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鷲見原鶯的論證》 · 久住四季 · 9296 字
論證Ⅱ
「假設某邏輯體系不存在矛盾,該體系中必定存在不可能證明的命題」——『第一不完全性定理』
1.
之後——到了週末。星期六下午三點。
我和鶯在離學校最近的JR宮古站檢票處前集合,然後坐上橫貫都內的JR中央線。往西而行的電車不算空也不算擠。確保座位後任身體感受那咯嗒咯嗒的有規律而悠然的震動。就在這時,
「對了,阿讓。之後我稍爲調查了一下博士的來歷」
隔着肩膀凝望流逝的景色,鶯開始說明。她穿着米色開襟毛線衣和裙子,黑色的緊身褲,一身樸素的裝束。
「博士在美國大學畢業後,理所當然地走上當研究人員的道路。陸續發表獨創且野性的概念,轉瞬間便備受注目,但他似乎非常不擅長與人來往。不斷輾轉於大學和企業的研究室之間後,最終在距今二十年前,博士四十歲時和周圍產生了決定性的隔閡。——因爲博士爲之傾倒的某樣事物,讓他承受着別人偏見的目光。」
「某樣事物?」
「就是魔術啊。那傢伙不尋常,染指異常的東西。好像有這種風言風語」
實在是難開口。前些日子,直到聽了鶯的話爲止,連我自己也是這樣想的。
「那時候起博士就忽然不再現身。所以,直到現在的具體經過就不清楚了——<學校>(Class)的設立,麒麟館的建設似乎也是那時候構想的。然後在十年後,距今剛好十年前創立了英國的Class·London校,同時,我們將要去的麒麟館也完工。據說自此以來,博士就一直居住在那裏。」
鶯繼續說。
「另外,博士也似乎是神經資優者哦」
「這樣啊?啊,所以他才——」
「嗯。無法適應他人也是這個原因。所以也許是爲了讓跟自己有相同境遇的孩子們而創立<學校>(Class)」
窗外的景色徐徐的由城市風景轉變爲鄉村面貌。
大約一小時後,我們在沒聽過的車站下車。車站很陳舊,周圍也很寧靜。
在行人稀少的站前打計程車,告訴司機地址。開動的車穿過住宅地,一路開往山中。不到一個小時,周圍的人家都消失,變成一片翠綠。
不久便拐出國道,開始爬上不太陡的斜坡時,路突然變窄。似乎是私有道路。左右兩邊的森林茂盛。道路沒有鋪修,有時車輛上下顛簸,差點咬到舌頭。
「Uni的『Uni』是一個,『』是角的意思」
博士有女兒的嗎?
「不是啦。」
——惡魔?
是野獸的銅像。
『——請問是哪位?』
過了一會兒。
「……鶯。你來按吧」
我用眼神問鶯是否知道,她無言地輕輕搖頭。然後面向少女,露出貓一樣的笑容說。
「對啊。問題是應該以何種來由解讀原因。也就是霧生博士到底以何種意圖建造麒麟像,還帶兩隻角,並且房子也命名爲『麒麟館』」
「失禮了」
「今天受到霧生賽馬博士的邀請而來,我們是藥歌玲的代理,名叫麻生丹和鷲見原」
雙角的麒麟是雙角獸,轉意爲惡魔的化身?
