。「……請別和其他烏七八糟的團體一概而論。真正的魔術結社在世界上只有我們<結社>。瞭解真正的魔術,並加以掌管,就只有我們<結社>——」
「那麼?」室火野小姐打斷她的話。「就算小椿是那個結社的人,爲什麼會是必須找出殺害霧生博士的兇手的理由」
姬鳴小姐眯起眼睛,盯着室火野小姐。
「……,我們<結社>和博士結下了一個契約」
「契約?那是什麼。是怎樣的契約?」
「就是博士活用數學知識所得的一切成果,全部提供給我們<結社>」
「那就是說」鶯問道。「博士的知識財產權全數歸姬鳴小姐的<結社>所有嗎?」
「正是」
「啊?」我皺起眉頭。「那不是……有點不公平嗎?」
「……,當然並非只有我們<結社>單方面接受恩惠」姬鳴小姐眯起眼,「我們<結社>和博士結下契約的二十年間,向博士提供本來祕藏的魔術知識,博士運用知識財產得到利益的還原,以及謀求各方面的方便等等,已提供充分的代價。世界各國的<學校>(Class)創辦和運營的協助,以及這座麒麟館的建設也是」
我站起來,站在鶯前面。
啊,我不禁叫了一聲。得到答案了,曖昧的感覺終於成型。對。血腥味!就是這個!
「著名的泰坦尼克號也是,有記錄在沉沒前船艙裏的老鼠都企圖跑到高的位置而在船內大舉逃走。那麼這些老鼠,爲什麼會知道船會沉沒呢。是預知到船會沉沒的未來嗎」
我不禁說出口。
那麼那種關係,就是姬鳴小姐隸屬的<結社>嗎?
「不是!」我站起來大聲喊。「絕對不是我!」
「——手槍!」
「的確。狗擁有比人類敏感數千倍的鼻子,貓擁有在黑暗中也能看清的眼睛。但事實上人類也擁有不輸給它們的出色五感」鶯豎起一根手指,「比方說,失明人士當中,有人能『感應』得到前面的人或牆壁。彷彿發動超能力一樣,但實際上這也跟剛纔提到的老鼠一樣而並非超能力」
「正是如此。它們以它們的方法察覺危險,憑着危機感行動。正如姬鳴小姐所說,僅僅是這樣。而麻生丹可說是跟這老鼠一樣」
「莫名其妙?」
「哦?真厲害。這就是所謂的<知覺直感>(Premoni)嗎?」室火野小姐吹起口哨,立刻看回姬鳴小姐。「總之就是這回事。你帶着吧。上衣下面。柯爾特(Colt)的Bobcat?還是學邦德用沃爾特(Walther)PPK?雖然你儘量避免顯眼,但明眼人還是看得出的」
「呃,而且是恩菲爾德(Enfield)No.2!真有品味!小,小椿,莫非你要開槍嗎?」
「是啊」室火野小姐笑容滿面地肯定,然後漫漫站起來。「好了。可以把那危險物體交給我嗎,小椿。你當然也知道吧。在日本普通人是不能把那東西帶——?」
啊—。
不過,
「……,這又代表什麼。別無謂地把話拖長。快說結論——」
鶯依舊我行我素,突然說出這句話。
「不過他不是君子不近危的那種人啊」室火野小姐愉快地笑着。「反而是以身犯險的那種人」
「原,原來你是刑警嗎」
「……,你說什麼」
「我把麻生丹的這種資質稱爲<知覺直感>(Premoni)。實際上,他頻繁預知降雨和地震,而且十分準確。就算問他『爲什麼會知道?』,總是隻會回答『莫名覺得』。大概是無意識地感知到溫度和溼度,天候,以及其他各種氣象條件。所以乘船時請和麻生丹同船。肯定能在沉沒前逃脫的」
「……氣味?」
「你是說保全私人財產是市民的權利?那你是打算找出兇手索取賠償嗎?這還真是蠻橫的歪理」
「……,你到底是什麼人」
再次以險惡的視線看在場所有人。
「假如在二樓就能察覺三樓的狀況,就只有靠傳播在空氣中的聲音或是氣味了。當時應該沒有聲音那大概就是氣味了。他察覺到了。無奈那是血腥味。事情非同小可。無意識下明白,但果然,因爲腦袋不作深究而沒有化作明確的意識,他只是以『不祥預感』『異常跡象』這種曖昧不清的形式理解。然後就如室火野小姐所說的以身犯險。發現了氣味的源頭——博士的屍體」
