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地窖童子現形
《黑暗之神》 · 小野不由美 · 4666 字
"站出來啊!"梨花語氣變得嚴厲起來。"知道嗎,你的父母也許就是罪犯。"
"這麼跟地窖神說話不對吧,"小禪說,"還是應該這麼說吧——求求您。或許還應該供奉點什麼。"
"可是,也許還會因爲地窖神發生什麼事的。剛纔媽媽就很危險。"梨花跺着腳急切地看着孩子們。
"不是要保護這個家嗎?這也是家裏的大事啊。如果媽媽他們被害死的話,就沒有人繼承家業了。那樣,財產再多也沒用。"
這時,光太送完梨花阿姨回來了。
"剛纔是誰呀,好大的嗓門!"光太說着,從樓梯爬上來,"媽媽說什麼也不讓我走,讓找住她那裏。我假裝睡着,後來偷偷溜了出來。"光太得意揚揚地說着,看到梨花陰沉着臉,覺得氣氛不對勁,不安地看着大家:"發生什麼事了?"
梨花轉向光太:"光太,第一天沒見到的是哪個孩子?"
突然被梨花這麼一問,光太往後退了退:"第一天?"
"就是我們來本家的第一天。那天一共是五個孩子。第二天晚上開始多了一個人。你有沒有感覺誰很陌生?"
"沒有啊,我覺得大家都一直在啊。"
"沒有嗎?"梨花的態度很兇,嚇得光太躲到了耕介背後。
"好了好了,"耕介說,"跟光太生氣有什麼用啊。我想地窖神是不會自己揭發自己的,不然早就知道了。"
"可是……"
"還是先搞清楚誰是罪犯吧。以前我們總是認爲我們的父母不可能是罪犯,也許罪犯就在我們的父母中。"
"就是地窖神的父母吧,"小禪點點頭說道,"音彌的父親不會是罪犯,否則不會掉進沼澤。就是說音彌不是地窖神,所以音彌的媽媽也不是罪犯。"
光太大叫道:"我媽媽也不是罪犯一一她都差點兒掉進井裏了。"
"這麼說的話,耕介叔叔也一樣,不會是罪犯,"真由說,"他喫到了毒芹菜,我爸爸也是。"
"那我爸爸媽媽也一樣啊,"小禪說,"這樣一來,還是沒有罪犯啊!"
"這個肯定不能證明什麼。誰也沒有真正遇難而死。好好想想的話,也許有人是爲了避免被懷疑才故意裝出遇難的樣子的,比如裝出中毒的樣子。"
梨花突然注意到耕介好一陣沒說話,朝他看看,問道:"怎麼了?"
"真由的爸爸也中毒了是吧,但他喫得不多,所以中毒很輕。因爲有真由,所以我們沒有懷疑他。但是如果真由是不存在的,那真由叔叔就有可能是假裝中毒,或者故意中毒的。"
"真的是那樣嗎?"
"可是,即使我們去報警,警察也未必會相信咱們,更不會來抓人。"耕介嘆了口氣。
"應該是出於這個目的。可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奇怪了啊!"
"對啊!"梨花點點頭。
"那,怎麼辦呢?"小禪說。
"真由不是消失了嘛,"音彌說。
"要不要報警?"光太迸出一句。
"哦?"梨花喫驚道,"對啊,自己沒有孩子,所以投毒給孩子們更安全,而如果投毒給大人的話,罪犯自己也有中毒的危險啊。"
"哎!"梨花驚叫着,第一個衝到神龕面前。她想拽開神龕的門,但搖晃了幾下,神龕門只是吱吱地響了幾聲,還是打不開。這也很正常,因爲神龕門上鎖着一把大鎖。
這樣想來,罪犯只能是一個人。耕介這樣想着,然後回頭看看身後一一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孩子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面元表情地看着耕介。
"先別報警,還是應該先告訴叔叔他們吧?"
耕介點點頭:"我知道了,其實真由的父母根本沒有孩子。"
小禪緩緩地點了點頭:"本來嘛,大人們都不認爲有什麼罪犯。他們以爲都是意外事故呢。如果他們也懷疑是有人故意陷害的話,還有可能對我們的推測作一些評論。但事實完全不是這樣啊。再說,咱們也沒有證據。"
"嗯,"小禪表示同意,"原來我們纔是被陷害的目標啊。罪犯沒有孩子,所以企圖陷害有孩子的大人們,從而保證自己能夠繼承家業。但是,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倒是陷害孩子們要簡單多了。再說,孩子也沒有幾個人。"
"是啊,"梨花滴溜溜地轉着眼球,看着耕介和音彌,"可是說什麼呢?大人們會相信我們嗎?"