「這真不知該叫祕境還是魔境……」
我們看着房間時,那由說。
垂下的小狗耳朵一樣的短髮。纖細的脖子。身穿領邊帶紐扣的紫色襯衫,下身是質地柔軟的裙子。是位無可挑剔的美少女,但就是太過缺乏表情。
然後在暖爐上面,也有小麒麟的擺設。名副其實盡是麒麟的房子。
目送車開走之後,覺得有種被丟下的感覺。
「會如何嗎……」
「一小時後是用餐時間,到時我會前來迎接。期間請在這個房間休息。屋內一樓二樓可以自由走動。可以外出,但周圍沒有人家只有森林,有迷路的憂慮,請別走得太遠。」
「慢着,假如是這種意圖的話,一開始建造西洋的雙角獸不就可以了嗎?可是卻爲什麼特意造成麒麟?」
米黃色鑲嵌木紋地板。
當我這樣想着準備按下門柱上的對講門鈴時——我轉過頭來。
不過……總算沒有擔心的鬼屋氣氛。的確光線少,但有種適度的安詳感。
「………」
聳立在森林之中的石砌外壁。掉色的黑色石板瓦(Slate)房頂。建築物的四個角落像尖塔一樣突出來,上面有像避雷針一樣的鐵針伸出。看起來是標準洋館風格的建築物,但體積與其說是『館』也許更接近於一座小的『城堡』。
天氣微陰,不晴朗也不下雨。雖然天氣不偏向任何一方很是微妙,唔—,看來會——
以無法看出感情的冰冷目光看了我和鶯一眼後,雙手疊在身前,深深鞠了一個躬後,
我不禁如此沉吟。
「唔……」聽她這樣說我看回麒麟像。「不過爲什麼要特意建造這種罕見的麒麟像呢?話說回來,爲什麼是麒麟?」
那這隻雙角麒麟是——
我纔沒做這種事。不過是在啤酒的標籤上看過知道而已。
「所以,假如這隻雙角麒麟並非源自當地傳說,而用這種西方的傳說解讀的話會如何呢」
女兒?
「麒麟的本來一隻角的姿態被拿來跟西洋的獨角獸作比較並不少見。而獨角獸被視爲純潔的象徵哦」
那雙無法看出感情的眼睛突然轉過來我這邊。
在那由的帶領下,我們走上右手邊的大樓梯。扶手和梯間的大柱子也雕刻有麒麟。
鶯稍作思考後繼續說。
高高的天花板上有暖色系的燈飾。
說着一邊鞠躬,抬起頭時又恢復到原來的無表情。我只能莫名其妙地一味納悶,在我追問前她把正門打開說。
「幸會。我叫鷲見原鶯。今天承蒙邀請,非常感謝」
「我是霧生賽馬的女兒,名叫那由」
當我想着這種事時正門突然打開,嚇得我幾乎跳起來。
「你真清楚呢。阿讓。你預習過嗎?」
對講門鈴的揚聲器傳出聲音。
少女寡言地如此說道。
「我不習慣那種畢恭畢敬的招呼」
「嗯。照你說的話的確沒錯。所以我剛纔的解釋也許只是牽強附會」
「那代表什麼?」
鶯周到地告訴對方之後,閉上的門也沉重地嘎一聲自動向內敞開。
房間也是寬敞豪華。窗口依然是小。天花板和牆壁上的照明形成適度的安詳氣氛。磚砌的暖爐。沙發。桌子。牀。書桌椅子各一。櫃子。然後是佔據一面牆壁的大書架。傢俱全是木製。除了出入口外還有一道門,打開一看,果然是浴室和洗手間。
「阿讓,比方說。這座房子,雖然麒麟坐鎮在眼前,但怎麼看也是洋館式,而非中式的」
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一位和我們年紀相仿的少女。
「啊……這樣啊」鶯似是領會了抬頭看天,之後又看我說。「那就快進屋子裏吧」
「是麒麟啊。基本上麒麟的外貌衆說紛紜,會因參考的文獻或地域而變化。當中兩隻角的麒麟也的確出現過。所以這隻也毫無疑問是麒麟。不過是隻有點罕見的雙角麒麟而已。」
惡魔。
「請進,我來帶你們到房間」
「的確通常是隻有一隻角。不過看來這隻似乎是“Bi”呢」
鶯抬頭望着房子,說出這種感想。
牆上有一列鬱金香吊燈,跟走廊上採光用的小窗交替地等間隔排下去。
唔?
「怎麼了,阿讓,一語不發的,肚子疼嗎?」
「可以啊,不過爲什麼。」
首先看到的是高高的大門。已經褪色的門柱。黑色的格子門。隱約看到門後房屋的外觀。
2.