槍口。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疑惑,可疑,猜疑——視乎我的回答,這些都很有可能爆發的氣氛。
「……,也就是,你指就是他嗎?」
「唔—?」室火野小姐說。「就是說小椿是以這種形式和<學校>有關聯,以<學校>創辦方人員的身份被請來的嗎?」
室火野小姐坐在椅子上拿出一本黑色的手冊,跟昨天在我們面前拿出的筆記本不一樣,喂慢着!這,這是——
「不計任何手段嗎。那就是說要用藏在上衣裏的那東西嗎?」
「……,不過動物和人類各器官的性能都有所不同啊」
「別心急。跳過過程的話本來會懂也會變成不懂。過程纔是結論」
不過最爲荒唐的是,說出這種話的姬鳴小姐眼神極其認真。
「……霧生賽馬的知識財產權,全屬於我們<結社>所有。所以,昨晚提到將給予繼承人財產一事,當然違反了我們的契約。那時候當着其他客人面前,要顧及博士的面子所以暫且作罷,但實在無法認同。博士的知識財產——也就是博士的才能,並不屬於博士,而是全屬於我們的。現在博士被殺。也就是我們的財產被某人以不當手段奪去,我必須找出奪走這份財產的鼠輩」
「你就別裝傻了」室火野小姐翹起腿笑眯眯地說。
「呃,說到哪裏呢。對。失去視覺,聽覺會相對變得敏銳,結果是讓某些人能做到像超能力一樣的絕技——說到這裏。反過來也能這樣說。就是人類一開始就蘊藏着潛能,可能施展出像是超能力般的絕技」
「那就給我一個能讓人信服的說明」
大家都啞口無言。
鶯眯起單眼繼續說。
的確這樣就想得通,那時候姬鳴小姐向博士發難的態度。
「咕呼呼」
「……,失去視覺,聽覺會相對地變得敏銳。所以能憑迴音情況察覺面前的障礙物。但本人會以『感應』的形式理解」
鶯如此說道豎起第二跟手指,
「嚇了一跳嗎?」
「我說啊」室火野小姐舉起手。「剛纔就一直一臉事不關己的,本來小椿你也毫無疑問是嫌疑犯之一啊」
你究竟期待怎樣的發展啊!
——要讓教育機構興起,讓其在全世界開展,絕對需要靠一定的關係。
不,並非對着所有人。
室火野小姐舉起雙手不動。
「你以爲我會信服嗎。根本構不成說明。還是說沒辦法詳細說明當時狀況,所以想這樣矇混過去嗎?因爲是你殺害了博士——」
姬鳴小姐不作理會,說
我繃着臉問。
「……說起來,你說的話不大尋常呢」
「有沒聽說過『老鼠從船艙逃出來船就會沉沒』?」
姬鳴小姐的手槍對準了室火野小姐。
「理由啊。有無理由這種事不會影響會否行兇。根本上理由這種東西誰也會有誰也會沒有。關鍵是周圍的人能否同意。不過這都沒所謂。讓我看不過眼的是,你忘記我們所有人都是對等,自己置身事外擺起架子指指點點,這有點沒意思」
「動物通常比人類對狀況的變化敏感。但那並不是因爲發揮了人類不具備的特殊(Special)能力。不過是和人類一樣靠五感收集情報,察覺異常情況而已」
「就是給予繼承人財產一事」
喂喂……真是亂來的理論。
不僅是姬鳴小姐,其他人都皺起眉頭。
這個人,當真是不將霧生博士當成一個人而是僅視爲一份財產吧……。
「博士身上的血腥味」
「……」
「散步的途中有不祥的氣息,跟隨着氣息走上三樓,發現了屍體——是這樣吧。證供相當曖昧呢」
鶯像是肯定一樣微微一笑,
鶯面帶笑容繼續說。
「恐怕是今天早上,麻生丹散步中在樓梯前感應到某種氣味」
「……?什麼意思?」
聽到這句話的一刻,我察覺到剛纔那種感覺的真面目。模糊的感覺成型了。對。就是這個。上衣下面。姬鳴小姐左邊側腹微微鼓起——
——呃,
「不必高談闊論了」姬鳴小姐打斷她的話。「我有我的理由。因此不計任何手段我都要找出兇手,僅此而已」
可惡!不出所料!