"說的也是啊!"梨花詫異地張着嘴。
"我表達能力很差,語無倫次的。爸爸又是個沒有耐心聽別人講話的人,所以讓他了解一件事很費勁。"
小禪好像生氣似的反駁說:"那怎麼能作爲證據呢?跟那些事件又沒有關係,而且或許大人們都不記得真由這個孩子。"
"孩子們不是多了一個嗎?是什麼時候多出來的呢?"
"我會跟爸爸說說看。"耕介說。
"嗯,就是那麼回事。本來是想繼續陷害孩子們的。但是,毒芹菜事件以後,他們也有孩子了。所以他們改變策略,企圖把候選的繼承人一一消滅。少一個候選人,他們繼承家業的可能性就會增加一點。"
耕介點點頭:"對,應該是那樣的。但是,梨花阿姨不是說過嗎?那些涼拌菜給大人喫的話量太少了,所以又臨時趕做了一些,讓真由阿姨添到桌上。趕做的那些涼拌菜裏肯定是沒有毒芹菜的。我們以前懷疑是太郎叔叔在端到大客廳的涼拌菜裏放了毒芹菜,現在看來都是錯的。"
"太令人喫驚了,"梨花好像泄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坐了下去。
"大人們是怎麼回事啊?"音彌疑惑不解,梨花也是。
"那有什麼辦法,"梨花嘆着氣說,"我們即使問起真由的事來,大人們肯定都不知道是哪個孩子。"
"是吧,這麼說,真由的爸爸是同謀了。他肯定是想成爲繼承人,所以才引誘音彌的爸爸到沼澤那裏,企圖陷害他的吧。"
"本來有毒的涼拌菜是給孩子們喫的,結果卻又讓大人們喫了。真由阿姨那時一定很焦急,因爲那樣的話自己也會中毒的。但是又不好反對。所以跟真由叔叔打好招呼,讓他少喫一點,或者假裝中毒。這麼做,是爲了避免被別人懷疑是他們放的毒芹菜。"
"下次被盯上的可能就是我們了,"音彌說,"真由在的時候,他們瞄準的是大人。"
"真是不可思議啊!",梨花突然開口說,耕介回頭看看梨花,梨花似乎在尋求共鳴似的看着耕介,"現在回想一下的話,好像最開始真由是不在我們裏面的。"
音彌和光太也跟梨花一起搖晃了一陣,然後無可奈何地看着耕介。還有旁邊的小禪,幾個人都目瞪口呆。
小禪突然點點頭:"對,是傷害罪啊!是殺人未遂。"
"也許是那樣,可……"
"不要吧!"
"而在真由媽媽之前,太郎叔叔雖然曾在大客廳裏待過,但是他不可能做那樣的手腳。太郎叔叔以外的人也不可能。因爲沒有毒芹菜的涼拌菜還沒有被端進大客廳。"
"但是,既沒有幫我們什麼,也沒有告訴我們什麼,只是跟我們在一起。其實就是因爲真由的存在,真由的父母才被認爲是有孩子的大人,沒有被懷疑,所以我們的調查也就複雜起來。地窖童子真是讓人失望啊。"
大家都被這個說法驚得坐起來。
"看來真得防着點兒了,"小禪提議,"否則,以後就不知道誰還會遭人暗算的。"
"真由的父母也是嗎?"
真由沿着走廊一直跑去,孩子們在後面追着。
"真由!"
耕介一直在盯着筆記本看,這時抬起頭來。
音彌在旁邊也盤腿坐下來:"這麼一說,真讓人失望啊。真由一點兒都沒有幫過爸爸他們什麼忙。地窖神難道不是地窖童子嗎?"
"可能是想製造一個假象,讓大家以爲是行者的報應吧?"梨花回答說。
"是啊,"梨花點點頭,"我媽媽沒事倒也可能是因爲她只嚐了一點點。但是,那本來是給孩子們準備的,罪犯沒有理由向孩子們下毒啊。如果是那樣的話,罪犯自己的孩子不也就沒命了嗎?"
"有什麼奇怪的?"
"對。這個家不是傳說不會有後代嗎?說那是行者的報應。可是,大人們難道跟行者的報應沒有關係嗎?他們怎麼能夠安然無恙?"
"可是……"小禪說,"嗯,一開始不可能有毒芹菜的。梨花阿姨嘗過但沒中毒,而且那本來是給孩子們準備的,後來才臨時決定讓大人們喫。罪犯不可能料到這個吧。"
"大家想想,放毒芹菜的機會有兩次,是不是?"
"可是,真由叔叔和真由阿姨不是壞人嗎?"
真由盯着耕介,看了一會兒,那眼神讓人覺得莫名其妙。耕介剛想繼續問他,真由一下子向後轉過身去。
"兩次?涼拌菜端到桌上以後是一次,怎麼還有一次呢?"
"是不是從在地窖裏做四人遊戲開始多出來的呀?"