六角形的底座高至我的腰部。上面的銅像比我的頭還要高。實物大小——就不知能不能說得上,但它威嚴的姿態有馬的大小。
我們走進裏面。
但是。
「請往這邊走」
「這是麒麟嗎?」
「啊。呃—,據說只會出現在處女面前之類」
那由定定地,彷彿是觀察一樣注視着我,不久發現我在納悶後,突然馬上移開視線。
「喂,鶯。我記得麒麟是一隻角的動物纔對吧?」
假如是這樣,那帶着這隻惡魔名字的館邸裏到底會有什麼呢?
突然,去路變得開闊。
我不由得皺眉。怎麼了?
鶯聳了聳肩,走上前來按下按鈕。
「啊—,其實,天快要下雨了」
「什麼?」
而門口兩邊——這裏也建造了小的麒麟像。頭頂也是長着兩隻角。
「對。而雙角獸則相反,代表着不純,不潔。也被引申稱爲惡魔的化身。因爲自古以來,惡魔都是有兩隻角的」
我也跟隨着簡單地說一句「我叫麻生丹讓」報上姓名。然後再次看這位自稱是博士女兒的少女——霧生那由。
毫無抑揚的聲音。
「嗯?啊,原來是這樣。『Bi』就是兩個,所以Bi就是兩隻角,也就是雙角獸了。——喂」不自覺跟着她的話頭吐槽。「那這隻就不是麒麟了吧」
雖說是快也不是立刻就會下。大概今晚就會下雨了。
從格子門的縫隙能望到房子的外觀。
——麒麟。
……房子裏到底是怎樣的呢?不會是像一片漆黑的鬼屋一樣吧。
——這隻麒麟,對博士來說是惡魔?
其實也不必對鶯隱瞞。我說。
是個無法置若罔聞的字眼。
有一條小路通向房子,左右種有簡單的花草叢。走到正門門廊前,我們遇上某樣東西。
中國傳說上的動物,在當地象徵「吉祥」。這程度的知識我是有。但這樣仔細觀察容姿還是第一次。
寬敞的正門大廳。
這不知爲何出奇的有說服力而烙印在我心。
的確沒找到房子有窗戶。姑且有些地方有類似的圓型或是方型的框子,但只夠用來採光吧。簡直像徹底拒絕外界一樣。
兩隻?
雖然鶯會如此簡單收回己見讓我敗興——但大概她是這樣認定的。她是絕不會本着自信或是毫無根據的原因而堅持的。
到了二樓,走過一小段走廊,被帶進一間房間。
『請稍等』
「Bi?」
「沒有窗戶呢」
四足踏蹄,背上有雄壯的棕毛。僅僅這樣聽簡直就像馬一樣,但後面長出的尾巴像牛一樣捲起。說到頭的話,就像狼一樣尖。那雙眼猶如檢視外來者一樣,定定地看着大門。而頭頂分別長在兩邊的兩隻角,就像怒髮衝冠似的冒出來——
「讓您們久等了.麻生丹先生和鷲見原小姐」
讓車停在門前,給錢之後下車。
「請問」鶯輕輕舉起手說。「可以見博士嗎?我想向他祝賀花甲」
我有點喫驚。
看來鶯說想見博士這話不假,似乎相當認真。
但是。
那由稍爲皺眉頭。
「父親在三樓的書齋。不過,……父親在晚飯前不會見任何人」
「不見任何人?」
「是的。他吩咐我也如此告訴其他客人。父親不會更改自己定好的計劃。本來平時就絕對不會見別人」
孤僻,嗎。
那由鞠躬說對不起。
「沒關係」
鶯絲毫不介意地說。那由似乎鬆了一口氣。缺乏表情變化但似乎並非無表情。
不過——「其他客人」嗎。看來我們以外的其他客人都已經到了。
那由再次深深鞠躬然後離開房間。門啪一聲關上。