真是抱歉了,好想回駁她一句,但如今確實如此只能保持沉默。
「不過我也不討厭」室火野小姐笑着說。
室火野小姐漸漸露出豹一樣的笑容。
「哦,哦哦?咦?跟我預想的發展有點不一樣啊——逗你們的啦」
說起來,我想起了。鶯也這樣說過。
警察證件!?
姬鳴小姐有些怯場地向開始嘟嘟噥噥的室火野小姐問。
「那假如聽覺視覺正常的情況下——有人能將這種潛能完全發揮的話?假如有人具備如此敏銳的五感呢?那個人,不就會像是有超能力一樣比其他人更早地,以『感應』或『預感』之類曖昧的形式察覺到周圍的危機和異常情況嗎?」
姬鳴露出猶豫應否相信的表情,然後「……那又是誰殺害了博士」說出這句話。
視線的矛頭直指的並非別人,就是我。
「……,沒這個可能。單純是老鼠察覺狀況變化的感覺比人類優越。所以迅速發現船會沉沒的事實並行動。僅僅是這樣」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正如字面意思。他總是這樣發揮資質,沒有深入考慮就成爲第一發現者,所以在各種場合都總是被懷疑」
「沒錯,可是」姬鳴小姐表情變得險惡「博士在昨晚,說出了極爲莫名其妙的話」
「就是說,那究竟是什麼意思?說明清楚」
「警視廳刑事部,室火野薫。順帶一說階級是警部補。啊哈哈。請多指教」
室火野小姐說出這句話的一刻,姬鳴小姐表現出比預想要激烈的反應。她瞪大雙眼,
「——」
「……我殺了博士?真是荒謬。我根本沒理由做出這種事」
「……這就是我的理由。……我再問一次。殺死博士的是誰」
「本來我也一樣想知道誰是兇手。畢竟是砍首。在我眼前做出這種看不起人的事。真頭痛。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沸點挺低的。我可是海拔二萬米的女人哦。珠穆朗瑪峯也趕不上。要到火星上的奧林帕斯山纔夠……」
「——那是麻生讓的資質,姬鳴小姐」
「非常正確。所以總讓旁人爲他捏一把汗」
姬鳴小姐懷疑地看着我。
是把厚重得難以置信的金屬銀左輪手槍。
「那是!不過,除此之外沒其他說法啊……」
我不禁語塞。就算叫我說明,我也無法給出能讓問我自身感覺的人完全信服的說明。問我『爲什麼把手放在暖爐上會覺得熱』,我也只能回答『那樣當然會覺得熱啦』。那是跟這同等理所當然的感覺。
將疑心生暗鬼的氣氛吹散一樣,鶯輕鬆地說。
「不準動」
「正是如此,姬鳴小姐」
——坐下吧,姬鳴君。
「……那要看你了」
「呃,那個——對不起!小薫也許說得有點過分了!嘻嘻!」
姬鳴小姐完全漠視室火野小姐乞求饒命,把視線對着我們宣言。
「……我先聲明。我絲毫不打算作費事的偵查和推理。正所謂知物善用。要命的話,殺害博士的兇手就立刻報上名來」
「不,不過啊,小椿。亂開殺戒的話,死人不就說不出話嗎」
「那就換成愛惜雙手雙腳的話」
完全是黑幫理論。這女人真是蠻不講理。還是說這是名副其實的結社(Mafia)作風?