"趕做的涼拌菜裏沒有毒芹菜。真由的媽媽把它端到大客廳,這是惟一的機會。大客廳裏已經有的涼拌菜裏都放着毒芹菜,而喫到毒芹菜的只有我們的父母。所以,不是有人加了毒芹菜進去,而是有人把毒芹菜拿了出來。真由的媽媽從沒有孩子的大人飯碗裏取出了毒芹菜,然後分別勻到其他人的飯碗裏。又把趕做的涼拌菜添進空碗裏。當時真由媽媽就一個人,雖然彌太郎叔叔和音彌叔叔在大客廳門口,但是他倆着迷於下棋,所以真由媽媽完全有可能偷偷做一些手腳。"
大家都很失落,沉默了很久。
"三郎哥哥的話啊。他說太郎叔叔的孩子死掉了。不是大姥爺的兒子死掉了,而是他孩子的孩子死掉了啊。"
"不可能吧,"梨花不以爲然地看看小禪,說,"咱們不是早就說過不可能的嗎?"
"原來如此,"耕介說着,然後看了看孩子們。
"是的,就是在毒芹菜事件之後。毒芹菜應該是在晚飯前被放進涼拌菜的。這就是說,罪犯在放毒芹菜的時候,還沒有孩子。"
孩子們跑下樓梯的時候,看到真由正要出門跑到走廊上。孩子們追着真由來到走廊上,剛好看到走廊拐角處真由的背影。
耕介也試着從記憶中搜索。孩子們第一次進地窖的時候,是四個人。對,現在想來,那時候還沒有真由,之前也沒有。耕介來本家的時候,梨花和光太已經到了。從大姥爺那裏回到大客廳的時候,正好小禪和父母剛到。最後到的是音彌和他的父母。想得起來的就是這些,跟真由初次見面的場景頭腦裏一點印象都沒有。
"那這樣的話,應該所有的大人都會中毒啊!"音彌說。
"真由出現之後,大人們好像沒有覺得奇怪啊。這次也是,他們也沒有發現少了一個孩子,以爲就我們這幾個人。"
對耕介的主意,梨花和小禪倒是都很同意:"對啊,耕介叔叔或許會相信咱們的話。"
"那罪犯到底爲什麼要放毒芹菜,還有讓音彌叔叔掉進沼澤呢?"
"不是嗎?肯定是忘了真由這個孩子了。丟了也不知道。"
"就是菜端上桌之前。咱們不是沒搞清楚一開始是誰做的涼拌菜嗎?有沒有可能一開始就放了毒芹菜進去?"
音彌狠狠地瞪了小禪一眼,然後馬上又笑了:"說的也是。"
光太看看音彌,又看看梨花:"難道地窖童子不是好妖怪嗎?"
"不說怎麼知道呢?"
"真由怎麼回事啊?"
"跟媽媽說的話,不是被笑話就是被批評。要不就笑我們淨胡思亂想,要不就怪我們懷疑大人不禮貌。"
"利用傳說中的行者殺手0;毒芹菜1;,毒死的是大人的話,也不妨礙這個家延續香火啊,所以並沒有達到報應的目的。"
是啊,切都出人意料,一切都與想像的相反。本來以爲最初沒有毒芹菜的涼拌菜,其實一開始就被放了毒芹菜進去;本來以爲罪犯是想陷害大人,其實卻是想陷害孩子的。
"不對。放了毒芹菜的應該是真由的媽媽吧!"
"似乎很有趣啊。"真由說着,飛也似的跑下閣樓。孩子們這才醒過神來,趕緊跟着跑了下去。
"那倒沒錯……"梨花無助地看着耕介。
孩子們聽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都瞪圓了眼睛。
耕介他們大喫一驚。
"孩子的孩子……"
"我可要跟爸爸說的。爸爸差點兒掉進沼澤。以後還有可能發生陰謀,我不能就這麼沉默下去了。"
"跟媽媽說吧。"
"倒是沒有做什麼對我們不利的事情。"
耕介點點頭:"那我跟爸爸說說看,如果他能理解,那他會跟其他大人們說的。"
"他不會相信的。"
好像是算計好的一樣,孩子們每次轉彎之後,都看到真由在前面一個拐角處閃過。最後,他們又來到了地窖。地窖的門關着,也不見真由的影子。耕介衝過去拿了鑰匙,就像若干天前那樣開了門。然後打開格子門,開燈。他們看到,對面神龕的門被一隻白白的小手合上了。
"對啊!"小禪點點頭。
"是啊,"梨花抱着胳膊疑惑不解,"罪犯肯定是想把所有的孩子都毒死,然後自己沒有孩子也就可以有機會繼承家業了。於是就在給孩子們喫的涼拌菜裏放了毒芹菜,可後來偏偏又被端到大人桌上了。"
"真由?你什麼時候出現的?"