我坐在沙發上。沙龍風格的布套,坐下的一瞬間就知道不是便宜貨。恐怕房間裏所有傢俱都同樣是高檔貨。桌子和地板一塵不染,保養方面也徹底的無微不至——嗯,不過總覺得不自在。跟過於清澈的河裏魚難活是同樣道理。也就是不適合我。
「不過,這房子厲害得超乎想象呢。數學家有這麼賺錢嗎」
「這個職業在國外受一定的優遇。不過,能富有至這程度應該已算是例外的範疇了。除非是有過人之處。」
「是什麼?」
「例如運氣或是才能」鶯一邊思考說。「還有就是關係」
「靠關係啊。不過看來不會。博士性格孤僻,應該不會拉關係吧」
「一個?」
及肩的亂髮。面容端正透着理智,但卻像小孩子一樣笑眯眯的,有種奇怪的不平衡感。應該比我們年長,但具體多少歲就不清楚。稚氣未脫和老奸巨滑並存的印象。披着酒紅色的薄外套,腳掛着皮鞋,在餐桌上撐着腮幫。
「能見博士是在晚餐對吧?總之到時問問他吧」
不是我自誇,我極之沒方向感。以前,和鶯去看棒球比賽,約了在東京巨蛋前碰頭。從學校所在的宮古坐五分鐘電車到後樂園,然後只需步行十五分鐘而已,然而我走了三十分鐘都還沒到。之後還莫名其妙的出了荒川不知怎麼辦。
「博士性格孤僻。但卻開宴會。你會用什麼理由解決這個矛盾?」
呃。雖然不想承認……但的確如此。就算事前告訴我,我最後還是會來這裏吧。
「要是告訴你的話,就會像現在這樣發牢騷吧」鶯嘟起嘴。「畢竟是玲姐的吩咐,你最終還是會來這裏吧。那就一開始別多嘴比較好啊」
「因爲自己很難開口問吧」
「你好。幸會。我叫薫。室火野薫。跟你們一樣是被博士邀請來的。請多關照。」
「……」
「呃,你名字叫什麼來着?剛纔小鶯告訴我,但忘記了。不巧的是我腦袋不大靈光。真頭痛啊」
唔?
——鶯之後一直都沒回來。
「不,這可難說。因爲博士是<學校>(Class)的創立人啊。要讓教育機構興起,讓其在全世界開展,絕對需要靠一定的關係。」
這個陌生字眼讓我皺眉。
「……鶯。你說了些什麼。」
「我說啊,阿讓」當我頭上冒出一個大問號時,鶯嘻嘻笑地說。「室火野小姐她是<直觀記憶>(PhotographicMemory)的資優者哦」
博士的天才性是否魔術的——惡魔契約的產物。
回到房間發現剛纔還在的鶯不見了。
「……Photo——什麼?」
然後,過了一段時間那由就來了。
看看旁邊的鶯,她面帶着別有含義的微笑。雖然覺得莫名其妙的,反正沒有強加拒絕的理由,總之照她意思翻開筆記本寫下名字。
鶯乾脆地回答。
「喀嚓」
「鷲見原小姐已經去了食堂」
「所以?」
如果是那樣,那是怎樣的魔術。
「因爲機會難得,所以我在房子內到處參觀了。中途遇到室火野小姐,所以提早來這裏聊天」
「啊,聽你一說也確實……」
「我也不清楚。這個問題纔是不問本人就不會知道。」
期間我一個人無所事事的在房間裏打轉轉。拿出書架裏的書,發現根本沒有一本是日語的,每一本上面都有奇怪的塗鴉或是歪歪扭扭的字。
「……真是轉彎抹角。你到底想說什麼」
重新考慮後我走回房間。
和她對視後她向我莞然微笑,還輕輕揮了揮手。從嘴縫看到犬齒有點尖。讓我有覺得像吸血鬼一樣這種常見感想。
「晚飯時間到了,我是來接你們的。」
「都是些無關要緊的閒話啦」
「好,我記住了。這樣我就絕對不會忘記你了,讓」
我覺得有點平靜不下來。博士有什麼企圖呢?到底是什麼呢?