「我再說一次。兇手快自招。這不是威嚇。再問一次還沒人承認的話,在場所有人從右手起——」
就在這時候。
食堂裏突然響起東西跌破的咣啷一聲。姬鳴小姐的注意力一瞬間分散到那邊。
——已經足夠了。
當她的注意轉向我時,我已經撐着桌子一下子跨過去,埋到她身前。槍口對着我。但我抓着她的手順勢轉個一百八十度向着她。本來向着對方的槍口對着自己,趁着她畏縮時掃腿。抓住她跌倒的身體,下落速度上施加圓周運動,就這樣飄起來。
姬鳴小姐的身體輕易就浮在半空,扭倒讓她急速降下。咯咚地把後背押在餐桌上。
「……!?」
趁她因痛苦和驚愕而鬆手,我把手槍搶了過來。退後兩三步擦掉額頭上的汗,
「——鶯!」我大喊。「分散她注意也至少先給個信號啊!」
「我認爲阿讓你這麼敏銳就算沒信號也能配合好啊。實際上不是沒這個需要嗎」
對。剛纔是鶯悄悄拿走桌上的杯子,丟在地上的聲音。
「剛纔那是柔術嗎?不對。是合氣術吧」室火野小姐吹起口哨,「哎,沒想到你有武術經驗呢」
「因爲麻生丹的媽媽是劍道合氣道加起來十五段的高手」
「好痛!別像磯野家的長女一樣扭我耳朵!」
室火野小姐也同意。
——問題所在的她,其說法越是追究越是莫名其妙。
「就是,通過黏膜與黏膜接觸,……」
姬鳴小姐慢慢站起來,咬牙切齒交互看着我和室火野小姐,
恐怕再沒有這麼與場合格格不入的話了吧。所有人都不禁皺眉。
我一追問,千代邊小姐不知怎麼突然臉紅了。嘰嘰咕咕地以細微的聲音說,
「那,那個,我,可以分辨出人的謊言」
「那你怎樣查出兇手是誰」
室火野小姐損了她一句。
「黏膜與黏膜接觸?什麼意思?」
既然選擇只有兩個,那就只有選前者了。反正所有人都要做,趕快完事吧。
「有嗎。那就用那個方法吧」
打破這氣氛的,
4.
——<學校>。
「不,我未曾偵查過或推理過……」
召集嫌疑犯問『你是兇手嗎?』。當然所有人都會回答『不是』吧。不過,假如能分辨別人的謊言。而當中有人說謊的話。立刻就知道那個人是兇手解決事件——慢着慢着慢着!那是怎麼回事!?
「其他方法嗎?也不是沒有……不過」
「好吧。我來就行了吧」我面向千代邊小姐。「呃……就是這樣了,具體我要做些什麼」
「……」
「先不說可否存在,要確認是否真有其事,最好的方法是拿事實來證明」
「不,不過啊——」
「就是,接吻」
「只要查出兇手,就不必用這種東西吧?」
「對啊。百聞不如一見。小椿也同意吧」
不知怎麼千代邊小姐的臉越來越紅了,……爲什麼呢?
「請多指教」她低頭致意。
「不過——假如真的有這種資質的話,那就毫無疑問是足夠以偵探自稱的能力。簡直是偵探中的偵探——也許能稱爲世界第一的偵探」
「……要向我開槍嗎」
就在我發呆時,突然後腦啪地遭受衝擊。
「唔」
說出這句話。Polygraph?
「那就是說」我說。「那是千代邊小姐的資質嗎?」
「咦?咦—?」
一直以來保持沉默的她,逼近室火野小姐,指着手槍。
「是,呃。首先我會對檢驗對象的化學混合物進行採樣,模擬重現(Emulate)那個人的突觸狀態(Synapsedition)」
得到理解讓她高興地不斷點頭。
這時候,像松鼠一樣好比小動物似的千代邊小姐,再說出格格不入的話。
我躲過鶯的暴行,面向千代邊小姐。
「未曾偵查或推理也是誠然。千代邊小姐沒這個必要。不必做這種事,只要逮捕嫌疑犯立刻就能解決事件。真厲害,推理小說裏絕對不能出場的偵探啊」鶯出奇的佩服。「當然要千代邊小姐所說的資質屬實才行」
「我,我說——請不要動粗!」
接吻?