「名字?」
「啊。呃,我叫麻生丹。麻生丹讓」
「啊。……你客氣了」」
「——啊~,原來如此。你就是那個他啊。」
那由在身後說「我去叫其他客人」關上門的同時。
「是啊」鶯點了點頭。「博士希望隔絕外界而住在這裏這點是毫無疑問的。事實上,他平時不見任何人。所以,我也駁回剛纔的答案」
我無法反駁,把身體沉進沙發。一下子消沉起來了。事到如今,只能祈禱博士人格親切溫厚了……不過實際上性格孤僻,並且是個建造奇異房子隱遁的魔術師。怎麼想也是沒什麼勝算——
坐在鶯正對面的女性說。
那個女人!居然信口開河!什麼『其實就算天上下雨下槍也好,我也想親自去啊』了!
鶯很守時。所以我以爲她會在晚飯時間前回來。
然後到了下午七點。房間的門被人敲響。應門後,開門的是霧生那由。
「阿讓,現在纔想到這個疑問,稍爲有點遲啊」
這到底是什麼儀式?莫非這位室火野小姐也是魔術師之類的人物嗎?
3.
「阿讓,這裏沒人坐」
「阿讓。魔術師通常不會輕易對別人說自己的魔術的啊。」
「企圖?會是什麼。」
那由面無表情地告訴我。
「麻生丹讓。哼哼,讓嗎。好了,那麼——」
當我覺得不耐煩時,鶯眯起單眼說。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
「謝謝。那麼——」
對突然的完全顛倒我不禁發出聲來。
我們是爲了確認而來的。
我足足無言了三秒。
「對了,阿讓。玲姐指示的那件事」
室火野小姐從外套掏出筆和筆記本交給我,
「……這個嘛」我思考了一下,想不到什麼了不起的答案。「也許是突然改變作風——之類吧。感覺天才都是反覆無常的」
「真是抱歉了」
雖然有這種擔心,但那只是杞憂而已。
地說一聲。
「會嗎?我反而覺得天才頑固。一旦決定了就會固執己見。假如看似是一時心血來潮,那只是因爲對自己不感興趣的事物太過漠不關心而已。」
「不過」我說「我的同伴出去了」
突然被人稱爲「那個」,都不知她們趁我不在談了些什麼,稍爲警戒地打了招呼,但似乎讓她喜歡(根本不知哪裏好),她——室火野小姐更加愉快地笑了。
「不過,那爲什麼博士會在這種地方隱遁」
還有一位陌生的女性。
這時候鶯像是想起什麼的啊一聲,
我看着她,她便縮起脖子。
「鶯!這麼重要的事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鶯顯得有點爲難,難以啓齒地用手指掻掻頭。
待在房間也覺得無聊,而且也不習慣房子裏的豪華氣氛,打算吸收一下外面的空氣,我說了句「我出去散一下步」然後走出房間。不過也是轉眼之間而已,剛出了房子外面我就放棄了。因爲房子太大,感覺很大可能會迷路。
室火野小姐在我面前翻開,
我離開房間不過幾分鐘而已。
「你客氣了,嗎。原來如此。不錯呢你。」室火野小姐愉快地笑了。「人如其聞啊」
「鶯,你到底去哪裏了」
「對。博士性格孤僻。但卻宴請客人。所以,博士是有所企圖」
「啊」
「因爲魔術這東西並非向別人強求硬要得來的,而是靠自己學習體會。這樣纔會有意義。」
「那你是怎麼認爲的?」
「喂慢着。我可沒聽說過啊。——唔?咦,那就代表?莫非玲不親自來是因爲……」
其中一個是鶯。
「不,不是這個」
總之現在還來得及。還是乖乖待在房間吧。
鶯似乎早就想到了。看到我繃起臉就苦笑說,
「這個啊。比如說這種答案如何。博士他其實並不孤僻」
「能把名字寫在上面嗎?讓」
一樓的食堂裏放着一張鋪上白色桌布的大長桌。上面放着銀色燭臺,點上了朦朧的火焰。椅子兩邊各三張,裏面有一張合計有七張。還有餐具和餐巾。其中兩張椅子已經有人坐了。