「……能分辨出,人的謊言?」
「鶯」
「好痛!鶯,突然搞什麼了!」
如此認同提議。
——總之。
室火野小姐從我手中搶過手槍解除保險,把槍口對準姬鳴小姐。
被她抬頭定睛看着,室火野小姐爲難地說,
「你說誰是動物了!」
「對,我是這樣說的」
「不,不準說不過!無,無論有什麼理由也好,別在我面前用這種東西!而且——只,只要查明兇手是誰就可以了吧?」
「沒,沒有其他方法嗎?那個黏膜與黏膜接觸」
「當,當然知道兇手是誰的話,也沒必要用這種東西了」
「那莫非——用非常厲害的偵查手法或推理法之類嗎?」
「黏膜與黏膜接觸?啊—,莫非那是指交歡嗎?」
「喂,怎麼不由分說就把我當實驗品了」
「用<辨別直覺>(Polygraph)」
一觸即發。兩人對瞪了一會。
「不,不可以這樣!請你收起來!」
有些不高興的室火野小姐爲大家的疑問代爲發問。
「使,使用暴力只不過是放棄思考。沒有意義的!」
以事實證明。也就是實際試驗資質嗎。的確那就一目瞭然,不過。
姬鳴小姐安分地坐在椅子上。雖然態度有些猶豫,但已沒有手槍無法抵抗,
「好,好的,我明白了。雖然其實我不大願意這樣做——就由我來找出兇手吧」
「阿讓你想想,能分辨出謊言哦。就算發生什麼事件,只要召集嫌疑犯,然後逐一盤問就可以了。只要問一句『你是兇手嗎?』」
而千代邊小姐她,
「不,但是」雖然當着本人面前但我還是說。「有這種犯規能力沒問題嗎?應該說真的存在嗎?」
老實地用日語寫着,下面羅列着五國語言。看來是同文以別國語言寫下。
「啊」一竅不通。「那具體要怎樣做」
「……阿讓。現在是緊急狀態。你明白吧?」
「總是被戴上“可疑的第一發現者”的帽子你也會很爲難的啊」
什,什麼?
「我說啊,雛子。你要怎樣找出兇手?莫非你目擊到兇手了?」
一直少有主張的她出乎意料地氣勢洶洶。決不會嚇人,反而表現得戰戰兢兢,但出奇地有種不可反抗的威懾感。
「接——」
「哼。……阿讓簡直是動物」
「呃,師範級?雖然對這個挺感興趣,不過現在——哦。乖乖別動哦,小椿」
「你怎麼繃着笑了!話說你是從哪掏出這麼厚的書來的!」
「……,啊?」
我看旁邊的鶯。鶯也察覺我想問的問題,搖了搖頭。看來她也不知道這種資質。
「……,只要能查出兇手的話」
千代邊小姐點了點頭,
未曾偵查或推理的偵探……那是什麼?
「……阿—讓—?」
交互看了看名片和千代邊小姐,室火野小姐問。但是——
「那要看小椿你了」
「不,我昨晚眼睏,所以很早就睡着了……」
莫非你裝備了四次元口袋嗎。
話雖如此。
「啊,對!沒錯!」
「那麼,阿讓。現在馬上幫忙證實千代邊小姐的能力吧」
「啊?」
「接?」
她把從腰間的化妝包裏拿出的名片派給我們。
我看着千代邊小姐。她只是「嗯?」天真地略微歪頭。
「世界第一?喂喂,還真是吹得誇張」
室火夜小姐剛說完,千代邊小姐的腦袋一瞬間就沸騰了,嗚地呻吟一聲抱着頭。
「……我說,雛子?」室火野小姐問。「你剛纔說什麼?找出兇手?你是這樣說吧?」
「那個,我,其實是當偵探的。——我是偵探千代邊雛子。」
『偵探·千代邊雛子』
「咦!可,可是那是,那個……」
「對。所以就讀<學校>……在Class·Zurich」
是從桌子下爬出來的千代邊小姐。看來剛纔避難了。
不過,當着三個人面前做還會相當抗拒。暫時把她們三個趕出食堂,
「……那麼,請多關照」
「……啊。彼此彼此」
好尷尬。
剛纔明明是一路嚴肅的發展,怎麼會搞成這樣?