那是怎麼回事。
「博士性格孤僻。但卻宴請客人。所以博士其實並不孤僻。——這樣就不矛盾了」
她不會是出了森林遇難了吧。
「……啊?」
「慢着。博士性格孤僻對吧。那爲什麼要開這種宴會?」
「所以啊,剩下的答案只有一個」
「所以,稍爲問及的話還可以——但關於惡魔召喚和契約這些祕儀中的祕儀,也許不要直問比較好。就好比向拼命不斷探索而煩惱的作家,問輕易寫出有趣故事的方法一樣,或是向每天千辛萬苦不斷努力的運動選手,問簡單刷新記錄的方法一樣。只會得罪對方,最壞的情況是也許會被趕出去」
「……你說什麼?」
鶯向我招了招手。我走過去,拉開鶯旁邊的椅子坐下,
「啊」
「PhotographicMemory。直觀記憶能力。也叫瞬間記憶能力或者是照相記憶能力」
「那是什麼」完全不懂。
「好—。我明白了。那麼。」室火野小姐再次把筆和筆記本交給我說。「這次你隨便寫下一列數字吧。就算不是數字隨便是什麼都行——總之儘量長。一兩百位也可以」
「兩百位?」
難道說可以在短時間內記住嗎?不可能吧。
出乎我所料,真的就是如此。
「呃,20704977351876418257481306……——」
看了一下我在筆記本隨便寫下的數字,室火野小姐就能流利背出來。無論試多少次結果都是完美無缺。
到底這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直觀記憶>了,阿讓」鶯說「視覺的完全記憶。簡單來說,就是所有看過的東西都絕對不會忘記的能力」
「絕對不會忘記……真的有人能做到嗎?」
「有啊,實際上就在你眼前,能力也證實了啊。是本來就稀少的資優者裏,更加稀少的資質」
我重新看了一下眼前的室火野小姐,太讓人羨慕了。要是有這種資質學校考試不就輕而易舉嗎。特別是我的日本史,世界史,生物,化學——這類熟記類科目都一塌糊塗。
可是。
「不過啊,實際上沒那麼方便的,讓」室火野小姐擺了擺手。「的確看過一眼就不會忘記。不過除此以外的——例如耳聽過的東西和鼻子聞過的氣味和品嚐過的味道就完全不記得。所以只是聽過的人名一下子就會忘記了。」
「這樣啊?啊,所以剛纔——」
把我的名字放在臉旁邊嗎
「就是這回事。相貌和名字一起看的話就不會忘記了」
原來如此。視覺的完全記憶的確方便,但以外的記憶極之不完全所以日常生活上有很多不便之處。
「是啊,所以纔會就讀<學校>(Class)」
「<學校>?室火野小姐,你是<學校>出身的嗎」
「就是這樣完全不跟我說話啊。就算向她自我介紹一開始也是不出聲。真沒她辦法」
——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被邀請。
一看,門邊有一位少女悄悄露出臉來。
「……唔。失敬了。讓各位久候了」
鶯面帶笑容說出這種樂天的意見。
她像是受不了室火野小姐的俏皮話一樣嘆了口氣,然後移開視線。視線對着的——恐怕是偶然的吧——是我。和她對視了。
「啊,是」她像彈起來一樣抬起頭。「幸,幸會!我,我叫千代邊雛子!請,請多指教」
可能是實在是無法漠視吧,穿西服的她開口了。
「不知道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那邊。
只說了這句。就像說跟你說話真麻煩一樣帶刺的回覆。
「……,沒什麼不良感覺」
被叫作椿的她微睜開眼,瞄了室火野小姐一眼,
比預想激烈一倍的反應讓我不禁畏怯。
「完全不清楚」
可能是突然被喊有點喫驚,她慌張地走進食堂。然後坐在室火野小姐左邊——也就是我的對面。那時候,她把手放在膝部,眼珠朝上看我。
「每個人都相當有個性呢」
「……我叫姬鳴」
雖然鶯是這樣說。
「室火野小姐也是和博士素未謀面嗎」
「那莫非被邀請的原因也——」
然後。
「啊,啊——」
外翹的短髮。白色衣領的襯衫和黑色的褲衩西服。袖口帶畫有銀色六芒星的折邊。
「這個啊。就是博士是個怎樣的人」
「其他客人嗎。不過雛子她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小椿又老是板着臉。你們是最初能這樣正常交談的」
她坐下後一言不發,像是默禱一樣閉上眼睛——別跟我說話,別碰我,像是表明這種態度。
「雛子,這邊有位置。過來坐吧」
姬鳴小姐從胸口的衣袋裏掏出藥丸盒,只用拇指打開蓋子,拿出五,六顆放進嘴裏。不喝水直接咬碎。
我覺得應該先打招呼,
我一問,室火野小姐很乾脆地如此回答。
「不過啊,招聲也沒反應的話我會受傷的啊,別看我這樣,內心其實挺純樸的。——咦?你那是懷疑的眼神嗎?是真的啊,唔—,更讓我受傷了」
站着麒麟館的主人,霧生賽馬。
「啊—……你好。我叫麻生丹」
「我們只是代理。室火野小姐」鶯回答道。「本來博士邀請的是名叫藥歌玲的學姐,是<學校>運營方的相關者」
我看餐桌。空位還有四個。一個是博士,還有一個是那由的話,剩下還有兩個。也就是還有兩個客人。
——博士性格孤僻。但卻宴請客人。
也就是她和玲也一樣。正如邀請函提到,被邀請的都是<學校>的相關者這點是毫無疑問了——但到底是以什麼基準選出客人的呢。
就在本人面前這樣說。
在那裏,
「——讓各位久候了」
室火野小姐毫不客氣地向她招聲。
「沒見過創立人不是很平常嗎」
我若無其事地說,
先自我介紹後,她彷彿審視一樣看着我。然後,
「是啊。Class·hagen——咦?你們不是<學校>出身的嗎?」
這邊也很難應付。
「…………」
「啊,對,對不起。這麼大聲。我不大習慣應付初次謀面的人——」
相當的嬌小。頭戴貝雷帽,扎着一條細長的麻花辮。身披穗飾披巾穿着衲縫裙子,腳穿長統靴的裝束,彷彿從樹上跌下來的松鼠一樣張望室內。
「好像相親一樣呢」
不過室火野小姐完全不覺得難堪,笑着轉過頭看我們。
但是。
再次聽見門被打開。
之後。
「你好,我叫麻生丹」
「是啊」
那是怎麼回事。
原來如此,照這樣子看來要再稍爲熟絡才能正常交談。
這一句話,就讓名叫千代邊的她嗚地呻吟一聲,低下頭了。
嗯?
「……,我並不擅長說話」
「室火野小姐,你有沒有見過其他客人。也許至少也有一個人認識博士也不一定」
當我不禁皺眉的時候。聽到了開門聲。
室火野小姐嘻嘻笑地說。
……看來不要問比較好。亂搭話的話後果可能會很可怕。
唔……的確是。
她用麻木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沒任何特別反應快步走過來,坐在我斜對面的椅子上。爲什麼選那裏呢,應該是因爲那裏離我們最遠。
只說了這句,就從我身上移開視線了。似乎確實不想和別人溝通。加上嚴厲的眼神,讓人聯想到孤狼。
左手邊靠裏頭,從跟我們進來時不同的門口,那由回來了。
——所以,博士是有所企圖
「你好,小椿,差不多一小時沒見了。心情怎樣?」
「不過,博士不是<學校>的創立人嗎?那麼」
一看,站在那裏的果然是陌生的女性。
「咦?啊,是。謝謝」
「啊,這樣啊。的確是說過。你們是代理啊。唔——這樣啊。那你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