千代邊小姐眼珠朝上看着我,
「那,那個,有一點要注意的」
「注意?」
「因爲必須讓黏膜與黏膜接觸,呃,不但要嘴脣接觸,還要把舌頭伸進去……」
「……」
舌。
舌頭。
不行。繼續猶豫也不會有進展。橫下心吧。沒錯。這是人工呼吸。就當是人工呼吸。
「那就開始了,請」
千代邊小姐閉上眼睛微微伸出舌尖,抬起下巴。讓我主動嗎……?
我不禁確認周圍有沒有人。把手放在千代邊小姐肩上,把臉貼近,下定決心閉上眼後——
一口氣讓嘴脣交疊。
一瞬間,
「……!?」
千代邊小姐那小小的舌頭猛烈地侵佔我的口腔。
「是嗎。那鑑於現在的狀況,兇手就是你了」
剩下的就只有一個人。不過,怎麼可能。
……答案正確。
那由的口吻突變,大家都大喫一驚。
不久後——她把臉離開。
讓我不禁畏縮。
「閉嘴!怎麼可能是我!」
「……,還不清楚。也許剛纔兩人獨處時事先商量配合好也說不定」
難道她真的能分辨出謊話——?
眼珠朝上看着我說。
「——居然說我殺死父親,怎麼可能有這種事!豈有此理!」
我忽然想起昨晚晚餐時的話。
皺起眉頭,姬鳴小姐反駁道。
果然是成年人啊,這個人。
所有人被她的氣勢所鎮住,沉默之中,
「嗚嘻嘻嘻。雛子的嘴脣真嬌嫩呢。(流口水)」
「——,是」一瞬間,千代邊的眼睛恢復色彩。微微一笑,「這是真的」
千代邊小姐悠地抬頭微笑。
「啊?」
我們聚集在三樓那由的房間裏。
「不是」
現在在場的人當中沒有兇手?
「我纔沒有!」
那由緊緊抓住牀單。是以爲千代邊小姐的能力是故弄玄虛嗎。還是單純橫下心了——
雖然姬鳴小姐一言不發,但現在這也很讓我很難耐。
——霧生那由。
「不,不過,她沒有說謊」
像是被什麼附身一樣,瞳孔一下子擴散。彷彿能看穿一切。
室火野小姐說完,千代邊小姐說「好的」點頭。乾咳一聲後,向所有人發問。
千代邊小姐微微睜開眼睛像是品味一樣讓舌頭在嘴裏翻動,和我對視後便滿臉通紅低下頭,扭扭捏捏手足無措地
對此質問,那由斬釘截鐵地回答「不是」。
姬鳴小姐冷酷地告訴她。
「真是了不起。怎麼樣,小椿」
「唏」
我怎樣也沒法靜下來,無意義地用大動作走去把外面的人都叫回來。
「這,這樣就可以了嗎」
那由還沒從打擊中恢復過來,但總算回覆到能夠對話。姬鳴小姐毫不留情地將之前的經過告訴她。
然後各自跟我一樣用出生年月日之類個人資料和只有本人知道的事情來驗證千代邊小姐的能力。千代邊小姐和我那時一樣,果然看穿所有謊言,猜中真實。
千代邊雛子。
「那個——她不是兇手」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氣氛忽然輕鬆了。我也一樣。雖然知道自己不是兇手,但始終覺得放心。
「請問,麻生丹先生?你沒事吧?」
「——唔,可以了」把臉離開的千代邊小姐乾咳了一下,「那麼我問你。殺害霧生博士的是你嗎?」
「疑心真重呢」室火野小姐眼珠轉了轉,「不過,那就只有自己親身確認了」
看來非承認不可了。千代邊小姐的資質——<辨別直覺>(Polygraph)是貨真價實的。
究竟結果如何。
「——怎麼可能!」
的確——會得出這種結果。
我任由她擺佈。
三個人都回來後,千代邊小姐坐在椅子上,反覆深呼吸平靜心情。
她的反擊讓千代邊小姐啞口無言。
彷彿降下神諭一樣。
「唔—……像是兩個人走出賓館時被撞破一樣呢」
說出這句話。
「呃,那麼,麻生丹先生。請說些我不知道的事。我會判別是真是假。」
「我的生日是十二月十八日」
那由定定地對姬鳴小姐怒目而視。姬鳴小姐視若無睹取出藥丸嘴嚼,繼續向千代邊小姐追究。
「爲什麼!爲什麼我要殺父親!這種事!怎麼可能!收回你這句話!」
就像把這些無謂的懷疑撇清一樣。出生地。父母的姓名。來這裏之前喫過什麼。千邊代小姐把我所有的謊言都一一看穿,猜中了真實。
啊—。
「啊,對,可以了」
不,慢着。也許只是偶然猜中而已。
「……阿讓?」鶯帶着異常有威迫力的笑容說。「你沒有趁機亂來吧」
「也就是說……」
莫非她是殺害博士的兇手嗎?
「阿讓」鶯說「你的生日,是四月三十日對吧?」
包含我在內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回答。
……不過。
不過
「我的生日是一月二十八日」
「……假如你是兇手的話,就快點招認吧」
千代邊小姐直眨着眼。
「……但沒有其他嫌疑犯了」
「啊?怎麼突然說這個。不——啊」說到中途,我察覺鶯的意圖了。「啊,沒錯。我的生日是四月三十日」
「我的生日是六月十五日」
連室火野小姐也笑眯眯地逗我。
「等,等一下。你們倆冷靜一下」我不禁插嘴。「霧生,無論如何,只要交給千代邊小姐馬上就能知道了。所以——」
「——咦?」
後背打着寒戰。
「啊,咦?呃……」
「呃,抱歉,失禮了……」千代邊小姐先請示一聲,然後與其說是難爲情,不如說是戰戰兢兢地用自己的舌頭纏着那由的。看到那由氣勢洶洶的,室火野小姐也沒有開玩笑。
「現在也確認過了,該問關鍵的問題了」
5.
「啊」就算這麼說,到底說什麼好?
所有人面面相覷。
「是,是真的!」
「假話」
「謝謝,承您款待了」
「假話」
她一時不知所措,然後轉過頭看我們,一臉可憐相,
又是這種不出所料的發展。
室火野小姐說出變態發言。順帶一提,鶯表現沉着,姬鳴小姐則是板着臉。
那由坐臥在牀上,帶着悲愴的表情吶喊。
我決定不作理會。
「……好的。如果能證明我清白的話,請悉隨尊便」
「請繼續」
「——是。都是真話。沒有人說謊」
「那我現在問。——殺害霧生賽馬博士的是你嗎?」
「……,你真的能分辨出謊言嗎?該不會是信口開河吧」
「那是——假話」
她突然神色一變。
千代邊小姐以透徹的聲線說。我乾咳了一下,在她的催促下繼續。
「……,怎麼可能。那不就沒有兇手了嗎」
姬鳴小姐對此果然表現得相當抗拒(當然這是正確反應),「咦?莫非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怕被揭穿嗎?」但受到室火野小姐的挑撥煽動而答應。然後所有人完成“黏膜接觸”後集中在一起。
我忽然清醒過來。
能判別他人謊言的能力——<辨別直覺>(Polygraph)
的確也許是足以問鼎世界第一偵探的資質。
但也有僅僅一個,唯一的弱點。
那就是,這種能力無法證明她自身話語的真僞。
無法肯定自己的話語是真是假。
真是何其諷刺。
結果千代邊小姐,因爲自己的能力而作繭自纏。
不過。
「……,真是一場鬧劇」
姬鳴小姐像是忽然覺得一切都變得愚蠢一樣說出這句話。
「是啊。纔不會有這種轉彎抹角裝傻的自供啦」
室火野小姐也笑眯眯的。
也就是說。
我不禁呻吟道。
「結果是回到開始嗎……」
「不過,阿讓。就算是回到開始,也是回到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圈子(Circle)開始。假如千代邊小姐沒有說謊的話,那兇手就不在這座房子裏了。」
「怎麼可能。那又是誰殺了博士」我說。「莫非有其他人潛入館內嗎?不過」
「對——我們調查過房子裏」
沒錯。我們探索過館內的情況。屋內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在。應該是沒有的。
雨勢變猛,沙沙的雨聲比早上更響亮。
兇手在多一個人的情況下才成立的現實。
莫非真的存在嗎?在這座麒麟館裏。
——存在惡魔。
連綿不斷的雨變遠了。
我忽然想到這些。
邏輯無法解釋的不可能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